﻿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相府假千金重生了》作者: 纸扇轻摇
文案
苏静云本是农家女，却阴差阳错成了相府千金，身世大白之后，她本欲离开，却被留在相府当了养女。
奈何，真千金容不下她。
原本宠爱她的长辈们不知不觉疏远了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也上门退了亲。
到最后，她还被设计送给以残暴闻名的七皇子，落得个悲惨下场。
重来一世，苏静云在真千金回相府之后果断辞行，回到那山清水秀之地，安心侍养嫡亲的家人，过安稳的小日子。
惹不起，我躲还不行么？
……
传闻六皇子生而不足，体弱多病，冷情冷性，最终惹恼了皇帝，失了宠爱，被打发出了京城。
正在青山绿水中养病的六皇子：这小丫头略眼熟？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静云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惹不起，我躲还不行么？
立意：
总书评数：2593 当前被收藏数：14963 营养液数：2919 文章积分：237,127,824



第一章
　　初夏的清晨，微风徐徐，带着清浅的花香。
　　苏静云一路穿过游廊，出了垂花门，方才取出帕子，将眼泪细细擦了去，这才又继续往前走。
　　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青柠忍不住低声啜泣：“夫人怎的连面都不肯见？明明往日里最是疼爱小姐。”
　　苏静云只当没听见，直到走近湖边，眼见四下开阔且无人，方才停下步子，转身看向青柠：“青柠，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夫人疼我，因为我是她嫡亲的长女，如今知晓我只是个假的，不愿见我也是情理之中。”
　　青柠哭道：“可是，可是小姐今儿是来辞行的呀！”
　　“也许夫人并不知道我是来辞行的。”
　　青柠愤愤道：“一定是这样！夫人不可能那么绝情！定然又是那人在夫人面前挑唆！”
　　夫人怎么就不可能那么绝情呢？今日避而不见又哪里算是绝情？苏静云默默想着。
　　“是与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苏静云柔声道：“乖，莫要哭了，我还要去见太夫人，你这番模样，让人瞧见不好。”
　　青柠点点头，吸了吸通红的鼻尖，努力压下眼泪。小姐如今已经够艰难了，她不能再让小姐落人口实。
　　哄好青柠，苏静云暗自叹了口气。当初的自己，也觉得十分委屈吧？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并非相府嫡亲骨肉的事实，更不舍得十余年的舐犊之情。
　　所以她才会在太夫人面前失仪痛哭，还听从了相爷和太夫人的安排，继续留在相府当养女。
　　只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大家表面不说，心里却已经瞧不起她，不过看在相爷和太夫人的面上，是以对她并无二致。
　　可真正的相府千金苏月儿恨她入骨，回来之后对她百般刁难，甚至不惜自残来构陷她。时间长了，即便原本相信她的长辈们也渐渐疏远了她，更何况那些瞧不起她出身的人。
　　在太夫人去世后，相爷悲恸欲绝，卧病在床，苏静云便失了靠山。
　　苏月儿变本加厉，使得苏静云的地位瞬间一落千丈，善妒残害嫡女的坏名声仿佛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就连青梅竹马早已定下婚约的未婚夫都上门退了亲，转而求娶二房的嫡女。
　　那时，苏静云早已深陷泥潭，即便想走也走不了了，因为她的清誉已经被七皇子玷污了，只能入了王府，进了牢笼，最终被残害致死。
　　思及往事，苏静云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好似不见底的深潭。
　　许久后，她才回过神来，猛地掐了掐手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上一辈子的事了！如今她重来一世，自然不会让上一世的悲剧发生！
　　思及此，苏静云的心渐渐明快起来，这一次，她不会再留在相府，她要回去找她自己的亲人。
　　相府苏家是大京朝数得上的名门望族，现任家主苏老相爷更是历经三朝的元老，整个相府也大的出奇。
　　苏静云领着青柠一路往太夫人的院子走去，沿途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碰上，想也知道是他们远远避开了她。苏静云倒是不在意，青柠却觉得更委屈了，自家小姐素来宽厚仁和，往日里那些丫鬟们总爱往她跟前凑，如今竟是避之不及，真是世态炎凉！
　　“苏静云，你给我站住！”一声呼呵自背后响起，嗓音尖厉，惊起一阵翅膀声。
　　苏静云不用转头便知来的是谁，她略微扬了扬眉，转过身，静静看着那个疾步走来的粉色身影。
　　苏月儿看着面前这人一脸淡然的模样就觉得生气，她冲到苏静云面前，指着她道：“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有事没事就去找我娘，我娘看见你就恶心！之前是她心软，不想让你太难看，所以才见了你几次，你别不要脸的顺杆爬！”
　　“果然是你从中作梗。”苏静云并不觉得意外：“我今日去，只是为了向夫人辞行，并没有别的意思。”
　　苏月儿冷笑：“你这点小把戏能瞒得过谁？你以为你这样以退为进就能留在相府？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你只是鸠占鹊巢！”
　　对于苏月儿的粗鄙，苏静云已经见识太多次，早就能够泰然处之了，她淡淡扫过苏月儿的装扮，道：“你肤色尚未调理好，不适合着粉色衣衫。身为相府嫡女，走路不能迈大步，言语不可大声喧哗，与人交谈切忌指手画脚。这些，教导嬷嬷都没教你吗？”
　　苏月儿哪里听得进去，只当苏静云讽刺她，气得面色通红：“你得意什么？要不是你抢了属于我的嫡女身份，我会不如你？”
　　苏静云依旧神色淡淡：“当初把我们掉包的是奶娘嬷嬷，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
　　“你可真有脸！你一个农家女，被相府当嫡女养了十三年，吃了这辈子都吃不上的美味，穿着这辈子都穿不起的丝绸。还好意思舔着脸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苏静云道：“我说的是事实，我们在襁褓中就被调换了，你离开了父母，我也同样离开了亲生爹娘。”
　　苏月儿冷笑：“你要点脸吧！你那对无知村夫村妇的爹娘能跟我们相府比？他们连提鞋都不配！”
　　苏静云沉了脸：“你口里的无知村夫村妇也精心养了你十三年，若非他们倾家荡产给你治病，你以为你能活到相府去找你？”
　　苏月儿的脸色变了，因为某些原因，她生病的事相府里知道的人并不多，这苏静云是怎么知道的？
　　苏静云冷冷道：“我并不欠你什么，我欠的，只有相府十三年的养恩，以及我亲生父母的生恩。”
　　“我辞行，不是以退为进惺惺作态，也并非是因为觉得亏欠你什么，而是自觉若继续留在相府，非但不能尽孝，反而会让昔日疼爱我的长辈为难。”
　　“更何况，我还想回去见见我亲生的爹娘。不是谁都如你这般不念恩情，只有满眼的荣华富贵！”
　　苏月儿好似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蹦三尺高：“你骂谁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还是相府的嫡女？你只是个贱民而已！竟然敢说我！我看你才是没教养！相府养你十三年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静云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月儿。
　　长廊转角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位贵妇人，她轻轻叹了一声：“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言罢，她便款款向苏月儿她们走去。
　　苏月儿可不知那贵妇人看了许久，眼角瞄到她的身影，本就恼羞成怒的她，当即伸手就去推挠苏静云。
　　苏静云上一世吃足了亏，此刻早有防范，在苏月儿伸手过来的时候就顺着她的手势摔倒在地，闷哼一声。
　　苏月儿一愣，随即也跟着往地上躺，嘴里还不忘喊着：“哎哟！疼死我了！”
　　贵妇人脚步一顿，难得生出一丝悔意，果然那苏月儿就是个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缝接档文求预收：《贵妃今日依然盛宠》
　　贵妃胎穿了，但幼年失忆，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成了皇帝最宠爱的贵妃，距离皇帝黑化只有四年时间！
　　不过不要紧，她有系统，完全可以带着皇帝再苟一下！
　　高产良种、畜牧论著、日用精品、技术革命……
　　什么？没银子？高奢订制、走秀拍卖了解一下？
　　薅封建统治阶级羊毛，让万千穷苦百姓共同富裕！
　　只要能亲手创下太平盛世，皇帝就是yyds！

第二章
　　贵妇人是相府长房的长媳诸葛氏，闺名绮，即便后悔，也断没有回头的道理。
　　瞧见诸葛氏终于来到跟前，等了半天的苏月儿眼睛一亮，立刻恶人先告状：“大娘，苏静云她推我！”
　　青柠气得眼睛都红了，就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
　　听到这声大娘，诸葛氏的眉头一跳，轻斥了一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苏月儿脖子一缩，瘪了瘪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静云在青柠的搀扶下起身，冲诸葛氏福了福身：“大夫人。”
　　诸葛氏瞧着苏静云，只见她一袭藕色长裙，墨黑的长发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斜插着一根白玉簪，亭亭玉立，清新可人。虽然看不出半分昔日相府嫡女的富贵，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自从身世曝光，从相府三房的嫡长女一落千丈成了农家女，苏静云从始至终不曾哭闹怨怼过，依然是往日里温婉闲适的模样，即便身边人看她的目光对她的态度都已经不一样了，她的骨子里依然是骄傲的。
　　也难怪相爷和太夫人那般喜爱她，即便知道她的身世，也依然想把她收作养女留在相府里。诸葛氏不免又暗叹一声可惜，这才是相府嫡女应有的气度。
　　至于那苏月儿。诸葛氏扫了眼犹自躺在地上不肯让嬷嬷搀扶起来的泼皮赖，心下愈发的嫌弃。
　　上前两步，拉起苏静云的手，诸葛氏声音温和：“叫什么大夫人，怎的跟我也见外起来？刚刚摔到哪里没有？”
　　苏静云心下微暖，软软道：“绮婶娘，云儿没事。”
　　“没事便好，随我一道去见太夫人吧。”
　　苏静云正要点头，一旁的苏月儿气急了：“大娘！”
　　诸葛氏望过去，神色淡淡，语气更是淡漠：“你昔日被养在外面，不知礼仪，不通事理，没人说你半句。但相府不比寻常百姓家，你既然被带回来，有些规矩，该学还是要学的。”
　　听到这话，先前一直低声劝着苏月儿的刘嬷嬷头皮一紧，忙暗自加了力气，一把将她强行拽了起来：“大夫人，都是嬷嬷的错，嬷嬷这就领月姑娘回去。”
　　诸葛氏嗯了一声：“刘嬷嬷，你是府里的老人了，玉容弟妹为了让你跟着月丫头，特意求到了太夫人跟前儿，你莫要让太夫人和玉容弟妹失望啊。”
　　刘嬷嬷有苦说不出，只喏喏应着声，死拽着苏月儿不让她动。所幸苏月儿倒不是完全眼瞎，看得出自己这位大娘并不打算替她出头。
　　等到诸葛氏领着苏静云离去，再也看不到身影。
　　“刘嬷嬷，大娘她什么意思？她是瞧不起我吗？”苏月儿气得发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娘亲特意叮嘱她不要招惹大房二房的人，要跟四房多亲近。
　　刘嬷嬷板着脸，冷冷道：“月姑娘，慎言！”
　　苏月儿一昂头，倔着脸：“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人说你两句，你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来教训我了么？你可别忘了，我娘和我才是你的主子！”
　　刘嬷嬷道：“嬷嬷的主子是相爷和太夫人，来教导月姑娘，也是受了太夫人的指示，若是月姑娘对嬷嬷不满，尽可与太夫人言。”
　　苏月儿恨恨跺脚：“你给我等着！”言毕，转身就跑，她要去跟娘亲告状！这死老太竟然伙同大房一起欺负她！
　　……
　　诸葛氏看着沉默不语的苏静云，安慰道：“月丫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眼下她刚回府，大家对她心有怜惜，难免诸多纵容。待过些时日，若她依旧骄纵不改，自会有人教导她。”
　　苏静云摇摇头，轻声道：“云儿不怪她，若是换了云儿自己，恐怕也会心生愤懑。”
　　见她当真是毫不在意，诸葛氏便不再提这茬，又问道：“真的决定要离开吗？其实想要留你当养女并不仅仅是太夫人的想法，也是相爷的意思，我和你大伯也是真心想你留下的。”
　　苏静云知道诸葛氏这番话是出自真心。上一世，大房夫妇对她一直都很不错，并不介意她的出身，是难得的真心。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自顾不暇，也就不愿意为了她去得罪三房。
　　这是人之常情，苏静云并不怪他们，反而很感念他们的好，此时听了诸葛氏的话，也愿意吐露些许心声：“绮婶娘，云儿知道你们都疼我，云儿也舍不得你们。可云儿必须走！不是为了月姑娘，也不是为争一口气。若是云儿打小就被你们收养，那旁人无可厚非，可云儿不是，云儿只是个农家女，却阴差阳错被你们当嫡女养大。”
　　“云儿的存在，便是在提醒别人，相府曾经出了贫家女换真千金的丑事！这是云儿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见到的！”
　　诸葛氏没有想到苏静云想了这么多，竟然里里外外都是替相府的声誉着想，甚至都不曾想过自己的将来，心里的怜惜之情不由更甚。
　　“云儿！”诸葛氏揽住苏静云的肩，心疼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云儿不必想那么多，相府百年声誉，不是旁人一两句闲言碎语能坏的了的。更何况，这也算不得什么丑事！既然云儿也舍不得，那便留下！我看谁敢说三道四！”
　　苏静云轻轻摇头：“云儿已经决心要离开了。绮婶娘，不瞒您说，月姑娘回来之后，云儿看着三老爷和三夫人对她的样子，时常也会想起云儿自己的父母，云儿想去看看他们。”
　　诸葛氏想起真假千金的事儿暴露之后，三房夫妇对苏静云的态度，再想想刚刚苏月儿那嚣张无礼的模样，心下了然。
　　“你就这么决定离开，可曾与你那些兄弟姐妹道别？”
　　苏静云静默片刻，轻声道：“还是不了，我怕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相府家教严明，苏静云往日里同其他各房兄弟姐妹感情都很好。近日只是因为她身世曝光，大家一时半会还不知该如何面对，所以才没怎么见面。
　　若得知苏静云要走，他们定然是要挽留的，毕竟十几年的手足之情做不得假。
　　上一世苏静云会留下来，也不全然是因为相爷和太夫人，那些兄弟姐妹的手足之情也令她十分感动不舍。只是，当时的感情是真是假尚不可知，但后来的嫌弃却是真真切切。
　　重来一世，苏静云不愿再去牵扯那些，真也好，假也罢，总归将来不会再有交集。他们在京城高高在上做天之骄子，她回乡间安安心心做农家女。
　　瞧着苏静云是铁了心要离开，诸葛氏决定先不劝了，丫头如此替相府着想，又有孝心，那便暂且先成全她的一番心意吧。待过两日，相爷他们父子几个忙完了朝中的差事，再来劝说也不迟。这样好的孩子，可不能让她回那穷乡僻壤吃苦受累！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太夫人的住处，得知太夫人昨夜里不舒服，天不亮才歇下，两人自是不会去打扰。诸葛氏还逐个吩咐下去，以免其他人来扰了太夫人休息。
　　苏静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她其实很怕自己不能果断干脆的回绝那位一直疼爱她的老人。她要离开相府，只是不想当相府的养女，并非同相府断绝关系。可太夫人却听不进，非要把她留在身边。
　　苏静云一心只想着尽快静悄悄地离去，除了青柠谁都没说，所以哪怕是诸葛氏，都没想到她早已经打点好了行装，准备立刻就走。
　　只有一直派人盯着她的苏月儿得了信儿，早早就守在门口等着苏静云回去拿那只装了几件换洗衣衫的包裹。
　　“你还想从相府带东西走？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苏月儿说着，将手里的包袱抖开，破碎的布条撒了一地。
　　苏静云的眼中闪过一抹可惜，这几件衣衫，颜色和样式均是她最喜欢的。
　　看了一眼洋洋得意的苏月儿，苏静云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站住！把你头上那支玉簪留下！你身上的衣裳就当是我施舍给你了！”
　　苏静云抬头，目光直直对上苏月儿：“你让我净身出户，我便什么都不拿。但我头上这根玉簪，是昔日皇上赏赐之物，后由相爷和太夫人转赠与我，是我十岁的生辰礼，我必须带走。”
　　“呸！那是送给相府三房嫡女的！是送给我的！你这个农家女也配的起这簪子？”
　　苏静云道：“你若坚持，我便只能去请长辈替我做主了。”
　　苏月儿一顿，她虽然才进相府两三天，却已经知道苏静云在相府里有多受宠！她自幼就被太夫人看入了眼，大部分时间都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就连启蒙都是太夫人亲自过问的，据说相爷闲来无事还会手把手教她练字。
　　而她呢？她回府，太夫人都只见了她一面，相爷甚至都没见她，说是忙于朝事，可忙朝事连家都不回么？忙于朝事连嫡亲的孙女儿都不见吗？
　　就连教导她的嬷嬷都口口声声要她学习苏静云！
　　如此相较，让苏月儿嫉恨得眼都红了！若当年她没有被换走，苏静云今日的一切都是她的！那她就是相爷和太夫人最宠爱的嫡孙女！
　　苏月儿恨啊！恨霸占了她身份的苏静云，更恨她不过是个农家女，竟然敢那么出色，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这个真千金还不如个假的！
　　“知道你本来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家里破得漏风，下雨天外面下大雨，里头下小雨，吃糠咽菜都吃不饱肚子，还吃了上顿就没下顿！”
　　苏月儿紧紧盯着苏静云的脸，想要从她脸上看到恐慌：“你以为你带着这支簪子能戴多久？你爹娘软弱无能，你那几个叔叔婶婶各个儿都不是省油的灯。哦，还有爷爷奶奶，你嫡亲的爷爷奶奶哦，可不像相爷和太夫人那么好！他们啊，恨不得家里全是儿子，女儿多吃一口饭都是错的！”
　　可惜，苏静云注定要让她失望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静云就这样空着手走出了相府，仿若闲庭漫步，谁都没有想到，她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三章
　　走出相府大门的那一刻，苏静云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恨吗？上辈子下场凄凉，她当然是恨的！可她还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她上一世的悔恨太多，好不容易能重来一次，岂能把所有精力放在报复苏月儿那样一个心胸狭窄不知感恩的人身上？
　　更何况，苏月儿的下场也并不比她强多少。十三岁才被相府找回来，言行粗鄙，愚昧善妒，亲生爹娘又因为愧疚对她一味纵容，哪怕是再好的教养嬷嬷，也教不好她了。
　　这样一个姑娘，哪怕背后靠的是相府，也终究不会有什么好归宿。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名门闺秀，相府也同样不缺嫡女！
　　若苏月儿肯放下身段，寻个普通点的人家，有相府苏家在的一天，她便能坐稳当家主母的位置，谁都不敢给她气受。可她心比天高，非豪门世家不嫁，却不想想人家看不看得上她。一路蹉跎到十九，方才成了亲，对方还是出了名的纨绔子。
　　以苏月儿的心胸气度，哪里容得下后院里那些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而以她的容貌举止，又哪里吸引得了那阅尽千帆的纨绔子？更何况，她嫁的又是丝毫不输苏家的世安侯府，当家主母宋老夫人，铁腕作风名震京城，还护犊子得紧，想也知道苏月儿会是个什么下场。
　　想起上一世苏月儿婚后闹出的动静，苏静云觉得自己对她的怜悯都快要多过仇恨了。
　　相府侧门外，已经早早停了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中年汉子，五官周正，神态从容，着一身青色的劲装。
　　苏静云瞧见他，露出一个笑来：“卫叔。”
　　卫海青目光扫过青柠空空如也的双手，不动声色道：“云姑娘，咱们走吧。”
　　“有劳卫叔跑一趟了。”
　　卫海青笑容温和：“云姑娘是属下看着长大的，何必如此见外？”
　　苏静云含笑不语。卫海青武艺高强，为人睿智，深得相爷看重。上一世，若非卫海青明里暗里相助，她早就死过好几回了。
　　此番重来一世，苏静云谁都没求，只私底下找了卫海青，将心中所想合盘托出，便得到了卫海青的支持和承诺，将她送回家乡。
　　有卫海青在，苏静云一点都不担心，哪怕她从未孤身出过远门，哪怕那家乡她从未去过。
　　……
　　再说那苏月儿，被苏静云临走前的从容姿态气得不轻，坐在屋里越想越不甘心，终是忍不住，带着她满院子的丫鬟嬷嬷，还将他爹先前给她的侍卫也带上了，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府，誓要把那簪子要回来不可！
　　一路追到了城门外，才远远瞧见了有相府标识的马车。苏月儿正要跳下马车冲上去，却被身边的嬷嬷拉住了。
　　“月姑娘，稍安勿躁，你且看看四周。”
　　苏月儿这才看到四周竟然停了不少马车，将原本宽敞的官道挤得只剩下窄窄一条道，几乎每辆马车的窗帘都掀开了，露出一张张含羞带怯的俏脸。
　　“这是怎么回事？”
　　苏静云没想到自己随便挑个日子回乡，竟然会撞上六皇子离京。
　　这六皇子是最得皇上宠爱的瑶妃的孩子，当年瑶妃初为人母，一时不察让人害了。最后孩子是保住了，却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停过药。
　　瑶妃心里十分愧疚，又因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孕，因此对他格外上心。皇上本就宠爱瑶妃，儿子的模样又随了瑶妃，因此对他格外宠溺，日日嘘寒问暖，赏赐更是如流水般往他那儿送。
　　哪怕如此受宠，六皇子却是个冷情冷性，即便对着嫡亲的父皇母妃，也依然寡言少语。据说他小时候不是这样，后来为何至此，谁也不知。
　　据闻上个月，皇上要给六皇子指婚，却被他当着一众大臣的面拒绝了，还是不带一点挽回的，冷言冷语的拒绝，连一个字都不多说，终于惹得天威震怒。
　　这不，随便寻了个由头，就将他打发出京城了。
　　苏月儿听得津津有味，目光转了转，突然道：“难怪这么多名门贵女来送行，是想着趁此机会讨好他吧？毕竟是皇帝宠妃的儿子，就算一时受了罚，只要有瑶妃在皇上耳旁吹枕头风，迟早会再召回来。”
　　嬷嬷听了这话，倒有些意外，又道：“月姑娘聪慧，能明白其中道理。但您是贵女，有些事看破不点破，才是上策。”
　　先前的刘嬷嬷已经离开了，身边儿这个是王嬷嬷，说话惯会捧人，深得苏月儿的心，听她这么说，苏月儿难得地受教：“嬷嬷，我以后不说了。”
　　王嬷嬷见状，继续劝道：“今儿是六皇子离京的日子，月姑娘暂且放过那苏静云，先看看能不能在六皇子跟前讨个巧。”无论如何，要劝住苏月儿，若是任由她在这样的场合找苏静云麻烦，那她的名声就彻底要坏了，王嬷嬷自己也死定了！
　　苏月儿正有此意，虽然觉得便宜了苏静云，但比起自己的未来，那还是六皇子更重要！
　　片刻后，一阵马蹄声自不远处传来。
　　一行大约五十余人，均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各个身姿挺拔，肩宽腿长，腰挎弯刀，齐齐穿着一身黑底蟒衣，上面用银丝勾出一道道纹饰。□□马匹高大勇猛，毛发浓密油亮，一路行来，不听一声嘶鸣，显然训练有素。
　　五十余人分作两排，一辆簇新的马车夹在中央，驾车的车夫是两个劲瘦的中年汉子，目光湛湛，神情肃穆。
　　光看着这架势就知道马车里的主人身份不凡，打小在乡野间长大的苏月儿何时见过这阵仗，一时间看得眼都直了。
　　就在这时，马车的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瘦俊美的脸。
　　“哇！传闻居然是真的！六皇子可真是俊美！”青柠轻声惊叹。
　　苏静云本在想事情，听到这话，下意识侧头看向窗外，只一眼，便不由怔住。
　　那人生的五官精致，却眼底青黑，唇色寡淡，带着病态的苍白，面色也极冷淡，让人不敢造次。
　　回想起瑶妃模样，苏静云垂眸，掩下眼底的惊艳。六皇子确实是如传闻中那般，和瑶妃娘娘长的极像，但又不带女气，贵气逼人。
　　片刻后，六皇子突然低下头，抬手掩住口鼻，很快，窗帘被放下去了。
　　苏静云也转过头，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四章
　　六皇子闷声咳嗽了一阵，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丝红晕。
　　“殿下。”书童捧着汤水递过去，忧心忡忡。
　　六皇子扔开帕子，接过茶盏，一口抿掉，淡淡道：“无碍。”言罢，便阖上眼，半躺在了软绵的锦被里。
　　书童仔细看了看六皇子的脸色，又见帕子上只有些许水渍，不见血丝，心下松了口气。转身取出一条薄毯，轻手轻脚盖了上去，嘴里轻声念叨：“也不知是谁把殿下今儿要走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惹来那么多人。”
　　“吵。”
　　“是怪吵的，从咱们离宫到现在就没停歇过。”过了片刻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书童又道：“殿下，我刚刚好像看到了相府里的云姑娘的丫鬟青柠！”
　　清俊男子半睁开眼，淡淡地看向书童。
　　书童似乎得到了鼓舞，立刻继续道：“殿下你知道吗？近日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相府苏家三房嫡出的大小姐幼时被奶娘嬷嬷掉了包，相府养了十三年的云姑娘只是个农家女，真正的嫡小姐前阵子才被相府找回来！”
　　“也不知道云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农家女呢？”书童说着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摇一摇头，叹一口气，似乎替那不相干的云姑娘惋惜得紧。
　　“对了，云姑娘还做得一手好点心呢！连圣上和瑶妃都夸过的！”书童说完，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六皇子：“殿下，你吃过吗？”
　　“吵。”
　　正要再感慨两句的书童倏地闭了嘴，尚未长开的圆脸皱成一团，满脸的委屈不忿，总算知道少爷先前那句吵也是在说自己，而不是说外头吵。
　　见状，六皇子再度阖上眼。
　　……
　　相府里，因着苏月儿的刻意隐瞒，以及三房的默许，苏静云离开的消息足足过了四五日才传到一众长辈们的耳朵里。
　　太夫人气得差点晕了过去。
　　“云丫头真的就这么走了？”满头银发的太夫人靠在软榻上，颤巍巍地问。
　　软榻前坐着两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其中一个是诸葛氏，她握着太夫人的手，轻声应道：“嗯，前几日就想来同您道别的，只是那几日您身体不大舒服，她怕惹您伤心，伤了身子，便只在外头给您磕了几个头。”
　　太夫人听了这话，眼圈儿立刻就红了：“真怕我伤心，就不该走！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还怕这相府里没她一片天？”
　　另一位贵妇人是二房的长媳柳氏：“云儿是个好孩子，她怕三弟和三弟妹他们伤心，也怕咱们为难，所以才想着一走了之，去找她亲生的爹娘。”
　　太夫人怒斥：“三房也是糊涂了！当初做下那害人事儿的又不是云丫头，是那胆大包天的死奴才！她跟云丫头置什么气？人都走了，竟然还瞒着不让我知晓！”
　　柳氏劝道：“弟妹也是看月丫头太可怜了，您也瞧着了，那丫头黑黑瘦瘦的，头发也枯黄如草，连咱们府里随便一个丫鬟都不如，哪里看得出是十三岁的姑娘？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因她当年的疏忽遭了这么多年的罪，一时转不过弯儿也是情理之中。”
　　“她自个儿糊涂怪的了谁？还有脸去迁怒别人！”太夫人想想就忍不住落下泪来：“我的云丫头哟！她养得那么精贵，打小就没出过远门，这么热的天，憋在马车里赶路，人都要闷坏咯！还有那个什么村儿，我听都没听过，还不知是在哪个穷乡僻壤！”
　　“也不算太远，骑马半个月能跑个来回。”两人忙柔声劝着：“云儿素来聪慧，身子骨儿也好，身边又有青柠跟着。带她走的是卫海青，他手里有相爷的手谕，沿途都能留宿驿站。以卫海青的见识手段，定然是照顾云儿周全的，您不要太担心了，断不会有事的。”
　　“连个丫鬟下属都比他们有良心！”太夫人怒道：“云丫头聪明漂亮又乖巧孝顺！满京城也找不着几个比她好的，连皇上都夸过她！即便不是咱们家嫡亲的闺女又如何？堂堂相府还养不了一个丫头了？非得把人往外逼！”
　　两位贵妇人互相对了个眼，再不敢多说什么，只顺着太夫人的心意劝着：“哪有人逼她呢？也就三房一时没转过弯儿，我们大家喜欢都来不及呢！老爷同大爷二爷他们都商量过了，想着先让云儿回去一趟也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总要去见见自个儿的亲爹娘。待过些日子，外头的闲言碎语都过了，咱们再寻个由头把人接回来，您再继续宠着她。”
　　两人好说歹说，才堪堪把太夫人的眼泪给劝住了。

第五章
　　苏静云三人白日里沿着官道赶路，夜里便在驿站歇脚。卫海青身上有相爷留的书信，沿途可以留宿驿站。
　　一连数日，均是如此，除了用餐歇息片刻，竟是没有半点停歇。除了卫海青不显疲态，苏静云和青柠都有些熬不住了，只觉得浑身酸软，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到了第十天，用过午膳再度启程的时候，卫海青道：“再有两三个时辰就能到了。”
　　苏静云心下一跳，既松了口气，又有些紧张。她的家乡，原来十天就能赶到，还不如相府随便一处避暑山庄远。上一世，她怎么就没想着回来看看呢？
　　青柠倒是没有那许多的心思，听说就要到了，顿时欢喜起来，终于不用整日闷在马车里了。
　　苏静云的家乡在上溪村，因有一条小溪自山间流下，穿行其中而得名。
　　上溪村背靠连绵大山，又与官道相距不远，离最近的城镇也不过十余里的脚程，其实是个好地方。上溪村也确实是个富庶的大村，村里有上百户人家，还有秀才开设的学堂，在附近十里八乡都是数得上的。
　　卫海青在村口停下马车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天边红霞漫天，村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孩童们跑来跑去地玩耍，后头还跟着几只猫狗，远处传来鸡鸣狗吠声，间或夹杂着粗犷的呵斥声，那是谁家的饭熟了，招呼孩子回家呢。
　　村口不远处有几个孩子在嬉闹，瞧着都是胆大的，看到有陌生人来也不怕，跑过来就问：“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苏静云下意识看向卫海青，卫海青变戏法似得从怀里掏出几颗松子糖，摊开手掌递过去，笑道：“我们是来找人的，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苏大海家在那儿？”
　　几个孩子互相看一眼，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一伸手，将松子糖一把抓了去，才道：“哦，你就是他们家养在大官儿家的闺女吗？”
　　苏静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我就是，能请你们带我去我爹娘家吗？”
　　那孩子看着苏静云，莫名有些小害羞：“你真漂亮！比大官儿家的闺女漂亮多了！”
　　孩子天真直率的夸奖让苏静云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松了些，不由回了个笑容。
　　“走，走吧，我带你们去。”那孩子说完，转身就跑，其他几个人也连忙跟了上去，松子糖还没分给他们呢！
　　苏静云跟在他们身后，也渐渐加快了步子，到最后，不由小跑起来。
　　一路穿过大半个村子，那几个孩子才停了下来，苏静云抬眼，入眼的竟是一栋茅草屋！她刚刚一路走来，村里大都是泥房，有不少是砖瓦房，茅草房她还是第一次瞧见！
　　眼泪瞬间就盈满了眼眶，一颗颗地往下掉。上一世被嫁进七皇子的府里之后，苏静云是见过她爹娘的，一看就知道对方过得十分贫苦，为了见她一面甚至在王府门前磕破了头。
　　苏静云一直以为他们是为了进京找她，才会那般穷困潦倒，却没想到，他们此刻竟然就已经这么穷了！他们掏空了家底，就为了给苏月儿治她那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苏月儿竟然对他们没有半点补偿！这女人怎的如此狼心狗肺！
　　“大海叔！你们家的闺女回来啦！”高个子的孩子见苏静云站着不动，光顾着哭，忙冲着屋里大喊了一声，这才转身跑远了。
　　里面传来碗筷摔地的脆响，一个妇人跌跌撞撞跑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壮年汉子，随后还有大大小小四个男子。
　　妇人跑到苏静云身前几步远，突然顿住，望着面前漂亮得形容不出来的闺女，有些难以置信，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两两相望，苏静云颤声道：“爹，娘，女儿回来了！”
　　这一声呼唤，生生叫所有人都红了眼圈儿。妇人再也忍不住，上前几步，一把抱住苏静云：“我的女儿啊！”
　　苏静云搂住妇人的腰身，埋首痛哭：“娘，女儿回来晚了！”
　　妇人哭得说不出话来，壮年汉子围着他们两人转来转去，嘴里念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青柠站在后面，也哭得很伤心。
　　卫海青忍下心头的酸涩，觉得自己答应带苏静云回乡是对的，毕竟是自己嫡亲的爹娘，更何况，他们当初也是被蒙在鼓里。
　　两人哭了好久，才渐渐止住了泪。当众痛哭，实在是失仪，回过神的苏静云不由有些羞赧。
　　妇人紧紧拉着苏静云的手：“你，吃了吗？”
　　“娘，相府给女儿取名静云，您叫我云儿就好。”
　　妇人忙应道：“哎，好好，云儿，你吃了吗？”
　　苏静云摇摇头。
　　妇人看向中年汉子，汉子连忙道：“我去割些肉回来，你们先聊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爹，还是我去吧，你陪着姐姐。”
　　中年汉子摆摆手：“我去，你们在家，快去烧水，给客人泡些茶！”
　　卫海青动了动嘴角，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顿住了。只转身将马儿解开套子，放它们去吃草。
　　“哎哟！我当是谁回来了呢！这不是我们老苏家那好命的侄女儿么！被大官儿养大的就是不一样，那叫一个水灵！”
　　“可不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先前那个一样，是个白眼儿狼！”
　　妇人的动作一顿，苏静云转身，瞧见隔壁两间房子不知何时出来好几个人，说话的正是其中两个妇人，一个黑黑壮壮的，本有双浓眉大眼，却非要吊着眼角看人、撇着嘴角说话，生生坏了原本还算不错的模样。
　　另一个却是个瘦高个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还不等苏静云开口，那个瘦高个儿又出声了：“我说大侄女儿啊，你好歹也是从京城里来的，给你家爹娘带些什么好东西了？”
　　妇人手一紧，正要说话，却听苏静云道：“此次回乡，走得匆忙，并不曾带什么。”
　　瘦高个儿嗤笑一声：“走得匆忙，怕不是被人家赶出来的吧？瞧这一身灰扑扑的可怜样儿，没少吃苦头吧？”
　　“肯定是了，就那小贱蹄子的性子，怕是一天都容不下她！”
　　黑胖婆娘的汉子开了口：“你说话注意些，还没吃够苦头？”
　　苏静云却没理会他们，而是转头问身边的妇人：“娘，他们是谁？”
　　原本惴惴不安的妇人见自家女儿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道：“他们是你大伯二伯，大娘二娘。那些是你堂兄弟姐妹。”
　　苏静云点头应了，又道：“娘，咱们回家吧。”
　　那两人没料到苏静云会是这个反应。
　　“你给我站住！”
　　“你们给我住嘴！”妇人一把将苏静云护在身后：“我女儿才刚回来，连口气儿都没喘匀呢，你们都给我少说两句！”
　　那两人却并不给面子：“哟！这是被大官儿捡回去当小姐养了几年，还真当自己是小姐了？”
　　“就是！连自家长辈都不认了？当孙女儿的，头一次回家，不先去爷爷奶奶跟前儿问一声，就只顾着回家吃饭，这是多大的架子哟？”
　　苏静云道：“两位婶婶莫要心急，云儿一路风.尘仆仆，总要梳洗干净了，才好去拜见长辈，这也是对长辈最起码的尊重。”
　　这话说的不缓不急，吴侬软语，莫名让人觉得那两个妇人是在无理取闹。
　　作者有话说：
　　之前把第三章第四章小修了一下，不影响后续阅读。特此告知一下·

第六章
　　妇人瞧见那两人被苏静云顶得回不上话，顿觉自家女儿真是厉害，连忙把人拉进院子里。
　　等到进了屋，妇人又有些局促不安，家里实在是太寒碜了，女儿打小在那相爷府里长大，养得那么精贵，怕是呆不惯自家这破茅草屋。
　　苏静云看出妇人的心思，也没点破，只细细打量起屋子。虽然是个茅草屋，但却并不算小，中间是厅堂，两边各有两间房，厨房和茅厕都盖在了外面院子里。
　　屋子跟外头的小院儿一样，收拾得井井有条，虽然不多的几样家具都有些破旧，但是被擦得很干净，断掉的凳子腿也都被修理的很齐整。从后门瞧见后头还有个不小的院子，依稀种了不少蔬菜，似乎还养了牲畜。
　　桌子上摆着两盘青菜和几碗粥，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粥水和碗的碎片。随后进屋的那几个孩子瞧见了，连忙小跑着去拿扫帚打扫。
　　“娘，他们都是我的哥哥弟弟们吗？”
　　妇人这才想起还没跟女儿介绍家人呢，忙道：“对，那是你大哥苏立夏，三弟苏立秋，四弟苏立冬，五弟苏立年。”
　　能生出苏静云如此貌美的孩子，苏大海和妇人的模样都不会差了去，其他四个孩子也都不差，苏立夏和苏立秋生的浓眉大眼，像父亲苏大海，苏立冬和苏立年则白白净净的，像妇人居多。
　　只是因为家中贫寒，伙食不大好，所以看着都有些瘦弱，但精神气儿还是好的，最小的苏立年，脸上依稀还有几分婴儿肥。
　　苏静云顺着妇人的话，乖巧的喊道：“大哥，立秋，立冬，还有小立年。”
　　看到苏静云回来，兄弟四人虽然也很激动，却只是跟在后面默默看着，并不吭声，最小的苏立年懵懵懂懂的，抱紧大哥苏立夏的大.腿，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
　　这会儿对着苏静云，都有些局促，苏立夏呐呐地应了声：“妹妹。”
　　苏立秋脸都红了：“二姐。”
　　苏立冬规规矩矩应了声：“二姐好。”
　　苏立年依旧歪着脑袋看苏静云。
　　苏静云弯下腰，冲苏立年伸出手：“小立年，来姐姐这里，姐姐有甜甜的糖吃哦！”
　　苏立年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松开了小爪子，屁颠颠地走向苏静云。
　　苏静云顿时笑弯了眼，一把抱住苏立年，她身后的卫海青及时地递了两颗松子糖过来。
　　窝在姐姐怀里，捧着松子糖，苏立年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瞧着格外的讨喜。
　　苏静云笑道：“原来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吗？”
　　看着女儿和几个儿子的举动，妇人眼圈儿有些红，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也笑起来：“是啊，只有你一个闺女。”
　　苏静云顿时显得更开心了：“那我睡哪个房间呀？”
　　妇人忙拉着苏静云到东边那间房：“这间房是给你准备的，里面的棉絮被褥都是新打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这就是炕吗？冬天可以在里面烧柴火的那种？”
　　青柠一直站在门口，她看着眼前的苏静云，觉得自从进了这个村子，自家小姐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会一路小跑跟在孩子后面，会当众抱头痛哭，会毫不客气地同长辈顶嘴，会笑得露出牙齿，第一次进别人家门，竟好似主人一般自在。
　　在青柠心里，自家小姐永远是最美貌、最聪慧、最知礼的名门贵女，全京城都找不出几个比她更优秀的。可眼前的小姐，却是那般陌生。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在这，她不需要再约束自己。”不知何时走到青柠身旁的卫海青道：“她是真心想留在这里，你若是当真铁了心要追随她，就要学会接受。”
　　青柠抹了把眼睛，毅然道：“如果没有小姐，青柠早就不知被卖到何方了。小姐在哪里，青柠就在哪里！”
　　顿了顿，青柠又道：“其实这里也挺好的，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没有相府那么多的规矩，也不用应付其他贵女们的挑衅。我瞧着这家人心性都不错，只是日子清苦了些，有小姐在，这都不算什么。”
　　片刻后，苏静云走出来，拉住青柠的手：“青柠，今晚随我一道睡炕上可好？”
　　青柠看着自家小姐脸上明媚的笑容，用力点了头：“好！”
　　苏静云又道：“卫叔，今晚要委屈你在我弟弟房里睡了。”
　　卫海青笑道：“我哪里都睡得，不碍事。”
　　说话间，苏大海拎着一堆东西大跨步进了院子：“肉卖完了，我就买了两只兔子，还跟言大夫那儿拿了些干笋和晒干的狍子肉，再杀只□□。”
　　妇人立刻应了，赵立夏忙道：“我去抓鸡。”赵立秋和赵立冬也跟着跑了去，赵立年看看哥哥们，又看看今儿刚多出来的姐姐，再舔两口手里的松子糖，果断选择继续挨着姐姐。
　　苏静云道：“那我来做饭吧。”
　　妇人吓了一跳，同赵大海齐声道：“那怎么行！”
　　女儿被宰相府养的那么漂亮，那十根手指伸出来，白白嫩.嫩的，哪能做这种事！
　　苏静云撒娇道：“爹，娘，就让云儿来吧，在府里，云儿也是经常下厨的。”
　　苏大海和妇人彼此互看一眼，都有些犹豫，可乖巧可人的女儿的娇声软语，又不忍心拒绝。
　　最后，苏大海只得道：“那让你娘与你一道做。”说完，冲妇人使了个眼色。
　　妇人也点头：“乡间的炤台比不得宰相府里，怕你用不惯。”
　　站在狭窄逼仄的厨房里，苏静云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选择回家真的是太对了！
　　……
　　陈氏刚刚走近外间，听到里屋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响，夹杂着苏月儿的哭骂声：“滚，都给我滚！”
　　下意识蹙了蹙眉，陈氏走进去，问道：“是谁惹了我宝贝月儿？”
　　苏月儿动作一顿，扭头扑倒陈氏怀里，嚎啕大哭：“娘！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嫡亲骨肉？是不是相府的嫡小姐？为什么他们还要为了个野丫头来训斥我？还要禁我的足？”
　　看着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毫无礼仪可言的女儿，陈氏没来由想起了苏静云。那丫头打小就乖巧懂事，就算觉得委屈了，那也是含着泪，可怜兮兮地望着你，再伤心些，便是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再软软地呜咽几声，叫人心都能碎了！哪里像怀里这个，哭得叫人都有些烦躁。
　　可曾经那个乖巧可人的丫头并不是自己的骨肉啊！怀里这个才是！若非打小在乡野间长大，苏月儿也不会如此粗俗。
　　想起往事，陈氏心中一痛，声音都温柔了许多：“太夫人哪里是要你禁足？分明是想让你好好学习礼仪。这都是为了你好，端午就要到了，也是时候带你出去见见同龄人了。”
　　苏月儿立马止住了泪：“娘说的是真的？”
　　瞧着这孩子气的举动，陈氏拿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笑道：“自然是真的，所以莫再哭了，乖。”
　　苏月儿连连点头：“娘，我一定好好学礼仪！”
　　陈氏笑着点点头，思及自己来的目的，又柔声问道：“月儿，你同娘说实话，你是不是身子骨儿有哪里不好？”
　　苏月儿一惊，忙摇头：“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好得很！”
　　“那怎的每日还在服药？”
　　苏月儿道：“那还不是，还不是那些人，非要我带着，说是滋补身体的，我不好拒绝他们的好心，就带着了，很快就吃完了，吃完我就不吃了。娘，我身体好的很！你相信我！”
　　陈氏将苏月儿的慌乱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只搂着她道：“娘当然相信你。”

第七章
　　妇人一进厨房就抢着干活儿，麻利的给灶台添柴加火，又往大锅里舀水。苏静云也没去抢这些活计，而是与妇人说着话，这才知道妇人娘家姓柳，兄弟姐妹足足有七个之多。
　　等苏大海把兔子和鸡都收拾妥当了，苏静云上前，正要一展身手，却听见有人在外面喊。
　　“爷爷奶奶叫我来替他问问，宰相府里养大的闺女，什么时候才会过去拜见他们，他们可还等着呢！”
　　柳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这两老人家怎么能这样！让孩子这么当众嚷嚷，不知道的还以为苏静云不孝敬呢，回来了也不去见见爷爷奶奶！
　　苏静云放下挽起的袖子，转身走了出去，应道：“我刚同爹娘说完话，正要过去呢。”
　　听他这么说，苏大海和柳氏也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们陪你去。”
　　苏静云却摇摇头：“娘，您留在家里吧，卫叔和青柠还在呢，爹陪我过去就行。”
　　柳氏不放心：“云儿，你爷爷奶奶如今住在你二叔家里，他们……”碍于苏大海，柳氏说不出太过分的话来，但未尽之意却很明显。
　　苏静云安抚道：“娘，没事的，有爹陪我就够了。”
　　望着女儿淡定从容的脸，想起先前女儿将那两个泼妇镇住的情形，柳氏终于点了头：“那就让你爹陪你去。”
　　苏静云笑着应了，跟着苏大海出了门，外面空荡荡的，先前来喊她的人早就已经溜了。
　　苏大海的脸色有些难看，望着乖巧懂事的女儿，他咬了咬牙，道：“你爷爷奶奶性子有些急，等下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说什么事儿，你也别应，让爹来。”
　　“爹，如果您信得过云儿，就让云儿自己应付吧。您是儿子，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
　　苏大海愣了愣，点头应了，心里却想着等下若是爹娘他们说了过分的话，他还是要出头挡着的，总不能乖女儿一回来，就让她受欺负。
　　苏老爷子和郭氏住的青砖大瓦房，就在苏大海家的茅草屋旁边儿，几步路就到了，两人过去的时候，院门居然还是关着的。
　　苏大海气闷，板着脸上前拍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开了门，是之前见过的瘦高个儿：“哟，我没眼花吧？这千金大小姐居然舍得亲自过来了？”
　　苏静云微微笑道：“二婶，云儿来给您请安来了。”说罢，福了福身，行了个最标准不过的礼。
　　瘦高个儿是苏家老二苏大山的媳妇儿李氏，先前奚落苏静云不成，反被她镇住，一口气憋在心里半天没畅快，忍不住跑去婆婆郭氏跟前好一通挑拨，这才顺了气儿。
　　却没成想，这回刚一开口，又被苏静云给弄的不知该怎么回应！造孽哦！这十里八乡的谁会这样给人行礼啊！就是城里的小姐也没这样儿的吧！
　　到最后，李氏别别扭扭让开身子，嘀嘀咕咕道：“还不快进来，让爷爷奶奶等你这么久，像什么话！”
　　苏静云不见半点恼怒，依旧软声软语：“二婶教训的是，是云儿的不是，应当早些过来的。”
　　李氏扭头看看苏静云，恨恨地偏过头，不做声了。
　　原本还有些恼怒的苏大海瞧见这情形，心头的火苗嗤的一声，灭了，自家闺女貌似并不像看起来这么柔弱。
　　等到进了屋，见了苏老爷子和郭氏，苏静云低眉顺目，躬身行礼：“云儿敬叩祖父祖母金安。”
　　这大礼弄得郭氏吓了一跳，就连苏老爷子都差点儿没坐住，两人原本还打算给苏静云一个下马威，却没成想，自个儿反倒被弄懵了。
　　等回过神来，郭氏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劈头就训：“你这乱七八糟的都是在那什么府里学的？咱们都是土里刨食的人家儿，弄这些个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做什么？”
　　一旁的李氏恍然大悟，暗想还是婆婆厉害，她怎的就没想到这一招！
　　苏静云乖顺地应了：“既然祖母不喜欢，那云儿以后就不请安了。”
　　郭氏不耐烦听这些文绉绉的话，也听不明白，只板着脸嗯了一声。
　　苏老爷子重重咳嗽了一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苏静云道：“回祖父的话，云儿是苏家的女儿，以往不知便罢了，如今知晓身世，自然是要回来侍奉长辈的。”
　　“那你准备怎么侍奉？”
　　苏静云一顿，露出些许羞赧：“云儿回来得匆忙，还不曾想好。”
　　郭氏问道：“那你回来，带了多少银子？”
　　苏大海不由喊了声：“娘！”
　　郭氏瞪了他一眼：“喊什么？她既然说要回来侍奉我们，当然得带银子回来，不然拿什么侍奉？就她这模样，瞧着也不是个会干活儿的。没有银子，指不定是谁养谁呢！”
　　苏静云道：“银子倒是有一些。”
　　郭氏立刻来了精神，一旁的李氏也睁大了眼：“有多少？”
　　苏静云沉吟片刻，道：“百两左右。”
　　郭氏和李氏齐齐喊道：“怎么才这么点儿？”话音刚落，郭氏又瞪了李氏一眼。
　　李氏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躲在苏大山的身后。
　　郭氏看向苏静云，又问：“你不是千金小姐？怎么才百两银子？”
　　苏静云道：“相府家教严明，家中不论老少，均是按月发放银钱，云儿每月能领的不多，还要打赏下人，基本没有余下。这百两还是临行前相府长辈给的路费，云儿没花完剩下的。”
　　“那怎么也没带点儿东西回来？总不会连首饰都没吧？”
　　苏静云苦笑一声，道：“那些首饰，都是赏给三房的嫡小姐的，我一介农家女，哪里有资格带走？”
　　郭氏仔细盯着苏静云打量了一番，才勉强相信了她的说辞，道：“把你头上的簪子拿给我瞧瞧。”
　　“云儿恐怕不能听祖母的话了，这簪子是皇上赏赐之物，不能转交他人，否则会被杀头。”
　　听到杀头，郭氏又是一跳，骂道：“你是诚心吓唬我呢！”
　　苏静云道：“云儿不敢欺瞒祖母，这簪子上有造办处的印记，是御.用之物。若非如此，云儿又怎能把它带出府？”
　　郭氏想想也是，当即烦躁地挥挥手：“好了好了，那把你的银子拿来，我替你保管。”
　　苏大海终于听不过去，挺身道：“娘！我们已经分了家，云儿即便有银子，有我和柳竹在，也无需娘来操心，”
　　郭氏一拍桌子：“好你个苏大海！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儿狼啊！早些年你情愿把银子白白扔给别人家的种，你都不愿意帮帮你亲弟弟一把啊！”
　　“祖母。”苏静云略微抬了抬声音，适时止住了郭氏的撒泼：“云儿有一事不明，为何祖父祖母与两位叔叔婶婶都住着砖瓦房，我爹娘却是在茅草屋？”
　　郭氏抿了抿嘴，正想着要怎么说，却听苏老爷子道：“这是长辈们的事，你一个晚辈，多问什么？”
　　“是云儿暨越了。”苏静云垂眸，缓缓道：“原本祖父祖母想要云儿的银子，云儿理应双手奉上，但云儿心疼爹娘，不愿见他们住在茅草屋。所以云儿打算，将银子拿出，给爹娘也盖一间砖瓦房，之后再将剩余的银两，尽数交给祖父祖母。还请祖父祖母成全云儿的一片孝心。”
　　郭氏本来很是不满苏静云的不听话，随即想到这房子也是自家儿子在住，虽然苏大海不孝顺，但到底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初分家分了个茅草屋给他，村里不少人都在背地里说她，她也是知道的。
　　如今苏静云愿意出钱盖房子，那村里人以后也不会再拿这事儿来骂她不公正。再说了，砖瓦房也有大有小，小的也就三四十两就够了，这样一算，还能剩下大几十两，足够她给小儿子再盖一间砖瓦房了！
　　这样一想，郭氏就冲着苏老爷子使了个脸色，让他赶快答应了。
　　唯有李氏心疼的不行，以苏大海的本事，他们家迟早能盖上砖瓦房，哪里需要苏静云拿钱出来！若是这回让苏静云出了钱，盖了房，那以后苏大海家赚的银两，就不会再交出来了。
　　苏老爷子沉默不语，盯着苏静云看了半晌，才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十三了，该说亲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是过渡章，补昨天的更新，所以今天加更~~~··
　　新文，求个收藏呀·

第八章
　　“爹！”苏大海气急：“云儿才刚回来，还那么小，现在就说亲事是不是太早了些？”
　　郭氏道：“你懂什么？你爹要给云儿说亲，那是心疼她。再说了，她都13了，哪里小了？村里头的闺女谁不是十二三岁就开始找婆家，过个两三年再成亲的？难不成你还要把她养成老姑娘？”
　　苏大海寸步不让：“娘！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和柳竹都还活着，云儿的婚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苏老爷子也怒了，骂道：“你这白眼狼说的什么混账话？啊？你娘说话你顶嘴，我说话你也顶嘴！为了个闺女连爹娘都不要了？”
　　一旁的李氏戳了戳苏大山，苏大山慢吞吞地出了声：“大海，你也是的，以前为了别人家的丫头跟爹娘作对，现在又为了这个顶撞爹娘。把个闺女看的比爹娘还重要，你也太不孝顺了。”
　　苏静云扫了这位二叔一眼，没想到这看着还算和气的人说起话来真真是戳人心窝子。
　　这顶帽子太大，苏静云自然不能让自家爹爹被扣上，当即噗通一声跪下，又行了一个大礼，娇软的嗓音带了几分哭腔：“都是云儿的错，是云儿回来得太晚了，与爹爹相处的时间太短，才会让爹爹舍不得云儿早早嫁人。还辜负了祖父祖母的一片好心！祖父祖母莫要再怪爹爹，都是云儿的错！”
　　原本正气头上的苏老爷子和郭氏被这么一跪一哭，一肚子的话就这么活生生憋了回去，小丫头片子太会说，都找不到机会插嘴！
　　李氏却冒了头，道：“云丫头啊，你爷爷奶奶也是为了你好，这村里可比不得那什么府，姑娘家都是早早就要找开始婆家的。”
　　苏静云乖顺地点头：“二婶说的是。”
　　见她点头，李氏立刻接茬儿：“那就让爷爷奶奶帮你物色物色！你这么漂亮，保管给你找个好婆家！”
　　苏静云露出为难的表情。
　　郭氏莫名地心头一跳，下意识就问了句：“又怎么了？”
　　苏静云吞吞吐吐道：“云儿当初还是相府嫡女的时候，相爷给云儿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相爷的故交好友的嫡子。云儿的身世大白之后，对方似乎尚未上门退亲。”
　　李氏撇了撇嘴角：“你这傻丫头，该不会还想着人家会娶你吧？你也知道那是你当嫡女的时候给你订的亲，如今你都被相府赶出来了，这亲事自然是没影儿了！”
　　郭氏接道：“就是！就算不退亲，人家要娶的也只会是真正的小姐，不会娶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苏静云低眉顺目，道：“云儿并未抱这种奢望，对方退亲也是迟早的事。只是对方到底是高门大户，若让他们知道，祖父祖母明知他们尚未退亲，却还给云儿说亲，恐怕会给祖父祖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郭氏听得脑壳儿疼，板着脸道：“说到底，就是不能给你相看婆家了！”
　　苏静云道：“云儿想等对方退亲，或是月姑娘定亲，然后再烦请祖父祖母来为云儿谋划婚事。”
　　苏老爷子猛地起身：“行了，回去吧。”
　　苏大海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见苏静云福了福身：“那云儿就先随爹爹回家了。”
　　见状，苏大海也不吭声了，领着苏静云转身就走。
　　等两人出了院子，郭氏才一拍巴掌：“我怎的就忘了让她把银子送来！盖砖瓦房我可以替他们做主啊！”
　　李氏忙凑过去：“娘，我看那小妮子心眼儿可多着呢！你看咱们说什么她都不听！”
　　郭氏把刚刚的事儿回想一遍，暗道可不是么！本来还想给她个下马威，把她身上的银钱都收过来，再给她说个好人家，多要点儿聘礼，结果被那丫头一通胡搅蛮缠，竟是一样都没办成！
　　“这贱蹄子！果然不是身边儿养大的就是不亲，心眼儿多的跟筛子似的！”
　　苏大山道：“娘，我觉得大海是越来越不孝顺了，竟然为了这么个丫头跟你顶嘴。”
　　郭氏越想越气：“明儿一早我就过去！”
　　李氏道：“娘，我跟你一块儿去！”
　　苏大山道：“你把大嫂也叫上，一起去。”
　　“成。”
　　……
　　苏大海手指动了动，想要拍拍女儿的肩膀又不敢，只心疼道：“云儿，你受委屈了。”
　　苏静云摇摇头：“云儿不委屈，爹，云儿那样同爷爷奶奶说话，您不怪云儿吗？”
　　苏大海叹了口气：“我怪你做什么？你爷爷奶奶不喜欢我，所以也连带不喜欢你，你别难过，不是你的错。”
　　“云儿不难过，只要爹和娘还有哥哥弟弟们喜欢云儿就够了。”
　　苏大海心里更难受了，却没再多说什么，只笑道：“我们当然喜欢你！”
　　两人回了家，饭菜已经做好了，苏静云只看了一眼，便知晚饭是青柠和柳氏一同做的。
　　天色已经很晚了，大家都饿得厉害，便不再多说，就着昏暗的油灯吃了饭。又匆忙梳洗了一番，便各自睡下了。
　　苏静云连日奔波，本就累极，再加上心绪大起大落，几乎躺下就快睡着了。
　　青柠还是第一次与苏静云同床，有些睡不着，本想说些什么，扭头却看到自家小姐香甜的睡颜，嘴角还微微翘起，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到这一刻，青柠终于相信，自家小姐是真的放下了嫡女的一切，安心想做农家女。
　　另一头，苏大海知道柳氏性子软绵，怕她伤心，并没有把苏老爷子和郭氏先前的盘算都告诉她，只同她商量道：“我想把那支山参连同那些药材都拿去卖了，再同别人借点儿银两，先把砖瓦房盖起来。”
　　柳氏只犹豫了片刻便点了头：“卖了也好，月儿去了京城，宰相府肯定会给她治病的。”
　　苏大海不大想提及那个养女，又道：“云儿带回来的银两留给她当嫁妆，不论她说什么你都不能要。”
　　柳氏道：“这我当然知道！就怕爹娘来要。”
　　“娘若是来要，只说云儿把钱给我拿来盖砖瓦房了。”苏大海顿了顿，又道：“你让娘来找我便是，你莫要逞强。”
　　柳氏点头应了。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便也睡了。黑暗里，苏大海暗自握了握拳，他与女儿失散多年，如今女儿抛弃了荣华富贵回来找他们，他这个当爹的，总要竭尽所能去保护她养好她才是！
　　第二日天还没亮，苏大海就起来了。把先前准备好的药材都翻了出来，准备去言大夫推荐的铺子里都卖了去。这些药材他前前后后攒了好几年，有不少还是稀有的，应当能卖个好价钱。
　　最后，苏大海取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支品相完好的野山参，就是这支野山参，导致他被苏老爷子和郭氏彻底嫌弃，甚至被扫地出门。
　　打点好药材，苏大海一转身，却对上了同样早起的苏静云。
　　“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睡不惯？”
　　苏静云笑道：“女儿昨夜睡得很好！爹背着这些，是要去哪里吗？”
　　“这些药材是爹去山里采的，正要去趟城里卖了。”
　　苏静云眼睛一亮：“云儿能一起去吗？”
　　苏大海哪里舍得拒绝：“那等卫大哥醒了，我同他借下马车，带你一起去。”
　　“卫叔早就起来啦！咱们现在就出发，还能赶着去城里吃早膳呢！”
　　结果还不等两人走出院门，就听见几个小的故意发出的动静，苏大海没好气道：“想去就出来一起去，装什么呢！”
　　房里顿时响起两声欢呼，随即苏立夏就带着三个弟弟冲了出来。
　　不多时，马车哒哒哒跑出了上溪村，车里大家挤在一起，却都带着笑脸。
　　片刻后，两队人马簇拥着一辆簇新的马车从另一边驶进了上溪村，停在了山脚下那座相对孤立的青砖大瓦房前。
　　房里的主人正坐在桌前喝茶，见到来人，只抬了抬眼皮：“你的病太麻烦，三年五载都未必能成。”
　　“能治就好。”
　　“你留下，外头那些个侍卫随从，一个都不能留。”
　　“好。”
　　“你身边儿这个小童，倒是可以留下，不过不能帮你做任何事。”
　　“好。”
　　“行，那就这样吧，你先去帮我准备早膳。”
　　“……”
　　书童：这大夫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叫他家殿下下厨！

第九章
　　郭氏一大早带着儿媳王氏和李氏，急冲冲来到茅草屋，却见院门和大门都紧闭着，昨晚停在外头的马车也没了踪影。
　　“娘，他们肯定是去城里了！”李氏道：“一大家子都去了，肯定是好事儿，居然都不叫上你和爹，真是太不孝顺了！”
　　大媳妇儿王氏也跟着道：“就是！就算分了家，爹和娘可都还活着呢，怎么能光顾着自己快活不管你们呢？哪有这样当晚辈的？”
　　郭氏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苏静云昨儿回来，啥都没买，却带了银两，今儿带着一大家子去城里，不用说都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这样的好事儿居然就只顾着自己家！
　　“咱家老三是真变了！以前他多孝顺啊，哪怕挣了一个铜板儿都要交到我手里，对侄子侄女也好，有啥好吃的好玩儿的也都惦记着他们。”郭氏在苏老爷子跟前儿念叨：“哪像现在，就顾着自己去城里吃吃喝喝。”
　　苏老爷子敲了敲烟杆子：“我早就知道他变了，八成心里头还在怨恨咱们分家分少了。”
　　“那能怪我们吗？要不是他一门心思要给那丫头治病，连自个儿亲弟弟都不管，我能这样？”郭氏越说越气：“言大夫都说那丫头的病得常年吃药，那野山参多吃一支少吃一支也没差，可咱们大宝不一样啊！大宝只是身子骨儿虚了点儿，吃了野山参就能大好的！”
　　想起这事儿，苏老爷子也老大不乐意，闷头抽了口大烟：“我估摸着，云丫头那钱，你怕是要不来。”
　　郭氏立刻就瞪了眼：“他敢不给我！就算分了家，我也是他娘！他娘要钱，他还能不给？再说了，我也不是白拿的，我拿来是给他们盖砖瓦房的！”
　　苏老爷子不吭声儿了，他有四个儿子两个闺女，最像他的还是老三，脑子灵活，又是个干活儿的好把式，就是倔！昨晚他故意提起要给云丫头说亲，也是为了看看老三的反应，若不是云丫头拦着，老三怕是要当场跟跟他们翻脸了。
　　老三果然是不再把他们老两口放在眼里了啊！
　　……
　　出了上溪村，再往东十余里，便到了樊城，樊城虽不如京城繁华，却也是北方有名有姓的地儿。只因这里临靠着贯穿大京朝的长河，有一个大码头，南来北往的船只都要在这里停靠修整。
　　苏静云第一次来，难免觉得好奇，等到苏大海和卫海青将马车停稳，立刻伸手去掀门帘，却被青柠一把拽住：“小姐！你怎么能不遮面就出去呢！”
　　“我已经不是相府的嫡女了，只是一介农家女，农家女可不会处处遮面。”
　　大京朝民风开放，寻常百姓家的未婚女子，只要不是孤身一人出行，都不必遮面，若是讲究一些，也可以戴上面巾。往日里苏静云同其他贵女们出游，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换下帷帽，戴上各式面巾。遮住鼻口，只留一双精致的眉眼，更添了几分韵味。
　　青柠知道苏静云的固执，但她同样执拗，一手拉着人，一手举着一条粉白的面巾，死守底线：“便是农家女也有带面巾的！”
　　苏静云意外：“你什么时候还买了面巾？我怎的不知？”
　　因为先前准备的衣衫都被苏月儿撕成了片儿，苏静云出了相府后，便随意找了家成衣店选了几套备用，还真没留意到青柠的举动。
　　青柠面露得意：“小姐不让我买帷帽，我只能偷偷买两条面巾了。”
　　“你哪儿来的银钱？”苏静云没记错的话，青柠藏月钱的小箱子，还有那藏私房钱的荷包都被苏月儿给收缴了去。
　　青柠拍了拍腰带：“我帮小姐缝的时候，也顺便给我自己腰带里藏了一些！多亏了小姐英明，知道早早藏上一些在身上，不然我可真要身无分文了！”
　　苏静云拧不过她，只得取了面巾戴上，然后不给青柠反应的机会，抬手掀开帘子就跳下了马车。
　　青柠眼睁睁看着苏静云如行云流水般的麻利举动，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虽然明白自家小姐是当真毫无压力地接受了农家女的身世，但亲眼见着她抛弃了过往的淑女变得如此豪迈，青柠觉得好心累。
　　在她看来，苏静云就算真的成了一位农家女，也要当那个最貌美精致的农家女！
　　暗自握了握拳，青柠紧跟着苏静云下了马车，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准备随时冲出去阻止她不合时宜的举动，誓要捍卫自家小姐的淑女气质！
　　其他人看着两人的举动，均是露出好笑的神情来。柳氏笑着笑着，又有些心酸，自家女儿当了十几年的千金小姐，如今却要做个农家女，真是从天上落到地下。
　　苏静云却毫不在意，露在外面的眼睛滴溜溜到处看了一圈儿，如猫儿般灵动。末了，转身牵住最小的苏立年：“小立年，二姐带你去买糖葫芦吃。”
　　苏立年高兴得直点头：“二姐最好了！”
　　大一点的苏立冬不由舔了舔唇.瓣，也用渴望的眼神望着苏静云，苏静云笑眯眯地：“想吃的跟我走，我们一人一串吧。”
　　苏立冬立刻就跟了上去，苏立秋犹豫了片刻，也跟上去了，唯有老大苏立夏站着没动，但是目光已经追过去了。
　　青柠看见了，扯了扯他的衣袖，道：“走呀，一起去！”
　　苏立夏脸都红了，柳氏在一旁，笑着轻轻推了一把：“去付钱吧。”
　　苏立夏这才大步走过去，今早出门的时候，柳氏就给了他一些碎银和铜板，让他今儿专门陪着弟弟妹妹玩儿，连带付钱的。
　　苏静云一路都在忙着尝试各种小吃点心，早在回家的路上她就想好了，她要靠着做吃食挣钱。只有这个是她最喜欢，也最擅长的。
　　一行人就在樊城的几条大街上慢悠悠逛着，期间苏大海趁着几个孩子没注意，将药材拿去卖了。药店掌柜的同苏大海和言大夫都是老相识，价格方面给的公道，不用来回掰扯。
　　怀里揣着刚得的银钱，苏大海盘算着该怎么再弄点儿银钱，这些可不够起砖瓦房。
　　除去码头，樊城的面积并不算太大，横竖两条宽敞大道，靠近码头的那一边明显比另一边要热闹得多，各种店铺酒楼鳞次栉比，各色小摊位也将街道两旁占得满满的，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苏静云兴致勃勃地挨个儿打量过去，遇着新奇的玩意儿就拿来看看，苏立夏跟在后头，见妹妹喜欢，便二话不说掏银子，半点不见心疼。就连青柠也得了几样小物件儿。
　　苏静云往日里可不曾体会过这种待遇，即便是与相府的兄长们一同出行，也自有随从付钱。更何况，他们也不会逛这种小摊子。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码头那边，远远就瞧见不少船只停靠在岸边，有运送货物的，也有载人的，还有几艘画舫模样的船只。码头上，人来人往，一箱箱货物从船上运下来，又运上去。
　　苏静云和青柠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热闹的情形，不由多看了几眼。
　　苏立夏见状，道：“过两日便是端午佳节，所以近些时日来往的船只多一些。”
　　青柠问道：“是赶着归家吗？”
　　“不是，是趁着过节多卖些货物。”苏立夏指着其中几艘货船：“这些商船是专门跑商的，将南边儿的货物运过来卖，再将这边的货物运过去。”
　　苏静云望过去，见那几艘船上都悬挂着同样的旗帜，便道：“他们是同一家商行的？”
　　苏立夏道：“对，他们在南北沿途都有商行，负责收集各地的特产，再由货船运输到别处，给指定的商行出售。”
　　青柠好奇问道：“你怎的知道这么清楚？”
　　“我去年随他们跑了一趟。”
　　苏静云面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跑商自古是件辛苦且危险的行当，苏立夏居然去跑商，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么？
　　……
　　另一边，言大夫看着摆在面前的清汤白水，拿起筷子搅了一下，沉淀在碗底的那几颗大米顺着筷子打了个璇儿，又默默落了回去。
　　言大夫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人：“把我饿死了，就没人给你治病了。”
　　六皇子捂嘴闷闷咳嗽了两声：“第一次，见谅。”
　　言大夫看看面前淡定从容的清瘦男子，又看看男子身后一脸欲言又止的小童，终于认命地起了身：“我去做吧，顺便帮你煎碗药。”
　　“有劳了。”
　　言大夫顿住，道：“你过来，学着点，”
　　六皇子呼吸一顿，应道：“好。”

第十章
　　这一天的功夫，苏静云一行人慢慢悠悠将整个樊城笼统逛了一圈儿，遇到老字号的铺子便买上些吃食打包。苏大海和柳氏还买了一些过节的东西。
　　不知不觉，人人手里都提了大包小包，回去的时候，马车都差点装不下。
　　临出门前柳氏给苏立夏的银子早就花光了，苏大海卖药材的钱也动了一些，不过他半点不心疼，看着苏静云满足的笑脸，苏大海觉得什么都值了。
　　因为他当年的疏忽，让女儿被别人换走了，虽然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但到底不在他身边，他也没有尽到父母应尽的职责，这一点几乎成了苏大海的心病。
　　好在女儿回来了，没有嫌弃他们贫穷，也没有责怪他们当年的失责，这样好的闺女，必须是要好好疼的！
　　众人欢欢喜喜踏着月色回了村儿，村里早已是静悄悄一片。苏大海进门后就去厨房里烧热水，柳氏带着孩子将马车里的东西都搬进了屋。
　　苏静云走到卫海青身旁，看着他熟练地将马匹的绳索解开，放它们自己去吃草，道：“卫叔，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卫海青转过身，笑道：“云姑娘这般说，下一句是想让我带青柠回京城了？”
　　“什么都瞒不过卫叔。”苏静云道：“这是云儿的不情之请，卫叔也看到了，云儿家中贫寒，若是留青柠在身边，实在太委屈她了。”
　　“我不委屈！”青柠从马车后面绕过来，道：“小姐，你答应过我，让我一直跟着你的！小姐你素来言而有信，怎能这样？”
　　苏静云一时语塞，她想把青柠留在身边，是因为上一世青柠为了她吃了太多苦，甚至为她而死，她想补偿她，更想保护她。
　　可苏静云没料到，苏家会贫寒至此，她要帮苏家富庶起来，势必要吃些苦头，她不愿青柠陪她吃苦受累，所以才想让卫海青带青柠回府，待她下月去给太夫人祝寿，再求太夫人将青柠收在身边。
　　卫海青道：“其实，我也不打算回京。”
　　苏静云一愣：“卫叔还有其他事要做？”
　　“我觉得这里不错，想留下来住些日子。”卫海青笑道：“不知云姑娘可愿收留？”
　　半晌，苏静云轻笑一声：“得卫叔和青柠如此厚爱，是云儿三生之幸！”
　　不知何时躲在旁边偷听的苏立秋缩着小身板儿，一溜烟跑到苏大海和柳氏身边，欢喜道：“二姐她真的不走！卫叔和青柠姐也都不走！”
　　苏大海敲了他一下：“那是你二姐，这里是她的家，她走哪儿去？”
　　柳氏道：“卫大哥和青柠也都留下的话，咱们得赶紧把房给起了。”
　　苏大海道：“我明儿去趟言大夫那儿。”
　　“也好，得先问问他的意思才行。”
　　第二天一早，柳氏将昨儿买回来的点心装了满满一篮子，让苏大海送去给言大夫。
　　苏静云耳朵一动，忙道：“爹，我同您一道去吧。”
　　“成，正好让言大夫给你瞧瞧，他医术可高明了！”
　　这位言大夫的医术岂止是高明，简直担得起一句神医！若不是他，苏大海夫妇当初就真要死在七皇子的府门前了。而且，他将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绝症给治好了不说，人都已经断了气还被他给救活了！
　　上一世，因着太夫人身上陈年旧疾不愈，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就要了她的命，去的十分突然，所以相爷才一时想不开，病倒在床。这一次，明知神医就在上溪村，还同苏大海交好，苏静云自然想试着说服言大夫给太夫人治病。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村里人陆陆续续扛着农具往地里走，瞧见苏大海和苏静云，均是一脸震惊：“大海，这是你家闺女？长得可真俊！”
　　“这就是你家的亲闺女？”
　　年纪小的更是直接看直了眼、看红了脸，打招呼的声音都变了：“海，海叔！”
　　苏大海一脸骄傲：“是啊，云儿就是我嫡亲的闺女！”
　　一路从村里穿行过去，苏大海觉得自己的脸面长了有一丈高！
　　言大夫的住处在村子最西头，就在山脚下不远处，离村里有一小段距离。路上，苏大海道：“言大夫是十五年前从山里出来的，那会儿他还是个孩子，刚好被我碰上，就带他来了上溪村。言大夫说自己是个大夫，见村里没大夫，便留下来了。”
　　苏静云点点头，居然是个外来户吗？难怪住得离村子那么远。想必言大夫能留在上溪村，苏大海出了不少力，所以后来苏大海夫妇上京，言大夫会一路随行，且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们的命。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地方。苏大海在外面高喊了一声：“言大夫，我来啦。”
　　里头传来一个年轻干净的声音：“海大哥，直接进来吧。”
　　苏大海显然也不是头一回了，听了这话便直接推门进去了。苏静云也跟着进了，进去后才发觉，前院儿大的出奇，种了好几种果树，一边还搭了一片架子，爬满了葡萄藤。葡萄藤下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矮凳，旁边还摆着两个躺椅，让人看了就想过去躺一躺。
　　正厅的大门是敞着的，却没见人影，苏大海直直穿过堂屋，去了后院儿，果然在那里瞧见了一道身影，当即笑着喊了声：“言大夫。”
　　眼前的人完全出乎苏静云的预料，年轻得不像话，而且看着就觉得与众不同，说不上哪里不对，却就是觉得很特别！
　　言明本来只是顺着苏大海的话随意扫了一眼，下一刻却微微睁大了眼，转过头盯着她仔细看起来。
　　对方的目光坦荡，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苏静云也就不甚在意了，任由言明打量。
　　苏大海有些紧张起来：“言大夫，云儿她没事吧？”
　　言明摇头，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会做饭么？”
　　苏静云微笑颔首：“略通一二。”
　　言明一拍手，笑了：“那好，劳烦帮我做顿早饭，可否？”
　　“举手之劳，厨房在何处？”
　　苏大海张了张嘴，本想拒绝，却又咽了回去。言明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从不无的放矢，自家女儿虽然才回来一天，却也看得出是个有主见的。既然他们都决定了，他也就不多嘴了。
　　等苏静云离开，言明看向苏大海：“你这闺女可了不得！”
　　苏大海来了精神：“怎么说？”
　　“不可说，不可说。你只要记得，但凡她想做的事，你只管支持便是了。”末了，言明又笑着补了一句：“任何事哦！哪怕是她要下地种田，你都让她去！”
　　苏大海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知道言明既然这么说了，那自有他的道理，他们相识十余年，言明说出口的话，还没有错过。
　　“对了，我今儿来，有件事想同你商量。”苏大海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盖间砖瓦房，又不想挨着村里人太近，所以想在你家旁边起块地。”
　　言明笑道：“这是好事啊！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寂寞得很，海大哥能来是好事呀，以后我煎药都有帮手了。”
　　苏大海笑起来：“以后煎药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言明笑而不语。
　　苏静云顺着言明的指点找到了厨房，远远瞧见里面有两个身影，一个矮小，瞧着像是个孩子，另一个倒是高挑，就是瘦的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
　　站定在厨房门外，苏静云客气道：“打扰了，言大夫让我来帮他做早饭。”
　　那两道背影僵了一瞬，高瘦的背影缓缓转过来。
　　书童脑中浮出两个大字：完蛋！
　　作者有话说：
　　亲们，走过路过，留个脚印，再点个收藏呀····
　　已完结种田文：长嫂难为

第十一章
　　四目相对，饶是活了两辈子的苏静云，都不知该如何坦然应对。
　　谁能相信，堂堂六皇子，竟然在山野之间的小村庄里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大夫生火做饭？
　　上一世，六皇子被皇帝赶出京城之后，仿佛人间消失了一般，好几年都没有他的消息传开。再后来，瑶妃寿辰，皇帝才召回六皇子，那时候，六皇子的身体到底好没好呢？
　　苏静云努力回想，却有些记不起，因为身世原因，她那会儿已经不怎么参加贵女们的聚会了。
　　不过，言明区区一介平明大夫，能够从残暴的七皇子手下救下苏大海夫妇，还让七皇子点头把她放出来与他们父女相见，也确实不太合乎常理。毕竟，他那会儿还没传出神医的名号。
　　除非，他治好了六皇子的病！
　　一定是这样！苏静云觉得自己的劲头更足了，这样的神医必须要哄好了！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盯着自己的脸发呆，六皇子的面色更冷了，哼了一声。
　　苏静云回过神，眨了眨眼，看着对方冷冰冰的脸，决定还是假装没认出对方：“我可以进去吗？”
　　六皇子盯着她看了会儿，才挪动步子，往旁边让了让。
　　苏静云也不在意，略一颔首，走进厨房，挽起衣袖。先将厨房打量了一番，各种瓶瓶罐罐都打开瞧了瞧，对存粮和调料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很快便决定了早饭。
　　六皇子看着苏静云忙碌的纤细身影，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书童看了看自家殿下的表情，再看看忙碌得跟小蜜蜂似得的前相府嫡小姐，默默想着，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姑娘胆子这么肥？
　　苏静云拿了个木盆洗干净，估摸了一下四个人的饭量，舀了点玉米面和白面，准备烙点儿小饼，就着昨天从樊城带回来的卤味，再熬点儿粥。
　　想到粥，苏静云看了眼灶上正在冒热气的两口大锅，想了想，还是礼貌地询问了一句：“我可以看看吗？”
　　六皇子抬了抬下巴，书童忙道：“云姑娘请便。”
　　苏静云动作顿了顿，被认出来了！
　　六皇子眼角一扫，书童背后一凉，忙道：“我去看看言大夫有什么吩咐！”说完，也不敢去看自家殿下，一溜烟就跑出了厨房。
　　苏静云继续当什么都不知道，伸手揭开其中一口锅盖。只见里面满满一大锅水，翻滚在其中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米花儿。再揭开另一口，这回倒是有米了，只是米也太多了，眼瞅着就要煮成饭了。
　　放下锅盖，苏静云忍不住用眼角瞄了一下旁边的六皇子，冷不丁儿对上了对方的视线，当即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问道：“我想熬点别的粥，可以吗？”
　　六皇子冷眼瞧着她的小举动：“随你。”
　　得了话，苏静云转身拿出一个大盆，将清汤寡水的那一锅，水舀出一半，将另一锅的米舀了几勺子过去，如此两边匀一匀，居然差不多刚刚好。
　　苏静云取了些刚摘下来的小白菜，再切些瘦肉丝儿，打算熬上一锅青菜瘦肉粥。又将找到的蜜枣拿了些出来，准备再熬一锅蜜枣粥。
　　六皇子瞧着那纤细的腰身在厨房里快要转出花儿来，挽起的衣袖露出一截皓腕凝霜。笨重的菜刀在她手里轻巧极了，不过一阵笃笃笃声，就多出两碟子青菜和瘦肉。
　　准备好煮粥的材料，苏静云才去揉面团。揉了一会儿，感觉手有些酸，往常在相府里，这些事都是由嬷嬷去做，她只等着最后动手就好，这会儿自己来弄，还颇有些费力。
　　苏静云将手洗干净，把袖子又往上挽了几道，往里面再添了点儿水，准备两只手齐上阵，却见旁边多了个人影。
　　六皇子盯着那盆黏糊糊的东西，微微蹙着眉，半晌，才伸出手去捻了一点。
　　苏静云垂眸，面前的这只手是真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就是太苍白了些。
　　“这是何物？”
　　“是白面和玉米面，等揉成面团，可以做饼、面条，还能做点心。”
　　“点心？”没来由想起之前在宫里尝过的点心，甜腻腻的，却也不至于入不了口，竟然是这种东西做出来的？
　　苏静云点头：“您想吃点心？那我稍后做点？”
　　六皇子冷着脸收回手：“不了，我吃粥。”言毕，转身就出了厨房。
　　苏静云看着那决然的背影，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还没揉好的面糊糊，这是被嫌弃了？
　　过了一会儿，苏大海过来了，瞧见女儿吃力地揉着面团，顿时心疼得不行，忙把揉面的活儿接了去。
　　苏静云乐得放手，洗了手，看了看锅里的粥，熬得差不多了，将青菜和瘦肉放进去，又添了些盐巴。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言明笑眯眯地坐上了大桌。
　　桌上摆着两大盆粥，还有一盆面饼，面饼只有巴掌大，煎得两面焦黄，还有一盘拼盘卤肉，一盘切成瓣的咸鸭蛋，一碟酱菜。
　　不仅闻着喷香无比，那盘子摆的也十分漂亮，让人不忍心下筷子。
　　言明落座后，招呼其他人坐下，苏大海推脱不得，也跟着坐上桌。苏静云往日在相府里从未与其他男子同坐一桌，自是想要避嫌，却听言明道，在他家里，不分男女老少尊卑，否则大家都别吃了。再看到六皇子和书童都落了座，苏静云便也不再推辞，挨着苏大海坐下了。
　　“这就对了嘛！吃个饭还要我三催四请，麻烦不？”言明抱怨了一声，随即伸手抓了一个饼，咬上一大口，满足的眯了眯眼：“果然好吃。”
　　六皇子从始至终都吃着青菜粥，目不斜视，筷子几乎没伸出过。他身旁的书童学着言明，一手抓饼，一手夹菜，吃的满嘴流油。
　　苏静云小口咬着饼，暗想果然还是应该做点点心的，起码能弄清楚六皇子是嫌弃揉面还是偏好点心。
　　用过早饭，言明催促道：“海大哥，趁着眼下还不是农忙，你快些把屋子盖起来，以后咱们就能做邻居了！”
　　苏大海点头应了：“我待会儿就去找里正叔，把地先选了。”
　　言明颇为不舍地看了眼苏静云，到底没再开口留人，反正再过阵子他们就能搬过来了，不急这一时！
　　苏大海却误会了言明这一眼的意思，当即道：“待会儿我让立秋过来帮你煎药。”
　　“成！”
　　后院儿里，书童道：“殿……不，公子，那面饼煎得可真好吃！粥也好吃！就是煮的太烂了点。”
　　六皇子不紧不慢地将一张纸条系到信鸽的腿上，摸了摸它的翅膀，喂了点玉米粒，这才放开手，目送它飞走。
　　书童好奇问道：“公子要召侍卫大哥过来吗？言大夫不是不让他们来？”
　　六皇子转身往房里走：“嗯。”
　　那丫头的手艺这么好，言明肯定想苏家的宅子早日建起来，人手自是越多越好。
　　书童摸摸脑袋，殿下是什么意思呢？
　　……
　　苏大海心里惦记着事儿，刚从言明那儿出来就迫不及待去找里正了，苏静云一个人回了家，远远就见院门大敞，院门外还有几个妇人在探头探脑，似乎在瞧着热闹。
　　待到走近了些，便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粗哑的咒骂声和孩子稚嫩的哭声，听着似乎是赵立年在哭。
　　苏静云抿了抿唇角，压下内心的急切，不慌不忙地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觉得还不够肥的，可以先看看扇子的已完结古文：长嫂难为~~···

第十二章
　　原本围在外头看热闹的人瞧见苏静云是一个人回来的，脸上的神情又多了几分戏谑。
　　其中一人许是同柳氏关系比较亲近，好心地小声提醒道：“你奶奶和两个婶婶都在里头，要不你去喊你爹回来？”
　　苏静云停下步子，回道：“谢谢王婶儿提点。只是，爹他有事要忙，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王氏同柳氏素来亲近，见状，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却是不能再多说了。那婆媳三个凑一起，一般人还真不敢去触霉头！
　　苏静云进了院门，正被青柠哄着的苏立年哭声一顿，随即哇的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青柠立刻轻声告状：“你们走了之后，立夏哥带着立秋下地去了，那老太太就带着两位婶婶和几个孩子过来，把家里的吃食都翻出来吃了，立冬和立年想给你们留点儿，却被他们打了。”
　　和预想的差不多，苏静云弯下腰，摸了摸苏立年的小脑袋，安抚道：“别哭啦，姐姐回头给你做好吃的，乖。”
　　苏立年扬起小脸儿，眼角挂着泪，抽了抽红红的鼻尖，点了点小脑袋。
　　苏静云这才走进了茅草屋，屋里已是一片狼藉，五个大大小小却都胖乎乎的孩子正站在桌边狼吞虎咽。
　　郭氏连同王氏和李氏大咧咧坐在堂屋正中，一面吃着东西，一面七嘴八舌地教训着站在一旁的柳氏。柳氏身旁站着苏立年，才八岁的孩子，委屈得眼都红了。
　　看到苏静云，郭氏连同李氏都下意识收了声，唯有王氏还在继续叨叨：“我说三弟妹啊，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这样不会过日子可不行！”
　　苏静云福了福身：“祖母，大婶，二婶。”
　　王氏的嘴闭了。
　　郭氏板着脸不吭声，李氏倒是开了口：“我说云丫头啊，这些吃食都是你昨儿去城里买的？”
　　苏静云应道：“回二婶的话，这些都是云儿昨儿特意去樊城买的。”
　　“你怎么就这么糟蹋钱呢！”李氏的声音骤然拔高，义正言辞道：“买这么多吃食！花掉的银子够家里好几个月的嚼用了。”
　　王氏也道：“就是！你看看你买的什么！吴记的糕点，那是过年才会去买一点儿尝尝鲜的，你竟然买了三包！还有这酱菜，自家都会做的东西，你还花银子去买？钱多烧的？”
　　“还有老李家的卤肉，他家的卤肉凭白比别家贵了两三成！这不是白白糟蹋钱么！想吃肉找猎户割两斤就是啊！”李氏说完，又语重心长道：“不是做婶婶的说你，你之前当小姐大手大脚惯了，但现在不比从前啊，按你这种花法，你手里那点儿银子可用不了多久的！”
　　苏静云垂首道：“婶婶教训的是，但云儿买这些，并不是为了自家吃的。云儿这是特意买个祖父祖母的节礼。”
　　王氏和李氏瞬间好似被人掐了脖子，郭氏这才抬眼：“你说什么？是买给我的？”
　　苏静云恭恭敬敬道：“祖父祖母一心为云儿着想，云儿却不能听从祖父祖母的安排，心中实在是愧疚不安，便央求爹娘带云儿去城里，想给祖父祖母买点东西。”
　　“在樊城转了一天，却不知该买些什么，最后便听从了卫叔的建议，买了有名的点心回来，云儿还特意挑了各家卖的最好的。”苏静云说着说着，眼圈儿慢慢红了：“昨儿回来得太晚，怕打扰到祖父祖母休息，本想着待会儿就送过去的，却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被人找上门吃了个精光！
　　这下子，不仅仅是王氏和李氏，连同那原本吃的欢实的几个孩子都不由住了嘴。郭氏虽然也疼爱小的，但她其实更护嘴，往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她都是先给自己和苏老爷子留一份，然后才给孩子们吃。
　　郭氏心里狠狠一抽，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了地上，那一地的油纸荷叶哦，原来都是买给她的！就说怎么刚刚翻出来的时候都没拆！若是买给自己吃的，怎么可能不拆开呢？
　　看着郭氏的表情，做了多年媳妇儿的王氏和李氏一颗心顿时吊了起来，都怪那柳氏，长了个嘴不知道说话！要是一早说是买给苏老爷子和郭氏的，他们就不动了嘛！
　　苏立冬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些点心是买给爷爷奶奶的吗？不是说要留到后天端午节再一起吃个痛快？
　　柳氏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忙在一旁帮腔道：“是啊，云儿昨天一直在念叨要买点儿什么好。”
　　“你早怎么不说？现在马后炮！”郭氏怒骂。
　　看着苏静云哭得委屈，郭氏心里头也憋闷得很，这么多好吃的，给她和老头子能吃好些天呢！竟然都被这么糟蹋了，作孽哦！！！
　　李氏和王氏互相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鸡爪子跟烫手山芋似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转了转眼珠子，李氏道：“云丫头啊，你奶奶要帮你家盖房子呢，你把银钱都拿出来给你奶奶啊。”
　　柳氏心一跳，忙道：“二嫂，咱们已经分家了。当初说好了，互不干涉。”
　　李氏挑起眉毛：“你要是个会过日子的，还用娘来替你操心吗？”
　　“咱们家，最能耐最会挣钱的就是老三了，可日子过得最差的也是你们家！还不是你这个当家的不会过日子！”
　　柳氏想说那都是为了给闺女治病！可又想到那闺女并不是自己的闺女，亲生的闺女就在旁边看着，柳氏便又不想再提这茬儿。
　　可柳氏的沉默，却让李氏和王氏来了精神：“云丫头是个孝顺的，瞧着你们住茅草屋，就想给你们盖间砖瓦房，可砖瓦房那是随便就能盖的吗？让你这不会过日子的人来，怕是要把你闺女那点儿钱给败光咯！”
　　“就是，娘是心疼你们，也心疼云丫头，所以才想出面给你们操劳。你是不知道，盖间砖瓦房多累人！这大热天儿的，谁愿意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也就是嫡亲的娘，没办法了！”
　　郭氏被两个媳妇儿捧得飘飘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心疼儿子儿媳的好娘，都分家了还要来替他们操劳！
　　苏静云冷不丁儿道：“可是，我已经将银子交给卫叔了。”
　　“什么！”郭氏连同王氏李氏均是一跳。
　　苏静云道：“云儿昨日特意询问了盖砖瓦房的事宜，发现十分繁复，恐怕做不来，所以便委托卫叔帮云儿全权处理。”
　　“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居然把银子给外人！”郭氏声音都变了：“那是一百两啊！你不懂盖房子你不知道来找我吗？”
　　郭氏骂完，又转头去骂柳氏：“你这个当娘的是个死人？啊？眼睁睁看着闺女把钱给外人也不知道拦一下？你们家这是有金山银山啊？非要把钱罐子倒着拎！”
　　李氏忙道：“娘，你消消气，这房子还没起呢，让云丫头去把钱要回来就是了。”
　　“对对对！昨儿才给的，这会儿要回来还来得及！”王氏也跟着催促，那肥胖的圆脸上满是肉疼，好像丢的是她们自个儿的钱。
　　郭氏怒瞪着苏静云：“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要钱？”
　　苏静云仍是不缓不急的强调：“恐怕不行，卫叔深得相爷器重，此番送云儿回来，也是相爷特意叮嘱的。况且，卫叔自幼看着云儿长大，是云儿的长辈。于情于理，云儿都不能做这种事。”
　　郭氏怒拍桌子：“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小浪蹄子就是一心想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第十三章
　　苏静云道：“云儿不敢，只是祖母，前日云儿给您请安，您并未提及要帮忙盖房一事，只让云儿将盖房之后多余的银钱交给您，云儿也应了。为何今日又突然变卦？”
　　郭氏怒道：“我变卦怎么了？我这还不是怕你不懂事被人骗了！谁让你摊上个不会过日子的爹妈呢！”
　　苏静云面色一肃，一字一句道：“且不论祖母所言是否属实，爹娘始终是云儿的爹娘，云儿诚心希望祖母不要不要当着云儿的面这般说他们。”
　　“你这丫头！”李氏尖着嗓子骂道：“你还有没有教养？居然这样跟长辈说话？”
　　王氏也道：“你作为晚辈，手里怎么能抓着银钱不放？那都是要交给长辈来做主的！你奶奶只是一时没想到，你就把钱给了外人，还跟奶奶顶嘴，你这是大不孝你知不知道！”
　　苏静云一改往日的温顺，道：“据云儿所知，分家之后，各家各户的收益进项便无需再交由长辈。云儿手里的银钱，按理也当交给爹娘才是。云儿敬重祖母，所以才没有与爹娘商量，便擅自答应将盖房之后多余的银钱交由祖母。若是这样，祖母还不满意，那云儿只能斗胆请里正出面，为云儿主持公道。”
　　“你这贱丫头！拿里正来压我？你去叫！我还不信了，我一个当奶奶的，要帮孙女儿攒嫁妆，还要不得了！”郭氏骂完，冲到苏静云跟前，扬起巴掌本想扇她，不知怎的，却又下不去手，最后一跺脚，跑到门外，往地上一坐，哭号道：“哎哟这个杀千刀的小浪蹄子啊，居然藏私房钱贴给外人！”
　　王氏和李氏也赶过去，一左一右喊道：“娘啊，谁让咱家没养她呢，她可不就不孝敬你了！”
　　“从回来那天起就跟长辈顶嘴，手里的钱情愿白白扔给了外人，也不肯交给长辈，这就是我们老苏家的亲闺女啊！大家伙儿来看看啊，这心都是黑的，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青柠气得脸都红了：“小姐，他们怎么能这样！”
　　苏静云倒是并不意外：“因为我没有满足她们的私欲，所以便露出了真面目。”
　　柳氏也气得不轻，这个在恶婆婆的压迫下低眉顺目了二十年的媳妇儿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冲到院子里，喊道：“娘！大嫂！二嫂！做人要讲良心，云儿才刚回来，你们就这样污蔑她，是要她以后没法儿做人吗？”
　　“我怎么污蔑她了？她是不是总是跟我们顶嘴？她是不是不肯把钱交出来？她是不是把钱给了外人？”李氏牙尖嘴利，一连串的反问将柳氏压得死死的。
　　柳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苏静云拉住了：“娘，让她们去，您斯斯文文的，哪里说的过她们？”
　　“可是云儿，她们这样说你！”
　　苏静云轻轻摇头：“让我来。”
　　说完，苏静云走出院子，转到郭氏三人面前，背对着看热闹的众人，直直对着三人跪了下去。
　　郭氏提了口气儿，打算继续骂，却对上了苏静云平静的眼眸，那话便卡在了嗓子眼儿，随即骂道：“你又来这套！你下跪给谁看呢？你以为你跪下磕头，你顶撞我的事儿就能算了？我告诉你，这大不孝的名头到死你都摘不掉！”
　　“就是！成天的就知道糊弄人，心早就黑透了！”
　　李氏越说越起劲儿：“不愧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心眼儿手段就是多！可惜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不吃你这一套！”
　　“不吃哪一套？”
　　李氏正要接话，突然明白过来应声的人不对，忙扭头一看，顿时就僵了身子，那个谁，怎么突然来了！身边儿跟着的不是里正吗？苏大海也在旁边儿。
　　卫海青沉着脸，看也不看那三人，冲门口正在哭的青柠道：“你这丫鬟怎么当得？小姐跪着你没看到？”
　　青柠连忙冲过去，将苏静云扶起来。
　　里正看着卫海青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憷，忙呵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在大门口撒什么泼？”
　　李氏和王氏素来是窝里横的，见了里正立刻变得比鹌鹑还安静，只有郭氏，仗着娘家跟里正有那么点儿七拐八拐的关系，这会儿还敢梗着脖子出声：“我就是说给大家伙儿评评理的，我是这丫头嫡亲的奶奶，我还能害了她不成？结果我说什么她都不听，都要跟我顶嘴。她手里的银子也不肯交给我。”
　　里正道：“你们不是已经分了家？当初分家的时候你不是说了，以后他们三房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那人家闺女的钱不给她爹妈凭啥要交给你？”
　　“那她也没交给她爹妈啊，她都给了外人！”
　　“那也轮不到你来操心！”想起刚刚卫海青在他跟前说的话，心里对这不长眼的郭氏就恼怒得紧：“赶紧的，回家去，闹腾个什么劲儿！”
　　苏大海道：“娘，云儿把钱交给卫大哥是跟我商量了的，我也同意了。卫大哥办事麻利，今儿已经把盖房子要用的材料都给备好了，我刚把地也选好了，等过几天选个好日子就开工。”
　　“你选好了？选哪儿了？”郭氏连忙问道，她原本琢磨着想要把幺儿的房子同老三的一起盖了，可以省不少钱呢！这会儿听到老三居然自个儿选好了，心里头就有些不乐意，她可已经盘算好地方了呢！
　　苏大海话到嘴边，看着郭氏迫切的目光，深知自己母亲性情的他猜到郭氏恐怕又有什么盘算，便说道：“等过几天就知道了。”
　　郭氏张口欲骂，却被王氏和李氏一左一右搀扶着，低声劝住了：“娘，里正叔还在呢。”
　　等到郭氏三人离去，里正走到苏静云面前，笑道：“你就是大海家的闺女吧？你奶奶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同她计较，回头我去说道说道。”
　　苏静云道：“谢谢您，其实云儿并不在意，祖母是云儿的长辈，总归是为了云儿好，说什么云儿听着便是了。”
　　真是个乖孩子！
　　里正心里头默默感慨，模样好，性子也好，难怪相府那头对她还这般照顾，怕她回来过不惯受欺负，还特意派了丫鬟侍卫跟着一起。那郭氏真是猪油蒙了心，不想着巴结她，就望着她手里头那点儿银钱！
　　……
　　“公子！刚刚云姑娘被人指着鼻子，骂得可狠了！”小书童义愤填膺：“我从没见过那样狠心的祖母！云姑娘真是可怜！”

第十四章
　　六皇子捧着书，翻了一页。
　　书童在一旁道：“公子是没看到，云姑娘被祖母和两个婶婶堵在大门口骂不孝顺，云姑娘都当众给她们跪下了，她们非但不心疼，还骂得更起劲儿了！”
　　“怎么就有这样的长辈呢？”书童气呼呼的：“满京城里，谁不知道相府的云姑娘模样精致、性格温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还做得一手好点心。那是连圣上和瑶妃都夸过的！”
　　“怎的到了这乡野之地，到了她嫡亲的家人身边，她突然就成了个目无尊长、不知检点的姑娘了呢？难道咱们京城里的人都是瞎的？把鱼目当珍珠？”
　　六皇子放下书，看向书童。
　　书童好似得了鼓舞，继续道：“公子也觉得是吧？幸亏相府还派了侍卫跟着云姑娘一道回来的，那侍卫直接请了里正来，将那祖母三人呵斥了一顿，可解气了！”
　　六皇子终于开了口：“言大夫怎么说。”
　　书童这才想起正事儿，忙道：“公子真厉害！言大夫让公子把侍卫大哥都召过来，趁早帮云姑娘家把房子盖好！”
　　六皇子便又拿起书。
　　书童挠了挠头，目光扫向旁边桌上的茶水，偷摸砸了下嘴，刚刚帮言大夫来回跑了两趟，又连着说了许多话，倒是有些渴了，不知殿下渴不渴。
　　“茶。”
　　书童忙应了一声，拎起茶壶就往外跑，背影欢快极了。
　　六皇子抬头扫了一眼，复又垂下眼睑，手里的书页半晌才翻过一页。
　　……
　　见郭氏三人被里正骂走，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讪讪地回家去了。里正催促道：“赶紧的，去把地给圈了，早早儿把屋子给起了。”
　　苏大海忙点头，招呼一家人一起去。
　　柳氏到底软弱惯了，刚刚又瞧见了卫海青冷着脸的模样，心里有些惴惴，并不大想去，只道：“你们去就行了。”
　　苏静云挽着柳氏的手腕，撒娇道：“娘，这是咱们家的大事，一起去嘛。”
　　里正也道：“难得闺女有孝心，一道去瞧瞧吧。”
　　柳氏又看了眼苏大海，见他点头，这才笑着应了，又道：“立夏立秋去地里了。”家里的地两天没侍弄了，眼下天气热，得去瞧瞧。
　　“立冬，去地里喊你哥一声，让他们去言大夫那儿。”
　　苏立冬欢快的应了，一溜烟儿跑远了，哪里还记得刚刚被抢了好吃的？
　　一家人欢喜地往言大夫那边儿走。碍于里正在场，苏静云只是感激地看了眼卫海青，得到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刚刚若是卫海青没有带着里正过来，苏静云自己也是能解决的，只是少不得要放下些脸面。若非上一世后来经历了那许多，她恐怕真的是做不到，也难怪青柠替她哭成泪人。但在如今的她看来，脸面真的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这会儿时辰还早，村里大多数人都下了地，倒是去溪边洗衣服的妇人们陆陆续续抱着木盆回家。瞧见他们这一伙人少不得有些好奇，不敢当面问什么，背地里却嘀嘀咕咕个不听，猜什么的都有。还有那闲着没事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结伴去苏大海那边儿问发生了什么。
　　苏大海一家子到的时候，言明正守在外头等他们：“你们可算来了！”
　　对于这位有真本事的大夫，里正是十分客气的，笑眯眯道：“言大夫，大海一家子打算搬过来跟你做伴儿了。”
　　“海大哥一早来跟我商量过了，屋子就起我屋旁边儿吧，以后有事儿我喊一嗓子就够。”
　　听了这话，里正放心了，转头又问：“那就开始圈地吧？你们打算要多大一块儿？”里正嘴里问着，目光落在卫海青身上。
　　卫海青没出声，苏大海看向苏静云，苏静云道：“云儿想要一间二进的四合院儿。”
　　里正微微一愣，倒是没太吃惊，村里也不是没有二进的院子，但大都盖的比较简陋，二进的四合院倒是不多。不过想到苏静云以往过的日子，再看看卫海青和青柠，又觉得他们确实应该要一间二进的四合院儿。
　　柳氏有些着急，二进的四合院儿，那得多少钱呐？他们手里可没那么多银钱，就算借也借不了那么多，总不好真要闺女出钱吧？那可是要留给她当嫁妆的！
　　苏大海原本也有些犹豫，但看着女儿认真地同里正形容她想要的院子，心里便有了决断，见里正将目光投过来，当即点头道：“就按云儿的意思办。”
　　苏大海一锤定音：“银子可以慢慢挣，云儿想要什么样的房子，咱们就盖什么样儿的！”这般果断干脆，倒让苏静云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还要再费些口舌劝说的。
　　自家丈夫的本事柳氏最清楚不过，这些年，要不是为了给苏月儿治病，一间二进的四合院儿还真难不了他。到这会儿，她也不多想了，拍拍苏静云的手，笑道：“对，都按云儿的意思办。”
　　六皇子被书童催促着出了院门，一眼便瞧见那个丫头笑弯了一双眉眼，唇边荡着两个小梨涡，整个人好似她做的点心，甜得很，却不腻。一如当年在皇宫里，对着瑶妃那般。
　　“公子，云姑娘笑起来更美了。”书童小小声地说道。
　　六皇子：“慎言！”
　　书童忙伸手捂住嘴巴，不吭声了。
　　言明耳朵动了动，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有了明确的目标，圈地起来也就方便了，这个苏静云不大懂，便是里正同苏大海卫海青三人定下的。
　　等这边忙完了，六皇子道：“劳驾，不知我可否也起一间四合院？”
　　里正早就发现言明身旁多了个年轻人，虽然穿着粗衣麻布，可就是透着不一样的贵气，跟苏大海家的闺女感觉差不多。但那丫头爱笑又嘴甜，所以他也能跟她说两句，但这个年轻人却清冷得很，让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莫说是去说话了。
　　这会儿听到他问话，里正下意识看向言明，言明笑道：“里正叔，这位是我的病人，京城来的，恐怕没个三年五载好不了，所以也想起间宅子，您看着办。”
　　里正想了想，道：“若是言大夫没意见，那就挨着言大夫起一间吧。”
　　六皇子颔首：“多谢。”
　　作者有话说：
　　^_^

第十五章
　　苏静云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六皇子，原来上一世他就是窝在这里养病的，难怪京城里好几年都没他的消息传开。
　　里正问道：“要起多大的？”
　　“同他们一样。”
　　里正：“……”
　　如果每个人都这么爽快，他这个里正倒是能省不少事儿。
　　“那就随我一道去把地契办了，这一片本是荒地，价格倒是不贵。”
　　六皇子道：“我身体不适，让我家元宝代我去，可好？”
　　里正连连点头：“行的。”虽然那孩子看着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可人家大人都不在意，他又何必多事。
　　眼瞅着里正就要带人去办地契，言明突然出声挽留：“眼下都晌午了，不如在我家吃过了再走？”元宝听到这话，立刻就亮了眼睛。
　　六皇子突然就明白言明和自家书童殷切地等在门口是为的什么。
　　里正跟言明来往并不多，自是要推脱一番，苏大海倒是随意，他和言明经常互相往来吃饭。
　　等到他们客气完毕，苏静云笑道：“那云儿再做几样小菜，不知大家有何偏好忌口？”
　　言明眼睛一亮：“没有，只要味道好我都吃。”
　　想了想，言明又叮嘱道：“不用想着给我省食材调料，怎么好吃怎么弄。”
　　“云儿记得了。”
　　六皇子看着两人一问一答毫不见外，本就冷淡的脸更多了几分寒意。元宝本也想说两句，可看着自家殿下的脸色，默默闭了嘴。
　　这时，苏静云侧了侧身，问道：“不知您有何偏好忌口？”
　　六皇子看着她，正要出声，却听言明道：“他忌口颇多，把早上那青菜瘦肉粥给他再煮一份就成。”
　　苏静云应了，言明满意了，招呼大家进屋去坐。
　　顷刻间，不知有意无意，门外只剩下六皇子和卫海青。
　　卫海青拱了拱手：“相府卫海青，见过殿下。”
　　六皇子道：“我此行是匿名而来，不用多礼。”
　　卫海青了然：“遵命。”
　　“相爷可还好？”
　　卫海青微微有些诧异，这位六皇子素来清冷孤傲，居然还会与他多言？当即道：“托您惦记，相爷身子骨儿尚好。”
　　“相府留你在此，是要再带她回去？”
　　卫海青明白了六皇子的意思，这是怕苏静云回京城漏了他的行踪，当即道：“云姑娘素来稳重，并不多事。”
　　六皇子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院子，卫海青看着他羸弱却挺直的身影，也跟了上去。
　　苏静云带着青柠进了厨房，柳氏则出门去摘青菜了。
　　瞧着左右无人，青柠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姐，我是不是看错了？刚刚那个人不是六皇子吗？”
　　苏静云略一颔首：“你当不知便是。”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来治病的，没听言大夫说吗？”苏静云挽起衣袖，洗干净手，转身见青柠犹自一脸戳破了天大秘密的兴奋，不由有些无奈：“别多想，这跟我们没关系，你当没认出便是。”
　　青柠激动：“言大夫这么厉害吗？殿下的身子骨儿连太医院都没法子呢！”
　　苏静云道：“苏月儿天生心疾，原本都要死了，是言大夫把她救回来的，这么多年，也一直靠着他开的药续命。”
　　“她居然有心病？难怪总跟小姐过不去，不过，小姐怎么知道的？”
　　苏静云道：“若非将死，那嬷嬷又何必将她与我调换？”
　　青柠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儿，半晌后，才道：“那嬷嬷也算是阴差阳错救了她一命的，怎么还……”还被三房给弄死了呢？
　　即便是阴差阳错又如何？那嬷嬷的本意只是怕死推脱责任而已。更何况，苏月儿被相府寻回之后，压根不提自己有心疾，还是后来发作了，太医院也束手无策，这才被传开。
　　“青柠，这些已经与我们无关了，莫要再想了。”苏静云道：“快来帮我和面，我今儿要大展身手。”
　　“是！”青柠挽起手，麻利地舀面添水，过了会儿，又道：“小姐，你为何要这般讨好言大夫呀？就因为他医术高明？”
　　“嗯？很明显么？”
　　“当然啦？往常在相府里，除了相爷和太夫人，其他人可不容易吃到小姐亲手做的饭菜点心。”
　　苏静云道：“我确实是有私心，前两年，我爹上山被野兽伤着了，也是言大夫把他救过来的。算上苏月儿，言大夫已经救了苏家两条人命了。于情于理，我都要好好感激他才是。”
　　“那苏月儿又不是苏家人，她那样坏，小姐还要替她还人情。”青柠愤愤不平，见苏静云不吭声，又道：“过犹不及，小姐，你这般心思，那言大夫又不知道，万一误会了怎么办？”
　　苏静云失笑：“不会的，言大夫言行坦荡，且同爹爹称兄道弟，在他眼里，我是晚辈，不会多想的。”
　　……
　　厨房外不远处，言明摇头晃脑：“多好的丫头啊，要是我再年轻个十岁，说不得还真要想法子把人娶回家！”
　　六皇子扭头看了他一眼。
　　言明道：“看我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忙，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一日三餐都得你亲自做。”
　　六皇子嘴角隐约动了一下，却到底没说什么。
　　看着六皇子冒着冷气儿的背影，言明摇摇头，叹道：“真是病太久，浑身上下一点人气儿都没了，得沾沾烟火才行呐。”
　　一不小心听到不该听的，卫海青默然无语，这位年轻大夫当真知道六皇子意味着什么吗？
　　苏静云颇费了会儿唇舌，才将青柠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应付了，这样活泼的青柠让她十分怀念，少不得便纵容了些。却不想，一转身，差点撞上六皇子。
　　“您，您怎么来了？”
　　六皇子垂首，看着面上透出几分红晕的少女，开了口：“我行六，字宁昶。”
　　苏静云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试探般道：“六公子？”
　　六皇子依旧垂首望着她，没应声。半晌后，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青柠手边的木盆，里面是一个光滑的面团子，白胖胖的，倒是可爱。
　　苏静云摸不清六皇子的心思，只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这就是早上那面糊糊揉好之后的样子。我待会儿准备做些点心。”
　　就那黏糊糊的东西？
　　“我吃粥。”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我行六，字宁昶。
　　苏静云：六公子？
　　六皇子：字宁昶。
　　苏静云：……
　　新文需要一点点支持和鼓励呀···
　　走过路过，点个收藏撒个花儿呗~~·
　　想养肥的可以先看扇子的完结古文：长嫂难为~··

第十六章
　　六皇子说到做到，满桌子的美味，他当真就只吃自己面前的那一碗青菜瘦肉粥，连里正都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劝了句：“只吃这点粥怎么行？再多吃点吧。”
　　言明吃的满嘴流油：“不用，他饿太久，肠胃太弱，暂时只能吃这么点儿。”
　　元宝捧着快有他脸那么大的海碗，悄咪.咪在心里补了两句：我家殿下可以吃的东西多了！就是他不肯吃！
　　六皇子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颔首：“失礼。”言罢，起身走了。
　　元宝咽下嘴里的饭菜，陪笑道：“我家公子身子弱，饭后要小憩一会儿，您们多担待！”
　　里正被那一连串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都有些不敢伸筷子了，同样是人，差别咋这么大呢？
　　言明道：“他要养身体，不用管他，我们继续吃。”
　　卫海青：“……”总觉得这年轻大夫活不长久。
　　吃饭间，几人还把起房子的日子给定下了，就在五天后，是个动土的吉日。里正不由再次在心里感慨，这事儿办的是真麻利。
　　饭后，里正带着元宝和苏大海一道去弄地契的事儿，卫海青再去趟樊城，将盖房需要的一应材料备齐。苏静云则跟着柳氏回了自个儿家里。
　　言明哼着小曲儿，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一脸满足地走向后院儿，瞧见六皇子正在拨弄草药，不由满意地点头：“站在阳光下的感觉是不是很棒？”
　　六皇子抬头看了眼烈日当头，再看向言明。
　　言明啧啧两声：“我一直都很纳闷，你是怎么做到？明明心里在吐槽，却能忍住不开口的？”
　　六皇子如他所愿开了口：“吐槽？”
　　“啧，要不要那么会抓重点啊！”言明道：“就是你心里在想的话，明明想了，为什么不说出来？”
　　“为何要说？”
　　言明道：“为何不说？憋在心里不难受吗？再说了，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想什么？”
　　“我生在帝王家。”
　　言明闭嘴了，该死的皇N代！
　　“我娘是宠妃。”
　　言明愤愤道：“好了，你继续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吧！”
　　“你有几成把握？”
　　言明挑眉：“怎么？你终于对自己的身体上心了？”
　　“治不好我，你会死。”
　　言明哼哼两声：“放心，我死不了，你也死不了。”
　　……
　　地契很快就办好了，荒地的价格便宜，苏大海买了两亩，花了6两银子。
　　“等回头咱们搬过去了，在那边多开几亩地出来，种点儿果树也是好的。”
　　柳氏点点头，没吭声。
　　苏大海已经知道郭氏婆媳三人上午干的事儿，明白柳氏是在心疼，安慰道：“后天才是端午，明儿我去趟山里，打点儿野味回来，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柳氏心知也没别的法子，道：“那你小心些。”
　　“卫叔是狩猎的好手，爹明儿可以邀他一同前去，想必卫叔会很乐意的。”
　　苏大海笑道：“那我待会儿问问他。”
　　柳氏问道：“那节礼怎么办？”
　　苏大海面上的笑容淡了，想了想，道：“待明儿我打猎回来，送些肉去吧。”
　　柳氏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发现苏静云确实手艺很好，刀法也熟练，柳氏便不再拦着她进厨房了，只是到底有些心疼，烧火洗菜之类的活儿都抢着去做了。
　　苏静云安静地享受着柳氏的疼爱，这跟相府李氏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李氏当年生子难产，差点儿丢了性命，对这个女儿便不怎么待见，否则也不会轻易被嬷嬷掉包了去。后来太夫人不知怎的，觉得苏静云对上了她的眼缘，便把她留在身边教导，只偶尔放她回三房。
　　李氏对她只是普普通通的母女情分，太夫人倒是真心疼她，但太夫人是大家闺秀，又是当家主母，对她要求甚严，任何时候，言行举止均要得体，情感从不外露。十几年来，苏静云也只在她告辞离开的时候，看到过太夫人的眼泪。
　　思及太夫人，苏静云有些黯然，不知她老人家如今可好？再过两个月便是她的寿辰，到时候，若是卫海青还没离开，那便随他一道去京城祝寿吧。
　　这样一想，苏静云又来了精神，得开始琢磨挣钱的法子了，总不能再拿相府的银子去给太夫人准备生辰礼，更何况，她也确实没带多少银子回来。
　　傍晚时分，卫海青回了，听说要上山打猎，当即亮了眼睛，一口应下，还将自己的各种武器翻出来给苏大海看，有袖箭，有长弓，还有大刀长矛，直把苏大海眼馋得不行。
　　卫海青拍着苏大海的肩，哈哈大笑：“你喜欢，待我下次回京给你带一套。”
　　“卫大哥！这可说定了！”
　　苏静云翘起嘴角，卫叔自从离了京，少了几分沉稳内敛，性子倒是开朗不少。
　　苏立夏和苏立秋也看得眼馋：“爹，卫叔，明儿带我们一起去呗。”
　　苏立冬跟着起哄：“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就连四岁的苏立年，也举起小爪子，奶声奶气道：“立年也去！”
　　苏大海佯怒：“去什么去！地里好几天都没侍弄了。”
　　“才四亩地，我和立秋今儿已经侍弄了一半，咱们现在去，今晚就能整明白了！”
　　卫海青笑道：“那咱们一起去！我还没下过地。”
　　几个人说说笑笑出了门，苏静云抱起噘着嘴的苏立年，一面看着柳氏收拾后院儿，一面说着话：“娘，咱们家只有四亩地么？”
　　柳氏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同女儿说了实话：“去年那会儿，你爹惹恼了爷爷奶奶，他们一气之下分了家，大概心里头憋了气，就只分了咱们家一间茅草屋外加四亩地。”
　　苏静云暗想，原来当爹娘的偏心起来，真的可以不管不顾。
　　“娘，咱们以后会好的。”
　　柳氏笑道：“你爹是个有本事的，云儿也是有本事的，咱家肯定会越来越好。”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苏静云蒸了两大笼窝窝头，窝窝头不过半个巴掌大，里面捏了个半圆的空当，夹一筷子酸菜进去，再咬上一大口，简直不能更好吃。
　　看着大家狼吞虎咽，吃得喷香，苏静云笑弯了眼：“今儿赶时间，下次给你们做小饼子。”
　　众人自是连连点头，卫海青算是明白了，相爷和太夫人这般舍不得苏静云，怕是也有几分是冲着这手艺的。
　　苏立年小腮帮子鼓囊囊的，一把抱住苏静云的大.腿，含糊道：“二姐，好吃！”
　　“好吃多吃点。”摸摸小弟的脑袋，苏静云又道：“你们今儿上山，有野果子什么的，也可以带点回来，过两日有集会，我想弄点吃食去卖。”
　　作者有话说：
　　^_^

第十七章
　　听了苏静云这话，众人顿时来了劲儿。苏大海立马折回屋去，翻出几个大背篓。
　　卫海青道：“箩筐也拿些，我把马车停到山脚去。”几个孩子欢喜得像过大年。
　　出门的时候，隔壁院子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是苏大海的大哥苏大壮：“大海，你这是干嘛去？又要去城里？”
　　苏大海道：“不，我去山里采些药。”
　　“采药要带那么多背篓箩筐？”
　　“顺道摘些野菜果子之类的。”
　　苏大壮道：“回头也给我一些，几个小的最近嘴馋得紧。”
　　“昨儿还没吃够？”
　　苏大壮被噎了一下，就要板起脸，却在看到苏大海的冷脸后又顿住了，只道：“你怎么连你侄子都不心疼了？”
　　苏大海淡淡道：“我也没见大哥心疼一下我家几个小的。”
　　苏大壮不吭声了，院子里却隐约传来妇人的骂声，想也知道是谁。
　　苏大海也不搭理他，等几个孩子上了马车，他也跟上去，同卫海青坐在前头，驾着马车就走。
　　苏大壮关上门，摇头叹息：“我家这个三弟啊，都是被女人给祸害了！娶了个不听话的媳妇儿，走了个白眼狼的假闺女，又来了个不孝顺的亲闺女。”
　　“呸！哪里是被女人祸害的，分明就是自个儿心黑了！”王氏骂道：“不就是吃了他家几口肉，居然还甩脸子！打从去年分家后，他心里头就没咱们这些亲人了！”
　　王氏骂了几句，犹自不解气，把怀里的小孙子往媳妇儿手里一塞，转身去了隔壁，李氏比她心眼子多，郭氏也在她那儿，让她去出头！
　　王氏的大儿媳王燕是王氏的远房侄女儿，前年嫁过来。她想不通，明明三叔最孝顺也最能耐，三婶儿性子也好，为什么家里人都不喜欢他们，非要合着伙儿欺负他们。
　　他家那位亲闺女，王燕见过，又漂亮又知礼，看着就跟她们这些人不一样，回来还带着丫鬟和侍卫。这样的人，理应多跟她套套近乎才是，却没想到奶奶和婆婆二婶儿她们对她那么厌恶，甚至给她扣上大不孝的名头，这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苏大壮见媳妇儿愣着，有些不悦：“还不快去整些吃的，都要饿死了。”
　　王燕连忙应了一声，把孩子送回屋里，赶忙进了厨房。
　　苏大海已经对自家兄弟失望透顶，倒也不再往心里去，只跟卫海青商量待会儿上山怎么安排。若是只他们两个，那自然是往山里走，多打些猎物回来，可如今带了三个小的，还要采蘑菇果子之类的，那就不好太深入了。
　　没多久，路过了言明的院子，远远就瞧见他穿着一身奇怪的衣衫在跑步。
　　得知他们要上山，言明立刻来了兴致，回屋换了身衣服，拿了几个草药包：“把这个绑腿上，能驱虫。”
　　卫海青看着言明身后跟着的那些人，饶是素来沉稳的他也不由抽了抽嘴角。他只想上山打个猎而已，不想跟这些带刀侍卫搅和一起啊！回头让相爷知道了，那还得了？
　　可看着六皇子冷若冰霜的脸，卫海青是半个字都不敢多说的，只得自我宽慰，六皇子一系素来与世无争，应当不会生出事端。
　　听闻苏静云想要卖吃食，言明当即道：“那多猎些肉来，我手里有调料方子，用来烤肉串最是美味！”
　　言明的医术高明，时不时会有达官贵人来求医，去年甚至还有异族人来问药，苏大海早已经习以为常，听他这么说，当即点头应了：“好！”
　　……
　　送走苏大海几人，家里顿时空荡起来，苏静云帮着柳氏打扫房间院子，喂好后院儿的鸡，整好一小块儿菜地，又要跟着她去洗衣裳。
　　柳氏不肯了：“家里这些事儿你要干，我都随你，洗衣裳太伤手了，你别去。”
　　“那我陪娘一道去，帮您端盆子。”
　　青柠道：“我也去，我在相府也要洗衣服的，没道理来这里，衣裳还要婶婶帮我洗。”
　　三人推脱半天，还是一道出了门，赵立年也迈着小短腿儿跟在后头。几人没发现，就在他们离开不久，隔壁青砖瓦房的院门被打开，探出一个小脑袋，瞧见他们的身影后又快速地缩了回去。
　　沿途遇到不少出来洗衣裳的，柳氏便笑着与她们说上几句，少不得要夸一夸自家懂事的闺女。
　　有与柳氏交好的，那是诚心实意地夸赞：“你可真好命，闺女这么漂亮，又这么孝顺！”
　　“改明儿去婶婶家里玩儿，让我家那粗丫头好好跟你学学。”
　　有那不怎么往来的，便明里暗里酸上几句：“这么漂亮的闺女你也舍得让她来洗衣裳。”
　　柳氏一概以沉默应对，苏静云更是不会在意，就连青柠都觉得这酸的让人都提不起劲儿驳回去。
　　洗衣的地方就在村子中央，那里的河道宽一些，溪水不那么急，大家聚在一起，还能聊聊天。
　　柳氏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些人在那里洗衣服了，看到柳氏她们来，笑着招呼了几句。
　　这种地方洗衣服，苏静云还真不会，便乖顺地站在柳氏和青柠身后，帮她们递递衣裳。
　　“哟，这不是我们家那位大小姐么？怎么也肯出来洗衣裳了？不怕伤了手？”
　　“你眼瞎看错了吧？人家大小姐架子可大着呢，连家里的长辈都不放在眼里的，哪里会干洗衣服这种粗活儿？”
　　看见出声的两个是王氏和李氏，原本说说笑笑的众人顿时没了声。周围静悄悄的，不少人都竖起耳朵，手里捶衣服的动作都放轻了，唯恐错过些什么。
　　苏静云回过身，冲两人福了福身：“两位婶婶好。”
　　李氏尖着嗓子阴阳怪气：“你可别再跟我们来这套！”
　　王氏粗着嗓门应和：“就是！我们可受不起你的大礼，折寿！”
　　“两位婶婶想云儿怎么做呢？”苏静云软声道：“您们是长辈，云儿总不能当没看见，那太失礼了。”
　　这话说完，周围响起几声闷笑。
　　王氏和李氏气道：“你都把你奶奶气病了！还在这儿装什么好人呢？”
　　“奶奶昨儿走的时候精神还好着，怎的回去就气病了？婶婶不能仗着自己是长辈，就如此胡乱指责云儿呀！”苏静云眼中含泪，声音发颤，整个人委屈得不行：“云儿实在有些不明白，明明是两位婶婶带着弟弟们来家里，将云儿买给爷爷奶奶的节礼都给吃光了，怎么到头来，还是云儿的不是呢？”
　　作者有话说：
　　^_^
　　傍晚会加更一章，大家多多支持呀···

第十八章
　　王氏和李氏听了这话，一时有些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苏静云倒打一耙，这丫头是几个意思？郭氏气病了是为了那点儿节礼吗？分明就是为了银钱！
　　“你这死丫头乱说什么呢！我吃什么了？”
　　苏静云微微侧头，青柠会意，立马道：“三包吴记的糕点，是各种鲜花制成的；半斤老李家的卤肉，一斤卤鸡翅凤爪；两盒刘家酥饼；两斤老张家的烧饼；还有路边味道不错的小点心七八样。”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一样样数下来，听得人都有些馋了。
　　王氏和李氏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李氏尖着嗓子道：“我们吃你点儿东西怎么了？你第一次回家，给弟弟们买些吃的不是应该的？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苏静云道：“云儿自然也给弟弟们准备了点心，只是还没来得及给婶婶们送去，就……”
　　这下子有人看不过去了：“我说他嫂子啊，脸可不要这么大，就刚刚那些东西，可不是一点半点，算起来得好几两银子了吧？”
　　“人家丫头不是说了吗？是给爷爷奶奶准备的节礼，这么厚的节礼就是在咱们村儿，也不多见了吧？”
　　“这么多好吃的居然就这么被吃了个精光，我要是当婆婆的，我也得气病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两人脸都红了，想她们妯娌两个，平日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挤兑过，当即叉着腰骂了回去：“管你们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哟呵！不关我们的事，那你跑这儿来说什么？”
　　“我洗衣服不行？”
　　“你洗什么衣服？洗你们身上的衣服吗？”
　　王氏和李氏一心惦记着要当众教训教训苏静云，好叫她知道，长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顶撞的。出门得急，哪里还顾得上拿脏衣服，眼下被人戳破，气得口不择言：“你们真是瞎了眼，这小蹄子可不像看起来那么老实，从回来那天起就顶撞长辈，还不让长辈给她说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王氏和李氏到底还有点儿脑子，知道不能提银子的事儿。都分了家还去要晚辈的钱，不管是为了什么，传出去都是不好听的。
　　可苏静云哪里会如她们的意？
　　“奶奶想帮云儿攒钱，云儿想先帮爹娘盖间房子，再把多余的银钱交给奶奶，奶奶也答应了。爷爷想帮云儿说亲，可云儿已有婚约，尚未解除，爷爷也同意等云儿身上的婚约解除之后再帮云儿相看人家。”
　　苏静云脸上已经挂起泪珠：“为何到了婶婶这里，云儿就成了顶撞长辈呢？云儿回来不过三两日，实在不知是哪里做得不对，惹得两位婶婶如此不待见。”
　　柳氏心疼地将苏静云揽进怀里，怒瞪着王氏李氏：“大嫂二嫂，做人要讲良心，就因为云儿不肯把银子给你们，你们这样败坏云儿的名声，不怕遭报应吗？”
　　李氏骂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云儿把银子给我了？”
　　“我说你就别嘴硬了，昨儿一大早的堵在人家大门口骂，当别人都是聋的啊？”
　　“你是没要她给你啊，可你要她给你娘啊，你娘那么偏心，可不就得漏点儿给你！”
　　难得看到李氏吃瘪，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着，特别是那往日里吃了亏的。
　　李氏见讨不了好，撂下两句狠话，转身就走，向来跟李氏同进退的王氏见状，也走了。
　　等两人走远，其他人便顺着安慰苏静云两句，话里话外不忘挑拨一番。柳氏偶尔应两声，苏静云是从头到尾没再吭声，只软软地望着你，再轻轻点点头，把那一颗颗老母亲的心，给软的不行，这么乖的闺女，咋就不是自个儿家的呢！
　　那李氏王氏气冲冲回到家里，在郭氏跟前儿把苏静云连同柳氏骂了个遍，还捎带上了青柠，郭氏越听越不对味儿：“我叫你们去骂骂她，你提银子的事儿做什么？”
　　李氏想都不想就推脱道：“我没提！是那两个贱人自己说的！”
　　郭氏明显不信：“就凭柳氏那个孬样儿，她敢跟你们吵？”
　　“不是她，是那小浪蹄子！娘，我们怎么会提钱呢！我们只说她顶撞长辈，不肯让长辈说亲。哪儿知道她们张口闭口就是钱啊点心啊什么的！”
　　说到那些点心，郭氏又是一阵肉疼，想到这会儿村里那些个多嘴的指不定在背地里骂她什么，心口就觉得堵得慌：“我要你们两个有什么用！这点儿事都办不好！你让她说什么？上去就骂，骂完就走不会？”
　　李氏有些委屈：“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丫头的嘴，厉害着呢，连她带回来的那个丫鬟都是多嘴的！”
　　“赶紧的滚远点儿，别在我跟前儿碍眼。”郭氏听得心烦，把两人给骂走了，独自躺在床上生闷气。
　　王氏和李氏委屈巴巴地出了房门，王氏还想说些什么，李氏却一扭头，回了自个儿屋里，王氏见状，也只得回了自个儿家。
　　李氏觉得憋屈的很，要不是王氏一大早的来挑唆，郭氏也不会脑子一热让她们去教训苏静云，也就不会丢那么大一张脸。
　　她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苏静云的那张嘴，光说是说不过她的，除非在她张口前把她给堵死了！可人还会做戏，眼泪跟不要钱似得，说来就来，下回可不能再跟她硬来了！
　　柳氏洗完了衣裳，回了家，瞧见隔壁静悄悄的，心里头稍稍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她们又堵在门口骂。
　　苏静云看着自家娘亲的举动，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酸涩，便扯着柳氏说起了别的：“娘，咱们粽子还没包呢，再不包明儿过节可没粽子吃啦。”
　　柳氏一拍手：“瞧我这记性！来来来，包粽子！”
　　傍晚，卫海青和苏大海踏着夕阳的余晖满载而归。
　　苏大海饭都没顾上吃，拎着一篮子热腾腾的粽子和半边孢子去送节礼，却被郭氏骂了个狗血喷头：“你这个不孝子！满满一车的野味儿和果子，你竟然就只送了半边孢子来，你的心都被狗吃了！”
　　作者有话说：
　　^_^ 第二更~~~~·

第十九章
　　苏大海捏了捏拳头，半晌，沉声问道：“娘，大哥二哥给了多少节礼？”
　　郭氏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苏大山不乐意了：“大海，你怎么说话的？我跟你大哥都是有孙子的人了，你能跟我们比吗？”
　　苏大海道：“我家立夏还没成亲，我比你们更缺钱。”
　　李氏道：“大海啊，你这肉又不用花钱，我们的节礼可都是实打实花银子买的！”
　　“二嫂，虽然孢子是我自己上山打的，但我拿去城里卖，可比肉值钱。更何况，我跟言大夫买药也是要花钱的。”
　　郭氏骂道：“你是什么意思？我说你给的少了，你还有理了？”
　　苏大海看着郭氏，道：“娘，从今往后，大哥二哥送多少节礼，我就送多少。”说完，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苏老爷子怒道：“你给我说清楚，你是几个意思？你对我们是有什么不满！”
　　苏大海本不想多说，可看着二老誓不罢休的样子，他想了想，道：“不是我对爹娘不满，是爹娘对我不满。这么多年，我挣的银子一分不留全交给娘了，可我闺女得病要死的时候，娘却一文钱都不愿意拿出来。”
　　“娘不肯给钱，我只能自个儿上山去采药打猎挣钱，娘又怪我藏私房钱，去年更是为了一支野山参要分家。家里有两间砖瓦房，你们分我茅草房，家里足足40亩地，你们只分我4亩。”
　　“这些我都认了，我当儿子的，总不能跟爹娘讨东西。可云儿才刚回来，娘就伸手跟云儿要钱，云儿孝顺，要帮我盖了房子再把多余的钱给娘，我也默认了，总归是我闺女，将来我再给她挣嫁妆就是。可云儿都这样了，娘还不满意，还要骂她不孝顺。”
　　“我也是当爹的人，我也有媳妇儿女要照顾，从今往后，我一切照着大哥二哥来。爹娘若是非要说我不孝顺，我也认了。”
　　说完，苏大海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当没听到身后震天的骂声。这些话，他憋了太久，他有时候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郭氏亲生的孩子，否则，郭氏怎么会偏心成这样。
　　苏大海在门外站了会儿，这才堆起笑脸走回自家院子。
　　看着马车卸下来的东西，饶是一贯淡定如苏静云都有些惊讶了：“怎的这么多？”
　　卫海青道：“这只是很少一部分，言大夫和那位公子也一道去了，还有随行的侍卫。”
　　苏静云瞬间明了。
　　提及言明，卫海青想起一事：“言大夫说他有调料方子，可以烤肉吃，云儿若是愿意做，他就将调料配出来。”
　　“我当然愿意！”苏静云笑道：“卫叔有所不知，其实云儿最喜做吃食，只是往日在府里，太夫人拘着不让。”
　　卫海青也笑起来：“看出来了。言大夫知晓你想做吃食的买卖，还说他家乡有些特别的小吃，也能教你。”
　　苏静云欢喜道：“言大夫当真是位好人！”
　　于是，好人言明收到了苏静云特意让弟弟送过去的晚饭。
　　言明吃着粉蒸肉，猪血汤，捏着肉饼子，看了眼望过来的六皇子：“不用看了，这些东西没熟之前都不好看，你不会想吃的。”
　　六皇子凉凉地望着言明，半晌，放下筷子起身走了。
　　言明看向小书童：“你家公子这么挑，怎么长这么大的？”
　　元宝眨了眨眼，小声道：“宫里头御厨多，端到公子面前的，都很精致。”
　　言明哦了一声：“颜控是病，得治！”
　　“颜控？”
　　“就是什么都要好看的，不是好看的不搭理，也不吃。”
　　元宝回想了一下自家殿下的衣食住行，顿时忧心忡忡：“这病好治吗？”
　　言明胸有成竹：“好治！”不惯着，多馋馋，自然就会吃了。
　　元宝放心了，刚来的时候，他对这位年轻的大夫十分不信任，总觉得他在找死。没想到一碗药下去，自家殿下的咳嗽竟然就止住了。这才短短数日，殿下的精神气儿看着好多了，晌午的时候还能在太阳底下晒草药，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两人大快朵颐，吃饱喝足之后，言明努了努嘴：“把那碗枣糕给你家公子送去，不吃的话记得拿回来，咱们当宵夜。”
　　元宝点点头，乖巧地应了。
　　“公子，这是云姑娘特意送来的，您快尝尝！”虽然元宝很想当宵夜，但到底还是更关心自家殿下的身子，刚刚晚饭的时候，殿下可没吃两口呢！
　　六皇子目光扫过去，粗陶的大碗，里面叠着几块酱色的糕点，糕点里明显夹杂着小块儿的枣皮儿。
　　看到自家殿下的表情，元宝连忙道：“公子，您尝尝吧，云姑娘的手艺真的很好！那皮儿您要是不想吃，我给您挑出来？”
　　元宝说完，见自家殿下抬起了手，他心下一喜，忙递了筷子过去。
　　看到元宝手里的竹筷子，六殿下的动作一顿，到底还是接了过去，夹了一块枣糕，犹豫着递到嘴边，一股子清浅的枣香气儿萦绕鼻尖，莫名带了几分甜意，叫人不由一口咬了上去。
　　元宝深深地呼了口气，殿下终于吃了粥以外的东西！
　　……
　　夜里，天都黑了，家里却仍热热闹闹，往日里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油灯被点燃了。苏大海带着苏立夏和苏立秋在后院儿处理猎物，苏静云则在准备明儿过节的吃食。
　　下午那会儿，把家里的红枣全用完了，才蒸了一屉枣糕，大家都挺喜欢吃，已经没剩下几块了，打算留给苏立年慢慢吃。
　　翻了翻家里的存粮，苏静云决定再做点绿豆糕。
　　“娘，绿豆糕颇费豆子，这一小盆恐怕做不了多少。”
　　柳氏道：“不多就不多吧，过节尝尝鲜就行，又不指着当饭吃。”
　　“那不行！二姐做的东西太好吃了，太少了不够吃！”苏立冬人小.嘴甜，不去后院儿帮忙，反倒赖在厨房里不肯走：“二姐，你怎么这么聪明，会做这么多好吃的？”
　　苏静云抿着唇笑，难得自夸一回：“天生的，做什么都好吃。”
　　关于这一点，苏静云以前也一直很纳闷，她打小就对各种吃食很上心，也很喜欢自己动手做，而且一学就会，做出来还比那些教她的嬷嬷们更好吃！
　　这正是因为此，太夫人才肯点头让她学，否则，堂堂相府嫡小姐，会做几样拿手点心就足够了，成天围着灶台转悠，像什么样子？
　　不仅如此，她对花花草草也极为亲近，但凡用心点照顾，都能养得好。自打她七岁时把相爷最爱的那盆墨兰救活之后，满院的花草都被交到她手里。
　　这是她的秘密，也是她敢肯定自己能给家人带来更好生活的倚仗。

第二十章
　　说话间，一小盆绿豆被清理干净，苏静云把绿豆洗干净后，又舀了清水将绿豆泡着，放在一边：“先泡发一晚，等明儿一早再来煮了做。”
　　苏立冬垮了脸：“原来今晚还没的吃啊！”
　　“刚刚那粉蒸肉和猪血汤还塞不够你的嘴？”柳氏笑骂：“那边儿不是还有窝窝头？饿了自己去拿。”
　　苏立冬哀怨地看了眼乖乖坐在一旁吃枣糕的苏立年，默默咽了咽口水，却被小家伙看到了，忙举起手里的枣糕：“四哥吃！”
　　“哥哥不饿，立年自己吃，乖啊。”
　　苏立年点点小脑袋，又挨个儿问了一圈儿，发现大家都饱了，便继续小口的吃起来，唔，立年还没吃饱，枣糕真好吃！
　　后院儿里，苏大海光着膀子刮猪毛，咯吱咯吱，响声刺耳得紧。苏立夏和苏立秋在旁边打下手。
　　卫海青也在一旁瞅着，他虽然会打猎，却鲜少亲手处理，最多也就会弄些山鸡野兔之类的，狍子野猪这种大块头他还真没上过手。想到言明那边那一堆，不由默默替那些侍卫抹一把汗，希望他们有擅长处理这些的人吧。
　　先前，苏大海同卫海青商量了之后，只要了一头半大的野猪，一只孢子，两只野兔，其余大部分都推辞了，他知道这次打猎自己占了大便宜，也不贪心，够一家老小吃饱喝足过个好节就很好了。
　　之前苏大海还想着等野猪宰杀完了，再给隔壁每家送点儿过去，可他们实在让他寒了心，也就不愿意再拿真心换假意。
　　隔壁，王氏尚不知道苏大海送节礼发生的事儿，捅了捅苏大壮：“老三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刚刚可是瞧见了，拉了一车肉和果子回来呢！怎么到现在都没给咱们送点儿来？”
　　苏大壮皱着眉道：“不送就不送，谁还稀罕！”
　　“怎么不稀罕？那可都是肉啊！随便给咱们割一刀也够过个好节了。还有那果子，先前送来的桑葚可好吃了，咱家大宝吃得都放不开手！这个时候我记得山里头那几颗枇杷树该熟了吧，去年我吃了，可甜了！”
　　“就知道吃！撑不死你！”苏大壮进了屋，往炕上一倒：“睡觉睡觉！”
　　“睡什么觉啊！他不送你不知道过去要啊！”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任凭王氏怎么说，苏大壮都当没听见，闭着眼睛睡觉。王氏气急，又拿他没法子，眼睛转了转，转身出了屋。
　　过了一会儿，苏静云听到外面响起声音：“三叔！三婶儿！”
　　听到这声儿，柳氏顿了顿，冲苏立冬道：“去后院儿告诉你爹,立财来了。”
　　苏静云问了一声，柳氏道：“那是你大伯家的老三，前天也来了，最高最壮的就是他。”
　　这么一说，苏静云倒是记起来了，瞧着该有十来岁了，满脸横肉，看着就霸道得很。
　　没多久，苏大海就出来了，径自去开了门：“什么事？”
　　苏立财大大咧咧道：“我娘叫我来拿肉和果子。”
　　苏大海道：“没有。”
　　“怎么没有！我都看到了！你装了一车肉和果子回来！”
　　苏大海蹙起眉心：“回去吧，没有肉，以后也不会有。”
　　苏立财立刻叫起来：“不！我要肉！我要果子！”
　　苏大海懒得搭理，就要关门，却见苏立财一面叫，一面就要往院子里冲：“你不给我，我自己拿！”
　　苏静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苏立财撒泼打滚，心里着实替自家爹娘委屈，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亲人？
　　苏立财哭嚎着嗓子在黑夜里传得老远，苏大海心里烦得紧，一把拎起他，大步走到隔壁，一脚把门踹开：“以往，但凡我家有口肉吃，就会想着分给你们一份，那是我顾及兄弟情面，可不是我欠你们的！从今往后，要吃肉，自己想办法去，再上我家来撒泼，别怪我当叔叔的不讲情面！”
　　王氏原本躲在门后面看，冷不防被踹开门，连带着滚在地上，正要爬起来撒泼，却看到苏大海拎着把刀站在门口，顿时下出一身冷汗。
　　苏大海把话说完，把苏立财往王氏身前一扔，转身走了。
　　苏立财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哇的一声哭得震天响，王氏回过神来，连滚带爬过去把院门给插上了，这才转身抱着苏立财一起哭，边哭边骂，直到屋里的苏大壮听得心烦，出来骂了两句，这才停歇。
　　这一出闹剧，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隔壁苏大山家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李氏暗自吸了口气，庆幸自个儿没来得及拾掇自家男人去讨肉，不然倒霉的可不就是自家了！
　　苏大海满身戾气回了家，瞧见柳氏和一众孩子们呆呆看着自己，心里不由苦笑一声：“以前委屈你们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保证！”
　　柳氏眼圈儿发红，声音都有些哽咽：“没有的事，你也别往心里去。”
　　苏静云道：“爹爹，我们很快就会过得比他们好！好很多！”
　　苏大海笑起来：“嗯，我跟着云儿享福！”
　　三言两语，大家又都高兴起来。
　　素来好脾气的人一旦发了怒，分外吓人。苏大海的果断，让郭氏连同两个媳妇都安分下来了，至少让苏大海他们安安稳稳过了个端午。
　　端午过后，言明迫不及待召唤苏大海一家过去，说是家里肉太多，要商量集会上卖吃食的事儿。
　　若非深知言明素来好吃大过天，而苏静云又手艺高超，苏大海和柳氏怕是要多想了。
　　不过想到赚钱的事儿，苏大海也是很积极的，家里要起一间二进的四合院儿，那可得上百两银子呢！他手里也就二十两左右，远远不够，就算已经想明白了，先让女儿出了，但这钱总要早点挣回来。
　　“上次猎回来的野猪还有好几头在后头养着，实在是熏得慌，赶紧的，趁着后天的集会给料理了吧。”
　　集会是附近大大小小数十个村子的集会，大约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一个月两次，可以以物易物，也可以卖些吃食，还有斗蛐蛐儿之类的小赌，主要是图个方便热闹。
　　近些年，连年风调雨顺，大家手里头都有些闲钱，少不得就想多转转，置办点儿物件儿，买些平日里不怎么吃的小零嘴儿。
　　除此之外，集会还有条不成文的习俗，就是给未婚人家彼此相看的。大京朝民风开放，虽说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但总要问过了孩子的意思，不讲究盲婚哑嫁那一套。
　　所以，这集会就给附近村子里的人家提供了一个开放的场所，有两家长辈们觉得不错的，就把自家孩子带到集会来，彼此瞧上一瞧，觉得可以了，回去就能定亲了。
　　光是听这么一说，苏静云就知道这集会必定是十分热闹的，也确实是个适合拿来练手的。
　　作者有话说：
　　加更送到~~~·

第二十一章
　　“言大夫，既然您主动提及此事，想必是有些建议，我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言明笑眯眯道：“想法嘛确实是有一些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吃食买卖其实很辛苦的。”
　　“万事开头难，挣钱的买卖都辛苦。”苏静云笑道：“再者，我喜欢做吃食，便也不觉得辛苦，况且，还有爹娘兄弟他们帮衬着呢。”
　　“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言明说道：“那我就直言了，你是在相府长大的，教你厨艺的应当都是府里的橱子，你做出来的点心，好吃也好看，但有一点不行，成本太高！”
　　“你若是想在京城里卖吃食，那或许能行，但若想在这边儿卖起来，太难。大家伙儿都是土里刨食的，攒点钱不容易，愿意花个几文钱买吃食，偶尔也舍得出个十几二十文的尝个鲜，但绝对不会花大几十文钱去买个零嘴儿。”
　　苏静云肃容，冲着言行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还请您不吝赐教。”
　　言明很满意苏静云的知趣，这丫头可比苏月儿强多了！
　　“我的家乡有许多小吃，便宜的贵的，简单的复杂的，应有尽有。我可以慢慢把方子都教给你，但你要保证，绝不向外透露是我教你的。”
　　苏静云心下微动，目光带了几分惊喜，却沉声道：“我苏静云，以我的性命立誓，但凡言大夫所授，若无您的允许，绝不外泄。”
　　言明本不是这个意思，但见苏静云如此郑重，便也不再多说，只点了头：“好！”
　　言罢，言明转头道：“你帮我们做个见证。”
　　苏静云这才发觉，屋子里竟不止他们两人，她下意识转过头，却撞进了一双浅淡的眼眸中。比起京郊外的那一回，这次，似乎多了几分暖意，不再如当初那般冷漠。
　　六皇子本不欲搭理言明，却在对上那双灵动的眼眸后，唇齿间莫名泛起那日傍晚的微甜，他听见自己道：“不过几道点心方子。”
　　言明挑眉：“那你到时候可别吃！”
　　六皇子看他一眼，不搭腔，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苏静云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竟是本药典？
　　屋外，院子里，柳氏急的一把抓住苏大海的衣袖，言明明明说要与闺女单独说话，为了避嫌，还敞着门窗，让他们在院子里看着。怎么说到一半屋里又多了个人！那人看着就是个清贵的小少爷，随身都带那么多侍卫的，哪里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闺女那么漂亮，万一被他看上了怎么办？
　　苏大海也有点愁，刚刚怎么就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人呢！
　　不过很快，两人就顾不上愁了，言明行事雷厉风行，谈妥之后，立刻便教了苏静云两道小吃，还催促她去做。
　　一道是烤肉串，这个倒是容易，苏静云往日也是烤过肉的，只是从没有这样把肉切那么小一块儿串起来烤。
　　另一道是煎饼，很普通的作法，很简单的食材，就是需要的工具有点不一样。
　　看着言明从专门放杂物的房间里拖出一个大炉子，连带着一块大铁板，苏大海莫名觉得很眼熟，这不是前些年他帮言明从城里搬回来的吗？这不是治病用的吗？居然还能用来做吃的？
　　“就用这个，薄薄烫一层面饼，然后敲个鸡蛋进去，把鸡蛋摊开一道煎熟，然后刷点酱上去，再包一根油条进去，撒点儿葱花儿。对，就是这样！快给我尝尝！”
　　苏静云完全按照言明的步骤来做，不过眨眼的功夫，果真就做好了，闻着倒还不显，看着却十分讨喜。
　　黄白相见的蛋饼，抹上酱料，卷着香脆的油条，偶尔夹杂着翠绿的葱花儿，瞧着就想咬一口。于是，所有人便都将目光落在了言明嘴里的煎饼上。
　　元宝吸溜了下口水，眼巴巴望着言明，问道：“言大夫，好吃吗？”
　　言明咽下第一口，长舒一口气，叹道：“十年了！终于吃到了家乡的味道！”
　　回过神，瞅见大家都望着自己，言明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这个在我家乡卖的特别火。卷油条是最基本的做法，还可以往里面放些青菜或是黄瓜丝土豆丝之类的，还有的往里面夹肉的，我就喜欢这种最简单的吃法。”
　　元宝于是又将目光放到苏静云身上：“云姑娘，可以给我做一个吗？”
　　苏静云笑道：“当然可以。”说着，便又一连做了好几个，几乎人人有份。
　　做到最后一个，苏静云不由看向犹自坐在那儿看书的六皇子，元宝见状，忙道：“我可以给我家公子拿一个吗？”
　　苏静云便笑着将手里这个交给元宝，元宝忙屁颠屁颠跑到自家殿下身前，捧着煎饼往他面前递，然而，六皇子却并没有接。
　　言明嗤笑一声：“别搭理他，就是惯得！”
　　闻言，卫海青差点噎到，这年轻大夫可真是，胆大包天！
　　见自家殿下无论如何都不肯吃，元宝半是忧愁半是欢喜地把那个煎饼给吃掉了。
　　吃过煎饼，肉串儿也串了不少，言明又开始催促烤肉串儿了。看着他变戏法似的拿出大把的细竹签，苏静云默默猜测这是准备了多久。
　　苏大海跟着言明去房里又拖出来一个大件儿，看着是个铁做的烧烤架子，足足有半人高，下面是几道细铁条儿，可以在上面放东西；上面则是用三块窄长的铁皮夹成一个长形的盒子状的模样。
　　原本大家伙儿还不知道做什么用，等到肉串儿串好之后，言明抓了一把往上一放，可不就刚刚好！
　　顿时，大家看向言明的目光充满了佩服，连吃个肉串儿都那么厉害，不愧是言大夫！
　　言明轻咳一声：“这个在我们家乡也是很常见的，因为比较简单方便。”
　　之后，言明又开始指挥苏大海将小块儿的炭烧好，放进铁皮里，再催促苏静云烤肉。
　　苏静云并不是第一次烤肉，只是从没用过这么多的料。听着言明指着他拿出来的那一样样粉末状的调料介绍味道，苏静云不免有些纳闷，如此重口会好吃吗？
　　但对言明的信任占了上风，苏静云按照他说的开始尝试，却没想到，等到调料刷上去的那一瞬间，一股子浓郁的味道逸散开来，呛辣刺鼻，却又莫名地勾人。
　　再等上一会儿，肉串的油脂渐渐被烤出来，苏静云又将各式调料刷了一层，辛辣的味道里多了肉香，瞬间叫人食指大动。饶是淡定如苏静云，也不由默默咽了下口水。
　　言明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肉串儿，都顾不得脑门儿上被炭火烤出来的汗珠。
　　“好了好了！快将孜然撒上去！还有葱花儿！行！给我！我尝尝！”
　　于是，言明再度在众人眼巴巴的目光中吃上了烤肉。
　　“就是这个味儿！！！”言明大吼一声，嘴唇红彤彤一片。
　　远处，六皇子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这才翻到下一页。
　　元宝眼睛都亮了：“云姑娘！”
　　苏静云笑道：“马上就好。”
　　“二姐二姐，我也要！”
　　苏立夏和苏立秋尚且稳得住不出声，两个小的却忍不住了，赵立年更是口水拉得老长，胖乎乎的小爪子抓着自家二姐的衣摆死活不肯撒手。
　　刚刚烤过一次，苏静云心里已经有些谱儿，手下动作麻利，将那辣椒粉只刷了薄薄一层，五香粉也减了量，便没有先前那几串味道重，闻着却也很香，更适合脾胃弱的孩子吃。
　　饶是如此，元宝和苏立年还是吃的直吐舌头，苏立秋却眼睛亮得很，想来是个贪辣的。
　　元宝吃完，扭头又看向了自家殿下，心里头有些纠结，如此好吃的烤肉，自家殿下却是决计不肯吃的，太可惜了。
　　言明瞧见了，凉凉道：“甭看了，他如今还吃不得这个，就算吃得，怕是也不会吃！”
　　六皇子许是听到了这话，突然合上书，起身回了房间。
　　苏静云远远看了一眼，莫名觉得那背影带着几分气恼，想了想，她又烤了几串味道更为寡淡的，留了两串给赵立年，剩余的递给元宝。
　　元宝欢喜地接过去，偷偷瞄了眼言明，转身就往房里跑。
　　“公子！这是云姑娘特意为你烤的，你就尝尝吧！”
　　六皇子默默看着眼前的肉串，半晌后，道：“你吃吧。”
　　片刻后，元宝蹦蹦哒哒回到苏静云身前，将竹签放到一边，笑道：“公子托我告诉云姑娘，肉串很好吃！”
　　苏静云含笑应允，目光扫过元宝沾了酱料的圆润脸颊，并没有戳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言明却不给面子，嗤笑一声：“你家公子喝露水就行了。”
　　元宝摸摸脑袋，不吭声，闷头凑到苏立夏身边去帮他串肉串，这肉串太好吃了，还想吃！
　　这天上午，院子里勾人的香气儿一直就没散去过。待到中午侍卫们办完事儿回来，远远就被勾起了馋虫。
　　几人互看一眼：“是不是云姑娘来了？”
　　“应当是，元宝也就只会煮个粥，言大夫的手艺，不提也罢。”
　　“那咱们快些过去，或许还能分一杯羹。”
　　等到他们匆忙推开院门，正对上言明惊喜的脸：“你们回来了！正好，快来杀猪切肉。”
　　侍卫们：“……”
　　不是，他们奔波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还要干活儿才能换口肉吃？
　　作者有话说：
　　半个月没见啦····
　　大家猜猜言明的金手指是什么~··

第二十二章
　　看到侍卫们委屈的眼神，言明老神在在：“肉串儿就剩二十来串了，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我是好心，免得你们尝了滋味，又没得吃，更是抓心挠肝。”
　　我可真是谢谢您的好心了！
　　侍卫们敢怒不敢言，哀怨地瞅了瞅不论看起来还是闻起来都很好吃的肉串儿，默默去后院儿杀猪去了。堂堂御前带刀侍卫，居然沦落到在乡野之间杀猪，实在是凄惨。
　　还是元宝心软，央着苏静云做了几个煎饼，同好奇心重的苏立冬一道给侍卫们送过去。
　　何柚青打量着手里的煎饼，叹道：“早听言大夫说他家乡美食，我还当他是思乡心切，没成想竟是真的。”
　　身为皇家亲卫，何柚青吃过的好东西自是不少，却鲜少吃到味道如此纯正酥脆的煎饼。
　　“何大哥，这煎饼还不算最好吃，烤肉串儿才叫好吃呢！特别是五花肉！”
　　听着元宝仔仔细细的形容那肉串有多好吃，边说还边砸吧嘴，多年的教养被抛到天边儿去了，侍卫们恨恨咬着手里的煎饼，领头的叶云飞瞪着猪圈里的野猪，道：“大家吃快点儿。”
　　等到最后一批肉串烤完，苏静云洗净手，轻轻舒了口气。虽说忙了一个多时辰，却并不觉得有多累人，言明打造的煎饼炉子和烧烤架子确实是精妙，倒不是说制作精细，而是十分适合长时间做吃食。
　　言明吃得心满意足，抹了把油腻腻的嘴，笑道：“这两样吃食，适合后天去集市上卖吧？”
　　“最适合不过了！”苏静云也笑起来：“只是不知该定价几何。”
　　两人说完，都齐齐看向苏大海，苏大海沉吟片刻，道：“煎饼虽然看着容易，材料也简单，但咱们用的是白面儿和玉米面儿，一个煎饼里一个鸡蛋，里头的油条炸起来也废油得紧，少说也要四五个铜板才行。至于肉串，不说肉，单就那些调料，也不便宜了，言大夫你说呢？”
　　言明颔首道：“煎饼还能饱肚子，就五个铜板吧。至于肉串，一串也就几小块儿肉，倒是不费，调料其实也都不贵，只是做起来有些麻烦罢了，就收四个铜板一串吧，再多怕是不好卖。”
　　“那就这样订了吧。”
　　苏静云笑着应了，又道：“那咱们也要分一分，言大夫又出点子，又出炉子烧烤架子，连那野猪肉也是您家的，理应得大头，不若咱们三七分可好？”
　　言明摆摆手：“吃食最重要的是手艺，不好吃白送也没人要，五五开就行了。”
　　苏静云看向苏大海，苏大海笑道：“就依言大夫的，得了空多给他做些好吃的，权当报答了。”
　　言明哈哈大笑：“还是海大哥懂我。”
　　三言两语，几人便将合作谈拢了。苏静云对言明的性子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言明对苏静云的知趣也非常满意。
　　事情谈好，苏大海便道：“你们先歇会儿，我去后头帮帮忙。”
　　苏静云想了想，去厨房下了碗清汤面，细白的面条，清澈的汤水，撒上几粒香葱，再卧上一颗圆润的鸡蛋。
　　元宝瞧见了，原本已经吃饱的肚子似乎又有了空隙：“云姑娘，您的手艺真好！”
　　苏静云微笑：“希望这清汤面不会被嫌弃。”
　　元宝拍着胸保证：“一定不会的！公子就喜欢吃这种！”喜欢这种看着就清爽干净的吃食！
　　等到元宝将汤面送到六皇子面前，六皇子看了几眼，果然举起了筷子。
　　元宝心下欢喜，忍不住就叽里呱啦说起来，一不小心就把苏静云的那句话给冒出口了，等意识到已经是捂嘴都来不及了。
　　六皇子慢条斯理吃完面条，道：“房子缓缓，先做买卖。”
　　元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我这就去跟叶大哥何大哥说！”
　　看着元宝欢快的背影，六皇子默默看了眼面前的碗筷，觉得自个儿书童快成别人的小跟班儿了。
　　听完元宝的话，叶云飞和何柚青均是一愣：“公子让我们帮云姑娘准备买卖？”
　　“对呀！因为云姑娘想在后天的集会上做吃食买卖，就卖煎饼和烤肉串儿。煎饼还好说，做起来容易，烤肉串儿是真麻烦，肉要切得小且均匀，还要串进竹签里，还得串平整了。我们一群人串了一大早，都不够自己吃！”元宝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那竹签，细细的，一头还得带点尖尖，削起来可麻烦。”
　　叶云飞和何柚青哪里听得进元宝说的这些，只是震惊六皇子竟然会吩咐他们去帮一个姑娘做吃食买卖！而且这个姑娘还是当初皇上和瑶妃属意的儿媳！！！
　　不然那两位哪会金口玉言去夸一个姑娘的点心好吃？宫里头的御厨什么点心不会做？
　　若是皇上和瑶妃知道六皇子派嫡亲侍卫去给苏静云削竹签串肉串儿卖烤肉，怕是立马就要欢欢喜喜拟圣旨赐婚了吧？
　　这事儿旁人是不知道的，只因叶云飞同何柚青跟六皇子是打小一起长大，所以那日才被瑶妃一同留下了，也想着让他们劝劝六皇子。那次的点心他们也吃了，饶是不爱甜食的他们，也得诚心实意地夸一句好吃。
　　两人对视一眼，没记错的话，六皇子那次对苏静云全无兴致，还不等瑶妃说完，便一口回绝了，不留半点余地，使得皇上和瑶妃不得不放弃那念头。后来没多久便听说相府给苏静云订了亲，再后来，便是那场真假千金的闹剧。
　　“要不要书信一封回京？”
　　叶云飞摇头：“我们是公子的侍卫，当以公子为重。”
　　何柚青道：“是我暨越了，还是看公子自己的心思吧。”
　　不管叶云飞和何柚青的内心有多震惊，有多想立马去探探六殿下的口风，该做的事儿还是得先做完。
　　等到第一批肉串穿好，苏静云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再度站到了烧烤架旁。不多时，熟悉的香辣气味喷薄而出。
　　烤肉串入口的瞬间，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辛辣中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瞬间将侍卫们满腔的怨气冲了个精光，真不枉费他们顶着烈日杀猪削竹签！
　　到底是拿刀的，不论是削竹签还是切肉串肉都比言明他们快多了，其中以何柚青最为敏捷，一柄飞刀在他手里快要舞成残影，看的言明眼都热了。
　　“这刀法我能学吗？”
　　何柚青笑出一口白牙：“家传的，抓周的时候被我抓了刀鞘，祖父便将这把刀传给我了。”
　　言明默了，最恨这种赢在起跑线的各种N代们！
　　有了干劲儿，侍卫们也更积极了，当即决定先把后院儿那几头野猪都宰了去，明儿再上趟山，往里头走些，多抓点儿肉来烤了吃。六殿下可吩咐了，得帮着云姑娘做吃食买卖，那可不得多准备点儿肉，万一不够卖怎么办？
　　一下午的时间，大家忙得热火朝天，唯独房间里的那位，悠悠然睡了个午觉。元宝惊讶极了，自家殿下素来怕吵，但凡有点儿动静，整夜不睡都是常有的事儿，没成想如今居然能在喧闹声中酣睡！
　　再次收到元宝敬佩眼神的言明嗤笑道：“那一身的臭毛病都是给惯得！”
　　正在言明身旁磨五香粉的卫海青眉头跳了跳，淡定地把粉末收集起来，再抓一把继续研磨。
　　等到吃饱喝足，叮嘱手下们继续干活儿，何柚青和叶云飞摸到了六殿下的房里，却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到就出来了。出来之后，何柚青摸了摸鼻子，找到卫海青，道：“公子说，云姑娘帮了他，宅子的事便交由我们来办。”
　　卫海青思量半晌，才笑道：“此事与公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若传出去，却与云姑娘有些不妥。再者，我已将所需材料都备齐，只等着吉日前送来便是。”
　　何柚青哪里不知道卫海青的顾忌，当即道：“卫大哥也看到了，若非云姑娘，这打扫做饭的事儿就得是我家公子去做了，是以公子想要回报一二。”
　　“卫大哥放心，此事不会让外人知晓。我将师傅们都安排好，您随我跑一趟，去将师傅们带过来，只说是您找的便是。至于工钱和先前的材料钱，我给您现银，您自个儿去付了便是。”何柚青说完，露出一个可怜的神情：“卫大哥，咱们都是当差的，主子们下令，咱们得想法子办了才行啊。”
　　卫海青虽然是相爷身边儿的红人，但到底比不上能御前带刀的何柚青，对方如此放低姿态，他也不好再坚持，况且，看对方的意思，似乎确实没有旁的意思，便委婉地应下了。
　　何柚青办妥了事，暗自松了口气，思及刚刚六皇子的冷脸，他嘿嘿笑了两声，自幼相识至今，他哪会分不清自家殿下是真生气还是只想赶人？
　　……
　　相府的后院儿里，苏月儿刚要试试新做好的风筝，突然一阵胸闷，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月姑娘！”丫鬟们吓得大惊失色。
　　嬷嬷低斥道：“嚷嚷什么，快去请大夫！禀明夫人！”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卖相不好，不吃。
　　言明：  颜控是病，得治！

第二十三章
　　相府三房里一片愁云。
　　“月儿怎么样？”
　　“三夫人，月姑娘是天生的心疾，这些年应当是靠药丸养着的，突然断了药，所以便发作了。”
　　陈氏的脸色微变，立刻便想起先前的事来，当日苏月儿躲躲闪闪，陈氏只当她是小病，不愿讲，所以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情，却没想到是如此重的心疾！这孩子当真是胡闹！
　　“劳烦您费心了。”
　　大夫连连摆手，道：“三夫人，恕我直言，心疾本就难调，用药更是讲究，我不曾见过月姑娘先前的药方，便不敢胡乱用药。”
　　“有药丸行吗？”陈氏说着，转头吩咐道：“快去把月儿服用的药丸取来。”
　　熟料，话音刚落，却听苏月儿身边的贴身侍女轻声道：“月姑娘的药丸前几日都吃完了。”
　　陈氏只觉眼前发黑，想发作都不得法。
　　大夫见状，忙道：“只需尽快找到医治月姑娘的大夫，拿到药方，继续用药便可。”
　　陈氏用力捏了捏手指，连连点头：“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
　　尝到了烤肉串的滋味，众人情绪高涨，一下午的功夫，串了有两大盆的肉串儿。只是，串得多，吃起来也快，到最后，大家也不劳烦苏静云了，自个儿便拿着刷子往上面涂调料，虽然味道不尽如人意，倒也觉得颇有趣味。
　　晚饭是苏静云和青柠准备的，下的是汤面，里头放了许多的青菜叶子，每人还给配了一碗汤药，按言明的意思，是说吃多了辛辣的肉食，得洗洗肠胃。
　　听说是言明配的汤药，除了尚不知情的苏静云青柠和卫海青三人，其他人均是一脸的抗拒，却又不敢不喝，正要捏着鼻子一口闷，却在下一刻，顿住了。
　　咦，这汤药居然不难喝？原来是云姑娘熬的，难怪！
　　言明冷笑一声，暗自给他们记了一笔，又得意地吃起面条，暗觉自己这次真是找到了宝！要不，考虑一下追了娶回家养着？
　　六皇子看着碗里大片的青菜叶子，默然无语。
　　言明斜了他一眼：“青菜粥你都吃，青菜面不吃？”
　　六皇子不吭声，元宝连忙道：“青菜粥的菜叶子少，又切碎了。”当然最关键是没得挑，总不能饿死！
　　“你能长这么大，真多亏了命好会投胎！”
　　其他人早已见识过言明的胆大包天，这会儿都眼观鼻鼻观心，闷头吃面条，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这时，青柠又送了碗清汤面过来，放到元宝手边，元宝立刻识相地将碗摆到六皇子面前。
　　六皇子看了言明一眼，才不紧不慢举起筷子。
　　言明噎了一下，那眼神是个什么意思？
　　厨房里，苏静云对上柳氏担忧的目光，安抚道：“那位公子尊贵无比，我与他是云泥之别，只是做点吃食而已，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咱们这儿不比京城，传出去会有人说闲话的，你是姑娘家，太吃亏了。”
　　“这里没有外人，也不会传出去，娘放心，不会有事的。”苏静云道：“咱们做的吃食买卖，竹签肉串都靠他的下属们帮忙，做点吃食孝敬一下也是应当的。”
　　柳氏没再多说什么，却依旧忧心忡忡，自家女儿是大家大户来的，压根不知道村里那些妇人有多闲散无聊，即便院子里这些人什么都不说，那些妇人们也能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到了夜里，苏大海听了柳氏的顾虑，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可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云儿刚回来，一心想要卖吃食赚钱，孝心难得，咱们与其拦着，倒不如尽力帮她。言大夫一直记着当年我救他的人情，这些年我同他倒也不比亲兄弟差多少，倒不必跟他太见外，我心里都有数。”
　　“你也不必想太多，云儿太出众了，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也还是会有人说三道四，除非离开这里。等秋收过后，我再去跑一趟商，争取年前把银子赚回来，这样，就不必云儿辛苦挣钱补贴家用了。”
　　柳氏素来怯弱，听丈夫这么说，放心的同时又操心起另外的事：“那你岂不是又要离家很久？”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事的。我琢磨着，趁着这两年风调雨顺，我多拼一把，攒些钱，去城里买套房子，也好叫云儿远离这些是非。”自从看透了父母兄弟的情分，苏大海就一心只惦记着把自家日子过好了。
　　柳氏知道丈夫有了决断，也就不再多说，只点头应了。
　　另一头，卫海青也将白日里的事同苏静云说了：“我私下替你做了主，若是不愿，我再去回绝了就是。”
　　苏静云笑道：“卫叔的决定自是对的，与那位殿下而言，不过是随口一提，如同打赏一般，我默默受着便是。若刻意拒绝，此事必被再度提及，反而惹他注意。卫叔您觉得呢？”
　　卫海青面露意外，没想到苏静云竟是这般豁达，想来真假千金一事，当真让她更通透了，日后相爷和太夫人得知，怕是会更舍不得放她在这乡间受累。
　　第二日一大早，侍卫们齐齐换上了劲装，吃饱喝足后，每人足足揣了七八个煎饼，准备上山逮羊去，昨儿言大夫可说了，烤肉串儿最好吃的是羊肉串儿！
　　卫海青和苏大海也眼热得紧，但到底还顾及着苏静云，便留下帮她准备明儿的买卖。
　　昨儿宰杀了几头野猪，五花肉拿来做肉串，内脏猪头肉之类的这会儿都在锅里卤着，其余的都撒了些盐巴腌渍起来，准备留着过阵子盖房子做饭用。
　　这些活儿以往苏静云是没有做过的，她素来只做精细的食材，如此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倒是第一次，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青柠干得很起劲儿：“婶婶，就这样直接抹盐巴，再晒一晒，能好吃吗？”
　　柳氏笑道：“好不好吃我说不上来，只是，我们都是这样弄的，不然这样热的天气，放上两天就要坏了。”
　　言明路过，插了一嘴：“有你家小姐在，不愁不好吃！”
　　青柠面上顿时多了几分得意，看得苏静云摇头失笑。想到昨儿受了六皇子打赏的一套宅子，今儿怎么着也得再做些吃食回馈一二，于是便招来元宝：“你家公子往日里有什么偏好的点心么？”
　　元宝张口就念了一连串的名儿，末了，才悄声道：“其实这些，公子都鲜少吃，因为大都只是看着漂亮，却不合公子口味。”
　　苏静云莫名想起言明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果然都是惯的。

第二十四章
　　相府里，诸葛氏一早同太夫人问安，道：“三弟求老爷请了御医来，御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先用药吊着，等见着药方才能开方。”
　　“自己作的能怪的了谁？”太夫人冷哼：“自个儿身子骨儿自个儿会不知道？还是打小就没离过药的。回来这么久都瞒着不说，当我们相府是什么地方？怕她有病就不要她？”
　　诸葛氏叹了口气：“三弟妹也是心软，先前就知道她在偷偷吃药，却不忍心去追问。”
　　“当年对云儿倒没见她这般上心，如今倒是想当慈母了，也不看她找回来的闺女是个什么性子！”
　　诸葛氏抿了抿唇角，想起已经离去大半个月的苏静云，心下不由叹了一声：“不知云儿如今怎样了。”
　　思及苏静云，太夫人面色和蔼了许多，隐约透了丝笑意：“昨儿收到海清的书信，说云儿爹娘兄弟都很亲厚，待她也好，事事都依着她。”
　　诸葛氏笑道：“那我可就放心了，云儿本就乖巧讨喜，如今看来，是个有福气的。”
　　“我原本差点的就信了月丫头的胡话，以为那家人性子刻薄，老爷还特意嘱咐海清，若是云儿受了欺负，就把人带回来。”太夫人说着，便又蹙了眉：“昨儿听御医的话，才知道那家人纯良得很，乡野之间，舍得长年累月花钱给闺女治病的，可不多见。”
　　也难怪太夫人不满，那苏月儿被寻回来之后，一个劲儿地诉苦，直说自己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吃不好穿不暖，家里还穷得很，再加上她确实是黑黑瘦瘦的，大家也就当了真。若非念在那家人是苏静云嫡亲的家人，恐怕还要磋磨他们一番。若传出去，可不就是相府仗势欺人么！
　　……
　　相府发生的事，苏静云无从知晓，她正在做桂花糯米凉糕。
　　将红豆煮的酥烂，再捞起来，装到细筛子里，用勺子碾压出红豆泥，同时分离出无用的红豆皮。再在煎药的小灶上，用小锅将红豆泥和白糖一起慢慢翻炒。
　　六皇子远远的瞧见苏静云坐在小矮凳上，小小的一团，乌黑的长发铺在背上，有一缕垂到耳边，被她拨到耳后，露出小巧精致的耳朵。手里举着柄小木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小锅，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小梨涡若隐若现。锅里是一团红色的糊糊，远远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元宝在一旁道：“云姑娘特意问了公子偏好的吃食，准备给公子做桂花糯米凉糕呢！”
　　六皇子看了眼锅里那糊糊的一团，又看向那张带着愉悦的侧颜，最后给了自家书童一个眼神，转身走了。
　　书童摸了摸后脑勺，莫名地有些心虚。
　　眼见红豆馅儿做好，苏静云露出一个笑容，将豆沙舀到碗里装好。那头，青柠已经将糯米蒸熟了，正趁热把米放到干净的布里，揉碎成泥。
　　估摸着黏性够了，苏静云将糯米平整的铺上一层，压结实，将刚刚做好的豆沙铺上去，依着她的喜好，得铺厚厚一层才好吃。想到六皇子的挑剔，苏静云只能遗憾地收手。待铺过豆沙，再盖上一层糯米。
　　末了，苏静云再度坐到小矮凳上，将细白糖放了些进去，添了一点点水，再放了些干桂花，慢慢熬制起来。待糖水与桂花熬成糊状，起锅淋到糯米上，至此，桂花糯米凉糕便做好大半了，剩余的便是将它放到深水井里去冰镇一下。
　　等到这糯米糕端到六皇子面前，已经是临近傍晚了。纯白的糯米，夹杂着一抹暗红，面上点缀着金黄剔透的桂花，看着着实讨喜。
　　眼巴巴等着自家殿下尝两口，再把剩余的赏给自己的元宝，眼睁睁看着那一碟子六块糯米糕一点一点被吃了个干净。
　　六皇子放下筷子，看了面露沮丧的小书童一眼，淡淡道：“尚可。”
　　元宝回过神，把碟子连同筷子一收，一溜烟儿跑了，心里念着不知这会儿厨房里还有没有剩余的！
　　这会儿，苏静云正同苏大海言明他们商量明儿该准备多少食材合适。
　　“做煎饼的面糊一次不能做多了，这种天气，到了下午就没那么好吃了。”
　　苏大海赞同：“而且第一次做这买卖，也不知能卖掉多少，准备太多坏了可惜。”
　　言明笑：“倒是不怕浪费，咱们这儿可有不少人，大不了自个儿吃。”
　　苏大海也笑起来：“是我没想到，如此就没什么好顾虑了。”
　　卫海青失笑：“都如我们这般做生意，可不得亏本儿。”
　　非得拉着叶云飞过来凑热闹的何柚青笑眯眯道：“哪儿会亏？不还有烤肉串儿呢！肉可没花钱。”
　　“那肉串儿准备多少？”
　　“那自然是越多越好了！”言明说完，冲着何柚青抬抬下巴：“到时候你带着侍卫们去买，多买点儿，满集市的转悠，我就不信他们忍得住嘴馋！”
　　苏静云在一旁安静听着，听到这话，忍不住捂了嘴，偷偷乐两声，只觉得这言明实在是个趣人。
　　何柚青一口答应下来，叶云飞默然无语，这肉是他们上山去猎的，肉串儿是他们切肉削竹一根根串的，到头来还要花钱去买了吃，还要故意当托儿去馋别人……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们的脸都别要了！
　　等他们都说完，苏静云才道：“面糊放久了味道确实会差些，我明儿还是多做两回，也不费事。至于肉串，多些便多些吧。”
　　于是，便就这么定下了。
　　叶云飞越想越不对，觉得还是要跟自家殿下请示一番。
　　六皇子听完，默了默，道：“可。”
　　叶云飞默默抹了把脸，得，这脸面是真保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黑着，苏大海就带着几个小的拉着马车出门去占位置去了，这次集会刚好轮到在他们上溪村办，昨儿他就琢磨好了，得占村头那棵大榕树下的位置，能挡着日头，还凉快，而且在上风头，回头肉串儿一烤起来，保管大半个村子都能闻着味儿！
　　苏静云她们也早早就起了，先把醒发好的面团装好，这是炸油条用的，再把煎饼的面糊做好，再细细检查一遍其他食材。
　　鸡蛋是昨儿柳氏去村里几户亲近的人家手里收来的，煎饼准备了甜酱和辣酱，烤肉串儿的调料都分装在几个小罐子里，言明做的烤肉串架子上还挂了一排木格子，专门用来放调料。
　　正忙着，赵立冬气喘吁吁跑回来：“爹让我们快些把东西搬过去，占位置的人好多！爹和大哥二哥快顶不住了！”

第二十五章
　　等苏静云她们推着板车匆忙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瞧见榕树下聚集了不少人，想来大家都想到了这个好位置。一辆马车停在树荫最密集的位置，十分显眼，车前围了好几个妇人，正在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苏静云喘了口气儿，缓缓平复了下气息，这才走过去，喊了声：“爹，我们来了。”
　　周围顿时一静，目光纷纷投过来，原本正在数落苏大海的妇人扭头，看到苏静云，笑了一声：“不愧是大户人家当小姐养大的，模样倒是好。”
　　苏静云只当听不出话里的嘲讽，笑容甜甜，声音软糯：“谢谢婶儿夸奖。”
　　那妇人哽了一下，才道：“你这打算做什么买卖？得占这么大片地儿？”
　　苏静云道：“我打算做吃食，卖煎饼果子和烤肉串儿。因为要架两个炭炉一个烧烤架子，所以占的地方多了点儿，还请婶儿担待些。”
　　话音刚落，青柠便把堆得满满当当的板车推到了苏静云身边，确实有两个大炭炉，还有两个木桶，连带一堆坛坛罐罐。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两下把马车前的空位摆了个满满当当，这还不算，等炉子摆好，苏大海把马车挪开，竟然又从马车里搬出两个大块头，这下子，连马车的位置也占了个差不多。
　　原本还想要嘲讽几句的妇人们纷纷默了，这架势，让人怎么说？
　　“我说大海啊，你这都可以直接拉去城里摆摊了，何苦在这里跟我们抢？”终于有人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苏大海笑道：“这不是头一回嘛，想着先在集会里试试，弄好了再去城里也不迟！”
　　苏大海脑子灵光朋友多会挣钱，那是整个儿上溪村都知道的事儿，如今听他说想去城里做买卖，也没人觉得意外。原本围着他指责的妇人们顿时转了口，笑眯眯地跟他打听起来。
　　唯有一个干瘦妇人脸色难看得紧，她挎着一篮子的煎饼，恨恨瞪了苏大海苏静云一会儿，转身就去了苏家，她要去告诉郭氏，她家老三就要去城里了！
　　等到把东西都摆好，天已经大亮，周围陆陆续续摆了不少摊子，有卖自家产的鸡鸭鱼肉之类的，有卖烧饼玉米馒头等吃食的，也有卖锅碗瓢盆等各种杂物的，还有卖货郎直接挑了担子过来卖杂货的。
　　苏立夏低声道：“这附近都是咱们本村的人，等会儿还有别村儿的人过来，城里也会来些人做买卖。”
　　青柠吃惊：“城里也会来人？”
　　“对，咱们附近十里八乡加起来可有不少人家，他们好些人一辈子都不爱进城，就在集会上买卖东西，还能以物易物，所以城里一些店家也会来集会做买卖。”
　　说话间，苏静云已经开始做吃食，等到油锅烧热，先炸了一锅油条，细白的面条放进去，滋啦一声，迅速膨胀开来，用筷子拨一拨，让其彻底炸开，等到泛起金黄色，忙夹出锅，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周围的人们下意识就咽了下口水，心里暗骂这可真是要命了，居然卖油条这种费油的玩意儿！
　　等到油条炸好，苏静云又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做了几张煎饼，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不是馋的，而是惊的！煎饼果子居然是用白面儿做的，里头还放了一整个儿鸡蛋，完了还要塞根油条进去！这是个什么败家吃法！！！
　　紧挨着苏静云他们摊子的是位老婆婆，头发全白了，身子骨儿却硬朗着，卖的是自己做的糖水和茶水。瞧见苏静云认认真真做吃食，笑道：“小丫头不错，是个有福的。”
　　苏静云看着老婆婆，想起了太夫人，当即做了个煎饼，亲自送了过去：“婆婆，我请您吃煎饼。”
　　老婆婆笑呵呵地接了，道：“你请婆婆吃煎饼，婆婆请你喝水，糖水茶水随便喝！”
　　苏静云笑道：“谢谢婆婆！”
　　见苏家众人及老婆婆吃得香甜，有人就忍不住问了：“祁婆婆，好吃吗？”
　　祁婆婆点头，赞道：“我可头一回吃到这么香的煎饼！”
　　祁婆婆的男人是族长，她却没什么架子，性子宽厚和善，村里人都很敬重她，听她这么说，立刻就有人开口问了一句：“这煎饼果子怎么卖？”
　　青柠脆生生道：“五文钱一个。”
　　“这么贵！”
　　青柠道：“不贵啦！你们也看到啦，这煎饼可是用白面儿和玉米面儿做的，里头有一个鸡蛋、一根油条、还有酱料、炭炉，这些可都不便宜，成本就要三四文钱了，我们辛辛苦苦挣个一文两文的，可不贵！”
　　旁人还没说什么，倒是祁婆婆笑出声：“这小丫头，可真能说。”
　　虽然知道这煎饼果子肯定便宜不了，但真听到五文钱的价格，还是让不少人都打消了尝一尝的念头，这可够半斤肉钱了！不过也有那手头宽裕的，忍不住就想试试：“那给我来一个吧。”
　　苏静云也不吭声，只麻利地做好煎饼，转手递给一旁的苏立秋，苏立秋再给别人，收铜板的是苏立夏。柳氏本想帮忙，被孩子们劝住了，便在后头专心搓面条儿，供苏静云炸油条用。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也有人不舍得吃煎饼，就想着买跟油条解解馋，苏静云也卖了，油条就一文钱一根。
　　有不少看着眼红的，想要酸几句，可一转眼，瞧见旁边笑眯眯的祁婆婆，又都把话咽回去了。
　　等言明起床过来的时候，苏静云已经卖了十多个煎饼果子了，油条也卖了不少，心里很是激动，只是按捺住了，几个小的可就忍不住了，见到言明，一个劲儿的高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挣了百来文钱了！
　　言明得意地笑了，煎饼果子当初可是风靡全国的，区区一个乡村集市，算的了什么？
　　牢记自己使命的何柚青买了个煎饼后，装模作样地问旁边的烧烤架子是干嘛用的，并强烈要求买烤肉吃。叶云飞默默扭头，觉得没脸看这同僚了。
　　苏静云抿着唇角，压下心中的笑意，暗觉六皇子那般沉稳冷淡，身边儿的人倒是都有趣得紧。
　　“大海，你要去城里做买卖？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
　　郭氏怒冲冲地质问，自从那日苏大海跟他们闹了一场，回头又把老大家的吓个不轻之后，她很是安静了一阵子。
　　这个儿子倔，但也孝顺，等他回过味儿了，肯定会跟他们低头的。可郭氏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苏大海竟然是真铁了心，这么多天了，别说跟他们赔不是，那是连家都不怎么回了，也不知道一家子人在捣鼓些什么。
　　直到她的姐妹刚来家里，郭氏才知道苏大海竟然在忙着做买卖，还打算去城里做！
　　作者有话说：
　　^_^

第二十六章
　　苏大海颇有些无奈，劝道：“娘，有话回去再说吧。”
　　郭氏瞪眼：“回去说？你连去城里做买卖的事儿都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娘的吗？”
　　苏大海耐着性子解释：“我暂时还没有要去城里做买卖的打算，只是趁着集市，卖些吃食罢了。”
　　郭氏却不信：“你别想骗我，你这又是油条，又是煎饼，又是烤肉的，咱们这小集市，会有几个人买？你就是来练练手，好去城里的！”
　　苏大海多少能猜到郭氏来闹的目的，因为知道，所以更是心寒，眼瞅着别村儿的人就要来了，他不愿再这么当众纠缠，只道：“娘，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和爹说了，从此以后，我三房是死是活你们不管，现在我只是做点吃食买卖，怎么到你这儿就万不该呢？”
　　“哎哟你个天杀的！我这当娘的不过就说了句气话，你居然记到现在！做买卖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来跟我商量！”郭氏一拍大.腿，赖在地上就开始撒泼：“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看我生的好儿子！分了家就不认娘了！”
　　“自个儿做的买卖，又是鸡蛋又是白面儿煎饼，还有烤肉，却连个渣儿都不给我这个当娘的尝尝啊！现在我不过是来问两句，就拿分家的事儿来堵我的嘴！”郭氏说着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我可真是命苦啊！一把屎一把尿把人拉扯大，结果就养了个白眼儿狼！”
　　还没说完，就见面前多了个煎饼，郭氏抬眼一看，就见苏静云捧着煎饼跪在她面前。
　　“奶奶，都是我的错，是我一心忙着准备买卖的事儿，忘了给您送过去尝尝，您别怪爹爹，爹爹这两日为了我跑了几趟城里，都忙糊涂了。”
　　郭氏本想把煎饼打掉，可又不舍得，她刚刚一路过来可是都听说了，这小妮子卖的煎饼可好吃了！再一想，这是她儿子的买卖，她这个当娘的，有什么不能吃的？等吃完了再教训也不迟！
　　就在郭氏接过煎饼咬了一大口的时候，苏静云才道：“这吃食买卖，是我的主意，爹爹也是被我磨得没法子了，才松口说让我在集会上试试看，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郭氏突然觉得这情景莫名的眼熟，嘴里的煎饼好像也没那么好吃了。
　　“您别看我这儿东西多，可大都是借的……”
　　“云姑娘。”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断了苏静云的话。
　　苏静云愣了一下，转过头，就见六皇子一身月牙色长衫，静静地立在言明身侧，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四周如今已是静悄悄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六皇子淡淡道：“煎饼。”淡然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可一世又理所当然。
　　苏静云是惊讶的，但面上却不显，她迅速起身，走到煎饼摊子前，麻利地舀面糊，刮平，加鸡蛋，摊匀，手很稳，煎饼很香：“您要甜酱还是辣酱？”
　　六皇子扫了眼旁边的两个酱色的罐子，身旁的元宝连忙道：“不用抹酱，也不要放葱。”
　　苏静云想了想，连油条也没放，直接将煎饼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给递过去。
　　元宝正要接过，却见自家殿下伸了手，自个儿将煎饼接了过去。
　　“在上溪村，分了家，做买卖还需禀明父母？”
　　问的是言明，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力，尤其郭氏，只觉得那煎饼堵在嗓子眼儿里，难受得紧。别看她平日里嚣张跋扈，但却素来是个欺软怕硬的，这会儿瞧见有这不知哪儿来的贵公子给苏静云撑腰，哪里敢再嚣张？
　　得了信儿匆忙赶过来的里正，刚好听到这话，只觉得背后一凉，他如今可算是知道了，不仅那丫头惹不起，这位贵公子更是惹不起！
　　“不不！没有的事！”里正说完，狠狠瞪着郭氏：“今儿是集会的日子，你瞎闹腾什么？当初分家是当着我的面儿分的，你们老两口明明白白的不打算管老三一家了，现在哪儿来的脸来闹？”
　　郭氏哪里敢说什么，只低着头一个劲儿抹眼泪，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得，看得里正眉头一阵阵的跳，抬眼在四周找了一圈儿，果然就瞧见了苏家老大老二家的，当即指着他们吼：“躲着干嘛？还不快把人扶回去！”
　　苏大壮和苏大山唯唯诺诺，你推我我挤你，半天不动一下，两个媳妇儿早就不知道带着孩子们躲到哪里去了，苏大海叹了口气，上前将郭氏搀扶起来，送到老大老二跟前：“把娘带回去吧，这么热的天儿，别折腾了。”
　　解决完这事儿，里正心里头打鼓，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言明看出他局促，笑道：“幸亏叔来了，不然这煎饼我一时半会儿还吃不上。”
　　里正偷偷看了苏静云和六皇子，见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这才暗自松口气，顺着言明的台阶儿下了，同他聊起来。
　　见六皇子当真吃起煎饼，苏静云有些意外，心里却有些感激，若非六皇子出面，少不得还要同郭氏再纠缠一番，虽然不会吃亏，但总归烦闷。
　　慢条斯理吃完煎饼，六皇子看向烤架，还没开口，就听言明凉凉道：“大清早的吃烤肉串儿？”
　　六皇子默了，看都不看言明，转身就走，随他而来的侍卫们只能跟上，临走前不住的用眼神示意叶飞天和何柚青，快买些煎饼送过来啊，他们早饭还没吃呢！！！
　　这么一闹腾，天已经大亮了，不远处不知不觉间已经摆满了摊子，不少外来的人都在打听刚刚发生了什么。不多时，苏静云的身份就被传开了，至于六皇子，大家只知道他是言明的病人，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旁的就再也不清楚了。
　　等到把何柚青要的二十来个煎饼果子都做完，苏静云才腾出手又炸了一锅油条，香气四溢，那些打听的人顿时就顾不上碎嘴了，什么东西居然这么香！造孽哦！
　　没多久就有人来买吃食，大部分是买油条的，偶尔也有人买个煎饼尝尝，来的时候是为了来看上溪村这个被宰相家当小姐养大的漂亮闺女，等油条和煎饼入了口，才发觉这看着稀松平常的东西居然分外的好吃！
　　随着天色大亮，摊子已经从上溪村的村头铺到了中央，卖什么的都有！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也陆陆续续赶来了集市，早上的风波也在不经意间悄然散开。

第二十七章
　　苏静云实在是没想到，油条竟然比煎饼好卖多了，幸亏昨晚醒了不少面，否则这会儿得不够用了。
　　青柠小声嘀咕道：“早知道油条这么好卖，就该卖两文钱一根！”
　　苏静云笑道：“城里都是三文钱两根的，咱们卖贵了不好。”
　　苏大海却渐渐皱了眉头，孩子们不知道，他却是能看出来的，这些人一波一波的过来，买吃食是借口，实际都是冲着他闺女来的，有几个人的眼神还十分猥琐，让他看了就想打！
　　看着苏大海突然递过来的面巾，苏静云微微一愣，随即明了，道：“爹，这集会没人带面巾，我若是戴了，反而更惹人注目。”
　　苏大海很是懊恼，这阵子都是跟着言明他们呆一起，俊美漂亮的人看多了，竟然忘了这十里八乡都是些地里刨食的寻常人家，可没人比得上自家闺女好看！
　　卫海青提议道：“不如将炉子换个面，让云儿背对着做便是，做好了吃食咱们来卖。”
　　围观的人见着这情形，有觉得没瞧够可惜的，有胆大的便嗤笑一声，还有那些个混账痞子，吹着口哨，嘴里还嚷嚷着：“既然要出来卖吃食，何苦还做这般怕人看的模样。”
　　苏大海虎着脸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捏住其中最猥琐的那个痞子的肩膀，沉声道：“我闺女卖吃食，不是卖脸，再说一句试试！”他生的浓眉大眼，个头又高，还常年上山打猎外出跑商，还真没人敢跟他硬杠。
　　那几个痞子一惯是欺软怕硬，往日里可不敢招惹苏大海，先前也是仗着集市人多，觉得苏大海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这才肆无忌惮了些，如今被捏住了膀子，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苏大海把人推开，气呼呼回到苏静云身边：“不卖了！”
　　“艾！不卖了吗？我们家公子还等着吃烤肉串儿呢！”
　　听到何柚青拖着夸张的调子说话，苏静云不由抿唇偷偷笑了笑，苏大海瞧见，心里头的火气仿佛被淋了盆水，扑哧一声，灭了。
　　苏静云趁机劝道：“爹，生成什么模样不是我的错，我也不可能永远躲在家里不出门，更何况，旁人说什么，与我又有何干呢？”
　　“这话我爱听！”言明啧啧道：“想不到这丫头小小年纪，倒是难得的通透。”
　　六皇子侧头，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开口：“云姑娘。”
　　言明眼睁睁看着苏静云挂上礼貌而谄媚的笑容，暗想这妹子到底是为什么对这么个冰块儿如此上心呢？难不成她也知道这是未来的皇帝？
　　至于苏静云是不是看上了六皇子，言明可以很肯定的说，并没有！因为他当初就是被他经纪人用这种目光及态度对待的，就像是在哄一个惹不起的熊孩子！
　　有六皇子这么个翩翩贵公子在那儿站着，身旁还跟着一群年轻俊美的护卫，其他人哪里还敢凑近？却又因为好奇，就在不远处静悄悄地看。
　　看着看着，一股子浓郁的味道钻进鼻孔，众人下意识就吸了吸鼻子，然后，便是一连串的喷嚏声。
　　这是什么烤肉？怎么那么想吃！
　　苏静云充耳不闻，因是烤给六皇子吃的，她的调料放的比较少，饶是如此，香味也足够刺激那些鲜少吃这类调料的人。
　　等到肉串烤好，苏静云有些为难，她觉得以六皇子的性子，这肉串是决计不会入口的。想了想，她取了油纸，先把烧焦的竹签仔细擦了擦，再把肉串的肉夹了下来，再给元宝递过去。
　　元宝正想伸手接，突然觉得后脑勺有些凉，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眼自家殿下，然后，就见他伸出手，自顾将油纸接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随着油纸上的烤肉落到六皇子手上，最终齐齐移到他形状姣好的薄唇上，随着他咀嚼的动作暗自咽了咽口水，末了，才听他淡淡道：“可。”
　　周围顿时一片满足的喟叹，好像吃到嘴里的是自己一样。
　　突然，一个孩子突然嚎啕大哭：“娘，我要吃！我要吃！”
　　哭声仿佛打断了某种寂静，周围人群渐渐哄闹起来，那位孩子的父亲犹犹豫豫地问道：“这，这个多少钱一串？”
　　青柠笑道：“四文钱一串！有不辣的、微辣的、特辣的三种口味！”
　　一个妇人惊呼：“这么贵？”
　　“就是！一串都顶四两肉了！”
　　“这也太贵了！”
　　青柠依旧笑眯眯的，脆生生道：“不贵啦！这肉可是昨儿刚宰杀的野猪身上最好的五花肉，这调料可是言大夫精心调配的！别处可吃不到！”
　　孩子的哭嚎声没停，人已经滚到地上去了，他娘连忙拍了他爹一下：“还不快去买一串！买不辣的。”
　　“不，我要吃辣的，我要吃辣的！”
　　青柠笑道：“不如婶儿试试微辣吧，我们家小立年一次能吃好几串呢！”
　　苏立年原本正对着烤肉默默流口水，冷不丁儿听到自己的名字，忙道：“立年能吃9串！”哥哥说啦，9串是最多的数了！
　　那孩子一听，立刻继续打滚：“我也要9串，我也要9串！”
　　他爹顿时皱了脸，9串可要30多文钱呢！买肉都够全家吃个饱了！可儿子闹起来，他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只能看向自家婆娘。最后，这位爹咬牙开口：“那就9串吧！”
　　青柠的笑容更甜了：“您是第一，第二位光顾的买家，我给您额外送一串！”
　　其他人一听，立刻不干了：“那我们买还送吗？”
　　青柠故意露出无措的表情，无助地望向自家小姐，等到苏静云无奈地点头，才欢喜道：“我家小姐说了！凡买9串的，就额外多送1串！”
　　众人：你别诓我们，你家小姐分明只点了个头，什么时候说非要买9串才送1串的？
　　言明默默感慨：果然熊孩子可以跨越时间空间！不过，好样儿的！
　　青柠默默感慨：言大夫真厉害！只是多送一串而已，居然能引得其他人多买那么多！
　　买的时候脑子一热，等待的过程中有人渐渐冷静下来，暗自后悔想要抽自己一巴掌的人可有不少。本来想反悔，可看着这么多人在，还有那个贵公子，莫名地就不敢耍无赖，只得一边肉痛，一边看着肉串流口水。
　　苏静云其实一次能烤十几二十串，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一次只烤五串，洁白纤细的手指，红红绿绿的调料，翻滚刷料的动作带着莫名的韵味，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着的香味，愣是让一群人眼巴巴心甘情愿地等着。
　　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淡定从容的背影上，六皇子莫名想到了昔日名满京城的相府三姑娘。不论是粗衣麻布，还是鲜衣怒马，骨子里都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_^
　　言明的金手指没猜对呀~~~·

第二十八章
　　元宝小声同何柚青嘀咕：“云姑娘明明一次不止烤五串的，这样烤，岂不是少卖出去许多？”
　　“未必，肉串四文一串不算便宜，若再轻易就烤出来，旁人会觉得云姑娘这买卖太挣钱，心生嫉妒。如这般慢悠悠地烤，他们等的时间越长，吃到嘴里就越香，也越觉得值。”
　　叶云飞也查了一嘴：“非但不会少卖，还会多卖，你看京城里卖得好的点心铺子，哪天不是成群的人等着？越吃不到，越想吃！”
　　元宝似懂非懂，不过确定这买卖能大卖，他也替苏家众人开心。
　　言明暗自点头，这可不就是饥饿营销！
　　事实正如何柚青和叶云飞所言，一整天的功夫，烤肉串儿的生意都很好，连带着周围其他卖吃食的也卖的好，特别是祁婆婆的糖水和茶水，对比四文钱一串的烤肉，一文钱一碗的糖水茶水简直跟白捡似得！这不，她的儿孙都送了第三回了！
　　让苏静云意外的是，卖的最好的居然是最辣的那种，其次是微辣，至于那不辣的，大都只买了一回便不买了，就连小孩子都爱吃带点辣味儿的。
　　言明倒是早有所料，准备调料的时候，辣椒粉可没少准备，要知道，不辣的烤肉是没有灵魂的！
　　叫言明等一众人意外的是，六皇子居然也在摊子前站了大半天，时不时便会买些煎饼果子，再买些烤肉，自己也不吃，给元宝和侍卫们打打牙祭。
　　一天的功夫，之前准备的食材居然都卖的差不多了，连油条都没剩下，足足有上千串五花肉串儿，一根都没剩下！钱罐子装了个满满当当，收钱的赵立秋嘴都笑歪了。临到傍晚时分，日落西山，眼瞅着集会就要散了，众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之前言明还信誓旦旦说不会有人舍得花大几十文买吃食，结果今儿才发现，吃货真是哪儿都有的！几十文算什么，今儿那个熊孩子，自个儿吃上瘾了不说，还连带着爹娘都馋上了，一家子买了好几回9串，回回都要求多送一串！
　　收摊之后，言明瞅着苏静云还打算给他们做吃食，忙道：“你也忙了一天，正好面糊还有多，做些煎饼凑合一下就行了，账目咱们明儿再算。”
　　等到回了家，洗过澡，苏静云才后知后觉出累来，腰身腿脚倒还好，她往日里也没少站着，手臂却酸得厉害。
　　青柠今儿光动嘴了，倒是还好，这会儿瞧见自家小姐指尖都有些抖，心疼得厉害，忙给她揉捏：“小姐，咱们带回来的银两足够大家衣食无忧了，你何苦非要这般辛苦？”
　　堂堂相府嫡小姐，怎么会没有自己的私库？更何况苏静云还深受相府最高掌权人的宠爱，从小到大，不知收过多少赏赐。她乖巧听话，也不在外置办私产，长辈们赏赐起来更放心顺手，所有银两都换成银票，早不知有几何。
　　当初离开相府，只有苏月儿跟她过不去，一心盯着她梳妆台的各类精巧首饰挪不开眼，却没料到她还有大把银票。苏静云早在重生之际就做好了打算，取了部分银票换成最大额，缝进了腰带里，带出了相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苏静云靠在炕上，微微眯着眼，道：“青柠，我先前不过是拿出一百两银子来试探，就惹得旁人眼红，不惜拿辈分来欺压。若叫他们知道我有大把银票，还不知会惹来什么祸事。”
　　“自古钱帛动人心，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我发家，才好名正言顺把爹娘兄弟们接去城里过好日子。”
　　青柠眼泪汪汪：“真是太委屈小姐了！”
　　“我倒是不觉得委屈，甚至乐在其中。”苏静云笑道：“我是当真喜欢做吃食，今儿看着大家馋的都走不动路了，我觉得甚是满足。”
　　想起白日里的情形，青柠又笑起来：“那大牛一家子真是有趣！”
　　“确实有趣。”
　　青柠感慨：“没想到六殿下会这样帮咱们。”
　　“殿下本就是个面冷心善的人。”
　　“小姐怎么知道？外面传言殿下冷心冷情，连最最温柔和善的瑶妃都捂不热他的心呢！”
　　苏静云笑而不语，怎么知道的？自是因为上一世受了他的恩情。也正因为此，所以这一世看到他，总会下意识力所能及的对他回报一二。
　　青柠本也不是个追根究底的性子，说完这个，又想到今儿的买卖：“今儿一天，卖了不少银子呢！这样的买卖多做几回，咱们就有理由进城去啦！”
　　苏静云轻笑：“莫急，总要在乡间住上几年，我还想跟言大夫多学些方子。”
　　……
　　另一边，言明刚进了屋子，随便支开元宝，便冲着某人笑：“不错啊，今儿居然能撑住一天！”
　　已经面露疲态、气息微喘的六皇子，依旧一副淡定从容：“是言大夫医术高明。”
　　“我就是有些好奇，以你的性子，居然会对那丫头那么上心，是不是别有居心啊？”
　　六皇子径自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几口，才开口：“你能将我治好几分？”
　　言明本想再调笑两句，可对上他苍白的脸色，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正色道：“你娘怀你的时候中过毒，能母子平安已是天大的幸事。你生而不足，本来好生调养应该也无大碍，只是后来又屡遭人陷害，才导致体内沉疴痼疾。”
　　“你能活到现在，多亏了太医院有真本事的人替你续命，但也仅此而已，若我所料不错，他们应当是已经束手无策，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一个无名小卒。”
　　“离京时，他们坦言我体内毒素已入五脏六腑，活不过一年半载。”六皇子说完，看向言明：“但你不过几幅药，便叫我好转，担得起世外神医之名。”
　　言明被吹捧得很是舒坦：“你若信我，事事依我所言，不出五年，我能让你恢复如常！”
　　六皇子提醒他：“我来时，你言三年五载未必能行。”
　　“那会儿跟你不熟，客套话而已！”
　　六皇子默默看他一眼。
　　言明毫不在意：“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自个儿身体能好到什么程度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对那丫头上心了？”
　　“你同苏大海是故交好友，视他如兄长。”
　　言明点头：“对啊。”
　　“你是长辈。”
　　言明：“……”我本来对那丫头没什么别的心思，被你这么一提醒，我觉得我可以有点儿什么心思的！
　　许久后，言明冷笑：“你叔叔我在苏家可是一言九鼎！”
　　六皇子：“……”

第二十九章
　　许是累了一天，第二日，所有人都起晚了，就连最勤快的柳氏都在苏大海的劝说下多躺了会儿。
　　苏静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身旁的青柠不见人影，她伸了个懒腰，舒服得喟叹一声，这才慢悠悠起了床。
　　吃过早饭，一家人围在一起，开开心心地数铜板。
　　半晌过后，青柠脆生生道：“一共是六十三惯又七百二十八文。”
　　“居然有六十三两半多的银子！！！”
　　“哇，发财啦！”
　　柳氏惊得目瞪口呆，一天的功夫，卖了六十多两银子？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就连苏大海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昨晚还估摸着有个三四十两差不多，没成想居然有六十多两。
　　“这都是言大夫的功劳，若非他教我这两样吃食，以我原本的打算，怕是连零头都难。”
　　苏大海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先去找他把账目算清。不过，最辛苦的还是云儿你。”
　　听到昨天的收益，言明也很满意，笑道：“看来舍得买吃食的人还是有不少。下次集会，咱们再添点儿别的卖，保管生意更好！”
　　听他这么说，众人更高兴了，苏家人是欢喜能有更多的进项，元宝和侍卫们则是期盼新的吃食。
　　按照之前的约定，将成本剔除之后，赚的银钱两家对半分了。柳氏捧着苏静云上交给她的银钱，心里酸涨涨的，失散多年的女儿一回来，还没歇上两天便惦记着挣钱补贴家用，实在是太窝心，太叫她这个当娘的心疼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好生休养了一番，苏静云也不再日日往言明那边跑了，只是依然每天做好了吃食，让自家哥哥送过去。
　　六皇子看着面前的清汤面，久久不语。因着天气炎热，路上又费了些功夫，面条糊了一些，清汤面已经不那么清了。
　　言明也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等动土的吉日，等房子盖起来，就有理由请人过来做饭了。
　　吉日没等到，却等到了一位自称相府来的人，开口便要买苏月儿治病的药方。
　　言明道：“我这儿只卖药，不卖方子。”
　　来人名陈壮志，是三房陈氏娘家跟来的心腹，平日里打着相府的旗号，行事颇有些蛮横，也鲜少有人不给脸面。如今来了这穷乡僻壤，看着眼前这年轻大夫，心里更是一万分的看不起。
　　“你想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莫要说这些有得没得。”
　　言明似笑非笑：“听不懂人话？”
　　陈壮志鲜少被人这般当面驳面子，怒道：“你这小子，不要给脸不要脸！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你又知道我是谁吗？”言明冷哼：“你家小姐的命可就握在我手里，你还敢跟我甩脸色？”
　　陈壮志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怒极而上，伸手就去揪言明的衣襟，铁了心要给这不识好歹的小大夫一个教训。
　　言明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在对方的手触及自己衣衫的瞬间，闪电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抓住他的上臂，转身，弓腰，直接将对方摔了出去。
　　陈壮志壮硕的身子，好似沙包一般，被轻易甩了出去，只听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言明后退几步，拍拍衣衫，嫌弃地看一眼躺在地上哼哼的人，转身进了院门。
　　暗处正待出手的何柚青微微张嘴，半晌，默默放下手里的石子儿，越发觉得这小大夫深藏不露，难怪自家殿下对他另眼相看。
　　另一头，柳氏态度坚决的送走媒人：“我家云儿暂且不说亲事。”
　　自从集会那日之后，每天都有媒人上门来提亲，附近十里八乡哪哪儿都有，甚至连城里都有人来。
　　集会那天，据说一对相看好的都没有，让几个媒婆面上无光。归根结底，还是苏静云太貌美，身旁还跟着个俏丫头青柠。还有那位俊美的贵公子，带着一群同样模样好的侍卫。这让其他人怎么相看？
　　贵公子是不敢肖想的，苏静云却是可以的！这不，从第二天起，就有媒婆上门来了，连青柠都惦记上了。
　　柳氏不胜其烦，素来好性子的她，这次也异常坚定，闺女刚回来不久，怎么可能就给她说亲？更何况，她身上还有相府给她订的亲事，没退亲之前，也不好胡乱说亲，免得平白坏了名声。
　　“我说柳妹子啊，你可不能把话说死咯，云丫头模样好，年纪也合适，不趁着现在选一个最好的，将来等你想说亲了，可不一定就有这么合适的！”
　　“不劳您费心了，我家立夏都还没说亲呢，哪儿轮得到云儿？”
　　那媒婆顿时笑开了花：“哎哟这可不是个容易事儿嘛！你有这么个会挣钱的闺女，想嫁进你们家的姑娘可不要太多！明儿我就给你挑一个最好的！”
　　柳氏想打自己嘴，忙道：“我们家立夏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您可别瞎忙活了。”
　　苏静云和青柠躲在房里偷闲，青柠惊叹道：“这已经是第五个，这附近到底有多少个媒婆呀！”
　　“这里也算是鱼米之乡，人多了，媒婆自然也多了。”
　　“不知当初相府里上门提亲的有多少。”青柠刚说完，便有些懊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苏静云名满京城，上相府提亲的确实多，但太夫人一早就给苏静云相看好了人家，也是书香门第之家，与相府门当户对。去年苏静云被瑶妃招进宫后没多久，两家就交换了名帖，订了亲。
　　两人青梅竹马，订亲之后虽不曾见面，却时常有书信往来。但是，自苏静云的身世曝光之后，那人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再无消息传来。
　　见青柠面露懊恼，苏静云顿了顿，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位未婚夫，一时间，恍如隔世。
　　那人称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若苏静云还是相府三房嫡长女，那他们二人无论家世、才情、样貌，均是良配，只可惜，天意弄人。
　　“他很快就会去相府退亲了。”
　　然后，求娶相府四房嫡长女，此生之后，两人再无瓜葛。
　　作者有话说：
　　^_^
　　求个收藏呀~~~~

第三十章
　　自打那日集会回来之后，郭氏就病倒了，一连在家躺了好几天。期间苏大海去看了郭氏一回，拎着野猪肉和大骨，瞧见她面上气色不错，搁下肉转身就走，把正准备大骂一顿出口气的郭氏给气了个倒仰。
　　李氏和王氏心有不甘，她们可是早就听说了，集市那日，苏大海家的摊子就没停过，最后生生给卖空食材才收了摊！这一天，少说也有二三十两银子入账吧，指不定还更多呢！
　　可苏大海那晚拿着杀猪刀上门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李氏和王氏是万万不敢触霉头了，有心想挑唆郭氏几句，却被郭氏骂了个劈头盖脸。
　　这一日，有人从他们家门前路过，大着嗓门儿嚷嚷道：“我说，你们家大海今儿新宅子动土，你们咋都不去帮把手啊？”
　　李氏一个激灵：“今儿就动土了？在哪里起的房子？老三他没跟我们说啊！”
　　那人努了努嘴：“喏，就在言大夫屋子旁边儿起的，听说要盖间两进的四合院儿呢！老大气派了！”
　　“什么？两进的四合院儿？”李氏转身就往房里跑：“娘！老三他要起个四合院儿！”
　　“瞎嚷嚷什么！我又没死！”郭氏骂骂咧咧往外走，哪里还顾得上装病。苏静云这小妮子果然心都是黑的！先前明明说好了，一百两银子盖完房子剩余的都交给她的，结果居然跑去盖二进的四合院儿，那可得多少钱！指不定回头还连家具都一起打上了，那就更剩不了多少了！
　　等到他们赶过去，大老远就瞧见那一片空地儿上堆满了砖瓦材料，成群的人在那儿忙活着。瞧着那圈出来的地儿，郭氏只觉得眼前发黑。紧跟在他们后头的老大老二家的也都是肉疼得紧，这是打算盖多大的四合院儿啊！作孽哦！
　　苏老爷子气得直喘，指着小跑过来的苏大海就骂：“你这个败家的玩意儿，谁叫你盖这么大的房子？”
　　苏大海道：“我家四个儿子一个闺女，还有两位客人，房子不嫌多。”
　　“就你这盖法，那一百两还能有多？”郭氏脱口而出，说出口才觉不对，附近已经有不少人拿眼神来刺她了。
　　苏大海笑了笑：“娘，这是我闺女的一片孝心，我得成全。”
　　郭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苏静云走了过来，她身后不远处，赫然是那日集会上的贵公子，被他的目光淡淡一扫，郭氏一个激灵，说不出话了。
　　李氏瞧着情形不对，忙堆起笑容，道：“老三，你这盖房子咋也不叫我们来帮忙，倒叫哥哥嫂嫂不好做人。”
　　“哥嫂们上有老下有小，我都帮不上你们，哪里好意思叫你们来帮我。”
　　“这话说的！你这盖房子得管伙食吧？咱们自家人肯定比请外人合适，是不这个理儿？”
　　苏静云正好走到跟前，笑道：“我们想着省些银两，没打算请人，婶婶们若是愿意来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氏撇了撇嘴角，不搭腔了，她本想着来帮忙做饭，赚些银钱，没成想这小妮子竟然这么小气，想人白帮忙，那怎么可能！
　　不料，王氏却一口应下：“那当然是愿意啦！有啥要做的，只管说！”
　　旁人还没说什么，苏大壮倒是不乐意了：“你抽什么风？你在这儿帮忙，家里头的事儿谁做？饭谁烧？”
　　“这不还有燕儿在吗！”
　　“她烧的能吃吗？”
　　苏大海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见元宝跑过来：“云姑娘，到时辰给我家公子煎药啦！”
　　苏大壮和王氏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这才发现那位贵公子竟然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了一耳朵：难怪那贵公子这么帮着苏家，原来是指着那丫头煎药呢。
　　苏静云坐在小板凳上，仔细地按照言明之前教步骤慢慢煎药。
　　六皇子看了一会儿，道：“何必与她们纠缠。”
　　苏静云抱着膝盖，看着炉火，轻声道：“谢公子关心，但那毕竟是我的长辈。”
　　“未必。”
　　苏静云一愣，仰头看向六皇子：“公子何出此言？”
　　六皇子垂首，目光从那一点朱唇而上，扫过小巧的琼鼻，最终对上那双印着火光的明亮双眸，：“我字宁昶。”
　　苏静云想了想，试探般地开口：“宁昶公子？”
　　六皇子转身离去，似有意无意，衣角擦过苏静云的裙摆。
　　苏静云：“……”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
　　为了早早把房子盖好，他们请的人手很多，还得管两顿饭。
　　叶云飞何柚青领着侍卫们在师傅们的指导下在言明的门前倚着院墙搭了个大草棚子。搭好的那一刻，这群骄傲的俊小伙子们都快要哭了，虽说是侍卫，可谁还不是个小公举呢？如今居然连这种粗活儿都要干！
　　卫海青到底年长了许多，笑着安慰：“技多不压身。”
　　何柚青笑着凑过去：“还是卫大哥厉害，连灶台都会搭！”
　　“我比你们早来几天，跟大海兄弟学的。”
　　正说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一阵呵斥：“谁是言明？出来！官差来拿人了！”
　　言明正在兴致勃勃地看人打地基，想要近距离观摩一下古人的智慧，冷不丁听到有人喊，下意识就举起了胳膊：“我是。”
　　干活儿的人群连忙让开，就见三个穿着衙门服侍，跨着大刀的人大步走到言明身前，拿了镣铐就要往他身上套。
　　言明后退两步，问道：“敢问官差，我犯了什么事儿？”
　　其中一个横眉冷目：“果然好大的胆子！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言明继续后退。
　　官差似是好久没见过这么胆儿肥的：“你连朝廷命官都敢打！”
　　到这会儿，言明心里已经有点数了：“我打哪个朝廷命官了？我是不要命了吗？”
　　“哟呵！你还知道要命啊！”那人见言明还在退，想起那位大人的警告，刷的一声举起大刀：“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缺胳膊少腿儿的可别……”那人说到一半，觉得不对，扭头正要发怒，却在看清来人后，两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另外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战战兢兢。
　　叶飞云一脸肃容：“是哪个朝廷命官被打了？”
　　“回大人的话，是，是，是相府里的官爷被打了。”
　　“相府里哪个官爷？”
　　“是，是一个姓陈的官爷。”
　　“相爷是苏家，怎会有姓陈的官爷？”
　　“不，不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说是相府的家臣，那就是官爷。”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原本嚣张跋扈的官差一眨眼吓成了个鹌鹑，最后还几乎是被押走一般。
　　这下子，所有人看六皇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这，这竟然是官老爷家的少爷！
　　王氏和李氏更是吓得不轻，有这样的官家少爷给苏静云撑腰，她们以后还怎么刮三房的油水哦！
　　陈壮志那次吃了个闷亏之后，心中愤懑难平，便想着借由县太爷之手，把言明抓过来，先把药方逼问出来，再把人磋磨一番，出一口恶气。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招惹来卫海青这尊杀神！
　　作者有话说：
　　言  明：所以你到底想她叫你什么？
　　后天就会入V了····

第三十一章
　　等陈氏接到消息，已是好几日之后了，还是从大夫人诸葛氏口里得知的，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三弟妹这样做，可着实是伤了太夫人的心。当初云儿被月儿悄声赶走，太夫人若真想计较，哪还会是现在这样子？月儿自个儿瞒着大病不说，最后闹得太医都没得法子，你不趁机教导她，还反来埋怨太夫人，哪里说得过去呢？”
　　“况且，海清本就在那边，你偏还要派旁人去，这陈壮志也真是张狂，竟敢冒充朝廷命官，若非海清刚好就在，咱们相府的名声岂不是要败光！”
　　“所以呀，你也别怪相爷太夫人，谁让那大夫被你派去的人给得罪狠了呢？要想活命，只能自个儿亲自上门去赔礼道歉，才算诚意。你说是不是？”
　　“更何况，人家倾家荡产把咱们相府的嫡姑娘养大，咱们总不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
　　陈氏哪里敢再说什么，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在相爷太夫人和自家夫君面前低眉顺眼认了错，又亲自带着苏月儿赶往上溪村。既为了求药方救命，也为了相府的名声去答谢苏家。至于院子里那两个据说有了身孕的小妾，却已经是顾不上了。
　　……
　　动土那天闹的那一出，着实把人给震慑住了，没多久，十里八乡都知道言大夫家里那位贵公子是高官家的少爷，随便一个侍从就让衙门里的人吓得跪下，可想而知背景有多深厚！
　　连带着，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干活儿，生生把速度提快了一倍有余，简直恨不得立马把房子盖好，也不在乎亏不亏工钱，毕竟是按日结算的。
　　得知真相的苏大海哭笑不得，来找言明看病的，还真没几个是普通人，想当初他也很震惊，如今却早已能坦然面对，左右他们看好了病也不会再来这偏僻山村，怕什么呢？
　　这阵子，苏静云每天都在言明家里忙活，可六皇子自那日后，就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让她有心想要询问亲人的事都找不着机会。
　　虽然苏静云有自家爹娘兄弟的关爱，并不怎么在意苏老爷子和郭氏他们，但总有人会在意，就算为了她爹，她也想弄清楚，毕竟那两位老人偏心偏得实在是明显且无道理。
　　这一日，苏静云在跟元宝打听之后，特意又做了糯米桂花凉糕，合着煎好的药，一起端去给六皇子。
　　许是嫌外头吵闹，六皇子近日基本没怎么出房门，一直在读医术，苏静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看书，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到来。
　　苏静云怕打扰到他，就这么捧着托盘等在旁边，心里默默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开口。
　　“想什么？”
　　“想……”苏静云刚开口便回过了神，忙道：“药煎好了，再不喝要凉了。”
　　六皇子看着递到面前的药，接过去喝了，末了，道：“换方子了？”
　　苏静云心里一跳，面上淡定回答：“没有。”
　　确实没换方子，只是她如今煎药的水平渐长，药汁竟不似之前那般苦，她怕自己弄错，特意去问了言明，言明说她天生就是学医的料，煎出来的药都比旁人好。
　　不知为何，苏静云下意识并不想让六皇子知道之前药汁会那般苦是她不会煎药的缘故……
　　六皇子看着她。
　　苏静云坦然回视。
　　许久，六皇子道：“凉糕？”
　　苏静云面上一红，忙将糯米桂花凉糕摆到六皇子的身前。
　　“想知道苏家的事？”
　　对着面前这上一世与她有恩的人，苏静云并不想隐瞒，她直言道：“是，虽然我来的时日不长，但据我所见所感，苏家长辈对爹爹实在太偏心，几位伯伯小叔也都不亲近爹爹。爹爹若是好吃懒做不学无术，倒还说得过去，可爹爹聪明勤快，尊老爱幼，这不合理。”
　　“嗯。”
　　苏静云期盼地望向六皇子。
　　六皇子：“我不好甜食。”
　　苏静云：“……”
　　“元宝好食。”
　　苏静云：“……”所以呢？
　　六皇子看着她。
　　苏静云静默良久，才道：“那您想吃什么？”声音里带着三分讨好，七分无奈地叹息。
　　六皇子：“不知。”
　　苏静云：“……”面前这理所当然为难人的，还是上一世那个英明的帝王吗？
　　躲在外头偷听的言明都没眼看了，这喝露水长大的神仙怎么突然就下了凡？夭寿哦！
　　到最后，苏静云还是没能问出苏家的隐秘。
　　临走时，六皇子给了她一罐膏药：“护手霜。”
　　苏静云福了福身：“谢公子赏赐。”
　　六皇子冷着脸捧起书，又不搭理人了。
　　苏静云无奈，只得离去。
　　等人走远，言明窜进屋里：“老实交代，你对那丫头有什么企图？”
　　六皇子淡淡扫了言明一眼，继续看书。
　　言明冷笑：“你给我等着！”
　　……
　　苏静云思索良久，还是转身去找了何柚青，将六皇子的喜好问了一遍，得来的结果果然与元宝说的大相径庭。苏静云万万没想到元宝为了贪吃，居然有这样的胆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苏静云变着法儿做了许多的点心，奈何始终换不来想要的答案，她倒也不恼，依旧不紧不慢地讨好着六皇子，同时跟着言明学医术。
　　自从偶然发现她熬的药膳容易入口之后，言明就主动提出要教她医术，苏静云自是应了，技多不压身，况且，她还惦记着太夫人身上的宿疾。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便要过了，四合院一点点成型，眼看就可以上梁了。上梁是大事，意味着房子就要盖好了，得办酒席热闹热闹。
　　苏大海原本在上溪村的人缘很好，只可惜新房盖在言明旁边，有六皇子这个旁人眼里大官家的少爷在，还真没几个人敢来吃酒。苏大海倒也不在意，特意跑了趟樊城，将有名的点心都买了个遍，同言明卫海青及侍卫们喝了个痛快。
　　眼瞅着集会的日子又要到了，苏静云这两天都在琢磨言明说的吃食，麻辣烫。
　　这一日，苏静云终于做出了言明想要的味道，一群人自是吃了个痛快。刚刚酒足饭饱，门外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片刻后，院门被敲响。
　　离得最近的苏静云去开了门，一抬眼，微微愣住。
　　不料对方比她更吃惊：“你怎么在这里！”
　　苏静云道：“这是我的家乡，我在这里，有何奇怪？”
　　苏月儿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言大夫不给我药方的？你怎么这么狠毒？”刚喊完，紧紧抓住衣襟，面露痛苦之色。
　　“月儿！”一位贵妇匆匆过来，一脸心疼地揽住苏月儿，转头对苏静云道：“云儿，月儿身子不好，你怎能这样同她说话？”
　　作者有话说：
　　^_^
　　无缝衔接文求个预收呀~~《贵妃今日依然盛宠》
　　贵妃胎穿了，但幼年失忆，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成了皇帝最宠爱的贵妃，距离皇帝黑化只有四年时间！
　　不过不要紧，她有系统，完全可以带着皇帝再苟一下！
　　高产良种、畜牧论著、日用精品、技术革命……
　　什么？没银子？高奢订制、走秀拍卖了解一下？
　　薅封建统治阶级羊毛，帮万千穷苦百姓实现共同富裕！
　　只要能亲手创下太平盛世，皇帝就是yyds！

第三十二章 [VIP]
　　苏静云静静看着陈氏, 她在相府十三年，当了陈氏十三年的嫡长女，却从未得她如此关爱。莫说千里迢迢陪同来求医, 连坐在床边陪着哄几句都屈指可数。
　　果然是因为血脉不相连，所以母女不连心，没有那般心疼么？
　　见苏静云久久不语，陈氏的目光颤了颤，心下有些悔意, 再一看她的装扮, 竟是一身粗衣麻布，哪里看得出昔日嫡女的影子？陈氏心里没来由泛起丝丝心疼, 总归被她唤了十三年的娘亲，哪会当真半点感情全无？
　　再开口时, 不由放柔了嗓音：“云儿，这些日子, 你过得可好？”
　　苏静云垂下眼睑, 行了个礼：“谢夫人关心, 云儿很好。”
　　陈氏顿住，心疼的感觉更甚, 苏静云的礼仪是太夫人一手教导出来，言行举止, 赏心悦目，挑不出一丝错来。往日里这都是陈氏的骄傲，可如今被她这般疏离的行礼问安，陈氏却又觉得有些难受, 格外想念昔日那个带了几分娇唸喊她母亲的云儿。
　　苏月儿喘过气儿来, 瞧见陈氏竟然同苏静云和颜悦色说起话来, 当即道：“娘！她在这里，一定是得了信儿知道我们要来，特意阻止言大夫来给我治病的！”
　　陈氏蹙了蹙眉：“月儿，云儿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言大夫那样好的人，怎么会不肯给药方？就算不给药方，总也会给药丸，我也不至于难受这么久！”
　　苏月儿并不知道陈氏是私下里派人来买药方的，只当是相府出头，在她的印象里，言明是个性子很好的人，至少对他们一家子很好，对苏大海更是言听计从，因为他的命都是苏大海救的！
　　而这样好性子的人，却不肯给药方和药丸，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苏静云在中间挑拨离间！
　　苏静云尚未出声辩驳，她身后的青柠却忍不住了：“你莫要空口白牙的诬赖人！我家小姐可不是这样的人！她压根就不知道你有病！言大夫不肯给药方，是因为那陈壮志冒充相府的官爷，想要抓言大夫去坐牢，再逼迫他交出药方，这才惹恼了言大夫！”
　　陈壮志苏月儿是知道的，那日陈氏叫他过来，她也看到了，只是不知道缘由。如今听了青柠的话，才明白前因后果，心里更是气不过，没想到相府居然这般轻视她，她都病得快要死了，都不肯派人来请言明！若是相府派了人来，言明肯定不敢不去！
　　“娘！我疼！胸口疼得厉害！”
　　陈氏忙道：“哪里疼？快去拿药！”
　　“大夫就在里面，我不要吃那没用的药！娘，你快去叫言大夫来给我治病！”
　　陈氏无奈地看向苏静云，苏静云轻叹一声，侧身让开位置，任由陈氏扶着苏月儿进门。看着苏月儿露出得意的笑容，青柠气得就要上前，却被苏静云拉住了。
　　“她有病，莫要计较。”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周围人听个明白，苏月儿气得又要发作，却被陈氏按住，低斥：“你是来治病的！”
　　院子里，侍卫们早在苏静云去开门的时候就悄没声息地退散了，元宝溜去房里陪自家主子了，卫海青也不见踪影，只剩下苏大海一家子及言明。
　　看到满身朱钗环佩得意张扬的苏月儿，苏大海只扫了一眼，便别开眼去，柳氏却不自觉红了眼圈儿，毕竟是当眼珠子疼了十余年，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苏立年看到苏月儿，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颠颠儿地就要往她面前跑，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二姐！”
　　苏立夏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小弟，低声道：“二姐在那边站着呢，这不是二姐。”
　　苏立年露出些许困惑，之前，二姐突然走掉了，没多久，又来了个香香甜甜的二姐，原来的二姐总是吼他，还打他，香香甜甜的二姐总是抱着他，还给他做好多好吃的！
　　片刻后，小小的苏立年决定，那还是去找香香甜甜的二姐吧！
　　看着苏立年的目光落到苏静云身上，苏立夏这才放开他，任由他扑到苏静云的怀里。
　　苏月儿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压下心里那一丝酸涩，冷笑着告诉自己：这帮子穷亲戚，我可不在乎！
　　苏静云将苏家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抱着苏立年径自去了后院儿。这里不是相府，不是京城，她不需要再时时刻刻克己守礼。
　　青柠本也想跟去，却又担心苏月儿整出幺蛾子，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在这儿盯着，省得自家小姐又被那坏心肠的人给污蔑了！
　　得知陈氏的来意，言明笑道：“我只治病卖药，不卖方子。”
　　陈氏柔声问道：“那月儿的病能治好吗？”
　　“原本她不断药的话，这会儿我已经给她换上新药，再吃个一两年，也就能好了。可她去了京城，这药一断，又得重新调理，我也不知道要耗费多久。”
　　苏月儿急了：“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当初明明说吃了那些药就能好了！”
　　“是海大哥看你总是担心自个儿会死，所以才叫我瞒着你。”言明道：“至于没跟你说，你当初走的时候，跟我打招呼了吗？跟你爹娘兄弟好好道别了吗？”
　　苏月儿顿住，当初相府来人接她的时候，她忙着高兴和报复那些欺负她的人都还来不及呢，哪里还顾得上言明！至于苏大海和柳氏，总是一副不想她走的样子，看了就烦得很，再说，跟相府比起来，他们又算什么？
　　已经熟知苏月儿本性的陈氏不得不帮她圆谎：“这都是我的错，当时我一心想早日见到月儿，没能考虑周全，还请言大夫莫要怪罪。”
　　言明：“呵。”
　　见状，陈氏只得更加放低了姿态：“言大夫，月儿与我失散多年，没能教导好她，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失职，还请您大人大量，莫要与她计较。”
　　“我一个大夫，跟病人计较什么？”
　　陈氏忙道：“那您还愿意医治她吗？”
　　“只要你肯出银子。”
　　“那是自然！”陈氏道：“月儿的药已经断了月余，您可否先给她开些药丸，稳固一下身子？”
　　“药丸我这里有现成，一日一粒，一粒十两。”
　　听了这话，陈氏终于安了心：“好说好说！”说完，便叫嬷嬷去去银票。一日十两银子，虽说贵了些，但她还能受得住。来之前她就有了考量，毕竟是连太医都治不好的病，可见这位大夫的医术确实精湛，多带些银两总是不错的。
　　言明慢悠悠道：“是十两黄金，可别拿错了。”
　　陈氏心下一惊，十两黄金！还是一日的药钱？这就不是她一个人能承受得起的了。
　　苏月儿目瞪口呆：“怎么这么贵？当初你明明一年才收十两银子！”
　　言明冷笑：“你也知道你一年要吃掉十两银子？为了每年挤出十两银子来给你治病，你知道海大哥他们吃了多少苦头吗？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可你有半点感恩？当初相府来接你，你离开时连头都不磕一个，还指责他们没本事，这么多年委屈了你！”
　　陈氏并不知道这一茬，此刻听言明提起，露出些许不可置信来，她本以为苏月儿自幼吃了苦头又受了委屈，性子难免骄纵自私了些，没成想竟到这种地步。
　　苏月儿张嘴就反驳：“我没有！你不要乱说来污蔑我！”
　　言明抹下脸，盯着苏月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好了再开口，我刚刚所言，一字一句，哪一样不是你做的事儿！”
　　苏月儿张了张嘴，到底不敢再嘴硬，她怕言明一气之下不给她治病，或是不用心给她治。
　　瞧着苏月儿的模样，陈氏还有哪里不明白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齐齐涌上心头，自从苏月儿回府，相府里不知多少人明里暗里提点过她，可她却从来不听，只当他们瞧不起苏月儿的粗鄙，只当他们想看三房的笑话。却从不愿去承认，苏月儿就是天性如此。
　　“陈夫人，药丸一粒就值十两白银。当初我收十两一年，是看在我海大哥的份上，他每年辛辛苦苦去深山里采药，有几次甚至连命都差点儿丢了。说实话，得知这丫头并不是他们家的亲闺女，我可真替海大哥松了口气，好呆保住命了不是？”
　　“如今你这个亲娘来了，我自是要将多年的人情债一并收回来。要么十两黄金一粒，要么，你先将那十三年的药钱和问诊费补全了，再按十两白银一粒来跟我买。”
　　屋里，扒着窗户往外看的元宝用力挥了挥拳头：“言大夫这话说的太解气了！！！就该这么办！那苏月儿真是太过分了，刚刚还那般污蔑云姑娘！”
　　一门心思挂在院子里的元宝，并没有看到自家殿下早就不在房里了。
　　苏静云抱着苏立年坐在院子里发呆，苏立年奶声奶气道：“二姐，你别不开心，我以后不会喊错了。”
　　“立年乖，二姐没有不开心。”
　　苏立年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指，点了点苏静云的嘴角：“二姐都不笑了，小洞洞没有了。”
　　苏静云轻轻笑了：“那不是小洞洞，是小酒窝。”
　　“哦。”苏立年见二姐笑了，也跟着笑起来：“二姐，刚刚的麻辣烫好好吃。”
　　看着苏立年被自己慢慢养得肉嘟嘟的小脸儿，苏静云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是吗？那明儿二姐再做给你吃！”
　　“不行哦，要留着卖铜板，盖房子老花钱了呢！”
　　看着苏立年老气横秋的样子，苏静云终于一扫心中阴霾，诚心实意笑开了怀：“没事，二姐偷偷告诉你，二姐可有钱了，好多好多钱！”
　　“二姐的钱要留着当嫁妆压箱底的！”苏立年毫不犹豫出卖了爹娘：“我偷偷听爹爹和娘亲说的！爹爹还说，要努力挣钱，给二姐的嫁妆多添些，将来嫁人了底气也足！”
　　冷不丁儿的一番话，竟叫苏静云险些落下泪来。自己这是怎么了？爹娘对她的心意不是上一世就已经体会过了吗？那是能为她豁出性命的！如今也是对她各种宠爱，怎的自个儿还矫情起来了呢？
　　苏立年尚且不知自己给了二姐多大的感触，犹自道：“二姐，你晚几年嫁人好不好？等立年长大了，也挣钱给二姐添嫁妆！”
　　苏静云再也忍不住，泪珠滚滚而下，嘴角却是含着笑的：“嗯，二姐等着立年长大了，能挣钱了，再嫁人。”
　　六皇子静静站在廊下，看着窝在那儿小声说话的一大一小，看着苏静云露出小动物般得意的笑容，看着她唇角含笑面上带泪。这才转身，正要回房，就碰上了打算来跟苏静云分享喜悦的青柠。
　　青柠吓了一跳，忙收起灿烂的笑容，规规矩矩行礼。
　　六皇子身形微顿，略一颔首。可惜，低着头的青柠看不见，只等着六皇子的衣摆离开视线，才又欢喜地去了后院儿，将言明的那番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苏静云。
　　“言大夫真是太厉害了！小姐你没看到，苏月儿的脸都白了，最后只能靠装病来掩饰，可言大夫是谁呀？那是神医！一眼就看出她假装！”青柠倒豆子似得说了个痛快：“最后，夫人一粒药都没买就把人给带走了，想来也是觉得失望透顶吧。”
　　已经想通透的苏静云轻叹一声：“可怜了夫人一片慈母心。”
　　听了这话，青柠也欢喜不起来了：“小姐，你就是性子太软和了，刚刚苏月儿见面就往你身上泼脏水。”
　　“有些事，并不是光靠污蔑就有用的。大家都有眼睛，哪怕一时受了蒙蔽，也总有拨云见月的时候。只是有些人，不愿意睁眼去看罢了。”
　　青柠若有所思：“你是说夫人吗？”
　　“我爹娘亦是如此。”苏静云轻声道：“若非这般，苏月儿也不会长成如此性子。”
　　子不教，父之过。苏月儿性情冷漠自私，与苏大海和柳氏多年来的一味纵容也有关的。
　　等苏静云回到前院儿，陈氏已经带着苏月儿离开了，院子里气氛有些沉闷。
　　看到她出来，苏大海忙敛了心绪，道：“云儿，后天的买卖要不咱就不做了吧，这天太热了。”
　　苏月儿的出现，言明的那番话，让苏大海想起了许多往事，原来自己曾经为了闺女做了那么多事。一对比，更觉得愧对苏静云，同样是闺女，一个抱错的被他宠的不像样，一个亲生的却要为他操劳家用。他这个当爹的，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苏静云笑道：“咱们连食材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哪儿能不做呢？再说了，这次的集会还在咱们村儿呢，爹再早起帮我占那棵榕树下的位置，就不热啦！”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缘由，原本应该几个大村儿轮换的集会，居然又开在上溪村。苏静云暗自猜测怕是同六皇子有关，但没有证据，便也不去纠结了，总归与她有利，免去了来回奔波。
　　柳氏也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糊涂，居然放着亲生女儿不管，去心疼那白养了这么多年的苏月儿。
　　对上柳氏满怀歉意的目光，苏静云柔声道：“娘，当初我的身份曝光，相府里的长辈们都不愿我离开，相爷和太夫人都要收我做养女。是我想要回来爹娘身边，所以婉拒了他们。”
　　“相府养了我十三年，不舍得放我离开；你和爹爹养了苏月儿十三年，也一样会不舍得她。”苏静云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是谁都如苏月儿那般的。”
　　言明笑道：“说得好！”
　　苏静云笑得有些羞涩：“还要谢谢老师替我和爹娘出气。”
　　“也不仅仅是帮你们，我早就对她不满了，打从懂事起就开始怀疑我的医术，隔三差五就要来问我为什么还没治好她！若不是看在海大哥的面上，我早就教训她了！”
　　苏大海摇头苦笑：“是我的错，我教子无方。”
　　“你啊，是关心则乱。当初听了我的话，就觉得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是你们夫妻两的疏忽造成的，对她一味的纵容溺爱，才把人教成这样！”言明说完，又道：“不过，也是她生性如此，看她亲娘就知道了。”
　　真是好话歹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
　　苏静云不由抿唇偷笑，她这位老师最大的本事，就是明明是悖论，他却都能说得理直气壮，且都十分有道理。
　　……
　　苏月儿坐在马车里，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委委屈屈地看向陈氏，想以此来让陈氏消消气。
　　陈氏沉着脸，看也不看苏月儿，只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那么相信苏月儿的话！她又不是素来乖巧听话的苏静云。
　　自打把苏月儿接进了相府，她不知丢了多少脸面出去，又赔了多少笑脸，如今，连好不容易笼络来的相公都再度对她失了兴致，院里又有两个小贱人有了身孕！
　　今儿个，她的脸面都丢到这穷乡僻壤来了。刚刚言明的那番话，简直就跟抽在她脸上的巴掌一般。
　　等到了客栈，陈氏打发了丫鬟随从，只留了个贴身的刘嬷嬷在身旁：“你老老实实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月儿瘪着嘴，下意识就要去捂胸口。
　　陈氏却不再吃这套，冷冷道：“言大夫说的话你没听到？太医开的药丸，虽不能帮你治病，却能稳住你的病情，不至于随时毙命，莫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
　　自打回了相府，陈氏一直都是一副慈母模样，每日嘘寒问暖，予取予求，哪怕明知她无理取闹，明知她刻意欺瞒，也从未说过半句重话，何时有过这样冷淡的模样？
　　陈氏好歹也是名门出身，又是相府三房之主，她要端出架势，不是区区一个苏月儿能承受得住的。
　　望着面前陌生的陈氏，苏月儿心里有些怕，眼泪下意识就落了下来：“娘，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撒谎诓骗我？”陈氏彻底失了耐心：“今儿言明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是真的吧？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说那苏家一直磋磨你，不给你吃饱，不让你穿暖！”
　　“言明又是怎么说的？因着你身子骨儿不好，很多东西本就吃不得，你却说是他们不给你吃！”陈氏越说越来气：“那对夫妻对你掏心掏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待你无比苛刻？”
　　“我怎的会有你这般撒谎成性、两面三刀、恩将仇报的女儿！”
　　苏月儿已经哭成泪人，下意识就要往陈氏怀里扑：“我没有，我不是，娘，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然而，还不等苏月儿扑过来，就被陈氏一把挥开：“你给我坐好，别再哭哭啼啼，把当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我说清楚！也好叫我知道，我的亲闺女到底欠了苏家多少人情！”
　　看着陈氏恼怒嫌弃的模样，苏月儿心中惶恐不安，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到底是继续抵赖，还是真就坦白了实情。
　　这时候，刘嬷嬷突然道：“小姐，您还是实话实说了吧，夫人是您的亲娘，总归不会害了你。若是苏家当真对您有恩，那夫人就要替您把这恩情还了，否则将来传出去，坏的也是您的名声，连带着夫人也会被人指指点点。若是那言大夫夸大其词，夫人也会替你做主，不会凭白叫人污蔑了您，毕竟您可是相府正儿八经的嫡小姐！”
　　陈氏发了通脾气，心里头的邪火散了些，瞧着苏月儿可怜的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好歹也是从她肚皮里出来的，怎的就跟苏静云那么大差别呢？莫不是搞错了，真正的小姐还是苏静云？
　　意识到自己想歪了，陈氏不由抚了抚额头，真是被苏月儿给气糊涂了！
　　“说吧，苏家到底对你如何，也好叫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陈氏的语气颇有些无奈：“即便他们为你掏心掏肺，那也是因为他们以为你是他们亲闺女，这份恩情我替你还了便是。你是我的女儿，堂堂相府三房的嫡长女，你怕什么呢？”
　　听了这话，见陈氏的语气又恢复到往常那般柔和，苏月儿才稍稍定了神，想了想，还是决定吐露实情。
　　第二日一早，柳氏刚把院子打扫干净，正要去把菜地拾掇一下，一开门就见门外杵着一排人，吓得差点儿叫出来。
　　“你们是谁？这是干什么？”
　　为首的是一位老妇人，笑容和蔼：“夫人安好，您昨儿见过我家夫人，我家夫人感念您们将我家小姐养大，实属不易，特意命我等送来谢礼，我家夫人稍后会亲自登门道谢。”
　　来人正是陈氏身边儿的刘嬷嬷，她一拍手，身后那一排随从便将手头的礼盒打开，里面有各色珠宝首饰、文玩饰物，一眼望去，金灿灿一片，快要闪瞎人眼。
　　柳氏吓得一巴掌拍上门，转身就往屋里跑：“外头来了好些人！”
　　半刻后，苏静云打开院门，微笑：“让嬷嬷久等了，失礼。”
　　刘嬷嬷面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一些日子没见，小姐的气色倒更好了，想来这间山水确实养人。”
　　苏静云笑道：“这边与京城很不一样，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我觉得十分舒心，也很喜欢。”
　　“小姐如此豁达，嬷嬷也放心了。”
　　作为陈氏从娘家带来的嬷嬷，苏静云年幼时的衣食住行都是由她照顾，直到后来被太夫人带到身边教养，偶尔回了陈氏身边，也都是刘嬷嬷操持她的日常。
　　两人平日里也十分亲近，当初真假千金的事情曝光，刘嬷嬷还婉转地劝过陈氏。奈何陈氏一意孤行，刘嬷嬷到底是个下人，做不得主，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月儿在陈氏面前抹黑苏家，诋毁苏静云。
　　昨日言明揭开苏月儿的真面目，刘嬷嬷嘴上不说，心里倒觉得十分解气。夜里又听到苏月儿吐露事情，把陈氏气得倒仰，忍不住就在陈氏面前嘀咕了几句。
　　两人亲热地聊了一会儿，刘嬷嬷将相府里的情形大略说了一番，苏静云也将做买卖的趣事提了提。默契地不提谢礼的事儿，直等到陈氏登门，苏大海和柳氏才出面迎接。
　　陈氏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举一动，优雅得体，看似道谢，姿态却高高在上：“月儿不懂事，我已经说过她了，你们这些年照顾她也辛苦了，这点谢礼聊表心意，还望你们莫要推辞。”
　　苏大海态度不卑不亢：“我们确实照顾了月儿，但你们也照顾了云儿，相比之下，我们更要谢谢你们，把云儿教导得这般好，而月儿却被我们养成那样。”
　　陈氏被噎了噎，跟苏静云比起来，苏月儿确实上不了台面，可被苏大海这么当面点出来，陈氏觉得面上有些过不去了，到底苏月儿才是她嫡亲的闺女。
　　“夫人的心意我们心领了，这些谢礼留给月儿治病吧。昨儿我问过言大夫，他说月儿如今想治好，怕是要费不少心力。言大夫素来直言不讳，夫人恐怕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氏：“……”想到那十两黄金一粒的药丸，莫名就不想再多说了。
　　送走陈氏，苏大海默默去后院儿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言明说的不错，有些性格是天生，苏月儿大概随了她亲娘吧。
　　就连一贯放不下苏月儿的柳氏，也难得的释怀了，看陈氏这样护短，想必也不会苛待了苏月儿，那自己这个不受人喜欢的假娘亲，也不必再替她忧心了。
　　爹娘的变化瞒不过苏静云的眼，她只当不知，笑道：“明儿就是集会了，这一回，咱们得再多准备些食材，我总觉得会比上一回卖得更多。”
　　房屋上了梁，很快封了顶，如今就等着家具了。闲来无事的侍卫们再度被抓壮丁，认命地用价值千金的佩刀削竹签，切肉切土豆切藕片儿，若是刀有灵，怕是要仰天长恨自己大材小用了。
　　第二日一大早，苏大海再度赶着马车去占位子，这一回，倒是没人指责他了，看到他去，都纷纷笑眯眯地打招呼，也不知是念在上次集会搭福多卖不少吃食的份上，还是看在指望苏静云煎药的官家少爷的面上。
　　祁婆婆照例挨着他们摊子，瞧见苏静云到了，还笑着问她：“今儿还卖烤肉串儿不？”
　　“卖！不止烤肉串儿，今儿还多了个麻辣烫！都是素的，婆婆您也能吃几串儿。”
　　祁婆婆顿时笑开了怀：“是嘛！那婆婆可要尝尝。”
　　周围的人齐齐竖了耳朵，麻辣烫？那是什么？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不过都是素的？
　　等到苏大海把炉火升起来，一个宽口径浅瓦罐被放上去，里头似乎装了不少汤水，随着汤水被加热，一股浓香四溢开来，瞬间勾住了五脏六腑。
　　“这味儿闻着可真香啊！”
　　等到汤水沸腾，苏静云取出一把串了各种素材的竹签，一股脑儿放进瓦罐里煮着。
　　看到她的动作，立刻就有人问道：“这麻辣烫怎么卖？”
　　回答的依旧是青柠：“一文钱一串！好吃又实惠！买9串送1串啦！”
　　比起四文钱一串的肉串儿，这麻辣烫确实很实惠，实惠什么啊！肉串儿好歹都是肉！这麻辣烫可就一两口素菜！素菜谁家菜园子里没有？居然还卖一文钱！
　　“这是普通的素菜吗？这是麻辣烫里的素菜！重点是这汤料！”青柠说着，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大蒲扇，对着瓦罐就是一通扇，那勾人的香气顿时更浓郁了，偏她还不自觉：“你们闻闻，香不香？这可是言大夫独家出品的汤料！”
　　“香香香！我们买行了吧！快别扇了，快要馋死人了！”
　　青柠得意地看向苏静云，小模样可爱极了，苏立夏看着看着，不由有些脸红，忙转开眼，准备收钱。
　　眼看着青柠就能煮，苏静云也腾出手去继续烤肉串儿，老师说啦，荤素搭配才是王道。
　　至于煎饼果子和油条，则就不再卖了，原因是天儿太热，面糊容易坏。
　　这会儿天还没大亮，苏家摊子的生意就红红火火的做起来了，原因无他，就是本村儿的人早早儿就赶来过嘴瘾了。
　　一个月才能吃上一回，吃过的馋的不行，没吃过的听旁人说得绘声绘色，又嘴馋得不行。连年的风调雨顺，大部分人家儿手里头都有些闲钱，偶尔买些吃食也舍得。
　　却没想到，本是奔着烤肉串儿来的，结果却先被麻辣烫给勾住了，再听那小丫头一吹嘘，可不就脑子一热，把原本打算买烤肉串儿的钱给匀出一些来买麻辣烫了。
　　等到第一锅麻辣烫煮熟，祁婆婆率先尝了尝：“这味儿可真不错！精神！”
　　其他先付钱的也陆续吃到了，没想到平日里没滋没味儿的素菜居然能煮这么好吃！汤水浸入素菜里，咬一口，又香又辣，十分开胃。
　　“好吃！”
　　结果麻辣烫还没够分呢，烤肉串儿的香气又飘过来了！这是诚心想要掏空他们的荷包呢这是！
　　可能怎么办呢？只有买啊！谁叫人家东西好吃，谁叫自个儿嘴馋呢！
　　等到天色大亮，集市彻底热闹起来，苏家摊子已经卖了好一会儿吃食了。
　　“好香啊！娘！我要吃！”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
　　“哟，这回又出新吃食啦？快快快！”这是熟悉的娘。
　　“咱们上回就花得有些多了，今儿得悠着点儿，不然回头娘又该念叨了。”这是熟悉的爹。
　　青柠笑得十分甜美：“这麻辣烫是今儿的新吃食，一文钱一串，买9串送1串哟！”
　　孩子娘豪迈一挥手：“那来3份儿9串！”
　　“不是说好来吃烤肉的吗？这素菜有什么好吃的？”孩子爹嘴里念叨着，手上却麻利地数了铜板递过去。
　　言明快要笑抽，这可真是口嫌体正直的典范了！
　　六皇子站在摊子前，目光从烤肉串儿扫到麻辣烫，静默良久，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元宝默默咽了咽口水，自家殿下变小器了吗？上回分明还会买了赏给他们吃，这回怎的直接就走了？
　　言明倒是毫不意外，街头麻辣烫这种玩意儿，对于重症洁癖加颜控，那是完全没得治的，都不在一个次元里。
　　六皇子走了，侍卫们却只跟去了一半儿，因为前阵子被派出去办事儿的那一拨人已经回来了，可以轮班守护。叶飞云和何柚青都想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在集会这日放个假，协商无果，只能手上见真章。
　　看着守在摊位前笑得志得意满的何柚青，卫海青莫名对六皇子少了几分忌惮，能容忍元宝和何柚青这样的手下，六皇子的心性应当是很好的。
　　瞧见六皇子离去的身影，苏静云抿了抿唇角，昨儿她试探着又问了一回，却还是被他四两拨千斤，心里难免就有些怨气，晚饭都只弄了汤面，还特意下了整棵的青菜叶子。今儿一早，也只是煮了锅青菜瘦肉粥，蒸了一锅窝窝头，并没有特意给六皇子准备什么。
　　到了这会儿，苏静云其实已经有些懊恼了，怎么能跟六皇子置气呢？哪儿来的胆子？
　　就因为看到元宝整日里一派天真无邪，何柚青也总是笑嘻嘻的，就觉得六皇子心胸宽阔，就敢跟他使小性子了？
　　那毕竟是未来的帝王，哪怕看上去再无害，骨子里也有帝王家的冷酷，怎么能怠慢了他呢？更何况，他还算是自己的恩人！
　　“二姐，肉烤糊啦！”苏立秋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苏静云猛地回过神，忙把肉串提起来，果然就见上面已经烤得焦黑一片，她忙将肉串放到一边，又重新拿了五串来烤，强迫自己收了心思，不再去想这些。
　　不出苏静云所料，今天的进项比上一回要多得多，烤肉串儿吃腻了，再来几串麻辣烫，旁边还有糖水茶水可以买。
　　少了煎饼果子这种饱腹的吃食垫底，光靠烤肉串儿和麻辣烫，哪怕装满了肚子，去集市转一圈儿，回来还能再吃一波。
　　忙碌起来，一天的功夫眨眼就过了，饶是手臂已经累得抬不起来，苏静云还是强撑着给六皇子做了一碗铺盖面。面皮宽大，似铺盖一般，面片却又薄如宣纸，匀如玉。卖相极佳，吃起来也颇有滋味。
　　没有再交给青柠，苏静云亲自捧着面碗送到了六皇子面前。
　　六皇子静静看着碗里层层叠叠铺着的面片不语，久到苏静云开始思索这碗面里头到底有什么触碰到了他的忌讳，才淡然出声：“时候未到，何必平添烦恼。”
　　苏静云默然，忍不住问道：“既如此，当初何必提点？”
　　六皇子思索良久：“许是甜腻的点心吃多了。”
　　苏静云：“……”下次再变着花样只为让他多吃点，自己就是个傻子！
　　看着苏静云踩着步子决然离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气恼，六皇子抬手扶额，唇角缓缓弯起，牵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把刚好进来的元宝看得目瞪口呆。
　　救命！殿，殿下他居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_^
　　V后的更新会肥硕一点，欢迎大家继续支持~~
　　留个爪呗，让我看看你们还在不在~~···
　　喜欢的亲们求收个专栏呀~~····

第三十三章 [VIP]
　　“何大哥！殿下他居然笑了！殿下居然会笑！真的, 我绝对没有看错！”元宝拽着何柚青的衣袖，一脸见鬼般的震惊。
　　何柚青也被吓了一跳：“当真？殿下居然笑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元宝喘了口气儿：“就傍晚那会儿，云姑娘送了碗铺盖面给公子, 我等云姑娘离开的时候进去，就瞧见公子坐在桌边，扶着额在笑，连眼睛都弯了呢！绝对没有看错！”
　　何柚青摸着下巴，沉吟半晌, 叮嘱道：“这事儿你就当没瞧见, 谁也别再说了，知道吗？否则, 误了公子终生大事儿，你可担待不起！”
　　元宝吓得捂住嘴, 连连点头。
　　目送元宝离开，何柚青一蹦三尺高, 转身就去找叶云飞。
　　叶云飞比武输了事小, 没吃够烤肉串儿事大, 这会儿瞧见何柚青，自是没有半点好脸色, 恨不得一巴掌把门板拍他脸上。
　　何柚青也不恼，一把抓了他就往外走：“我有大事要同你说。”
　　两人施展轻功, 寻了个稍微远一些的空旷位置，何柚青才压低了嗓音道：“公子他今儿笑了，对着云姑娘送过去的铺盖面！”
　　“铺盖面？那是什么面？好吃么？”
　　何柚青万万没想到叶云飞竟是这样的叶云飞，平日里一脸正经, 在这种关键时候竟还想着吃！
　　叶云飞说完, 随即也察觉到不对, 忙道：“公子笑了？对着云姑娘的铺盖面？”
　　“你怎么就知道铺盖面！”若不是看在两人同为六皇子竹马的份上，何柚青简直都想一刀把人抽飞：“我觉得公子对云姑娘不一般。”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叶云飞道：“公子什么样的性子？往日里，咱们一日不洗两个澡换两身衣服都不许近身，如今都能容许咱们一身味儿在他跟前晃悠。”
　　“在府里的时候，喝杯茶都要看茶叶飘得是否赏心悦目，如今连粗陶碗装的花茶都肯喝！”
　　“更别提还时不时就去厨房里转悠！”叶云飞一锤定音：“这要不是为了云姑娘，还能为了什么？”
　　何柚青瞪他：“去厨房那不是言大夫逼的吗？一码归一码，你别瞎扯掰！搞得公子追着云姑娘跑一般！传出去会坏了云姑娘名声的。”
　　“怎么就坏名声了？两人又没私下里见面，元宝青柠不都守着呢？再说了，就言大夫那到处漏风的破房子，哪哪儿不是人？”
　　“你信不信我告诉言大夫去！”
　　两人说着说着，竟就这么打起来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儿：“公子他，好些年没笑过了吧？”
　　“连话都不愿多说，哪会笑？”
　　何柚青愤愤道：“都怪太医院那群庸医，治不了病不说，还成天儿的念叨公子活不久！”
　　叶飞云不愿回想那些，只道：“云姑娘还有婚约在身吧？”
　　“同金家订的亲，金恒那小子，惯会装模作样，云姑娘如今只是农家女之身，我估摸着这亲事得黄。”何柚青摸摸下巴：“即便金恒当真情比金坚，也要看他那泼辣娘亲肯不肯。”
　　两人嘀咕了大半宿，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商量了些什么。
　　……
　　早已进入梦乡的苏静云可不知道自个儿一个举动会惹来这许多的事儿，还让几个人都失眠了。
　　第二天，苏家一家子照例都睡了个懒觉，然后起来数铜板。
　　比起上次的六十余两，这一回，竟然卖了七十二两多。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苏大海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们普普通通一个乡间集会，光靠卖吃食，竟然能卖这许多的银钱？两次集会挣的，都快赶上他跑一趟商了！
　　“怎么就有那么多人爱吃烤肉串儿呢？虽然是怪好吃的，可一串得4文钱呢！三串就顶一斤肉了。”柳氏至今都觉得像是在做梦，若换了她自己，是决计不会买来吃的。
　　苏静云笑道：“娘有所不知了，肉可以随时买来吃，烤肉却一个月才能吃一回，又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对！而且二姐的烤肉实在是太好吃了！叫我每天吃都行！”
　　“若我所料不错，到下次集会，怕是连城里都会来人买肉串儿吃。”
　　柳氏惊讶：“不会吧？”
　　苏静云笑得自信：“酒香不怕巷子深。樊城虽热闹，却远不及京城繁华，各种吃食也比不了京城。老师家的那位公子及其侍卫，都是来自京城，连他们都觉得好吃，可想而知，其他人又会如何？”
　　苏大海道：“确是如此，有许多人为了一口吃食，是不怕劳累奔波的。”
　　苏立夏突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直接去樊城摆摊子？”
　　“不行 ！那太辛苦了！”苏大海一口回绝，他至今都没想过要长久的做这个买卖，只等苏静云这劲儿过去，立刻就不卖了。
　　苏静云却有她自己的考量：“樊城我们迟早要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我想先跟老师学些医术，再学些食材方子，然后才好去樊城。”
　　听到苏静云当真考虑要去樊城，大家又是一愣，苏立秋喃喃道：“那我们的新房子怎么办？那么大的四合院儿呢！”
　　“那是我们的根啊。不管我们将来去了哪里，上溪村永远都是我们的家乡。”苏静云柔声道：“上溪村虽好，却终究不如樊城，大哥年后就十六了，也该考虑说亲的事了，立秋九岁，立冬七岁，再不去学堂就有些晚了。”
　　其实依照京城的孩子，立年都该开始蒙学，莫说立秋立冬了。
　　苏立秋脸有些红：“其实，我们有跟夫子念书，只是这两月夫子身子不大好，暂时停了课。”
　　苏静云笑而不语，也不去点破自她回来这月余，他们从未看书练字的事实。她也并不在意，乡野之间的夫子，大都是不得志，亦或是年纪大了只想回乡养老的，苏立秋和苏立冬想要学些真本事，还是得请先生上门，或是去学堂才好。
　　苏大海这才发觉自己还是看轻了自家闺女，到底是相府长大的，眼界心胸都不是他们能比的。他自个儿最多就只想着在城里买宅子，更长远的就没有多想了，更别提还要给孩子们念书。
　　见大家都不吭声，苏静云心知自己说这话到底还是早了点，应当等年后再提的。
　　“这些，也只是我私底下琢磨着玩儿的，当不得真，本来想找时间跟爹娘商量一下，今儿话赶话便说出来了，爹娘莫要怪我多事就好。”
　　柳氏忙道：“怎么会！我只是，从没想过这些。”
　　苏大海坦诚道：“我倒是考虑过将来去樊城，不过也只琢磨了挣钱的营生，立秋立冬念书的事儿是真没想过，爹爹不如你。”
　　见他们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苏静云暗自松了口气，道：“哪有！爹爹只是没想到罢了。”
　　“既然打算进学堂，那也不必非要等去了樊城，明儿我就去打听一下。”
　　苏立秋和苏立冬眨巴眨巴眼，一脸茫然，不明白怎么刚刚还在数钱数的欢呢，这会儿就变成要送他们去学堂了。
　　回过神的苏立秋连忙道：“不，我不想念书，我就不是那块料！”
　　“怎么不是？”苏立夏道：“夫子不止一次夸你聪明，还建议你去学堂。”
　　苏立秋不吭声了，他喜欢念书，可念书太费钱了，夫子以前也建议他去城里的学堂。可城里的学堂，束脩贵不说，笔墨纸砚，样样都要花钱，以他们的家底，哪里去的起？
　　至于苏立冬，他倒是还好，念书他喜欢，最近跟着苏静云捣鼓吃食、做买卖，他也喜欢，便是磨着侍卫大哥教他拳脚功夫，也学得津津有味。
　　苏大海一脸惊讶：“夫子何时说的这话？怎么没跟我提过？”
　　苏立夏道：“爹你一直都忙，都是我去给立秋交束脩的，立秋不让我说。”
　　至于为什么不让说，苏大海心知肚明，一时间有些沉闷，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闺女没教好，儿子也耽搁了。
　　苏静云见状，忙道：“如今也不迟，八.九岁正是入学的年纪。”
　　苏大海看天色还早：“言大夫那儿你自个儿过去，我去趟樊城，打听下学堂的事儿。”
　　一直坐在角落没吭声的卫海青也站起身：“我陪你一道去。”
　　苏大海还想拒绝，苏静云却已经应道：“也好，辛苦卫叔了。”
　　等到两人匆忙离开，苏立秋还有些回不过神，他这就，这就有希望去城里念书了？
　　苏立夏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早说过，只要你想念书，爹不会不让你念，银子可以再挣，读书的年纪错过了，得后悔一辈子。”
　　苏立秋红着眼圈儿，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不肯说，因为他实在不想看自家爹爹和大哥更辛苦了。
　　苏静云取出帕子轻轻压了压眼角，才道：“那大哥你呢？可有想做的事？”
　　苏立夏笑道：“我可不爱念书，先前也跟着夫子念了两年，确实不是那块料。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跟爹去跑商做买卖。”
　　通过两次买卖，苏静云也瞧出些端倪，虽说每次吆喝的都是青柠，但实际收钱的却是苏立夏，不仅如此，他还能记得每一个人付钱的次序，喜欢的口味，从无错漏。青柠就完全不行了，人一多就手忙脚乱的，全糊涂了。
　　苏静云便笑起来：“那以后我的生意就全仰仗大哥帮我辛苦操持了。”
　　苏立夏顿时有些腼腆，面对这个过于貌美的妹妹，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
　　青柠在旁边瞧见了，轻轻笑起来。
　　苏立夏听了，耳朵都红了，并且还有往脸上走的趋势，他一把抱起装钱的木匣子，转身就往外走：“去给言大夫送银子去。”
　　这下子，苏静云也不由笑起来。
　　原本还红着眼圈儿满心感动的苏立秋见状，一抹脸，笑嘻嘻地追过去，整个人挂在苏立夏身上，不知说了句什么，被苏立夏赶走了。
　　柳氏看着孩子们玩闹，默默擦去眼角的泪，也慢慢笑起来。似乎自从女儿回来，家里就越来越好了。
　　听闻苏大海要送苏立秋和苏立冬去学堂，言明顿时一脸同情，做买卖不好吗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念书再不济，跟他学医也行啊!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念书？科举是那么好考的吗？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念书？
　　无意间听到言明的碎碎念，六皇子默然良久：“所以，你学医是因为不会念书？”
　　言明：“……”不小心暴露学渣本质了！
　　“我倒觉得医书更为晦涩难懂。”
　　言明：“……”不好意思，系统加身的我还真不觉得学医难！点点手指做做任务就可以换取救命的药丸药方了！
　　六皇子略一颔首：“你果然不会念书。”
　　言明眯起来：“我发现你最近废话很多啊！不憋着话装神仙了？”
　　“非我不愿，乃是不得已。”六皇子看向言明：“还要多谢言大夫妙手回春，让我不至开口就吐血。”
　　言明：“……”我治好了你的病还成我的错了？我是多想不开居然花大价钱给你换了颗二级药让你不至于追个妹子的力气都没！结果你就这么怼我？
　　两人站在廊下说话，冷不丁儿瞧见六皇子的苏静云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心虚，昨儿许是累了一天，气性大了些，一时没忍住，似乎有些失礼了，也不知六皇子会不会介怀。
　　六皇子当然是介怀的，连带着又是好几日没搭理人，连饭都吃的少了，每日就只吃些粥，苏静云做给大家的吃食碰都不碰，似乎铁了心要如先前那般，只吃专门给他一个人做的。
　　苏静云心里渐渐的也起了些脾气，觉得自个儿也没做错什么，分明是他先提起的，让她记挂着，却又一直不肯如实告知，还说什么时候未到，她又不是那等沉不住气的！如今只不过是没有如往常般特意给他做吃食，他就只肯喝粥，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如此小气？如此娇贵？
　　老师说的对，都是惯得！自己可不能再惯着他了！哪怕他上一世与她有恩，起码这一世还没来得及对她施恩不是？
　　有卫海青在，苏立秋和苏立年去学堂的事儿很快就办妥当了，只等秋收过后学堂统一招收新学子就能去了。
　　如今已经过了六月，距离九月已不足两月的功夫，苏立秋有些紧张，忙把先前夫子教的东西给温习了一番，生怕回头去了学堂，浪费家里的银子。连带着原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的苏立冬也紧张起来，每日天不亮就跟着念蒙学。
　　又过了小半月，新房的家具都做好了，满满几大车拉过来，苏静云兴致勃勃，指点大家把家具一样样地摆进新家里，瞬间就让空荡荡的四合院儿多了几分人气儿。
　　家具都摆好了，那自是要尽快搬家了，这么大个四合院儿，可比那茅草屋强多了！
　　苏大海和言明商量了一下，选了个最近的吉日，就在五天后。
　　这些日子，何柚青和叶云飞颇有些坐立不安，据他们观察，自家殿下已经好些天没跟苏静云说过话了，而那位小姐也好些天没给殿下开小灶做漂亮又美味的吃食了。
　　“我就说咱们不能光看着，公子这些年，因着身子不好，清冷惯了，哪里懂小姐们的心思？”
　　“那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
　　五日后，天不亮，苏大海一家子赶在吉时，欢欢喜喜搬到新家，打开门，望着跟昨儿截然不同的四合院儿，差点儿吓得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_^

第三十四章 [VIP]
　　原本空旷的院子, 不知放了什么，密密麻麻，乌漆墨黑, 苏静云壮着胆子仔细看过去，才发现是放在门边儿的两株迎客松，造型奇特。因着天还没亮，黑乎乎的，咋一眼望过去, 张牙舞爪, 确实很吓人。
　　还不等众人拍拍胸口松口气，一连串鞭炮声突然响起, 在寂静的清晨仿若平地一声惊雷，直接就把苏立年给吓哭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漫天的烟花, 围绕着整个四合院儿，铺满了尚未隐匿的星空。苏立年嗝的一声, 止了哭声, 扬起小脸儿, 张着嘴，脸上还挂着大颗的泪珠, 直接看呆了去。
　　起初的惊讶过后，苏静云回过神, 目光从顺着烟花落下去，不经意间对上了不远处长身而立的青年。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个画面，似乎在许多年前, 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在漫天烟花下, 自己追着要接住落下的烟花, 却在寂静小巷边，不其然撞上了一双漂亮的眉眼，那漂亮的眼底还倒映着璀璨的火光。
　　苏静云有一瞬间，竟分不清过去现在，当初那个小小少年……
　　“这烟花真好看！”
　　耳畔的惊呼声打断了苏静云的思绪，她眨了眨眼，再看六皇子，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那年她不过六岁，央着哥哥们带自己去庙会玩儿，还不愿跟家里长辈一起，后来不小心跟哥哥们和下人都失散了，她追着烟花跑到了人少的巷子里，遇到了一个小小少年，当时那个小小少年，满脸污垢，身上似乎还带了血腥气儿。她正要上前，却被赶到的卫海青拉住了。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苏静云有些记不起来了，似乎是卫海青给了那少年银子，又似乎是有什么别的事。
　　还不等苏静云想明白，烟花爆竹就已经放完了，四野重归宁静，思绪如潮水般褪去，久远的记忆也再度模糊起来，不知为何，她心里却突然多了一丝怅然若失。
　　不远处，何柚青一脸懊恼：“我就说买少了吧！你看云姑娘都没看够！”
　　叶云飞翻了个白眼：“这穷乡僻壤的，又不过年不过节，能买到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你能耐你去买啊！”
　　“你们快别吵了，我觉得公子他有些不高兴。”旁边一个侍卫悄声道。
　　何柚青和叶云飞齐齐看向六皇子，虽如往常般面色冷淡，却目光沉沉，相识多年，两人暗道不好，这岂止是不高兴，简直是要扣俸禄的预兆！果然是烟花买少了吗？
　　这么会儿功夫，天边儿已经透出一丝亮光，漫天的星星也不知不觉间隐匿不见，苏大海从惊叹中回过神，忙招呼道：“吉时快到了，要准备进屋！”
　　柳氏连忙招呼苏立夏兄弟几个，将板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一个装了八分满的米桶，里头还裹着一个红包，红包里装着茶叶和铜钱；一个装着七分满的水桶；一个装满了油的油壶；还有一套新碗筷、绑着红布的簸箕、扫帚、一捆柴禾，一捆芝麻杆子，另外还有一些琐碎的东西，都装在筐子里。
　　青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难免有些好奇。
　　苏静云小声道：“柴米油盐是要备下的，柴禾意味着红红火火，芝麻杆子节节高。都是有吉祥寓意的，图个吉利彩头。”
　　青柠连连点头。
　　“除此以外，搬了新房，还要多宴请宾客，人来人往才好。”
　　等到吉时一到，苏大海便带着苏立夏他们进了院门，准备把这些东西先搬进厨房去。一进去，才发觉院子竟然多了各种花花草草，把原本不小的前院儿塞得满满当当。
　　“爹，这些花儿可真好看！”苏立冬小声道。
　　苏大海点点头，又道：“这是咱们自个儿家，你那么小声干什么？”
　　苏立冬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刚刚被吓了一跳，昨儿咱们家里还没这些呢！”
　　苏立夏道：“可能是叶大哥何大哥他们搬进来的，公子的宅子不是也快好了吗？”
　　“好了好了，先别看了，把东西搬进厨房再说。”
　　把东西都放好，苏大海不由长长舒了口气，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等苏大海他们都安置好，柳氏才高高兴兴地拉着苏静云进了门，一进去，也被满院的花草给惊住了：“这，这都是哪儿来的？”
　　苏静云早在看到迎客松的时候就猜到了：“娘，这样的手笔，也就那位公子能做到了。”
　　“哎哟！这可怎么好意思？”柳氏一辈子老实惯了，哪里受得起这样的大礼，即便她不懂这些花花草草，也知道肯定不便宜。
　　苏静云笑道：“等公子的四合院儿建好，咱们再给他们搬过去就成。”
　　原本苏大海搬家之前并没有通知别人，可这又是爆竹又是烟花的，把全村儿都惊动了，若不是怕言明家住着的官家少爷，怕是大家伙儿都要过来围观了。
　　饶是如此，也有那些个胆大的，仗着跟苏大海和柳氏有几分交情，摸过来看情况，瞧见他们搬了新家，一边啧啧称赞，一边连声恭喜，顺带闹着要吃酒。
　　苏大海都是一叠声应下，只说等过两日就请，这头两天还是先请自家亲戚。
　　说到亲戚，众人才发觉，苏大海搬新家，苏家竟然都没有人来帮忙。有那性子老实的立刻就问了：“怎么没见你哥嫂来帮忙啊？”
　　苏大海随意道：“家里东西少，我们自个儿就能搬完了，没想劳烦他们来帮忙。”
　　那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其他人拉住了：“还有啥要搬的？哥几个跟你跑一趟，几个孩子就留这头吧，新家这边要忙的事儿也多。”
　　苏大海想了想，也没拒绝：“成。”
　　……
　　另一头，自然也有人问到了李氏头上。
　　李氏冷笑道：“他们哪儿需要我们帮忙啊？不跟言大夫家那公子巴结得挺好的么？人家那么多侍卫，随便派两个也够把他们家那点儿破烂货给搬过去了。”
　　“他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好歹是一家人。他们跟那公子走得近，摊子摆得红红火火。你们跟他们走得近，不也能得些好处吗？”
　　不提还好，提到这茬儿，李氏嫉妒的眼都红了，咬牙切齿道：“哎哟！我可不敢指望，你们是不知道那个丫头片子有多厉害！”
　　“就是！那摊子的生意多好啊，每回都不够卖！他们情愿不做买卖，也不说找我们去给他们搭把手！”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的王氏说着就来气：“你说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他们顿顿吃肉，莫说是分点儿汤来，连味儿都不让我们闻！”
　　正说着话，马车哒哒哒地过来，驾着马车的卫海青目光一扫，正说得起劲儿的李氏和王氏齐齐住了嘴，转身就往屋里跑，门都来不及关。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纷纷嗤笑起来。
　　虽说茅草房破破旧旧，真搬起来，东西还是有不少的。苏大海正搬得起劲儿，隔壁院子慢悠悠走出来两个人，苏大壮道：“老三啊，你们今儿搬家，要不要我帮忙啊？”嘴里这么说，动作却慢吞吞，瞧着就不是诚心要帮忙的。
　　苏大山干脆就抄着手倚在门边儿，看架势也没打算帮手。
　　苏大海给气笑了，笑过之后，叹了一声，声音淡淡的：“不用麻烦了，回头记得去我那边吃酒就成。”
　　苏大壮道：“娘说了，爹爱吃肉，你多准备点儿大菜。”
　　大喜的日子，苏大海不想不痛快，只道：“放心吧，肉管饱。”
　　苏大壮立刻就满意的笑了，他不像李氏，对于苏大海新盖的两进的四合院儿，他完全不羡慕，那院子盖得那么远，还在山脚下，也不怕哪天夜里被野兽摸上门。再说了，隔壁还住着那官家少爷，那可不是好相与的！一个不小心惹到他，直接叫侍卫打死都算轻的！这样算起来，哪儿有他这村儿中央的青砖大瓦房好啊？
　　其他人啧啧摇头，苏家老大老二的吃相越来越难看了，也亏得苏大海能忍。不过看他新宅子起的地方，估计也是忍不下去了，不然谁放着村儿中央的地不要，跑去山脚盖房子啊？有什么事儿都喊不着人。
　　……
　　苏大海家搬新家，只有言明过去帮忙了，六皇子及其侍卫们都没有露面，毕竟苏大海一家还要在上溪村生活，不能因为他们的缘故跟村里人疏远了。
　　瞧见有人赞叹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试探着问苏立夏花了多少钱，言明笑眯眯接过话头：“哪儿有钱买这个？这都是我先前去山里采药，瞧见漂亮的就挖回来种院子里了，这不瞧见海大哥搬家，我也没别的好送，就把这些花花草草给搬过来了。”
　　听言明这么说，其他人就没吭声了，大家都知道他是苏大海从山里头救回来的，还帮他做了担保让他在村里落了户，他们之间亲近些也是正常。
　　苏静云和青柠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新房子最要紧的就是要生火做饭了，厨房很大，一边是宽大的灶台，足足有四个灶眼，这会儿全生起了大火，另一边还起了一排窄一点的小灶台，供煎药和熬粥，也能做精细的菜肴，这会儿上面正放着一溜排的瓦罐，里头熬着各种汤水。
　　听说有不少人上门来帮忙，苏静云连忙泡了一大壶花茶，用的是言明拿来的菊花和枸杞。末了，又煎了一盘子薄薄的面饼，都是巴掌大小，两面焦黄，咬起来香脆可口，正适合供人当零嘴儿啃。
　　……
　　不同于苏家那边的热闹，言明屋里，则冷清得紧。
　　何柚青偷偷冲叶云飞努了努嘴，叶云飞只当没看见：“是属下失职，还请殿下责罚。”
　　六皇子端着书，看得十分入迷，全然没听见跪在面前的人说了些什么。
　　元宝站在六皇子身后，一脸同情地望着面前跪了一院子的侍卫哥哥们。
　　也不知跪了多久，直到所有人都耷拉下脑袋，六皇子才淡淡道：“错在哪。”
　　叶云飞道：“属下不该自作主张。”
　　六皇子翻了一页，又不吭声了。
　　眼瞅着都快要到晌午了，六皇子还没松口的意思，所有人都有些呆不住了，他们皮糙肉厚的，跪也就跪了，殿下可不能耗！这身子骨儿才刚刚好了一点儿呢，怎么能到点儿不吃饭呢？
　　元宝挣扎半晌，终于心一横，出声：“公子。”
　　六皇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何柚青心一横，道：“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自作主张让叶统领去买花草放到苏家宅子里，放鞭炮和烟花也都是属下的主意！殿下要打要罚，属下都愿意。”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卫海青提了两个食盒走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他顿了顿，抬腿关上院门，也跪了下去：“海清见过殿下。”
　　六皇子终于抬了头，扫了眼卫海青手边的食盒，元宝忙小跑过去，正要开口，却见卫海青把其中一个小点的食盒往前推了推，元宝会意，拎着食盒屁颠颠地回到屋里，一打开，一股子香气便传了出来。
　　“叶云飞一年，何柚青两年，其余半年。”六皇子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下次再放烟火，先备足了。”
　　作者有话说：
　　^_^~~~~~··

第三十五章 [VIP]
　　何柚青一脸悲戚, 就说是烟火买少了吧！可这明明是叶云飞的错，为何到头来被罚俸禄最多的那个反而是他！这点子还都是他出的呢！具体安排也都是他去做的！简直旷古奇冤！
　　叶云飞真想一刀抽飞何柚青，还有脸喊冤, 买烟花爆竹的钱都是从他的荷包里出去的好么？这一下子又扣掉一年的俸禄，回头被他爹娘知道，少不了一顿臭骂！他那小气的娘指不定还不肯接济他，想想都烦。
　　其他侍卫们倒还好，他们平日里跟着殿下, 时不时就会得些赏赐, 平日里的开销大都被两个统领包圆了，是以荷包鼓得很, 半年俸禄而已，不伤经不动骨, 不带眨眼的。
　　唯有元宝心有戚戚，幸亏他惦记着要服侍殿下, 没去凑那热闹, 不然这会儿, 私房也要大缩水啦！他可还欠着殿下不少银两呢！
　　卫海青瞧着他们种种神态，不由摇头失笑, 暗想传言果真不可信，传闻中最为冷心冷情的六皇子, 对于犯了忌讳的属下，竟然只是罚罚俸禄便罢。这若传了出去，怕是无人肯信。
　　“苏宅那边客人多，云姑娘有些腾不开手, 让我先给你们送些吃食来垫垫肚子, 稍后再做些旁的, 还望见谅。”
　　一听有吃的，众人忙围过来：“云姑娘太客气啦！有吃的就行，我们不挑！”
　　打开大食盒，里面满满两大盆子，一盆装着煎好的面饼，一盆装着花卷，还有一坛子酱菜。
　　一群年轻小伙子顿时两眼放光，数十双手齐齐伸出，三两下将那面饼花卷哄抢而空，时不时还要互相动个手，一身武学只为多抢个面饼花卷，也真是出息得很！
　　卫海青艺高人胆大，任由耳旁拳风阵阵，他自巍然不动，直等到食盒彻底空了，才淡定地收好，转身离去，只留下身后一片混战。
　　苏家这边，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被搬到房里挤着，柳氏还摸出几把锁头，把房门挨个儿锁了去，唯恐一个不注意，被人给顺走。空出来的院子摆了几桌酒席，已经陆续摆上了菜肴，有精致漂亮的卤凉菜，有炖的金黄酥烂的鸡汤，有烧的酱香油亮的五花肉，几乎碗碗都是能见大块儿肉的硬菜。
　　苏老爷子和郭氏带着儿孙几大家子，浩浩荡荡的杀过来吃酒。远远就瞧见那气派的门头，郭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夭寿哦！竟然做了个如意门！
　　等到进了门，瞧着地上铺着的大块青砖，那一根根均匀粗壮的立柱，一抬眼，还有那乌黑瓦亮的瓦片，郭氏几乎都要颤抖了。
　　正房足足做了三间，两旁还有两个耳房，东西厢房各三间，两旁还做了抄手游廊。倒座房全部被拿来当仓库用了。王氏和李氏捂着胸口，只觉得跟这宅子比起来，自家简直跟破落户似得。
　　几个大老爷们倒是没啥子感觉，进门就被院子里的香气儿给勾着了，若不是看苏老爷子和郭氏都没落座，怕是早就忍不住扑过去大吃一顿了。
　　大人们忍得住，孩子们可不行，有几个一惯受宠的直接就扑过去一人扯了一个鸡腿在啃，两个闺女则可怜巴巴地咽口水。
　　苏大海笑着招呼：“爹，娘，快上座。”
　　苏老爷子端着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听了这话，只是沉沉的看了苏大海一眼，默默坐在了上位上，郭氏本想说点啥，但看着满桌的吃食，顿时眼睛一亮，决定等吃完了再说。
　　苏大山和苏大壮早就忍不住了，等到爹娘坐下，立刻一屁.股落了座，小一辈的几个也都挨着坐下了。王氏和李氏也馋的厉害，却不敢坐，只能站在一边。柳氏见状，忙过去道：“后头厨房那边儿还有一桌，咱们过去吃。”
　　王氏和李氏看了眼郭氏，见郭氏点头，这才过去了。
　　等到了厨房一看，霍！都快赶上她们家院子那么大了，心里头的酸水儿跟泡泡似得一层层往上冒，把这满桌的肉吃进去怕是都压不住！
　　大家刚落座，其他叔伯们陆续也都来了，苏老爷子在家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今儿吃酒，兄弟三个都欢欢喜喜地过来了，至于那个妹妹，嫁得有些远，平日里走动不多。
　　看到苏大海的新宅子，几位叔伯婶婶都高兴的紧，一个劲儿夸苏大海出息，顺带也夸一夸他的亲闺女。
　　“那是个好孩子，起先还怕她瞧不上咱们，没想到性子这么好，每回看到我都笑着叫人。”
　　“是啊，上次集会还让多送了肉串儿呢！”
　　“你也算是熬出头了，不用再帮那个丫头治病，这个又乖巧孝顺，还有那样的好手艺。”
　　虽然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却到底是带着真心的，苏大海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等到人都入了座，苏立夏勤快地搬来了两坛子酒，给长辈们都倒上了。
　　酒肉上桌，院子里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等到酒足饭饱，苏老爷子面色通红，打了个饱嗝儿，冲苏大海道：“你这房子盖这么气派，是想打我们的脸啊，还是不想把银子剩下来给我们？”
　　苏大海没想到苏老爷子会这么迎面一巴掌，他想了想，道：“爹，今儿是我搬家的大喜日子，你非得这样不给我留脸面吗？”
　　“这里都是自家人，你要什么脸面？再说，你给我留脸面了吗？”苏老爷子酒气熏天，怒气渐长：“你这宅子，从买地、打地基、到上梁、做家具、定日子，有哪一件是跟我这个当爹的商量过的？你做买卖，做得那么红火，你跟我说过？”
　　郭氏动了动嘴皮子，想开口，转眼瞧着苏老爷子似乎动了真火，便又把话压下去了。
　　苏大海道：“爹，咱们村儿，没有分家之后还什么事儿都要跟长辈商量的规矩。况且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和娘也说，将来我有任何事儿都不要找你们，是死是活，都跟你们无关。”
　　苏老爷子一拍桌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你这是反了天了！以为分了家，我就管不了你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苏二爷敲了敲烟杆子：“我说老三，你也该知足了，依我看，大海这孩子已经很孝顺了，又给你长了脸面，你还想咋地？就算天大的恩情也有还完的时候！更何况他也不欠你的。”
　　苏大海觉得有些不对味儿：“二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恩情？什么欠不欠？”
　　苏老爷子骂道：“你听他乱嚼舌根，喝了几口马尿不知道哪儿跟哪儿了！我家的事关你屁事？要你多嘴！”
　　“老三，这事儿是你做的不地道。”苏家老大也开了口，他年纪大了，前几年，门牙掉了一颗，说话有些漏风，他嫌丢人，就不爱说话，这句话也是他一字一句冒出来的。
　　“我怎么不地道了？我给他吃给他喝把他拉扯大！我怎么就不地道了？”
　　“没人要你把他拉扯大，是你……”
　　“不是请我吃酒？”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打断了苏二爷的话，所有人下意识看过去。
　　六皇子目光扫过杯盘狼藉的院子，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目光落在言明身上。
　　苏大海的脑子一片混沌，刚刚几个长辈的话让他有些懵，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隐隐而出。
　　一片寂静中，言明站起身：“海大哥，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开下一桌了？”
　　苏大海回过神：“哦，是是，是我忙糊涂了，开下一桌！”
　　言明转身，冲几位老爷子笑道：“海大哥头一回搬家，没经验，这客人都上门了，没得让人干站着的道理，不如再上一轮酒席，老爷子们再吃一桌？”
　　官家的少爷冷冰冰站在那儿，谁还敢吃？
　　众人连忙起身，苏老爷子的酒也吓醒了一半，这会儿手都哆嗦起来了，几乎是被郭氏搀扶着离开的，奈何郭氏自己也怕的厉害，结果就见两人抖抖索索，颤颤巍巍地走了。
　　等人全走了，言明才问：“你怎么这么早来了？不是说好下午才请你来吗？”
　　六皇子言简意赅：“送贺礼。”
　　元宝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道：“公子听说乔迁之喜得午时之前送礼，就特意过来了，还好来得及！”
　　苏大海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提起精神应付：“公子太客气了！”
　　六皇子道：“区区薄礼，聊表敬意。”
　　言罢，元宝立刻笑着把匣子捧上，苏大海下意识就接了过去，片刻后才回过神：“不是，公子，之前不是已经送了花草吗？还有那烟花爆竹，太破费了！”
　　“那是他们的心意，与我无关。”
　　何柚青：“……”莫名觉得被自家殿下嫌弃了。
　　礼物送到，六皇子果断离开。
　　言明在一旁笑抽：“海大哥，院子这么脏，打死他都不会留下来的！估计晚饭都不一定肯来吃！”
　　苏大海这才想起这位公子的性子，不由也笑了。
　　这么一打岔，刚刚那事儿暂时就这么过去了。
　　厨房里的苏静云从苏立年嘴里听到了事情经过，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六皇子的话，果然苏大海并不是苏家的孩子吗？
　　想到自家爹爹得知真相后该有多难过，苏静云坐不住了，把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我去找公子有些事，待会儿就回。”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将已经放凉了的绿豆糕装了几块，在盘子里摆的整整齐齐，这才又走了。
　　见到苏静云，六皇子并不意外，只放下书，默默看着她。
　　苏静云将绿豆糕摆到六皇子面前，笑得十分谄媚：“今早的烟火十分漂亮，公子有心了。”
　　六皇子不为所动：“若是为此，你当去谢何柚青。”
　　苏静云眨了眨眼，立刻道：“何大哥是公子的侍卫，谢您是一样的。”
　　“烟花是叶云飞买的。”
　　苏静云默了默，终于抬起头，对上了六皇子的目光，开门见山问道：“公子，现如今可以告诉我，我爹的身世了吗？”
　　“你爹并非苏老三和郭氏的亲子。”
　　苏静云轻叹一声：“我早已猜到。苏老爷子和郭氏的模样只算平平，身材也矮小，看苏大山和苏大壮，就与他们十分相似，我爹却生得高大，眉眼鼻口与他们也没有分毫相似。”
　　“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村里从没人提过这些？在这乡野之中，没有任何秘密能够密不透风，更何况生子，十月怀胎总做不得假。”
　　六皇子道：“苏家兄弟三人早些年曾服过兵役，回乡的时候带着一个孩子，恰逢郭氏的孩子早夭，三人商量之后，决定把孩子交由她来带，那便是你爹苏大海。”
　　“那几年，天灾人祸刚刚结束，百废待兴，自顾尚且不暇，哪记得别人家的孩子是何模样？”
　　苏静云眉头微皱：“恐怕不仅如此，那孩子，我爹的身世又是什么？”
　　“恕我不能告知。”六皇子道：“你做多少糕点都不成的。”
　　……
　　苏静云一路思索，等到进了家门，却见苏大海将一个木匣子递过来：“这是那位公子送来的贺礼，我觉得还是交给你来处置比较妥当。”
　　“爹。”
　　苏大海看着苏静云的神情，猜她知道了酒席上发生的事，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苏静云一瞬间下了决定，道：“爹，无论如何，你还有我们。”她应该相信自家爹爹的。
　　“对！我儿贤女孝，一家团圆，还有什么事儿过不去呢？”
　　因着言明一句话，苏大海一下午都在冲洗院子，唯恐那位矜贵公子嫌弃。苏立夏和苏立秋看不过去，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言明拦住了：“你们爹爹心里有事儿，让他干些活儿吧，好歹把今儿过了，毕竟是乔迁大喜的日子。”
　　听闻客人们都走了，何柚青立刻就上了门，瞧见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被搬走了，不由痛心疾首，盯着苏立夏拿了钥匙把门打开，又一盆盆搬出来。
　　“这可都是我费尽了心思才买回来的，都是你妹妹喜欢的，你怎么能锁到房里去呢？简直暴殄天物！”
　　苏立夏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何大哥，自家妹妹打算回头就把这些花儿给送回去这件事儿了吧。
　　傍晚时分，六皇子准时到了，在言明的嘲讽中稳坐上座。不同于中午的盆盆大肉，这会儿的菜肴十分精致，有鱼有肉，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还有一碟绿豆糕。
　　六皇子盯着绿豆糕看了半晌，才举了筷子。
　　等到酒足饭饱，天色也暗了，言明看了看苏大海的脸色，转身跟六皇子一道走了。有些事儿，得让他自个儿先想明白。
　　是夜，苏大海拎了两壶酒，装了两大碗肉，悄悄出了门。苏静云目送他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苏家大爷看到苏大海，似乎并不意外，拍了拍身旁的石凳：“来，咱爷俩好久没喝两盅了。”
　　苏大海坐过去，将肉菜端出来，又倒了两碗酒。
　　苏家大爷喝了口酒，叹了口气：“要早知道老三两口子是这么个东西，说什么当初也不让你跟他们。”
　　苏大海没吭声，只陪着喝酒，苏家大爷喝一口，他喝一口，苏家大爷一口闷，他也一口闷，默默听着苏家大爷一个人嘀咕。
　　苏静云坐在屋前的门枕石上，双手托腮，仰面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你爹的性子很稳，不用太担心。”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夜晚有些空灵。
　　苏静云吓了一跳，转头呆呆望着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六皇子。
　　六皇子低头：“吓到你了？”
　　苏静云摇摇头，收回目光。
　　两人都未再言语，一坐一立，均在对月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静云轻声道：“当初我得知自己身世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我想着，我既不是相府嫡小姐，那我是谁？我该去哪里？天下之大，何处是归途？”
　　“即便相爷和太夫人想要收我为养女，可我到底不是苏家正经的小姐，旁人面上敬我，背地里又该如何议我？相府将我养大，我非但不能回报，还要成为其污点，那如何能行？”
　　“直到我回到上溪村，找到爹娘，我才觉得自己空落落的心又有了着落。”
　　“爹爹重情至孝，先前为了我违背苏老爷子和郭氏的意愿，面上不说，心里却愧疚了很久，如今得知他们并非自己爹娘，心中不知会如何难过。”
　　“我能回到上溪村，找到爹娘，找到自己的根。可爹爹呢？爹爹他还能找到家乡，找到嫡亲的家人么？”
　　六皇子默然无语，有些伤痛，旁人无从经历，亦无从感同身受。
　　良久。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独宠瑶妃。”六皇子嗤笑一声：“若当真如此，我娘岂会身体孱弱，我又岂会数十年缠绵病榻？”
　　作者有话说：
　　无缝衔接文求个预收哟~~~点击专栏收藏~~~·
　　《贵妃今日依然圣宠》贵妃每天都在等着失宠
　　推荐一篇基友的完结文哟~~~有兴趣的可以戳一戳呀~~~
　　周宝玉穿成了书里的炮灰男配（大误）。
　　好在性别还是没变，她女扮男装继承了原来男配的舔狗剧情。
　　原来的男配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可知道剧情的她知道怎么样舔能生（荣华）存（富贵）下去。
　　只要有钱有权有势，我！可！以！
　　周宝玉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结果突然发现她怎么舔着舔着，把自己推入了女主剧情线！
　　……抱歉，打扰，告辞三连！
　　男主：都到我怀里了，你还想走？

第三十六章 [VIP]
　　苏静云微微怔住, 相爷为相数十载，太夫人乃一品诰命，每年总有几次要去宫里赴宴。自幼便时常随太夫人一同入宫, 在苏静云的记忆里，那位帝王对瑶妃那真是捧在了心尖尖上。
　　贡品一入宫，最好的铁定是在瑶妃宫里，但凡瑶妃喜欢的，哪怕万里也要送到跟前儿。瑶妃的身子有损, 每年秋风乍起, 银霜炭便在整个宫殿烧了起来，一直到春日回暖；等到了夏日, 又要遍布寒冰，唯恐热到了娇贵的主子, 瑶妃的寝宫，是真正的四季如春！
　　每日必要见上一回方能安心, 日日耳鬓厮磨、嘘寒问暖, 太医轮番在宫里头候着, 唯恐孱弱的瑶妃身体不适。春日赏花、夏日避暑、秋日吟诗、冬日观雪，但凡能想到的风花雪月, 都为了她一一尝试。
　　如此荣宠，举世无双。还一宠就是三十年, 无怪乎举国上下，人人皆知，圣上专情，后宫佳丽三千, 只独宠一人。
　　耳旁, 六皇子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带着一丝嘲讽：“若真独宠一人，何来三千佳丽？既盈满后宫，却如此专宠一人，那人偏又是最心软善良的性子，背后也无大家士族可倚仗。你觉得，是好是坏？”
　　自然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城之中，尽皆在他掌控之中，若当真在乎，谁敢伤她？谁又能伤她？”六皇子低下头，对上苏静云转过来的眼，缓缓道：“身为她唯一的子嗣，传闻中最受宠的皇子，我又岂会落得如此田地？”
　　还未等苏静云想好如何劝解，却见六皇子猛地转身，一连串激烈的咳嗽响起，似乎是想压下去，却越咳越厉害，到最后，竟不自觉微微弯了腰，好似连嗓音都哑了。
　　苏静云连忙起身，就要上前，却见暗处蹿来两道身影，将六皇子稳稳扶住，正是叶云飞和何柚青。
　　不多时，言明也匆忙跑过来，身上还穿着中衣，只看了六皇子一眼，便嚷嚷起来：“你这是干嘛了！不是叫你要心平气和吗？你追不到妹子拿自个儿身子骨儿赌气？出息呢？当劳资的药不要钱的吗？”
　　嘴里虽叫的凶，言明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儿，倒出一粒，也不顾六皇子满口鲜血，直接就塞了进去，恶狠狠道：“给我咽下去！敢吐出来试试！”
　　借着皎洁的月光，苏静云将六皇子的模样看了个清楚，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气色早已不见，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却是一片殷红，雪白的长衫也绽开片片血渍，叫人看得触目惊心。
　　看着面前六皇子这羸弱的模样，苏静云不自禁想起上一世那个已经坐上九五之尊的六皇子，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不是同一个人。
　　言明盯着六皇子看了会儿，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缓，才道：“把他扶回去，云儿你跟我来，帮他煎药。”
　　苏静云点点头，忙跟了上去。
　　叶云飞和何柚青满面肃容，把人扶进屋里，小心的脱去的外衣，放在床榻上，闻声醒来的元宝见了，眼圈儿顿时就红了：“公子怎么了？都怪我，怎么就没跟着一起去呢！”
　　何柚青抽空撸了他一把：“公子只是想起了旧事，怒火攻心，有言大夫在，没事。”只是，他自己都没听出来，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叶云飞眉头紧皱，自家公子的性子他知道，自幼见过的龌龊事儿太多，早就已经能心如止水，即便想起旧事也不至怒火攻心，今儿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当真心悦那苏静云，所以触景生情？
　　后院儿里，苏静云强迫自己放下一切思绪，只严格按照言明说的步骤去煎药。
　　言明把煎药的方子和药材都交给苏静云，转身又去了趟里屋，是他大意了，看六皇子及其侍卫下属平日里淡然逗比的行事作风，本以为他是个豁达的，却没想到这人心里竟然还装了那么重的心思！
　　想想也是，若真如传言那般是个受宠的，又怎么会打从娘胎起就被人下毒行刺轮番来？他那皇帝爹是死的啊？
　　越想越后悔，最近这些时日，因着有苏静云在，每日好吃好喝的，言明自己有些懈怠了，这一时半会儿的竟换不出良药，果然人不能□□逸！安逸生懒惰！幸亏还有药方子可以煎药，只是要让六皇子再受点苦。
　　一剂药煎上大半个时辰才好，苏静云小心翼翼地倒进碗里，立刻就有侍卫上前将药端走，她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六皇子已经醒了，正靠在那儿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接过侍卫递过来的药喝了，末了，才发现站在门边的苏静云。
　　“退下。”
　　屋里几人迅速消失，就连元宝都乖乖去了门外，苏静云见状，却并没有进屋，依旧站在门边。
　　此时，已是深夜，屋里点着烛火，火光跳跃，看不清人脸。
　　“公子觉得好些了吗？”
　　六皇子轻轻应了声：“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苏静云当然明白与她无关，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如何想却又是另一回事，思索良久，她道：“公子，你信我吗？”
　　六皇子侧过头，目光透过微薄的火光，落在门边那道身影上，缓缓道：“我信你。”
　　“公子一定会好起来的，将来的前程必不可限量！”苏静云一字一句道：“所有欺负过、陷害过您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下场！所有等着看您笑话的人都会悔不当初！”
　　“所以，请您不要在意过往诸事，为了那些不必要的人和事，伤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得！”苏静云轻声道：“哪怕所有人都心怀不轨，至少，瑶妃娘娘是真心疼爱着您的。”
　　苏静云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竟然会说出这番话，全然忘了太夫人多年的教导，谨言慎行，她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气，让她不吐不快。
　　她心中的六皇子，当是高高坐在庙堂之上，俯视众生；当是街头百姓口中的明君，被人称颂；而不该是这样，心中抑郁不得志，拖着病体残躯，窝在这乡野之间，却还要假装风轻云淡！
　　微微垂首的苏静云没有看到六皇子眼底渐渐汇聚起的风暴。
　　“那你呢？”
　　苏静云愣愣地抬起头，有些不解。
　　六皇子轻声问道：“那你是如何看我的？”轻柔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期许。
　　“您是我的恩人。您曾经有恩与我，虽然您忘记了，但我记得。”
　　片刻的寂静后。
　　六皇子：“乏了，灭灯。”
　　噗嗤两声轻响，摇曳的烛火瞬间熄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落，照出她的身影。
　　苏静云：“……”
　　偷听墙角的言明：“……”一言不合就使性子，活该一辈子被心仪的妹子发恩人卡！
　　耳力过人的叶云飞：“……”自家殿下果然心悦云姑娘。
　　认真偷听的何柚青：“……”又要琢磨该怎么帮自家殿下讨好云姑娘了！
　　元宝：“……”殿下您睡觉从不灭灯的呀！
　　许是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六皇子的多变，苏静云竟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见他歇息了，叮嘱了元宝两句，便自顾离开了。言明先前就交代过，明儿一早再来煎药就好，她如今也没旁的事要忙，回去继续等爹爹回来。
　　与六皇子说了几句话，见他气息平稳，也不再咳嗽，苏静云一直提着的心安稳了不少。虽然上一世六皇子登上了至尊，但谁知道这一世会怎么样呢？刚刚那副样子实在是让人忧心。
　　苏静云一直等到月上中天才等到苏大海摇摇晃晃回来的身影，看着他把篮子放进厨房，看着他随意洗了把脸，看着他晃悠着进了正房，这才回房睡下了。
　　纵然夜里睡得很晚，第二日一早，天边儿才微亮，苏静云就醒了，在相府这十余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儿改了。
　　想着昨夜那一遭之后，六皇子又要吃好一阵子的粥来调养，苏静云便去厨房拿瓦罐熬了南瓜小米粥，又拿了药罐子开始煎药。
　　不知是什么原因，柳氏起得有些晚了，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些红肿，苏静云一眼就瞧见了，却并未点破，只当不知。片刻后，苏大海也收拾妥当了，面上带笑，全然看不出昨晚的颓废，也不知心里的那道坎过没过。
　　等到药煎好，小米粥也熬好了，苏静云便装了食盒亲自送过去。
　　今儿还是要继续请人来吃酒的，不过都是与苏大海交好的人家儿，吃食上，照着昨儿中午的来就行了，大锅烧菜，青柠掌勺儿就行。
　　……
　　却说陈氏，自打听了言明说太医开的药能暂时控制住苏月儿的病，便不那么着急治病，带着苏月儿在樊城住下了。
　　言明那日的话，当是听还不觉着怎么，等回来之后仔细一想，陈氏就明白，那就是气话！若真将那诊金和药钱补上，那得是几千两黄金，莫说是她，便是相爷来了，那也是拿不出的。
　　可就是这气话，才叫陈氏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想着先去苏家赔礼道谢，可苏家不肯收，还将她讽刺了一番。
　　陈氏思来想去，在樊城租了套宅子，又写了封书信回京，银子的事儿不好再提，那便准备些厚重的礼物，再带苏月儿去找言明。
　　闲来无事，陈氏便想起要好好教导苏月儿礼仪。经过这些事，她也看明白了，苏月儿被溺爱多年，性子自私凉薄，若再不把她掰过来些，将来还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到时候，丢的可是她的脸面！
　　这一日，苏月儿练走路练了两个时辰，只觉得全身腰酸背痛，突然听到有人来访，心下一喜，忙回了屋子，还美其名曰避嫌。
　　陈氏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
　　没成想，来的人竟是王蒙，王蒙是相府的二管事，府中一应对外事务，均由他处置，此番过来，同时带来了相爷的指令。
　　“夫人，相爷吩咐了，咱们相府没道理白白要旁人倾家荡产来养孩子，不管月姑娘的病是否还要请那位言大夫治，言大夫提到的诊金和药钱都得补给他。”
　　陈氏道：“我来之后，去谢过苏家，但他们不肯要我的谢礼。言大夫那儿，若按他的说法，太多了。”
　　“苏家那边无需夫人操心，相爷自有安排。至于言大夫，相爷亲自备下了谢礼，吩咐我交给海清，此事由他去办，夫人也不必过问。”
　　陈氏捏紧了手心的帕子，相爷的这番吩咐，莫不是在责怪她不会办事？
　　“相爷吩咐了，此番开销，府里出一半，三房私库出一半。”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陈氏深深吸了口气：“一切听从相爷安排。”
　　王蒙到的第二天，卫海青便来了樊城，敲开了陈氏租赁的院子。
　　将匣子交到卫海青手里，王蒙道：“那就麻烦你了，我就不过去了。”
　　卫海青略一颔首：“其实言大夫的性情很随和，只是为人直爽了些。”
　　王蒙笑道：“相爷自然是信你的，否则也不会派我来。”
　　卫海青也笑起来。
　　“此番前来，相爷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卫海青心知这才是要紧的事，忙洗耳恭听。
　　陈氏时不时便看一眼书房，心里着实好奇王蒙要同卫海青说什么，这两人都是相爷身边儿的人，只听从相爷的安排，她有心想要讨好都不得法。
　　许久之后，两人才推门而出，王蒙将卫海青送到门外，貌似不经意提道：“太夫人的寿辰快到了，记得提点云姑娘。”
　　卫海青笑道：“便是忘了自己的生辰，她也不会忘了太夫人的。”
　　……
　　一连请了三天酒席，热热闹闹搬了新家，苏大海同柳氏商量了之后，便找了苏家大爷和里正作证，把茅草屋还给了苏老爷子和郭氏。
　　“我如今有了自个儿的宅子，总不好再霸着不放。”
　　苏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我一刀两断？”
　　里正皱着眉：“苏老三你怎么说话呢！大海是一片好心，想着自个儿有了宅子，就把茅草屋还你，村里头几个孩子得了分家的东西还会还回去的？这么孝顺上哪儿找去！”
　　“他要真是一片好心，要真孝顺，就把他那新盖的四合院儿拿来给我住！”
　　苏大山嘟囔道：“就是，自个儿住四合院儿，把破茅草屋还给爹娘，亏你做得出来！”
　　苏大海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人，他以前怎么就这么傻呢？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些人压根儿就没把他当自家人看呢？这么些年，他老老实实上交的家用，足够盖四合院儿了，结果分家的时候，愣是什么都没分！若不是他的亲闺女回来，他只怕至今还在被他们变着法儿的压榨。
　　苏家大爷一锤拐杖：“别给脸不要脸！你是要我找族里好好说道说道？”
　　苏老爷子梗着脖子怒瞪苏家大爷：“关你屁事！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里正不愿意扯这些有的没的，道：“行了行了，苏老三，这也是你儿子，偏心也要有个度。”
　　苏老爷子到：“我可不敢当他老子，他心里也没我这个老子！”
　　里正一愣，苏家大爷也闭了嘴，一屋子人都冲苏大海看了过来，苏大海只觉得满心厌恶，摆了摆手：“屋子就在那儿，要拿自个儿去，至于那四亩田地，等秋收之后我就还给你们。若是你们不肯，现在拿去也成，总归也就那么点儿口粮。”
　　说罢，也不管屋里人什么反应，苏大海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慢点儿，得忍不住要恶言相向，那就太难看了。
　　回了家，苏大海同大家商量：“我想去跑趟商，回来正好赶上中秋。”
　　柳氏满脸忧心：“不是说下半年才去么？怎么现在就要去？”
　　“家里头开销大，得挣点儿银钱回来才好过日子。”苏大海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疼惜着苏静云，自个儿这么大岁数了，知道身世都觉得伤心难过，别说自家闺女这么个十来岁的丫头了，闺女吃了太多苦头，不能再让她担着家里的重担！
　　“再说了，秋收过后，立秋立年就要去学堂了，也要银子。”苏大海说完，看着众人沉默不语，又道：“你们放心，又不是一次两次，不会有事的，我跟着商行的人一起走，我之前搭线让言大夫救了商行老板的儿子，他念着我的情，前几日才问我要不要随他们的船一起走一趟。”
　　这事儿家里人都知道，这会儿再提出来，都是苏大海为了劝说苏静云同意的。
　　却不料，苏静云点头得很爽快：“爹爹想去那便去吧，家里有我。”
　　苏大海一愣：“当真？”
　　苏静云笑道：“我想做吃食买卖，爹爹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的，却还是纵容了我，为我忙前跑后，如今爹爹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当然也要赞同啊！”
　　还不等苏大海感动一会儿，一旁的苏立夏忙说：“我也想去。”
　　柳氏骂道：“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之前也是我跟爹一起去的啊，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苏立夏振振有词：“再说了，二妹想做吃食买卖，我得到处去看看多学学，以后才好帮二妹。”
　　苏大海想揍大儿子，自个儿辛辛苦苦出去跑商是为了不让闺女做买卖，这臭小子却想着出去见识见识好帮闺女做买卖，莫非也不是亲生的？
　　苏静云笑道：“大哥有心了。”
　　见大家都有了主意，柳氏也只好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
　　六皇子足足躺了五天，才被言明允许起床下地。
　　“这可是我费尽了心血才制成的药丸，你要再敢辜负我的一片苦心，那就趁早回京等死去吧！”言明恶狠狠地威胁。
　　六皇子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咽了下去。这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多少让言明的脸色好看了些。
　　“你说你，堂堂一个宠妃的独子，把病治好了，杀回京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多肆意潇洒，跟这儿玩什么大半夜的吐血呢？要是让你的仇人知道了，还不得乐死？”
　　六皇子勾了勾唇角：“言大夫教训的是。”
　　言明打了个寒颤，一脸见鬼的模样：“有事说事儿，你别冲我笑，我瘆的慌！”
　　六皇子道：“一个月后，我要回京一趟。”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救命之恩吗？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说话的错误方式 28瓶；哈哈哈哈 5瓶；繁花、小兔子 2瓶；雨季不再来、爱圆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七章 [VIP]
　　“你想干嘛？你身体还没好, 别瞎折腾！”言明苦口婆心道：“听哥一句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六皇子：“中秋佳节, 游子归家。”
　　言明：“……”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
　　“再看吧。”
　　六皇子看着言明，半晌，略一点头。
　　……
　　苏大海这次随商会要去的地方并不算远，走航运，来回一个半月差不多, 正好带些东西回来过中秋, 苏立夏也随他一起去。
　　这样一来，家里就只剩下柳氏和几个小的了。往年苏大海出门, 总指望着苏老爷子和郭氏他们会照拂一二，如今想来自己当初真是太天真。
　　眼看着自家爹爹还没出门就要开始操心了, 苏静云忙安慰道：“爹爹放心，有卫叔和言大夫在呢, 再不济还可以去找里正叔, 不会有事的。”
　　苏大海原本担心郭氏他们趁着他不在家来撒泼, 光靠柳氏镇不住，但一想隔壁还有那位公子坐镇, 自家女儿也是个有主见的，还有卫大哥和言大夫在, 应当是没事的。
　　于是，又道：“天儿太热了，我不在家，吃食就先别卖了, 不在乎那一天两天的, 等我回来再卖也不迟。乖啊！”
　　苏静云暗想, 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要去跑商，不就是为了不让我做吃食买卖么？果然长辈们总是有各种理由把晚辈当孩童哄。
　　于是，便也使出晚辈的拿手本事，上前挽住苏大海的胳膊，娇嗔道：“爹爹，你再不走，赶不上时辰啦！人掌柜的可讲究着呢！”
　　苏大海顿时就被哄住了，一边被拉着往外走，一边还不住的叮嘱，事无巨细，想到就提。
　　卫海青失笑：“可怜天下父母心，相交多日，竟不知海兄弟还是个如此细心之人。”
　　苏大海嘿嘿笑了两声，也觉得自己过于啰嗦了些：“那就厚颜拜托卫大哥了。”
　　卫海青含笑点头：“你在外面也要小心。”
　　言明拎着两个小药包走过来：“我装了些常用药，还有一粒是应急救命的。一路顺风。”
　　苏大海也不同他客气，接过之后，便带着苏立夏动身了。
　　两人走后，屋里顿时冷清了不少，若是之前的茅草屋或许还好，如今住在宽敞的四合院儿，总感觉空荡荡的。苏静云倒是有事要忙，太夫人的生辰就在中秋之后，算起来也就两个月的功夫，得开始准备寿礼了。
　　每年太夫人的生辰，苏静云都会亲手做寿礼，今年亦不例外。原本苏静云是打算给太夫人绣一副佛经，可后来发生这许多的事，佛经是来不及了，以如今的环境，也绣不了。
　　青柠出主意：“小姐，不若就绣个抹额吧？”
　　苏静云思来想去，均不得法：“也只能如此了，再绣个香囊。”
　　两人商量妥当，便决定去一趟樊城，要去挑选布料和绣线。
　　说到寿礼，苏静云突然想起乔迁那日六皇子送来的贺礼，忙把那匣子拿出来，竟然还有些沉。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个小匣子，掀开盖子，简直闪瞎人眼。
　　青柠往日里也跟着见过不少赏赐，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啧啧惊叹不已：“不愧是公子，送的金银都比旁人好看！这叫人怎么舍得花出去！”
　　旁人最多是金叶子，六皇子却是金花，每一朵都是拇指盖大小，花瓣层层叠叠，花蕊颤颤巍巍，除了颜色不对，竟是栩栩如生！
　　旁人送银豆子，六皇子却是银饺子，一个个白胖胖的，连细小的褶皱都没落下，看着就想咬一口。
　　这么满满两匣子，说多也不多，说少并不少，倒叫苏静云不好处置，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留下吧，就当是打赏了，左右她也不会拿出去花。若是还回去，指不定要惹得六皇子不高兴了。
　　得知她们想去城里，言明表示也想去转转，家里有些药材缺空了，得补补，还有各类调料，之前做烧烤麻辣烫用起来太快。那些侍卫买米面还行，旁的就不能指望了。
　　等到出门那日，言明看着施施然走过来的某人：“你也去？”
　　六皇子微微侧首：“不行？”
　　“行！”
　　苏大海不在，柳氏心底有些胆怯，并不大想出门，苏立秋要在家温习功课，也没有去，苏立冬倒是想去，奈何拧不过三哥，被拘在家里，最后，也就苏立年紧抱苏静云的大腿，跟了上去。
　　一行人分坐两辆马车，驶向樊城。这一回，众人不用闲逛，直奔目的地。
　　临下马车时，青柠冷不丁儿又拿出了一条面纱，坚持要维护自家小姐淑女的颜面，苏静云实在拧不过她，加上苏立年也在一旁喊着要二姐戴面纱，于是便只得戴上，这才得以能下车。
　　几人走进最大的绸缎庄子，立刻有店小二迎了上来，引着她往里走：“小店近日新到了一批料子，亚麻棉布到丝绸都有，小姐要看哪种？”
　　口齿伶俐，态度热络却不惹人反感，苏静云笑了笑，温和道：“先带我看看丝绸吧。”
　　店小二笑着应了，正要把人往里带，却见原本正在看账本的掌柜突然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这位公子想看些什么？本店除了各种绫罗绸缎，还有各式成衣，还可订制。”
　　苏静云顺着店小二的目光回头，却见六皇子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
　　面对殷勤的掌柜，六皇子自是不会搭理，元宝探头笑道：“我们是一道的。”
　　掌柜的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便也不再跟着，只是给了店小二一个眼神，又回去继续看账本了。
　　店小二把苏静云领到摆放绸缎的地方：“不知小姐是作何用？”
　　“想做一条抹额，里面要用深色的缎面，外面想用红色的绒面。”
　　店小二道：“那倒还真有几样合适的，小姐稍后，小的取来给您看。”
　　苏静云颔首：“有劳了。”
　　等待的功夫，苏静云便在四处打量，这批丝绸确实都是上品，应当是苏杭那边过来的，其中有几样都是她喜欢的。
　　没多久，店小二将那几样布匹取来，果然有苏静云想要的，当即便选好了料子，说好了价钱，青柠正掏出荷包准备付钱。
　　一直静静站在那儿的六皇子冷不丁儿道：“这是何物？”
　　苏静云转头看过去，顺着六皇子的目光，看到摆在那边的一个鼓囊囊的荷包，有五面，形似花骨朵。
　　“这是荷包，是我们这边绣房里最好的绣娘做出来的，樊城只此一个，别无二家！”
　　六皇子看向苏静云：“可会做？”
　　苏静云走过去，取了荷包细细看了一番：“倒是精巧，那便一并拿了去吧。”
　　店小二心下一喜，正要张口报价，却听到冷冷一句。
　　“丑！”
　　店小二默默咽下到了唇边的话，心道：既然觉得丑，那还问什么？果然大户人家的少爷都难伺候！
　　苏静云却知道六皇子是真心觉得这荷包丑，配色丑，花纹怕是也入不了他的眼。
　　这么一打岔的功夫，何柚青已经把银子都付了，苏静云默了默，静静地跟着六皇子出了铺子。她原本还想着替自家爹娘和兄弟们挑些布匹，回头做两身新衣裳，可六皇子这般大方干脆，倒叫她不好出声了。
　　等他们走远，掌柜笑眯眯冲着店小二招招手：“快，把那几样最新到的布匹，每样取两匹，送到上溪村去。”
　　之后，苏静云又去绣坊买线，看到里面有不少她以前没见过的新绣样，忍不住细细看起来，这里到底离京城有些距离，流行的样式与京城有些不同，却别有一番风味。
　　六皇子站在绣坊，默默看着苏静云两眼放光地望着那些绣样，也跟着看了两眼，却觉得不过如此，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门外不远处的轿子里，苏月儿轻轻挽着陈氏的手腕：“娘，嬷嬷说我的女红进步了许多哦，可以学绣荷包了，可是嬷嬷好凶，娘你教我好不好？”
　　自从王蒙来过之后，苏月儿便彻底收敛了性子，一改往日的疲懒，十分用心地学着陈氏交代下去的东西。虽然还远远不能跟苏静云比，但陈氏依然很满意，总归有了几分小姐的模样：“难为你肯用心学，明儿起，娘亲自教你新的绣法。”
　　苏月儿轻轻欢呼一声：“那娘，咱们再去买些绣线吧！”
　　陈氏含笑应允，吩咐嬷嬷去了绣坊。一进门，便有人认出她，迎了上来，将她领到偏厅。苏月儿远远瞧见绣坊一侧立着一位男子，坊里众人或明或暗都在打量他，苏月儿也跟着看了一眼，侧脸当真是俊美，莫名的还有些眼熟，不过她并没有没放在心上。
　　自从入了相府之后，苏月儿见过太多英俊的男子，面前这人的身子实在是太过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他，模样再俊美又有何用？更何况，堂堂男子，竟在这绣坊，实在是……
　　从始至终，陈氏和苏月儿都没有看到苏静云，苏静云亦不曾察觉她们的到来。
　　许久之后，苏静云才意犹未尽地选好了各色绣线，一转身，才想起竟然把六皇子给忘到脑后。
　　六皇子看着面前犹自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看够了？”
　　苏静云面上微红，幸亏带着面巾看不出来：“恩，选好了，咱们走吧。”
　　六皇子略一颔首，何柚青立刻上前掏银子，动作十分迅捷，叫刚刚才取出荷包的青柠又默默地把荷包塞了回去。
　　到此时，苏静云今儿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瞅瞅天色已经不早，忙赶向同言明约好的酒楼，到时，言明已经占了包厢，点了一桌子的菜肴，正等着他们。
　　跟在言明身边，大家仿佛不经意间便忘了尊卑，不知不觉就习惯了同坐一桌用膳。
　　待到酒足饭饱，言明幽幽叹了口气：“这种天气，其实来顿火锅更爽。”
　　“火锅？”
　　言明比划了一下：“就是这么大一口汤锅，熬好汤料，然后自己根据喜好往里面下各种吃食，荤素皆可，煮熟了捞上来沾调料吃。”
　　一直沉默的叶云飞道：“这种吃法我见过，只是味道一般。”
　　言明啧啧道：“味道一般那是汤底不够好，食材不够新鲜，等回家我试试把汤底的料调出来，让云儿做出来大家尝尝。”
　　苏静云还没来得及点头，叶云飞却十分积极：“需要哪些食材，我去准备。”
　　说到吃，言明那是精神抖擞，当即把各种吃法都说了个遍，大抵就是分为红油麻辣和不辣清汤。
　　苏静云一直默默听着，等到言明都说完，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下嘴，才笑道：“这种吃法倒是方便开店，无论来多少客人都不怕。”
　　言明一听，猛拍桌子：“那就开个火锅店！我早就想开店了！”就是厨艺太渣，哪怕有系统开挂可以换调料，却还是做不出家乡的味道！
　　“那便开，银两归我。”
　　苏静云不过顺口一提，却没料到言明会是这样大的反应，更没料到六皇子居然也有兴趣掺和。
　　言明转了转眼珠子：“我又不缺开店的钱，干嘛要你来白分钱？”
　　“城中最好的位置，最大的酒楼。”六皇子一脸风轻云淡：“掌柜和小二。”
　　言明：“……”劳资最恨这种天凉王破的总裁式霸道！
　　“一言为定！铺位人工都归你，我出配方，云儿熬制汤底！盈利均分！”
　　苏静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自己不过随口一提，怎的不过三言两语，就已经开上店了？
　　元宝：公子，咱们现在吃的这家店，好像就是城中最好的位置，最大的酒楼……
　　作者有话说：
　　许多年后，言明愤而怒摔：劳资亏大发了，你们加起来分了一大半儿跑了！明明核心技术是劳资出的！

第三十八章 [VIP]
　　言明的性子, 但凡关乎吃的，那必然是雷厉风行，三言两语跟六皇子谈妥之后, 都没顾上去问苏静云，便开始催促大家赶快回去，他是真馋火锅了！
　　苏静云失笑，两辈子加起来，她都不曾见过言明这样的人。明明言行举止率真得近乎粗鲁无礼, 却莫名地并不让人觉得厌恶, 真不知他家乡是何模样，能养出这样有趣的人。
　　卫海青道：“只有这般稚子心性, 方能年纪轻轻便成就神医之名。”
　　思及相爷交代的事，卫海青觉得, 自己是时候同言明开诚布公地谈一回了。
　　回去的路上，言明就已经分工明确, 待到回了村, 叶云飞立刻点了一拨侍卫上山抓肉, 言大夫说了，新鲜的肉片成薄片下锅才好吃！
　　侍卫们一听要弄好吃的, 顿时精神抖擞，轻功跑起来跟不耗内力似得。
　　苏静云回了家, 打算梳洗一番就去熬汤底，却被柳氏一把拉住：“云儿，就算你手头有银两，也不能这样个花法！快拿去退了去！”
　　“娘, 什么东西拿去退了？”
　　柳氏冲着正厅里山堆一样的布匹努努嘴：“那么多布匹！得花多少银子？你这孩子, 你有孝心, 娘都明白的，可孝顺也不一定非得花银子啊！”
　　苏静云不由一愣，走过去细细一看，发现竟都是她先前在店里看过的，另外还有几匹是棉布，许是用来做些干活儿用的衣裳。
　　柳氏还在一旁絮絮叨叨，企图劝说苏静云把布匹退回去，这可都是钱啊！再说了，这十里八乡的，都是要下地干活儿的人，谁舍得穿绸缎？岂不是白白糟蹋了好料子！
　　苏静云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只道：“娘，我现在要先帮言大夫熬汤底，等夜里再与你细说好吗？”
　　柳氏只得点头。
　　半晌后，苏静云找到六皇子：“公子，您不必如此。”
　　六皇子：“区区外物。”
　　“我知道这些与您而言，不足挂齿，但对如今的我而言，却有些过于贵重了。”
　　六皇子：“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苏静云下意识抬头，对上六皇子的眉眼，似乎在不经意间，早已经没了初见时的冷漠疏离，虽面上依然冷淡，却隐约带着几分暖意。
　　心尖莫名一颤，苏静云仓皇移开目光，语重心长道：“您打赏的东西太多，太贵重，我家中亲人不过寻常百姓，见识有限，您这般手笔，会让他们受宠若惊，难以心安。”
　　六皇子沉默不语，苏静云抿了抿唇，暗想自己是不是太不识抬举，连番拒绝对方的一片善意。毕竟与六皇子而言，那些东西当真与一枚铜板无异。将心比心，若是有人为了一枚铜板来与自己计较，自己怕是也会觉得厌烦失望吧。
　　正想着，苏静云的眼前突然多了一个锦囊，装得鼓囊囊的，耳旁是六皇子清浅的声线：“那便自己买。”
　　苏静云：“……”
　　直到言明一叠声地催促，苏静云才回过神，她抿了抿唇，道：“殿下，我不缺银两！”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六皇子望着带着些许怒意的背影，眼底透出些许困惑。
　　厨房里，青柠已经按照言明的要求备好了材料，虽然有些材料她以往见都没见过，却知趣的并没有多言。
　　等到苏静云到了，言明便将方子告诉了她，又道：“之前烤肉串儿的时候你就体会过了，这辣椒是非常辣的，所以熬制红油的过程会很辣，你要是熬不住的话，咱们就先吃清汤锅底，大不了调料弄辣一点，沾着吃！”
　　苏静云虽然不偏好辣味儿，却意外的不怎么怕辣，便道：“我先试试。”
　　言明点点头，让开了位置。
　　苏静云细细把言明说的方子在脑子里过了一趟，心里便大致有了底。
　　先将晒干的鲜红辣椒放进锅内干炒，等到脆了再舀出来，用药杵捣碎，往里头加一点细盐，再用热油淋上去，将细碎的辣椒都淹没过去，边倒边轻轻搅拌。等到辣椒末与红油分离后，再将红油单独舀出来装好。
　　青柠被呛得不行，早就逃出去了，闻着味儿过来的元宝也两眼发红的跑了，唯独言明，两眼放光：“就是这个味儿！”
　　苏静云鼻尖红彤彤的，却还勉强忍得住，只好奇道：“辣成这样，真能吃吗？”
　　言明连连点头：“要的就是这个味儿！越辣越过瘾！可惜没有美年达，冰上一瓶，绝配！”
　　苏静云没有问美年达是什么，只轻笑道：“老师的家乡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那是的！我家乡人人平等，没有战乱之苦，也鲜少天灾人祸，百姓安居乐业，但凡勤快些，都能过上好日子。而且，满大街都是吃货，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出！”言明说着说着，不由叹了口气：“哎，可惜我回不去咯！”
　　苏静云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她知道，那定然是一处世外桃源，单看言明就能窥得一二。
　　“不过这里也不错！”言明很快又自我振奋了起来：“不用为了身材节食，也不用熬夜赶工，唯一的遗憾也被你填补了，人生如此，当知足方长乐！”
　　苏静云轻轻笑起来，知足方能长乐，上一世，她满心牵挂，什么都不舍得放开，到头来却是一无所有、回头无路。这一世，她只想陪父母家人好好过平淡小日子，却比预想的收获更多，也快乐太多。
　　除了红油，言明还教苏静云熬了清汤。取了几截大骨，敲碎，略煮一会儿后，撇去浮渣碎末，又分了三大锅，加满水，用大火熬着。另一边，取了八角、花椒、姜片等见过的没见过的调料，再加上些猪皮，一起下锅煸炒，然后放在一旁备用。
　　等到叶云飞带着侍卫们扛着猎物回来，远远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既呛鼻又勾人。
　　言明看着摆在跟前的猎物，抽了抽嘴角：“你们可悠着点儿，总这么赶尽杀绝的，明年可就没得吃了！”看看这些可怜的畜生哦，小到兔子山鸡，大到野猪山羊，跟那鬼子进村一般，见着就不放过了。这么个吃法，是会绝种的！
　　叶云飞笑道：“不会的，我有分寸。”
　　另外有侍卫笑着接口：“叶大哥前些日子带我们去踩了点，这都是从不同的族群里抓来的，不会绝种。”
　　言明：“……”为了吃，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眼瞅着快到傍晚了，侍卫们忙开始准备食材，因着言明的叮嘱，这回上山都是活捉的，每样留了一头吃，多余的都扔到苏家后院儿养起来，柳氏前些日子还念叨着要买些家禽养着，如今正合适。
　　没了苏大海坐镇，宰杀的重担就落在了卫海青和何柚青身上，两人倒也不嫌脏，撩起衣摆，挽起衣袖就上，其余人打下手，忙得热火朝天。
　　元宝兴致勃勃瞅了会儿，转身就去同六皇子嘀咕：“公子，何大哥的刀使得真好！一根毛都没剩，可干净了！”
　　六皇子：“乏了。”
　　元宝忙上前帮着铺好床铺：“那公子快躺着歇会儿，云姑娘说，火锅还得等上一个时辰，到时我再来喊您。”
　　六皇子合上眼：“清汤面。”
　　元宝：“……是。”哎，自家殿下颜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呢？那火锅闻着就好吃得紧呢，殿下竟然还嫌弃，真是太可惜啦！
　　伺候好六皇子，元宝轻手轻脚出了房门，转身欢快地奔向后院儿，他还要看卫叔宰羊！
　　按理说，大骨汤熬得越久越鲜，奈何众人等不及，苏静云瞅着差不多了，便开始加调料，清汤的那份，加了各式山菌蘑菇，增添鲜香；红油的那锅，则是红油铺满，完了，又在言明的强烈要求下，又炸了些干辣椒进去，光是看着就觉喉咙生火，却又口舌生津。
　　看着面前红艳艳的汤底，闻着香辣呛鼻的味道，还未上口，苏静云莫名就懂了言明所言，真真是又爱又恨、欲罢不能。
　　为了能吃个痛快，言明让众人在院子堆了两个临时的灶台，烧足了柴火，直接把大锅架上去，让大家伙儿直接端着碗围着大锅吃，想吃辣吃辣，怕辣就吃清汤。
　　苏静云没有下清汤面，而是舀了一小锅大骨汤，把葱花儿什么的都撇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了微微泛白的汤底，看着便觉干净清爽。又取了个小炭炉，先前搬家的时候才找人订的，是个全新的炉子，然后放了些炭火，制成了个小火锅，给六皇子送去了。
　　“公子既打算开店，总要自己尝过才好。”
　　六皇子看了眼炉子及汤底，目光又落在新鲜的肉片和素菜上。肉是刚片下来的，颜色鲜红，还夹杂着白色的肥肉，至于素菜，他认不出。
　　苏静云看出六皇子眼底的嫌弃，忙把肉片拿到一边：“煮熟了就不是这个颜色了，我帮您。”
　　六皇子看向苏静云，不置可否。
　　苏静云拿起筷子，先夹了几样素菜放进去，等到汤水重新煮沸，才又夹了一片肉，小心的烫熟了，装进小碟子里，摆到六皇子身前。
　　六皇子看着她的动作，问道：“为何恼怒？”
　　苏静云动作一顿，轻声道：“公子，我对您好，只是为了报恩，并非别有所图。”
　　“我何时有恩与你？”
　　苏静云抿了抿唇：“这是我的事，与您无关。”
　　“有关。”
　　苏静云抬眼。
　　“我并不想当你的恩人。”
　　……
　　元宝吃的嘴唇红彤彤的，心里头还在替自家殿下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太可惜了！
　　言明也是一脑门儿的汗，一边吸气，一边问：“这个好吃吧？”
　　叶云飞嘴里包着肉，一个劲儿点头：“好吃，太好吃了！”
　　何柚青一柄飞刀耍出残影，削出来的肉片薄如蝉翼，片刻间就去了小半块儿后腿。围在大锅旁边的侍卫们齐刷刷出筷，眨眼就瓜分了大半儿。
　　言明心里苦啊，好不容易吃到想吃的火锅，尼玛又遇到这群凶残的坑货。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赢！只能捞点儿残渣吃吃。
　　一直吃到月上枝头，众人才放下筷子，捂着隆起的肚子，四处转悠着消食。
　　言明得意地冲苏静云道：“这个很适合开店，只要你提前把汤底煮好，只需要再请几个会片肉的，就能把店开的红红火火。”
　　苏静云点点头：“确实如此。”
　　“火锅这东西，就要三伏天儿吃，辣出一身汗，舒爽的很，要么就三九天儿吃，暖心暖胃。”言明冲着廊下的人抬抬下巴：“咱们铺子什么时候能开张，可就全仰仗公子的手段了。”
　　六皇子淡淡道：“下月初。”
　　苏静云一愣，眼下已是中旬，下月初，岂不是只有十余天功夫？
　　言明：“半个月就能开张？你确定人家掌柜的肯卖铺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
　　言明：“……”万恶的有钱人！万恶的封建皇权！
　　“行吧！”言明又看向苏静云：“那我们要抓紧时间准备食材。”
　　苏静云点头：“若是做买卖，肉食就不能从山里猎，须得与屠夫买才好。各类素菜倒是可以从村里采买。”
　　“要找可靠的人选，要确保能长期稳定的供货，不能掉链子。”言明说着，叹了一声：“可惜海大哥不在家，不然由他出面，还不是手到货来。”
　　苏静云回来时间不久，与村里人并不熟识，想了半晌，只想到祁婆婆。
　　“祁婆婆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她为人正直善良，她推荐的人应当是可靠的。即便想耍些小心思，看在祁婆婆的份上，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苏静云笑道：“我也是这般考虑的。”
　　六皇子听他们讨论了会儿，便转身回了屋，何柚青和叶云飞交换了个眼色，也跟了过去。
　　“公子，您当真要把那酒楼改卖火锅？”
　　六皇子抿了口茶：“明日去办妥。”
　　“陈河如何安置？”
　　“留着吧。”
　　两人顿时满脸震惊，何柚青忍不住道：“公子，陈河有大用，若留在酒楼，那您的布置？”
　　“按原计划部署。”
　　叶云飞道：“万一被言大夫或云姑娘知晓，怕是不妥。”
　　“不过收集情报，有何不妥？”
　　两人静默，开酒楼收集情报并无不妥，只是殿下行事素来低调稳妥，怎的如今……
　　“去办吧。”
　　六皇子背着手，看向窗外，他已经隐忍了太久，本以为今生无望，却不成想柳暗花明。
　　你既如此信我，我又岂能辜负。
　　作者有话说：
　　感觉突然得了不吃火锅就不能继续码字的病了~······

第三十九章 [VIP]
　　是夜, 言明看着面前的匣子，笑问：“卫大哥这是何意？”
　　卫海青笑道：“这是相爷的一点薄礼，相爷本应亲自登门, 却因公务缠身，暂脱不开身，日后必定登门拜谢。”
　　“相爷这礼有些重啊，就因为我给苏月儿治病了？”言明道：“前几日陈氏过来还耀武扬威的呢。”
　　陈氏那日的态度虽不够谦和，但也离耀武扬威相去甚远, 卫海青自知这是言明在记仇呢, 当下也不恼，道：“并非是为月姑娘, 陈氏也代表不了相府。”
　　言明点头，接受了这番说辞：“那是相爷有所求了, 是要替谁治病？”
　　卫海青笑道：“相爷听闻言大夫医术高明，又收了云姑娘当弟子, 特备此薄礼, 想替云姑娘送上一份拜师礼, 也想与言大夫结个善缘。”
　　“我听说云儿是在相爷和太夫人身边养大的，倒真是她的福气。”
　　卫海青点头道：“云姑娘确实是有福之人。”
　　言明一手拍上匣子：“这礼, 我就收下了，回头我制些滋养温补的药丸, 你替我回礼给相爷，也算我结个善缘。”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来，定会让人觉得狂妄无礼，区区一个乡野小大夫, 竟然敢说与相爷结个善缘。可卫海青知道, 言明有这个本事。
　　卫海青是习武之人, 六皇子先前的身子骨儿什么模样，他一见便知，如今不过月余，其气息已趋于平稳，再没有如先前般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断了那口气儿一般。
　　这可是连太医都宣告不治之人！在言明面前，却如寻常小病一般，若非亲眼所见，卫海青绝不会相信。还有那各种稀奇古怪的吃食，以及调料。
　　这一切，都只表明，言明来历非凡。这样的人，自是要与之交好。
　　拿人手软，得了相爷的这份大礼，虽然卫海青没提，但言明还是决定，等陈氏下次再找上门，给打个折吧，早早把人打发走了，也省的惹自己不快。
　　……
　　“什么？你要去城里开酒楼？”柳氏着实震惊了，她想不明白，自家闺女不过是去了趟樊城买了些东西，怎的突然就要开酒楼了？
　　苏静云道：“言大夫提及火锅在他家乡很常见，各地街头巷尾都有火锅店，我听了有些心动，想着将来倒是可以在樊城开一家试试。不没料到，公子听了，突然来了兴趣，便说要开一间。”
　　“那也太随意了！”柳氏循规蹈矩一辈子，从没想过开店这种事竟也能说开就开，不由忧心忡忡：“你爹刚出了远门，要不等他回来商量商量再说？”
　　苏静云安慰道：“这店铺是公子出银钱，言大夫出方子，我负责熬煮汤底，三人分工，所赚银两也是均分。娘不必担忧，火锅您不也尝了吗？还直夸好吃呢。”
　　晚饭时，柳氏不想过去吃，苏静云便单独盛了两份汤底过来，让他们在家吃的，几人吃的直夸口，可见火锅确实是个老少皆宜的吃食。
　　虽然苏静云回来时间并不算长，柳氏却看出自家女儿是个有主见的，此刻听了这话，虽然心底依然有些不同意，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大抵也知道自己即便不同意也不管用：“既然你觉得可行，那便去试试吧。”
　　被这事儿一打岔，柳氏也忘了问布匹的事，等到青柠把一家子的新衣裳都做好，她才想起这茬儿，却为时已晚。
　　既然已经决定让苏静云去试试，柳氏便也开始替她琢磨，除了陪她一道去找祁婆婆，还去找了交好的几户人家。先前在集会做买卖的时候，也跟她们买过鸡蛋和素菜。
　　这回，柳氏倒是没提苏静云开店，只说公子想去城里开酒楼，可能要收些肉和菜。那几家儿人几乎毫不犹豫满口答应，还对柳氏十分感激，觉得带了他们一起发财。毕竟，在这村里头，谁家没种上些瓜果青菜的供自家嚼用？
　　酒楼的事儿，叶云飞和何柚青亲自去办的。陈河听到安排，只觉十分意外，他在樊城替六皇子收集各路信息已经有六年了。六年里，算上这次，他也只接到过两次指令，对这位主子的行事作风早已习惯，却没成想自己居然还有被放在明面上的一天。
　　不过听闻公子的身体有所好转，陈河也是十分高兴，立马就着手安排，只花了一天的功夫，就把酒楼的诸多事宜处理妥当，挂上了关门歇业的牌子。
　　叶云飞和何柚青也回了上溪村交差。
　　言明震惊了：“这么快就把酒楼买下来了？人家掌柜的肯卖？”
　　何柚青笑眯眯点头：“我们运气好，那掌柜的正愁生意不好，瞌睡有人送枕头，可不就立刻欢欢喜喜地卖了么？”
　　“生意不好？那酒楼大门可就对着码头呢！整个樊城再没有比他生意更好的了！”言明哼两声：“这话糊弄别人可以，糊弄我可不行。”
　　叶云飞道：“公子出了十倍的价钱。”反正进出都是公子的钱袋子。
　　言明：“……”万恶的有钱人！
　　饶是淡然如苏静云都有些诧异，六皇子这番作为是为哪般？
　　六皇子淡淡道：“所以你们要帮我把银子赚回来。”
　　言明：“……”我信了你的邪！你不去当霸总真是可惜了！
　　苏静云却当了真：“我会尽力的！”
　　言明心很累，总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相中的徒弟加橱子很快就要被猪拱了！自己到底要不要治好他呢？要不还是别治了吧，尽挖自己墙脚，还治个毛！
　　说是这么说，言明对这买卖还是很上心的，想当初，他刚得到系统的时候，可是满怀雄心壮志要开全国唯一的餐饮连锁，可惜天不从人愿，最后只当了名大夫。现在有苏静云在，他这个目标又可以提上日程了。
　　这些天，言明努力回想了很多下火锅的食材，根据实际情况，结合系统，列了不少食材单子出来，叶云飞则对着单子，把食材都弄出来，一一试吃。
　　何柚青每日都在樊城里盯着，督促酒楼按照言明画的图纸来布置。
　　苏静云倒是相对清闲些，趁着铺子还没开，抽空给太夫人绣抹额和香囊。剪裁的时候，莫名想起那日六皇子对着那荷包看的神情。
　　那晚，六皇子说不想当她的恩人，苏静云想，或许是她平日里太过谄媚了，打扰到了六皇子。毕竟，如今的六皇子还是个孩子，明年方才及冠呢。
　　等到青柠裁好衣衫过来，却瞧见苏静云面前多了几块料子：“小姐还打算做荷包？”
　　苏静云摇摇头，没吭声。青柠便也就不问了，安心缝起衣裳来。
　　又过了几日，眼看着又到了集市的日子，言明笑着问：“后天的集市还卖吃食吗？”
　　苏静云想了想，道：“还是不了，我近日在做女红，想趁着酒楼开张前多做些。”
　　六皇子仿若不经意地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她雪白的柔荑上。
　　集会那日，一早赶来的人发现自己扑了空，顿时异常失望，有那嘴馋得紧的，竟还跟人问了苏家的位置，一路寻了过来。开门的是柳氏，见着来人，统一推说苏大海不在家，所以便没出摊子。
　　却没料，来询问的人越来越多，柳氏便问了苏静云的意思。苏静云也没料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惦记，于是只得许诺，待下次集会会再去摆摊子。
　　见此情形，青柠来了精神：“小姐，咱们去城里开店也可以卖烤肉呀！那酒楼门外就是码头，人来人往，咱们要是在那儿摆上烤肉架子，定然能吸引不少人来！”
　　苏静云笑着点了点青柠的鼻尖，道：“不要贪多，先将火锅店开起来才是正经，毕竟六皇子花了大价钱，虽说他不在意这些银钱，但既然是做生意，总要有红利才值得辛苦一场。”
　　等到月初时，酒楼已经布置妥当，一行人又去了趟樊城。
　　到了地方，苏静云远远就瞧见那栋三层高的酒楼，整个外墙被刷成朱红色，分外鲜亮，墙上还画了一个硕大的汤锅，正中间是一双筷子，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酒楼的正面，招牌尚未挂上，却已经做好了，名为：锅底捞。虽然俗气，却分外贴切，据说是从言明家乡最有名的火锅店引发而来的店名。
　　因过于俗气，习得一手好字的六皇子十分嫌弃，并拒绝为店铺题字，任凭言明如何威逼利诱都岿然不动，可把他气得够呛，只得花钱去请别人题字。
　　进了酒楼，整体以红为主，点缀着一些黑色，屋里挂了许多红色布匹制成的形似辣椒的小挂坠，与大门相对的那张墙面上，照例画了一口大锅加筷子，下面则挂着一排木牌子，上面刻着各种食材名字。
　　整个格局与先前完全不一样，原本完整的大厅被划分为各种大小不一的区域，每一片用半人高的栏杆隔开，形成一个半私密性的空间。至于桌子，则都是特制的，中间一个圆形的空洞，方便放汤锅。为此，还特意订制了高脚的炭炉。
　　就连那锅，都是统一的订制的，与寻常不一样！跟阴阳八卦似得，中间横着一块弯曲的铁皮，据言明的说法，称为鸳鸯锅，可以一边吃辣，一边吃清汤。
　　苏静云四处张望，只觉得这酒楼设计得十分精妙，颇有一番不同的滋味。再上二楼，设计却又与一楼稍有不同，每片区域划分得更大了一些，中间用屏风挡着，屏风上下均为镂空设计，使得光线不至于太暗淡。到了三楼，则是照着原本的格局，专门供权贵人家，当做独立的包厢使用。
　　一路跟着他们的，是酒楼原本的掌柜，名为陈河。
　　陈河个子不高，身材圆润，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圆脸，未语带着三分笑，整个人看着十分讨喜。
　　只不知为何，言明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肥羊，可不是么！花了十倍的价钱买了铺子不说，还要出钱请他继续当掌柜的。在他心里，自己这群人怕不是群傻的。
　　苏静云倒是觉得很满意，开酒楼做吃食买卖，可不就得和气生财，陈河不仅自个儿是个讨喜的，招募来的店小二也各个儿都乖巧嘴甜，看着就有股子机灵劲儿。
　　柳氏看着那一溜排的店小二，捂着胸口直抽抽，足足有二十个！这得多少月钱啊！这可真是群没做过买卖的人啊，居然请这么多店小二！
　　这二十个店小二是言明坚持要的，听了他的说辞之后，苏静云也觉得确实需要这么多，至于六皇子，怕是请两百来个都不带眨眼的。
　　陈河笑眯眯道：“各位东家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饶是挑剔如言明，也老老实实摇头：“我很满意，就是食材的供应方面，你有什么建议吗？”
　　“因为火锅是直接上生菜让客人自己下了吃，那食材方面就必须要鲜嫩可口，卖相好，恐怕都得当天从附近村里收货，倒是肉食方面，鸭血猪肚什么的，我有几个相熟的屠夫，可以买到新鲜的。”
　　言明满意地一拍巴掌：“那就没问题了，我们什么时候开业？最近三天可有什么吉日？”
　　陈河：“……”这东家可真性急。
　　苏静云看了眼六皇子，又看看满脸迫不及待的言明，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三天后开业？今明两日我先来试试手。”
　　六皇子略一颔首：“可。”
　　言明：“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开业，我们开业大酬宾，头三天一律八折！就是减两成！”
　　陈河：“……”总觉得以后的日子自己有的操心了。
　　……
　　为了能专心开店，言明连夜把要给相爷的回礼和要卖给陈氏的药丸都做好了，一股脑儿交给了卫海青：“这是苏月儿一年份的药，吃完若还想要我治，那就再来。对了，我最近忙着，让陈夫人不必过来了，药钱你帮我带来就成。”
　　卫海青失笑：“好。”
　　得了言明的回复，王蒙笑道：“这言大夫倒真是性情中人。”
　　“你待何时回京？”
　　王蒙道：“过两日就回，三老爷命我同三夫人一道回去，我等三夫人采买够了。”
　　“后日，言大夫和云姑娘的酒楼开业，我请你吃火锅，你再启程不迟。”
　　王蒙哈哈大笑：“那便说定了，相爷和太夫人时常念叨云姑娘，若是得知她在樊城开酒楼，怕是要亲自过来训斥。”
　　卫海青也笑：“那倒未必，恐怕早已料到，云姑娘想做吃食买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人相视而笑，卫海青便告辞了，他还要去酒楼里帮忙。
　　这两日，苏静云每日一大早就到了酒楼，应言明的要求，酒楼的厨房做的十分宽敞大气，分了内外两间。内间是一溜排的灶台，足足有十余口大锅，还有两笼蒸锅，外间则在正中间摆了两排案板，方便切菜备菜，外加摆盘。
　　陈河在吃了一顿火锅之后，心里生出万丈豪情：“此等美味，不火万没天理！”
　　一众店小二也连连点头，同时还不忘捞一筷子肉，这样好的差事，真不枉费他们辛辛苦苦打赢同门！
　　言明哈哈大笑，霸气一挥手：“好好干活儿，火锅管饱！”
　　“东家真好！我们一定好好干活儿！”
　　众人吃火锅时，都是敞着门窗，香气一路飘出老远，时不时有人循着味儿过来问，得知还没开张，默默咽了咽口水，准备过两日再来。
　　也有那跟陈河相识的，扯着嗓门儿就想套个近乎：“我说陈掌柜的，你这就不厚道了，自个儿吃的喷香，不让我们尝尝？”
　　陈河笑道：“我这不是试试味儿么？明儿个就开张了，届时欢迎捧场啊，我给您便宜两成！”
　　那人满意了，抽了抽鼻尖，又吸了两口香气，才转身走了。旁边儿其他人听了，也纷纷嚷嚷着要便宜。
　　陈河一律笑眯眯地应了：“成成成，都给你们便宜两成，不过可就只能你们几个啊，不能再说出去，不然我得亏本儿！”
　　言明：“……”你若是声音再小点儿，可能更有说服力。
　　苏静云捂嘴轻笑，人不可貌相，这陈掌柜能把酒楼做到樊城最大生意最好，不是没有道理的。就连一直操着心的柳氏，也露出些许笑意，总算是有个靠谱的掌柜在，应当能少亏些吧？
　　有了陈河的肯定，苏静云心里更有数了，下午的时候，直接让陈河买足了食材，一口气把那十余口大锅都熬上了高汤。
　　第二日，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就连苏立秋都舍得放下书本，准备去自家二姐的店里帮忙了。
　　言明正要出门，却见六皇子竟也起了个早，当即道：“店里没你什么事儿，你再回去躺会儿。”
　　“铺子是我的。”
　　“……”言明：“我是为你好，火锅店的味道很杂很重，而且特别吵，你不嫌烦？”
　　六皇子已经走到了跟前：“第一家，总要看着。”
　　言明啧了一声：“你还打算开几家？”
　　“你不是想开遍全国？”
　　言明愣了愣，追上去问：“你是认真的？”
　　六皇子坐上马车：“看多久能挣回下家店的本钱。”
　　言明顿时眉开眼笑：“你堂堂皇子，还缺钱？”
　　“不缺。”六皇子：“但也不能被当肥羊宰。”
　　言明噎了噎，暗骂自己不该嘴快，跟元宝解释何为肥羊，这不，被人家主子记恨上了吧！
　　一路赶到酒楼，招牌已经挂上去了，只是上面还盖着红绸，等到了吉时将那红绸取下来，便是正式开张了！
　　苏静云直奔厨房，尚在门口就闻到一阵浓香，熬了一.夜的高汤，那滋味，简直叫人恨不得喝上两大碗。
　　舀了奶白的汤底，煮上一把手擀面，能把肚子撑得滚圆。
　　待到吃饱喝足，众人纷纷忙碌起来，店小二们将桌椅重新摆放一遍，再仔细擦上一圈儿；洗菜的大婶们也甩开了膀子干活儿；还有那专门切肉片儿的、做手擀面的、包饺子的、做凉菜的。分工十分明确，饶是陈河，都是第一次见着这样分差事儿的。
　　吉时到时，苏静云刚煮好一大锅红油，擦干净手，去前面看言明拉红绸去。
　　……
　　苏月儿正陪着陈氏采买物件儿，冷不丁儿听说前头有间酒楼开张，还是城里最大的酒楼，当即道：“娘，咱们也去尝尝吧。”
　　陈氏正逛得有些累了，听了这话，抬眼望了望，果然就见不远处有间三层高的楼，朱红色的外墙分外醒目。
　　两人走过去时，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陈氏蹙了蹙眉，转身就要走，却听苏月儿喊了一声：“苏静云怎么在那儿！”
　　陈氏听了，立刻看过去，果然就在酒楼大门里边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面上带了面巾，却仍瞒不过陈氏的眼。而在苏静云身旁，还站着青柠和卫海青。
　　“言大夫！”要不是这些日子的教导起了作用，苏月儿怕是忍不住就要冲上去质问了：“娘！那个揭红绸的是言大夫！这酒楼是他开的？为何那苏静云也在？他们果然是一伙儿的！”
　　陈氏其实已经知道苏静云被言明收为弟子的事，既然这酒楼是言明开的，那苏静云会在这里也并不稀奇。
　　眼见苏月儿一个劲儿就要往前走，陈氏一把按住她：“走了，回去。”
　　苏月儿不甘心：“娘！”
　　陈氏冷声道：“想想你的病！难道你要得罪言大夫？”
　　苏月儿顿住，是啊，自己的病还没好呢，万一药丸拿回去，那些太医还治不好她，她就只能来求言明了，可不能现在就把人给得罪了！至于苏静云，将来有的是机会！
　　人群里的王蒙，一直等到陈氏母女两彻底走远，这才走向酒楼。
　　……
　　许是有了昨儿许诺的减免两成，不少相信陈河人品的都早早到了，等到招牌揭开，上面写着“锅底捞”，很是奇特的名字，不知卖的什么吃食，闻着实在是太勾人了。
　　等到进了门，发觉里面已经上了一桌，一口锅摆在桌子中央，锅里竟装了两种汤底，一边奶白色，一边红彤彤，看着十分漂亮。而在那口锅的四周，则摆着一盆盆生菜生肉！
　　有懂得吃食的人立刻就想到，这是要现煮现吃呢。
　　“这是什么味儿！竟如此辛辣刺鼻！”王蒙只拿筷子沾了些红油汤底舔了一口，顿时被辣得够呛，忍不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卫海青哈哈大笑：“你吃不得辣，吃清汤这边就好，这红油汤底是点给我自己的。”
　　“谁说我吃不得辣？我还就要尝尝！”王蒙说着，夹了一片肉，放到沸腾的红油汤底里，等到熟透了，夹起来，沾了沾卫海青给他调的酱料，深吸了口气，将肉吃了进去。
　　“怎么样？好不好吃？”
　　“我觉得应该好吃。”
　　“可我觉得好辣！”
　　卫海青侧头，发觉桌子周围竟不知不觉围了一圈儿人，都眼巴巴看着王蒙嘴里的那块肉。
　　许久之后，王蒙才把肉咽了下去，又灌了一杯茶水，赞道：“好吃！”
　　周围人顿时呼了口气：“老板！给我开一桌！”
　　“我也要吃！”
　　作者有话说：
　　准备下周开始选个固定的更新时间
　　备选时间，凌晨，中午12点，下午18时，夜里21时····
　　大家觉得哪个时间比较合适？

第四十章 [VIP]
　　京城相府。
　　太夫人拨弄着手里的珠串, 半垂着眼，貌似随意地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金恒的意思？”
　　坐在下首的妇人是金府的当家主母涂氏, 同太夫人年岁相当，浑身上下一丝不苟，面上的皱纹很深，嘴角两旁垂得厉害，看得出是惯常板着脸的。
　　此刻对着太夫人, 涂氏却是陪着笑的, 只是笑容有些僵：“其实都是误会，恒儿他一直当云丫头是妹妹, 心悦的是文丫头，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弄错了, 恒儿他又孝顺，也怕损了云丫头的声誉, 所以便一直没提。”
　　“那怎的现在又提了？”
　　涂氏看着太夫人的神色, 斟酌着道：“是我看恒儿茶饭不思, 瘦的厉害，几番逼问, 他才说的。我想着，感情这事惯来没有道理, 总不能明知不喜还要勉强。趁着尚未成亲，还有回旋的余地，若就这么糊里糊涂成了亲，万一将来成了怨偶, 姐姐你我岂不要后悔莫及！”
　　太夫人笑了一声, 淡淡道：“那确实是会后悔莫及。”
　　涂氏心下稍安, 暗想自己先前也是多虑了，毕竟不是嫡亲的孙女儿，再疼爱又能如何？区区一个农家女，哪里配得上他们金家！
　　“得亏你今儿来了，否则我还真看不清你们母子，来日糊里糊涂把云儿嫁过去，岂不真要后悔莫及？”
　　涂氏面上的笑容未变，唇角却渐渐抿紧了：“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太夫人抬眼，敛了笑：“莫要再叫我姐姐，我担不起！”
　　涂氏在金家当家做主几十年，到底也是被人捧惯了的，被太夫人当众落了面子，也挂不住笑了：“这是何意？”
　　“你分明是看云儿非我相府嫡女，看不上她了，才来退的这亲。”太夫人扔了手里的珠串：“你若直说，念在相识几十年的份上，我还当你是姐妹。你却偏要打着什么心悦的幌子？金恒写给云儿的书信，一封封一件件都在她闺房里摆着，需要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姐姐既然明白，为何还要如此？”涂氏道：“我是见你心疼云儿，怕坏了她名誉，才把错处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不念好便罢了，还来怪我？”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涂氏道：“我知姐姐恼我，可我不得不这么做，金家世代书香门第，若是娶一个农家女为主母，岂不是要成为笑柄？”
　　“这门亲，你要退，那便退。若非多年姐妹，就凭你家金恒，还不配娶相府女儿，更莫说云儿。”太夫人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涂氏：“你我姐妹，今日一刀两断。”
　　涂氏万万没料到太夫人会这般翻脸无情，赫然起身：“你竟然要为了一个农家女与我断义？”
　　“云儿是我相府的姑娘，是我苏石氏的孙女儿，从前是，以后亦是！”太夫人拂袖而去：“送客！”
　　一直坐在旁边的诸葛氏还是头一回见到太夫人当众发怒，虽然也恼怒涂氏视苏静云为笑柄，却不能如太夫人那般视而不见。金家虽不及相府，却也是书香门第之家，不宜结仇：“太夫人她近些时日身子骨儿不大好，难免气性大，您多多见谅。”
　　涂氏气得满脸通红：“我是为她好，她却不领情！将恒儿与云儿的亲事，改成文儿，传出去，两家依然结了亲，相府也不至于担个被退亲的名声，我们金家也不必娶个农家女，如此两全其美，非但不成全，还要来怪我？”
　　诸葛氏心底冷笑，面上笑得和善，只是只字不接腔，任凭涂氏如何拐弯抹角地解释，都只不轻不重地带过去，说话滴水不漏，叫涂氏气得牙痒痒，这诸葛氏不愧是诸葛家出来的，都是滑不溜秋的笑面虎！
　　……
　　酒楼里，人声鼎沸。
　　苏立秋兴冲冲跑到后厨：“二姐！前面来了好多客人，一层都快坐满啦！”
　　“我们早就知道了！”青柠眼睛辣的泪汪汪，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她指着旁边一排鸳鸯锅：“你看！”
　　苏立秋嘿嘿笑了两声：“你去外头歇会儿，我不怕辣，我来帮二姐！”
　　苏静云的鼻尖也有些红，额上挂着晶莹的汗珠，闻言点头道：“青柠去歇会儿，立秋来舀汤，配料我来。”
　　到了此刻，苏静云才切实体会到开火锅店的好处，只有汤底是需要她亲自熬制，其他配菜都可以交给别人洗净切片就好。否则，若是换了旁的菜肴，光凭她一个人，可应付不来这许多的客人。
　　说到配菜，苏静云对陈河倒是真心佩服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招来的人，片肉的师傅，那手艺比起何柚青也差不了多少；摆盘的师傅，摆出来的菜品就跟画儿一般，叫人都舍不得动筷子；就连洗菜的婶婶，都是眼明手快，不放过一只青虫！相比起来，柳氏简直就像是养尊处优从没干过活儿一般。
　　等到了饭点儿的时候，酒楼三层居然全部都坐满了！这下子，连陈河都惊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只是随口一句账目免两成，居然能引来这么多人！
　　言明笑得意味深长，开业大酬宾什么的，那可是经历过时间考验、最高效快捷吸引顾客人流的手段了。
　　元宝担忧地看向六皇子：“公子，要不咱们去旁边儿那家酒楼吧。”
　　六皇子整张脸连带眼睛都红了，喷嚏一个接一个，无论如何都压不住，哪里还有往日的神仙气儿！
　　看着六皇子双目含泪的可怜模样，言明哈哈大笑：“我就说你不行，你非要来！”
　　六皇子冷冷地看着言明，目光带着十足的警告，奈何配上一张大红脸，着实没有半分杀伤力。
　　苏静云刚从厨房出来，正在用冷水敷面，听到言明这话，捂在帕子里的唇角不由弯起，却不知藏得住嘴角，却藏不住含着笑意的眼。
　　六皇子恼羞成怒：“告诉陈河，明儿起，不卖火锅！”
　　这下子，不只是言明和苏静云，连叶云飞和何柚青都快憋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却又忍不住心疼，自家殿下有多久没有这般鲜活的生气了？
　　陈河可不知道后院儿的风波，他这会儿都快要笑不拢嘴了，虽然作为一个暗哨，他的主要职责是收集情报，但他确实很喜欢做买卖，否则也不会把一间普普通通的酒楼经营成樊城最大最好的酒楼。
　　先前果断的关了酒楼，陈河面上笑眯眯，心里还颇有些心疼，担心自己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却没想到柳暗花明，这个火锅居然让他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不不不，这得最少有三层楼那么高了！
　　酒楼客满之后，还陆续有人来问询，陈河当机立断，让人在酒楼门外搭了个凉棚，还请了说书的过来，把茶水点心都备好了，让愿意等的人坐那儿等着。
　　这又能听书，又能喝茶吃瓜子儿，那自然是愿意等的！就连那原本只打算来问问价的人也忍不住一屁.股坐下来。
　　后院儿的言明听了，啧啧称赞：“这陈河可真有生意头脑！这么精明的人居然被你重金打动，你真是走了狗.屎运！”
　　六皇子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欠奉！
　　叶云飞同何柚青：岂止会做生意，更会收集情报！樊城有北方一带最大的码头，消息最为灵通，能够坐镇此地、统领北方暗哨的，又岂是寻常人！
　　等到第一波客人意犹未尽地吃完，第二波客人迫不及待接替了位置，这一下午的时间，等在外面凉棚的人竟一直没停过。
　　这就是在码头开酒楼的好处了，人来人往，永远不缺客人。
　　一忙就是一整天，等到最后一波客人上桌，陈河才离开大厅，估算了下收益，笑眯眯地冲三位东家汇报。
　　言明和苏静云笑得十分满足，言明还冲六皇子道：“按这收益，很快就能开分店了！”
　　六皇子冷着一张脸：“呵！”
　　……
　　等到一行人回到上溪村，天色已晚，苏静云依着方子煎了药，给六皇子送了过去。
　　送到时，药还烫着。六皇子看着热气腾腾的汤药，问道：“很喜欢开店？”
　　苏静云立在门边，笑道：“是也不是，只是喜欢做吃食，还能挣银钱。”
　　“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六皇子道：“你并不缺银两。”
　　苏静云道：“我当真并不觉得委屈。”
　　“你不应至此。”
　　苏静云抬起眼。
　　“即便你并非相府嫡女，以你的容貌、才学、心胸、气度，也不应至此。”六皇子不解：“为何非要这般？”
　　苏静云抿了抿唇，为何非要这般？因为上一世的教训太惨烈，觉得自己就应该安安分分当一个农家女！既然是农家女，自然是要干活儿的，做不来下地种田的粗活儿，那便只能做吃食！
　　半晌，苏静云轻声道：“因为我本就是农家女。”
　　“我本为皇子，却还不如乡野村夫。”
　　苏静云道：“你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苏静云抿着唇，心说：你不一样，身处逆境，我只能任人欺凌，你却能逆流而上。
　　苏静云不言，六皇子亦不语，等到药凉了，他一口喝下，拿帕子擦了唇角：“我这个皇子，还要靠你这农家女来煎药续命。”
　　虽然知道面前这人是为了安慰自己，苏静云却还是点出：“救你命的是老师，不是我。”
　　六皇子满脸嫌弃：“他煎药太苦。”
　　苏静云轻轻笑了，老师确实医术高明，不仅治病，还能医心，眼前的六皇子哪里还看得出昔日的冷心冷情？
　　看着苏静云端着药碗就要离开，六皇子问：“想不想去京城开酒楼？”
　　作者有话说：
　　言明：难道不是我救了你？
　　大致统计了一下，支持12点更新的比较多，那就暂定12点吧，下周一开始实施~~~ 至于18点 21点加更神马的····唔，得随缘，哈哈哈~~~~···
　　这两天陪闺蜜置办结婚用品，所以更新时间不稳定，大家担待一下~~~·下周恢复稳定更新。

第四十一章 [VIP]
　　金府退亲的事到底是传开了, 原本说是两家弄错了，金恒心悦之人另有其人，并非那苏静云, 怕坏了姑娘家的名声，才隐忍不说。然而，金恒又是重情之人，因着红线错投，暗自情殇, 整个人日渐憔悴, 家中长辈心里不忍，这才硬着头皮退了亲。
　　还不等众人好好品判品判这到底是鸳鸯点错, 还是嫌弃苏静云农家女的身世，却又传出金恒在勾栏院为了争花魁, 与人大打出手，最后反倒被人打折了腿, 哭嚎着抬回了金家。
　　这下子, 金家可真成了京城饭后茶余闲聊的笑话了。
　　相爷哼了一声：“云儿即便不是我嫡亲的孙女儿, 也断没有让人白白欺负的道理！”
　　太夫人憋了几天的气儿终于是顺了：“是我瞎了眼，相交几十年, 居然没看出她是这么个性子！”
　　“夫人莫气，云儿来信不是都说了, 气大伤身！言大夫那首莫生气怎么说来的？”相爷说着，当真将那首莫生气念了一遍。
　　太夫人听着听着，噗嗤笑出声：“这言大夫当真是个趣人。”
　　见太夫人高兴起来，相爷也笑了：“确实是个趣人, 改日有机会定要见上一面。”
　　“我倒是更想见云丫头。”太夫人轻叹一声：“言大夫送来的药丸, 我不过吃了几日, 便觉得身子爽利多了，定然是云丫头将我的旧疾告诉了他，不然哪会这般凑巧？好似为我量身定制一般。”
　　相爷安慰道：“莫急，你生辰，她定是会回来的。若是不来，我让海清抓了她来！”
　　……
　　自打开业那天起，酒楼的生意就一直红红火火，大门外的凉棚时不时就有人在等桌位。
　　陈河想了想，果断把凉棚重新搭了，跟酒楼的整体风格一致，打算作为长期供人喝茶歇脚的地方，他就不信了，闻着火锅味儿，能忍得住不进去吃一顿。
　　这等奸商行径十分符合言明的风格，两人时不时凑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在商量些什么，惹得六皇子几次三番想要关门歇业。
　　众人早出晚归，忙的脚不沾地，柳氏也不再去厨房帮忙了，而是在村里收买各类素菜，不拘种类，只要鲜嫩可口便好。
　　“我说老三家的，我这菜怎么就不行了？早上才刚摘的呢！”
　　柳氏道：“嫂子，你这菜有点老了，拼盘不好看，下锅煮了也不嫩不甜。”
　　“哪儿就那么多事儿呢？我看别人家的你也都要了啊！”那妇人一屁股坐在柳氏跟前儿：“乡里乡亲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既然收了她的，那就要收我的！”
　　事关自家女儿酒楼的生意，柳氏也不再似以前那般怯弱：“嫂子，我都是按规矩来的，你说我收了别家的，没收你家的。你瞧瞧，她们的菜一掐就断，水灵灵的，你拿来的，半天只能掐个印儿，所以我不能收。”
　　“哎哟！你这是开了店就不认人了啊！”
　　来人正要撒泼，却被柳氏打断了：“出银子的是那位公子，你挡在我这儿，不让我收菜，回头公子怪罪下来，我可就实话实说了。”
　　那妇人一听，好似大火烧了屁.股，一蹦三尺高：“我就说说，你跟我还来真的了！乡里乡亲的，有话不能好好说？”
　　柳氏笑了笑，没搭腔，只挑了鲜嫩的菜留下，多余的一片菜叶子都不要。
　　那妇人得了铜板，拎着大半青菜走了，等到柳氏看不到的地方，呸了一声，骂骂咧咧个不停。
　　苏立秋见那妇人走远了，才道：“娘，这样下去，村里人该说咱们了。”
　　“立秋。你二姐跟咱们不一样，她漂亮又聪明，既孝顺我们也心疼你们。我听青柠提起过，宰相府里原本不让你二姐回来的，他们喜欢你二姐，不舍得她走，可她还是回来了，因为她放不下我们。”
　　柳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坚定：“我没本事，帮不上她，但也不能给她添乱！我在厨房里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来收菜，要是连这都做不好，我也没脸当这个娘了！”
　　“以往我总顾着旁人的看法，活得窝窝囊囊的，现在我想明白了，脸面不是你退让就能有的，是要你自己去挣出来的！你和立冬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帮衬到你二姐，知道吗？”
　　苏立秋面色一正，认真道：“娘，我会的！我会好好念书，将来考上秀才，考上举人，还要上那金銮殿，叫旁人再不敢嘲笑二姐是农家女！”
　　柳氏欣慰道：“那娘等着那一天！”
　　等到收了大半马车的菜，柳氏便陪同着一起去了店里，留苏立秋和苏立冬在家中读书。
　　经历了最初几日的忙碌之后，苏静云已经大致摸清楚了每日需要的红油和高汤汤底数量，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而逝，等到有人卖菜的时候顺带提醒柳氏集会记得卖烤肉串儿，一众人才惶然惊觉，居然已经快一个月了吗？
　　既然答应了要卖烤肉，那自然是要做到的。还不等六皇子一声令下，叶云飞和何柚青就非常有眼力见儿的，吩咐侍卫们杀猪削竹串肉。
　　到了集会那日，苏静云天不亮就起了，在家里把红油熬好，再送到酒楼，由青柠操刀配制汤底。
　　等到了榕树下，祁婆婆还有些惊讶：“你不是在酒楼里做吃食？怎的还有空来这里摆摊？”
　　苏静云笑道：“本来是没空的，可上个月答应了大家，总不好食言，这次过后，当真就不摆了，再想吃，得去樊城了。”
　　祁婆婆笑道：“婆婆我好久没去樊城咯。”
　　“婆婆什么时候有空去，我请婆婆吃。”
　　“那感情好！”
　　这么三言两语，周围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不多时，大家都知道苏家的摊子要摆到樊城去啦，想吃就得今儿，否则就要去樊城才能吃上了！
　　同一时间，樊城码头上，苏大海和苏立夏随着商船满载而归，商行王掌柜亲自过来验过自家的货，笑道：“大海兄弟不在的这月余，城里开了间新铺子，东西好吃得很呐！今儿我做东，替你们接风！”
　　苏大海虽归心似箭，却还是笑着应了：“让王掌柜破费了。”
　　两人聊了没两句，苏大海就被领到了酒楼前，他还吃了一惊：“这酒楼做得好好地，怎的突然换了招牌？锅底捞？”
　　王掌柜笑道：“大海兄弟有所不知，这掌柜的不知从哪儿得来这火锅的吃法，立马就将铺子给改了，生意可比以前还要好呢！”
　　“是嘛！那倒是真要尝尝。”苏大海心里想着，若当真那么好吃，回头带上家人一起来尝尝。这一趟走的顺畅，比预计的早了好些天，他捎了不少货物回来，想必中秋就能回笼许多银两了。
　　吃过火锅，苏大海满头满脑地汗珠，虽然唇舌辣得快要麻木了，却又觉得无比之爽快，苏立夏也是回味无穷。
　　吃过饭，两人也不耽搁，直接就回了村儿，远远瞧着人来人往，这才想起今儿好像是集会的日子。
　　今儿青柠不在，元宝接替了她的活儿，原本想鼓着劲儿吆喝，却发现压根儿不用吆喝，就有一堆人围上来买，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言明看得直摇头，把人挤到一边，亲自上阵，他可喜欢数钱了！
　　苏大海看着这架势，都快要气笑了，果然这丫头不会乖乖听话。苏立夏却已经自觉地过去帮忙了。
　　看到自家大哥，苏静云难得心虚了一会儿：“大哥，你回来啦？”
　　苏立夏觉得好笑：“嗯，爹也回来了。”
　　苏静云扭头，冲不知何时来到跟前的苏大海笑得很讨好：“爹爹，您回来啦！一路辛苦了！”
　　苏大海似笑非笑：“不辛苦，一路顺风顺水，吃好睡好，还能提前回来。”
　　苏静云眨了眨眼：“那爹爹这趟肯定赚了不少银两！”
　　“大概没你赚得多。”
　　苏静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言明得意地炫耀：“海大哥，你还真没她赚得多！我们在樊城开了间火锅店，生意好着呢！”
　　还不等苏大海有所反应，周围却已经炸开了锅：“什么！竟然在樊城开了店？”
　　“不是说那家店是那位公子开的吗？竟然是言大夫和她开的？”
　　“我就说那柳氏怎么腰杆子那么直，感情是她家闺女开的店，我呸！还不肯收我家的菜！”
　　“……”
　　听到这些，言明才发觉自己光顾着嘚瑟，竟然说漏了嘴，连忙补救道：“店是我和公子开的，苏静云烧饭的手艺好，才分了她两成。”
　　“两成也有很多了！那可是樊城！”
　　“可不是，一文钱都不用出，居然就能分两成！这钱可真好赚！”
　　“谁叫人家会做吃食呢！”
　　“……”
　　言明很是烦躁，张了张口，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六皇子不知何时过来了。
　　“收摊。”
　　四周皆静。
　　“接风。”
　　六皇子说完，转身就走，眉头蹙起，满脸嫌弃，这里人太多，味儿太重。
　　言明回过神，一挥手：“收摊收摊！给海大哥和立夏接风！”
　　苏静云从善如流：“待我将这收了钱的十余串烤完。”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造孽哦！那大官家的贵公子咋还没治好病哟！
　　收了摊，天色还早，肉串儿和麻辣烫都没卖完，不过没事儿，晚上吃火锅，都能扔进去煮咯。
　　苏大海心里有一肚子话，却也知道不急于这一时，便先回家好好泡了个澡，梳洗一番。
　　等收拾妥当，去了言明那边儿，就见院子里架起了几个简易灶台，上面放着熟悉的锅。
　　“这，这，这锅底捞是你们开的？”
　　言明笑道：“海大哥你刚回就知道啦？”
　　苏大海震惊万分，只愣愣点头：“是啊，那商行掌柜的中午请我们在那儿吃了一顿。”
　　苏立夏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爹还说要请大家去吃呢！”
　　言明哈哈大笑：“怎么样？很好吃吧！这火锅可是我家乡最火爆的美食之一！”
　　直到举起筷子，苏大海都觉得像是在梦里一般，自己不过出去月余，好友跟闺女居然就开了这么大的一间店！那可是在樊城！那可是在樊城最好的位置！最大的酒楼！
　　迷迷糊糊吃完这顿饭，苏大海一回家就将柳氏拉到房里，细细问了他走之后家里发生的事。
　　柳氏大致说了，末了才道：“是我们看轻了咱们的闺女，云儿真的很会做吃食。言大夫不过说几句，再将食材交给她，她就能将东西做出来，还那么好吃，言大夫不止一次说她是做厨神的料。”
　　苏大海静默良久，轻叹一声：“厨师哪是那么好做的？虽说灶台里的活儿都是女人在做，但那些酒楼里的名厨，哪个不是男人？”
　　“再说了，你忍心云儿整日在灶火旁吃苦受累？”
　　“我当然不忍心，可云儿喜欢！”柳氏道：“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云儿那么聪明，又有主意，我这个当娘的，帮不了什么旁的，至少能给她打打下手，让她开开心心做想做的事。”
　　……
　　另一旁，苏立夏却很高兴：“你当真开酒楼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苏静云笑眯眯道：“当然有！我可一直等着大哥回来呢！”
　　到了第二日，苏静云果然将苏立夏带到陈河面前：“这是我大哥，往日里，我做的买卖都是他帮我收钱记账。”
　　陈河顿时明白了，笑道：“来的正合适！店里生意太好，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帮手呢。”
　　苏立夏一听，连连摆手：“我哪做得来这么要紧的事！给我安排个跑堂之类的杂事就好了。”
　　陈河听了，眯着眼将他打量了一番，笑道：“怎么不行？听说你过目不忘，做咱们这行的，就要有一副好眼力见儿，但凡见过的人就得记住了，下次人家来才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苏静云笑道：“大哥，你想经商，就得跟陈掌柜好好学学，光打杂可学不到什么的。咱们将来还要开更多的店呢！”
　　苏立夏这才应了，仍是很谦虚：“我什么都不会，要辛苦陈掌柜多多教导了。”
　　陈河笑着应了：“好说！好说！”
　　……
　　是夜，言明眉头紧锁：“你当真要回京？”
　　“我有要事。”
　　“非去不可的要事？”
　　六皇子颔首：“非去不可的要事。”
　　言明沉吟半晌，一狠心，点了头：“你要回，那就回！我给你配一瓶药丸，最多够你吃一个半月，吃光之前必须回来！否则出了事儿，神仙都救不了你！”
　　六皇子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多谢！”
　　言明翻了个大白眼：“你可别对我笑！一笑准没好事儿！”
　　第二日，苏静云便得知六皇子要回京。
　　许是因为知道上一世六皇子最终登上了帝位，苏静云便不是太担心，只叮嘱了一句：“那您路上小心。”
　　六皇子沉默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苏静云想了想，取出一个荷包，正是那日六皇子在绸缎庄里看中的花苞样式：“那日看您问及，便试着做了一个，可以将老师给您配的安神丸放置其中，随身带着。”
　　六皇子的唇角渐渐翘起：“为何不想去京城开酒楼？”
　　苏静云道：“我自是想去的，但却不能再依靠公子。”
　　六皇子绷紧了唇角，起身就走。
　　“公子！”苏静云下意识唤了一声，等人回头，舌尖转了转，才道：“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许久，六皇子道：“月底相府寿宴，你回不回去？”
　　苏静云道：“回。”
　　“你把言明一起带上。”六皇子勾了勾唇角：“让你看出好戏。”
　　苏静云一愣神的功夫，人已经走远了。
　　……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人为，六皇子离开之后，不过几天的功夫，村子里流言四起，人人都说苏大海卖女求荣，为了钱财让苏静云巴着大官家的贵公子，所以才不出分文就得了樊城最大酒楼两成的红利！
　　那可是足足两成啊！怎么可能就因为会烧几个菜就分给她？就凭她那身子骨儿，就算会烧菜也做不了几桌。
　　苏大海听说的时候，气得眼都红了，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衫，若不是看她是个妇人，就要下手打人了：“你乱嚼什么！”
　　那妇人冷不丁被拎起来，扭头看到苏大海，吓得脸色发白，却又梗着脖子道：“你，你干嘛？想打人啊？又，又不是我说的，大家伙儿都这么说！”
　　这些日子，苏大海一直在城里，他带回来的货物正放在朋友店里寄售，他有空就过去转转，遇到相识的主顾还能多卖些出去。等到酒楼忙的时候，他就回酒楼帮忙，他也是个不怕辣的，可以帮着配汤底。
　　柳氏那晚的话，苏大海想了许久，虽不愿承认，却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短期内确实给不了家人更好的生活。而且看闺女每天开开心心的模样，确实是喜欢做吃食，那就多帮帮她，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今儿苏大海本来没回村儿，是店里的辣椒都用光了，早上匆忙间又忘了拿，他才驾着马车回来取，却没成想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一时间怒火中烧。
　　“你还不放手？你是被说中了心事，要打人吗？”
　　苏大海一把扔开那妇人，冷笑一声：“我说中心事？我苏大海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分明是你们吃饱了撑的，心生嫉妒，就乱嚼是非。”
　　“是不是我们造谣你心里清楚，你特意把宅子建在言大夫旁边儿，又带着老大出去跑商，一去一个多月，打的什么算盘不是明摆着的？”
　　苏大海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番举动还能被人这样曲解！他敢扔下一家子出远门，是出于对言明的信任，也是对卫海青的信任！还有那位公子，虽然看着冷傲了些，但很明事理，也很守礼，手下侍卫也都很规矩。
　　没成想，到了旁人嘴里，竟成了他苏大海把女儿送上门去讨好旁人！真是欺人太甚！
　　随苏大海一同回来的青柠也是气急了眼：“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嫉妒！我家小姐腰缠万贯，哪里还需要为了那么间小小的铺子去讨好旁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青柠的话很快又被传开了去。
　　郭氏气得捶桌：“我就知道那死丫头是骗我！她堂堂一个宰相家的小姐，怎么可能没点儿私房钱！我居然信了她的鬼话！”
　　“娘，这事儿不怪你，是那丫头太会装可怜了！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郭氏怒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养了她爹这么多年，她孝顺我是应该的！更何况，她手里那么多银钱！”
　　然而，等到村里人回过神儿来，或是想着要去巴结、或是想着要同她算账的时候，却发现她竟然不在村里了！
　　不仅仅是她，苏大海一家连同言明都好久没回村儿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_^
　　对，明天就是下周了·····中午12点见····

第四十二章 [VIP]
　　“这里离樊城已经有两天的路程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天你们回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天前, 在陪家人一起过了第一个中秋之后，苏静云便随着卫海青动身去了京城，太夫人的七十大寿就在八月二十九，她得亲自赶过去。
　　那天苏大海和青柠回了趟上溪村后，苏静云就瞧着不对, 虽然苏大海看着没什么, 但青柠到底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她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情绪。
　　而且, 那之后，苏大海很快在酒楼附近租了套宅子, 说是免得每日来回跑得辛苦，大家也没多心。但苏静云知道, 定然是上溪村发生了什么, 苏大海才会这般。
　　苏静云在等青柠主动提及, 见她一直不说，想来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便也没太在意，此时突然想起, 便要问上一问。
　　青柠拧着手指，支吾半晌，终是一咬牙，恨恨道：“她们在背地里乱嚼舌根！海叔怕小姐听了生气难过, 所以才瞒着你。”
　　听着青柠气呼呼将那日的事说了之后, 苏静云静默半晌, 终是摇头轻笑：“不过是一群无知村妇，何必与她们计较？”
　　青柠犹自愤愤不平：“可是小姐和海叔的名声都坏掉了啊！连带着六殿下都被说成是风.流纨绔子弟呢！”
　　“上溪村偏居一隅，饭后茶余的闲言碎语，坏的了谁的名声？”苏静云淡淡道：“我又岂会在那儿一辈子？”
　　苏静云突然想起一事，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好！爹爹定然是想着等我离开，他再去找他们算账！”
　　……
　　苏大海特意起了个早，又寻了个由头将柳氏留在酒楼，打算自个儿去村里，才刚坐上马车，却见陈河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今儿闲着没事儿，我也跟你去瞧瞧。”
　　苏大海一愣，下意识将脚边的短刀往里拨了拨，才笑道：“这大热天儿的，跑一趟热得很。”
　　陈河：“不碍事，别看我胖，但我耐热。”
　　苏大海不由笑了一声，道：“那成，你坐后面还是前头？”
　　“车厢闷热，我跟你挤挤吧。”
　　苏大海往旁边让了让，又把短刀往后拨了拨，心想罢了，改日再说。
　　两个都是健谈的性子，一路上聊得热络，陈河突然哎哟一声，低下头，还不等苏大海阻拦，却已经摸到了那把短刀：“海大哥，这是为何？”
　　苏大海暗自惊诧，这陈河看着圆润讨喜，动作竟如此敏捷！想了想，终是如实相告：“前阵子村里满是闲言碎语，我想着今儿去警告一番，叫他们知道些厉害。”
　　陈河义愤填膺：“那是不能轻易算了，云姑娘性子那么好，怎能被如此诋毁！”心里想的却是：若真是卖女求荣，自家殿下怕是求之不得。
　　听到陈河这话，苏大海连日的苦闷似乎终于有了个宣泄口：“我只是不明白，村里那么多闺女，为何独独跟云儿过不去！打从她回来起，就没得过一句好话！”
　　“云姑娘好似空中皎月，你让水中倒影如何甘心？自是恨不得将她也拉下水。”陈河道：“擒贼擒王，得找出谣言的源头，杀鸡儆猴，才好叫别人不敢再多说什么。”
　　苏大海虚心请教：“陈掌柜有什么好法子？”
　　“自是有的。”
　　……衣骅
　　听到苏静云的担忧，卫海青道：“有陈河在，不会有事。”
　　“陈掌柜？”
　　“他可不是一般人，你若信我，那便安心。”
　　苏静云自是信他的，只是有些好奇：“陈掌柜怎么不一般？”
　　卫海青笑而不语：“日后你便知道了。”
　　若他所料不错，那陈河连同整个酒楼的人，怕都是六殿下的手笔。
　　马车里，一个人声虚弱地响起：“你们放心，海大哥不是个鲁莽的人，他会处理好的。”
　　青柠忙倒了杯水，苏静云递过去：“老师觉得好些了吗？”
　　言明喝了口水，捂着头哼哼：“万万没有想到，我连马车都晕！”
　　卫海青笑道：“早知当初就该走水路。”
　　“别！船我更晕！”
　　那日，六皇子临走时的话，被苏静云暗暗记在了心里，再加上，她也想请言明给太夫人看看身子，所以便在离开前询问了一番。
　　言明之前不想去京城，是因为觉得六皇子可能顾不上他，毕竟那人自个儿都一身伤呢。可苏静云开口就不一样啦！最关键的是，卫海青给了他一张相爷亲笔写的邀请函，那他当然就想去京城见识一下了。
　　谁能想到，他居然晕马车！出门两天，他躺了一天半！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
　　面前妇人每说一句，苏大海的怒火便多了一分，握着短刀的手渐渐颤抖，片刻后，他扭头就走，几乎是冲到苏大山的家里。
　　那妇人吓了一跳，怯怯地问：“掌柜的，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先前答应的。”
　　陈河依旧是笑眯眯的：“我说话算话，从明儿起，上溪村的素菜就由你来收了，我不论你对外出什么价，我只将银钱给你。”
　　妇人顿时笑开了花：“掌柜的，我一定给你办好咯！”
　　“那你今儿就开始吧，稍后我派人来取。”
　　陈河转过身，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苏大海一脚踹向苏大山的家门，竟然没踹开，当即挥了上去，直接将木门成几块儿。
　　李氏几人尖叫着冲回屋里，将门插栓上，苏大山在里面嚷嚷着：“大海！你！你是疯了吗？”
　　苏大海沉着脸，闷不吭声，继续劈门，把屋里人吓了个半死，就连素来强势的郭氏都害怕了：“苏大海！你发什么疯！你是连我这个当娘的都要砍吗？”
　　“你是我娘吗？”苏大海透过门上的洞冷冷地望着郭氏：“我本来念在你养我成人的份上，依旧敬你一声娘，可你做的是当娘做的事吗？哪个当娘的会说自己儿子卖女求荣？哪个当奶娘的会说自己孙女儿是……”
　　苏大海越说越气，一刀过去，将门板劈破，一脚跨进门里：“今儿，我就要好好与你们说道说道！若说不明白，直接砍了，我一个人，换你们十几条命，也不算亏！”
　　郭氏吓得哎哟一声坐在地上，却再也没有往日里哭嚎的胆量。李氏披头散发，躲在苏大山身后，苏大山吓得瑟瑟发抖，想躲都动不了，至于那小一辈，都吓得嚎啕大哭。
　　陈河站在大门外，拢着手，笑眯眯看着听到动静想要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直把众人看得头皮发麻，背后发凉，再也不敢往前凑。
　　等到里正得了信儿赶过来，就看到那门外老远围了一圈儿人，正中央就站着一个，屋里头哭声喊声不断。
　　“您是里正？”
　　面前这人身材圆润，面上也讨喜，还笑眯眯的，可里正心里却没来由地跳的厉害：“我是。”
　　“我家公子千里迢迢来求医，是言大夫和云姑娘救了他的命，他有心想要报答，便同言大夫和云姑娘一道在城里开了间酒楼。”陈河慢悠悠地说着：“这本该是件好事，可我家公子却听闻，村里竟还有别的说法。”
　　里正心里暗暗发苦，村里是怎么说的？说人家公子在乡间养病，无趣得紧，见苏静云漂亮，又总围着他转悠，便玩弄了她，然后看在言大夫的份上，赏了两成红利给她！
　　“啊！”李氏的尖叫声突然拔高，好似要把嗓子喊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抖了抖。
　　一大早被孙子磨着出去买豆腐的苏老爷子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咋回事，就听到里面传来儿媳妇的尖叫声，还夹杂着儿孙们的哭嚎，他立马就急了：“这是咋回事！咋回事！”
　　陈河转过身，看着从人群里挤出来的老头子，笑着问：“这位是？”
　　里正叹了口气：“他就是苏大海的爹。”
　　苏老爷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却也知道面前这堵在自家门口的人不好惹，不敢再倚老卖老：“你是哪位？是我们家谁得罪你了？”
　　“哦，原来你就是到处说海大哥不孝顺，说云姑娘不知廉耻、丢了你们苏家的脸面？”
　　虽然这番话，陈河是笑着说的，可在场所有听见的人，都不敢吭声。
　　苏老爷子也愣住了：“我……”
　　“按理说，你一个当长辈的，评判你自家晚辈，我这个外人不好插手。”陈河道：“但我听说，海大哥并非你嫡亲儿子，是你当年收了人家大笔银两，承诺要海大哥当亲儿子养。”
　　陈河轻笑一声：“原来，你就是这么养亲儿子的？”
　　围观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甚至顾不得陈河在场，纷纷嘀嘀咕咕起来：
　　——难怪一直这么不待见苏大海一家，原来不是亲生的！
　　——可怜那苏大海，那么孝顺，交了那么多家用，到头来只得了个破茅草屋！要不是有个孝顺的闺女，还不知道要穷到几时！
　　——难怪他们总见不得苏大海一家子好，那些话怎么说的出口哟！
　　——就是！亏我还信了！我哪里想得到当爹的会造谣儿孙呢！
　　——真是作孽哦！这么恶毒！
　　苏老爷子正想梗着脖子倔回去，却在对上陈河的眼神后，生生打了个寒颤。
　　陈河渐渐敛了笑容，一字一句道：“救命恩人被你们这样诋毁，我家公子很生气。怎么办呢？”
　　……
　　回京的路上，比回乡好走太多，苏静云还未觉出累来，居然就到了京城外的驿站。
　　迎接她的依然是那位热情的驿丞：“云姑娘，好久不见，上回您住的院子还在呢！”
　　苏静云莫名觉得陈河没来，真是可惜了，这两人想必会十分投缘。
　　跟着驿丞进了院子，里面竟然候着十数位丫鬟，驿丞笑道：“这都是为云姑娘准备的，云姑娘舟车劳顿，不若稍作休养两日，再回京城也不迟。”
　　苏静云略一颔首：“有劳了。”
　　驿丞又奉承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去。
　　等人走远，言明被卫海青搀扶着进了屋，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开口：“难怪他能在京城外的驿站当驿丞，这马屁拍的，都不带重样儿的，真是没谁了！”
　　作者有话说：
　　言明：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彩虹连环屁……在下佩服！
　　这是今日分的更新····加更随缘哟~~~~··

第四十三章 [VIP]
　　苏静云并未让那些丫鬟们伺候。一来还不知道她们的来历, 二来有青柠就足够了，这几个月，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自己动手亲力亲为。
　　几人来时, 已是傍晚，用过晚膳，便都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苏静方才醒来，便听见青柠的声音：“若不言明是何人所赠, 我家小姐便不能收。”
　　想来是谁送了什么过来, 苏静云懒懒地翻了个身，知道她行程、还会送东西来的, 除了太夫人、大概也就六皇子了，想必是想让她风风光光地入京。
　　思及太夫人, 苏静云闭了闭眼，轻叹一声, 离开京城不过数月, 竟叫她近乡情怯了。
　　片刻后, 青柠回了屋，道：“也不知是谁, 一大早送来许多的衣裳首饰。我大略看了眼，那些首饰都是我没见过的, 衣裳也不是小姐惯常喜欢的颜色，应当不是相府送来的。问也不肯说，我便没让她们进来。”
　　苏静云略一颔首：“若只是几件衣裳便罢了，首饰太贵重, 不收是对的。”
　　说话间, 外头又有人来了, 这回是相府的人。
　　王蒙笑道：“云姑娘，这是太夫人亲自给您备下的，太夫人说了，云姑娘到哪儿都是她的孙女儿，是相府的姑娘。”
　　苏静云心下微暖：“云儿不孝，让太夫人担忧了。”
　　王蒙没接腔，只让跟来的嬷嬷丫鬟替苏静云梳洗更衣。
　　苏静云一瞧，来的竟都是昔日她身边儿亲近的人，不由对太夫人愈发的想念。
　　言明睡了一宿，感觉终于活过来了，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外走，打开门，迎面就见外头候着一群人，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被咽了回去：“你们这是？”
　　得知是相府特意安排过来帮他沐浴更衣的，言明抱着尝新鲜的心态让他们进了屋，许久后，默默感慨：这被人服侍的滋味儿真是又羞涩又酸爽啊！
　　等看到盛装的苏静云，言明一双眼瞪得溜儿圆。果然人要衣装，就连美人都不例外！
　　寻常装扮的苏静云就已经很美了，还带了几分寻常人没有的韵味，饶是在上一世见多了各种美人的言明都得诚心实意的夸一句，这丫头将来长开了必然倾国倾城。
　　可在精心打扮之后，那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仿佛瞬间落了实处，往日的淡然神态也多了几分从容淡雅，都不用等将来，现在的她就已经雍容尔雅，贵气天成。
　　看她身笼轻纱，缓步走近，头上朱钗轻颤，腰间环佩叮当，言明脑中只冒出一句：“素女为我师，仪态盈万方”，穿越至今，他才真真切切见识到了，古代名门贵女的气质。
　　饶是平日里灵动活泼的青柠，此刻换了一身精致的衣裳，梳了发髻，挂了首饰，也抬起了下巴，端起了架势，整个人多了几分一等丫鬟的气势。
　　苏静云见到言明，关切询问：“老师，您起了，身子好些了吗？”
　　言明眨眼眨眼，点头：“我这小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苏静云这才安心，任由青柠替她戴上面巾，被王蒙引着，缓步往外走。
　　言明则被卫海青陪着，跟在后头。
　　卫海青赔罪道：“京城不比别处，云姑娘身份特殊，须得事事小心，委屈言大夫了。”
　　严明摆摆手：“没事，云儿，不，云姑娘这次回京，盯着她的人肯定不少，我不能给她添麻烦，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卫海青这才放心：“云姑娘有您这样的老师，是她之幸。”
　　“遇到她，也是我的幸运。”不然，我这会儿还在继续对着各种食材吃糠咽菜呢！
　　守在院外的驿丞见他们出来，忙笑着凑上来，王蒙上前一步，与之寒暄。等出了院子，走过游廊，却见院外整整齐齐候着两列人马，马儿高大威猛，侍卫英气逼人，为首的竟是何柚青。
　　见到苏静云，何柚青翻身下马，肃容道：“殿下命我等前来护送云姑娘回府。”
　　言明：“……”面前这群进退有度的侍卫哥哥跟他家里那群人是同一批人？
　　苏静云看向王蒙，王蒙似乎并不意外，冲她点了点头，苏静云才福了福身，道：“谢殿下。”
　　言明看着苏静云在一群人的服侍下，上了那辆华丽的马车，自己也跟着卫海青上了后头那辆。何柚青则带着两列侍卫，守护在马车两侧，王蒙带来的相府护院都跟在后头，一行车队浩浩荡荡，奔赴京城。
　　马车驶入京城，走向熟悉的街道，不用看窗外，就能从外头的吆喝声中听出到了哪条街，又过了哪家店。等过了前面那个转角，外头的声音就会渐渐消失，行人也会变少，只余车辆往来。
　　苏静云半垂着眼，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思绪，到底住了十余年的地方，即便已物是人非，却仍记忆犹新，仿佛镌刻在了骨血里。
　　“小姐，到了！”青柠轻声提醒。
　　苏静云睁开眼，伸出手，任由青柠搀扶。
　　何柚青将人护送到相府门外，冲王蒙和卫海青一拱手，带着一众侍卫转身离去。哒哒哒的马蹄声，渐渐走远。
　　苏静云下了马车，进了侧门，上了轿舆，一路行至内院儿。言明则由王蒙和卫海青领着，去了贵客的住处。
　　苏静云刚下轿子，便听有人道：“看看是谁回来了！”
　　一抬眼，见垂花门旁的游廊下立着一粉衫妙龄少女，生的肤白貌美，手执一团扇，慢悠悠摇着，后头跟着两个丫鬟，在帮她打着扇。
　　苏静云站定了，微微笑道：“婉若姐姐，好久不见。”
　　来人是二房的次女，苏婉若，生的肤白貌美，与苏静云是同年，往日里两人也最为亲近。
　　“我可担不起这声姐姐！”苏婉若冷笑：“想我不过是出了趟门，回来竟丢了个妹妹，我还当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相府大门呢！”
　　这话说得万分不客气，苏静云却渐渐笑开了：“是妹妹的不是，姐姐莫生气了。”上一世，苏婉若待她极为亲近，可惜婚后不久便随夫君去了边疆，两人只能书信往来，之后兜兜转转、阴差阳错，竟是再也没见过。
　　“我生什么气啊！我又不是你嫡亲的姐姐！”苏婉若这话刚出口，她身后的丫鬟一愣，忙拿扇子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腰。
　　苏婉若也觉着自己这话太戳心窝子，正想着补救一二，却听苏静云娇嗔道：“姐姐虽不是我嫡亲的姐姐，却待我比亲姐姐还要好！”
　　扭头仔细看了苏静云的脸色，见她确实没往心里去，苏婉若才暗自松了口气：“去去去！我不想搭理你！”
　　嘴里说着不想搭理，却一早顶着烈日在这儿等着，苏静云哪会看不出她的心思，心里暖融融的，便如往日般，上前挽着苏婉若的手，轻声道：“姐姐不要不理我，当初，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办，也不知该往哪里去，便想着先去找我嫡亲的爹娘再说。”
　　苏婉若的心刹那便软了，伸手握住苏静云的手，宽慰道：“放宽心，无论如何，你都是我苏婉若的妹妹！看谁敢欺负你！”
　　有底气说出这话，苏婉若自是有所倚仗，她的亲事是早早就定下的，对方是将军府的嫡子，两人亦是青梅竹马。成亲的日子也已经定下了，就在明年初。
　　先前那会儿，便是将军府尚未出阁的四小姐邀了几位交好的姐妹去别苑赏荷。因着苏静云才刚订了亲，苏婉若便没带着她同去，却不成想，回来就听说府里出了事儿，连带着人都不见了！可把苏婉若给恼的。
　　姐妹两说开了话，挽着手亲亲热热往里走，不多时便到了太夫人院里，还没走两步，就有人眼明手快去里头通了信儿，顿时便有人陆续迎了出来。
　　“云姐姐可算是回来了！太夫人盼了一天呢！”
　　苏静云只觉花团锦簇的一人迎面而来，不是四房的苏雅文又是谁？她一时有些怔怔，按时间算，这会儿金家应该已经来退亲了吧？改而求娶的，正是苏雅文。看她如今这春风满面的模样，想必是事儿已经成了。
　　苏婉若看着苏雅文花蝴蝶一般的装扮，嗤笑一声，正要张口，却被身后的丫鬟轻轻捅了捅，当即啧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她。
　　“云丫头到了？”屋里传来大房诸葛氏温柔的声音：“快些进来，让我们瞧瞧。”
　　苏静云抿了抿唇，扫去脑中的思绪，快步走了过去，几月不见，她也十分思念大家，尤其太夫人。
　　还不等她走近，门帘已经掀开，诸葛氏笑盈盈地冲她伸手：“快来。”
　　苏静云下意识将手递过去，被一把握住，轻柔地牵进屋里，耳旁是诸葛氏带着笑意道：“我看云丫头的气色，反倒比之前更好了！”
　　二房柳氏轻轻掐了苏静云的脸一下，笑骂：“个小没良心的！咱们在家念着她，她倒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半晌，苏静云都没有等到她想听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却对上太夫人泪眼婆娑的眼。心下突然就软得一塌糊涂，无数的委屈似潮水般涌出，将苏静云彻底淹没，眼泪滚滚而下，她扑到太夫人怀里，埋首痛哭。
　　太夫人搂着苏静云，颤声道：“丫头啊！你受苦了！”
　　苏静云用力摇摇头，闷声道：“不苦，就是想您了。”
　　太夫人一听，那眼泪更是止不住往下掉，嘴里丫头丫头喊个不停，众人劝都劝不住。
　　原本笑着的诸葛氏和柳氏也纷纷红了眼圈儿，陈氏看着苏静云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扑太夫人怀里，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见她哭得这般伤心，竟也不自觉湿润了眼。
　　唯有四房的赵氏，拿了帕子假惺惺擦着眼角，目光却带着不屑，嫡亲的孙女儿都顾不过来，竟心疼别人的农家女！太夫人也真是糊涂了！
　　屋里其他陪坐的姑娘们也都落了泪，至于其中几分真假就不得而知。至少苏雅文是完全不待见苏静云的。
　　苏静云哭了会儿，突然想起太夫人的身子不大好，忙止了哭去劝太夫人。其他人也帮着一起劝，好说歹说才让太夫人止了泪。
　　捧着苏静云的脸细细看了一圈儿，见她确实气色红润，还丰腴了些，这才信了大家的话，末了，又将她的手牵起来看了。
　　本想说些什么，想起屋里还围着一堆人，便道：“云丫头一路过来也累了，没什么事儿就散了吧，日子还长着，往后慢慢再聚。”
　　诸葛氏柳氏陈氏赵氏忙起身告辞：“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赶明儿云丫头得了空，再去我那儿坐坐。”
　　其他姑娘们也纷纷起身。苏婉若给了苏静云一个眼神，转身跟着柳氏离开了。
　　等到人都走光了，太夫人才转过脸：“我听说，你在那边做吃食买卖？还开了酒楼？”
　　苏静云老老实实点头。
　　太夫人恨铁不成钢：“你是什么身份？你多娇贵的身子，多嫩的手，竟然自个儿去做吃食？”
　　苏静云露出无辜的眼神：“老师给我配了护手霜，您看，手上一点儿瑕疵都没的！”
　　太夫人刚刚就看到了，这会儿自然不会再看，拍开她的手：“你如今不在我身边儿，想做买卖，我也管不住你，可你不许再自己亲自下厨了！我都没吃够，哪能让旁人吃了去？”
　　苏静云笑道：“那我顿顿给您做！我这些日子学了好多新吃食，都给您和相爷做！”
　　太夫人瞪了她一眼，想起正事儿，屏退了丫鬟嬷嬷，拉了苏静云的手，问道：“你与那六殿下是何情形？”
　　苏静云道：“先生给殿下治病，我替他煎药。此外，殿下饮食也皆由我来准备的。”
　　太夫人问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苏静云露出些许疑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太夫人沉吟片刻：“瑶妃要我带你入宫。”
　　苏静云想了想，道：“许是见殿下身体好转，娘娘想见见我？”
　　太夫人没吭声，即便瑶妃性子和善，却也不会无故见重臣家眷，上一次召见苏静云，便是想要将她指婚给六皇子，后来听闻六皇子推拒了，这才作罢。
　　是以相爷和太夫人才会仓促同意金家的提亲，唯恐自家孙女被指婚给那活不长久的病秧子，否则，他们哪里会看中金恒那小子！
　　想到金恒，太夫人又想起退亲的事，看着面前乖顺漂亮的丫头，她着实不知该如何张口。先前身世刚刚大白，她便偷摸离开相府回了故乡，若是再知道自个儿被退了亲，指不定将来就再也不会这伤心地了！
　　“太夫人，金家，是不是来退亲了？”
　　太夫人顿了顿，道：“你都知道了？”
　　苏静云点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金家素来注重门户，我并非相府嫡女，自然配不上他们高门大户。”
　　太夫人一把将人揽住，心疼道：“莫要说这等胡话！没了金家，我给你挑个更好的！”
　　……
　　陈氏从太夫人那儿离开，心里颇有些患得患失，一面心疼苏静云连眼神都不曾给自己一个，一面又觉得那终究不是自己嫡亲的闺女，自己不该那般在意。
　　这时，有丫鬟急匆匆赶过来：“夫人，月姑娘犯病了。”
　　陈氏眉头微皱：“怎的又犯病了？”
　　“今儿是云姑娘回来的日子，夫人不让月姑娘同您一道去太夫人那儿请安，月姑娘气得紧，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等丫鬟发现时，已经快要晕倒了。”
　　陈氏听了，心里又气又急，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不让她去，那是为了她好，怎的还自个儿生起闷气？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在下如何？
　　相爷&太夫人：拒绝！

第四十四章 [VIP]
　　经过上一世, 苏静云对于嫁人成亲已经不大在意了。在她想来，与其嫁一个不怜惜自己的人，日后受磋磨, 倒不如就呆在家人身边，更落得轻松自在。更何况，以她如今的身份，高不成，低不就, 着实很尴尬。
　　但这些话, 是万万不能与太夫人言及的，否则还不知会如何。
　　太夫人搂着苏静云安慰了一会儿, 见她的淡然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当真不在意那金恒, 便也不提这茬儿了。总归有他们这些当长辈的在，轮不到孙女儿自个儿操心。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苏静云把离京后的事挑着有趣的同太夫人说了, 直把她逗得开怀：“那烤肉就真那么好吃嘛？一家子守在你们摊子前不肯走。”
　　苏静云笑道：“又香又辣, 确实开胃，不过有些重口, 不适合您，火锅更好吃, 回头我做给您和祖父吃。”
　　太夫人自是笑着应了。
　　一直到正午时分，相爷依旧没回，太夫人便同苏静云一道用了膳。过后，太夫人拉着苏静云一道躺了会儿。
　　连日奔波, 苏静云其实是有些乏的, 这会儿躺在太夫人房里, 十分安心，几乎阖眼就沉沉睡了去。
　　太夫人倚在软榻上，听嬷嬷低声说了句，抬眼便看到熟睡的苏静云，眼底一片慈爱。
　　等到苏静云睡醒，天边已经泛起红霞。诸葛氏遣人过来请苏静云过去用晚膳，太夫人笑道：“去罢去罢，你祖父在宫里头议事，还不知要何时回来，你不必等他。”
　　苏静云颔首，领着青柠便去了大房那边。
　　诸葛氏育有两子一女，女儿出嫁好些年了，长子苏修竹亦是苏家的嫡长子，如今在翰林院入职，次子苏修文尚在书院念书。
　　苏静云到时，诸葛氏正和一位年轻的妇人在逗弄一个两岁的孩童。
　　年轻的妇人是诸葛氏的长媳田氏，来自漠北，五官英气，带了几分飒爽的英姿，性情也很直爽，见苏静云来了，笑着唤了声云妹妹，又捏了捏孩童肉嘟嘟的小手：“馒头，快叫云姑姑。”
　　孩童转身看到苏静云，眼睛一亮，颠簸着小短腿儿就往她身上扑：“云嘟嘟。”
　　苏静云蹲下来，长开双臂，等着孩童扑到她怀里，才笑着将人抱起来：“馒头乖不乖？”
　　“乖！”
　　田氏笑道：“云妹妹不在，馒头总念着你。”
　　苏静云笑道：“怕是念我做的小点心吧。”
　　“岂止！”田氏走过来，点了点馒头的额头：“他连我熬的粥都嫌弃。”
　　抱着软糊糊的小家伙，苏静云的心也软软的：“待我明儿得了空，来给馒头做好吃的。”
　　诸葛氏笑道：“那你这次可得多住些日子。”
　　苏静云笑着没应声。
　　诸葛氏见状，也不再提这茬儿，转头命人传菜。
　　……
　　相爷这一日回来得晚，太夫人便让苏静云先去歇着了。
　　等到两人歇下，太夫人感慨道：“我也不知放云丫头走是对还是不对。往日，她在我身边儿，可没这般开心，我今儿瞧她，眼睛里头都堆着笑。”
　　相爷道：“云儿只是看得通透罢了，身为嫡女，应有嫡女的仪态；做回农家女，又有农家女的潇洒。这是好事，是夫人教导有方，怎的还愁起来？”
　　太夫人笑了：“左右都是你有理。”
　　静默片刻，相爷缓缓道：“今儿看皇上的意思，怕是要给六殿下指婚。”
　　太夫人心下一跳：“瑶妃递了帖子要我入宫一叙，莫不是又打起云儿的主意？”
　　相爷略一颔首：“十之八.九。”
　　“那怎么行！就六殿下那身子骨儿……”
　　相爷道：“殿下这次回来，太医院请了脉，都说身子骨儿康健不少，我今儿也瞧见了，气色倒是不错。”
　　太夫人还是不愿：“底子太薄了，就算好转，那也差了常人许多。”
　　“谁叫言大夫收了云儿当徒弟呢，将云儿指婚给六殿下，就不怕言大夫不治他。”
　　“这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太夫人叹气：“云儿怎么就这么命苦。”
　　相爷道：“到也未必，六殿下此人，心性倒是不错，若言大夫当真能治好他，那便是云儿之福。”
　　太夫人没再吭声，就凭六皇子先前那将死之相，想要治好，难于登天。将云儿指婚给他，分明与冲喜无异。
　　……
　　夜里，苏静云留宿在太夫人这边儿，住的仍然是往年她一惯住的那个院子，伺候的也是以往那些人，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又好似上一世的情景重现。
　　苏静云却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上一世，她被太夫人留在小院里，虽面上不显，心底却带着忐忑和迷茫；这一回，她却住得很坦然，因为她已经有了底气，她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她来相府，是因为感念太夫人的恩情，来探望太夫人。而不是如上一世那般，全倚仗太夫人生存。
　　夜深人静之际，青柠轻声嘀咕道：“小姐，我今儿差点儿就说错话，幸亏竹姐姐掐了我一下。咱们不过才离开三个月，我却觉得好似过了三年。”
　　苏静云道：“习惯了自由安逸，自会觉得闺门深重。”
　　青柠偏过头：“那小姐是喜欢哪种生活呢？”
　　苏静云摇头轻笑，过什么样的生活哪由得她喜不喜欢呢？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动静，青柠过去开了房门，就见苏婉若拎了个食盒进来，得意地冲苏静云挑挑眉：“今晚咱们要秉烛夜谈，谁睡着谁是小狗！”
　　苏静云看着她裙摆的折痕，捂嘴轻笑：“你又是偷摸溜出来的？”
　　苏婉若瞪了她一眼：“知道你嘴馋，还顺道去了趟厨房。”
　　青柠给她们泡了壶花茶，便去外间儿守着了。
　　“快跟我说说，你离京之后的事儿，看你这小脸儿圆乎的！”
　　苏静云没法子，只能大略说了，却掩去了六皇子的事儿。这也是太夫人白日里吩咐的，六皇子养病是大事，不能传开。
　　“你这傻福气！居然给你遇着个会各种吃食的神医！还收你做了徒弟！”苏婉若啧了一声：“你可要好好学，将来我这身子就靠你了。”
　　姐妹两笑着打趣了几句，苏静云问道：“京城里有何趣事？”
　　“最大的乐子就是金家咯！”苏婉若知道苏静云对金恒一直不冷不热，这会儿说起来也没顾忌：“金家想退亲，又怕得罪了咱们，也不知怎的就跟四房搭上头了。跑去太夫人跟前儿说金恒喜欢的是苏雅文，是她这当娘的弄错了，太夫人当场翻了脸，要把人赶出去。还是绮婶娘心软，亲自送走的。”
　　苏静云尚不知还有这一回事：“我给祖母添麻烦了。”
　　“这哪儿能怪你啊！你说他们，退亲就退亲，还非得做出一片深情的模样！恶心谁呢？”苏婉若道：“我当时知道后，心里那叫一个气，就让一言替我揍金恒一顿出出气。”
　　“他那腿是一言哥哥打折的？”
　　苏婉若道：“不是，一言还没找着合适的机会下手呢，他已经被人给打折了。真是大快人心！”
　　“说来也怪，金恒被打那晚，一言也在。他看着金恒从酒楼里醉醺醺的出来，以为他会直接回家，正打算趁着天色晚把人拦着揍一顿。没成想那马车半道儿拐去了勾栏院。他是被人从侧门扶着进去的，没多久就里头就闹起来了，再后来就说他被人打折了腿。”
　　苏静云暗想，莫非是相爷心里不平，替她出气？可这行事风格又不像。
　　苏婉若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凑到苏静云耳边道：“我本以为这事儿是祖父安排的，可一言说祖父出手，必不会留下这许多破绽，也不会这般粗鄙，我想想也是。就不知道金恒又得罪谁了。”
　　“不管是谁，总归跟咱们没关系。金恒到底是金家的嫡长子，若一言哥哥打了他，难保不会惹上麻烦。”苏静云拉了苏婉若的手：“我的好姐姐，我知你心疼我，可以后莫要再这样了。万一惹出什么事来，你叫我如何安心？”
　　苏婉若敷衍地摆了摆手：“我这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知道啦，我以后不这样了！”
　　苏静云面露无奈：“除了金家，还有什么旁的事吗？”
　　“有件大事，但祖父不许府里议论。上月底，三皇妃喜诞麟儿，圣上大喜，欲封三皇子为太子。”
　　苏静云心下一动，月初的时候，六皇子不顾言明的劝阻执意回京，是为了这事吗？
　　“后来你猜怎么着？”苏婉若眨了眨眼：“这诏书都拟好了，大皇子的侧妃竟然摔了一跤，提前生了，也诞下麟儿！”
　　苏静云下意识问：“那待如何？”
　　苏婉若的声音近乎气音：“我听闻，宫里头，皇后和淑妃已经撕到明面上了，朝中也是暗流涌动。皇上被闹得头疼，整日躲在瑶妃宫里。”
　　听到这话，苏静云莫名想起那晚六皇子的话，在这种紧要关头，陪在皇上身边时间最长的是瑶妃。那将来，受封太子的那位未必会感激瑶妃，而另一位失利的却势必会给瑶妃记上一笔。
　　朝中大事，相爷素来不许乱议，苏婉若说了几句便也住了嘴，转而提起旁的。
　　苏静云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心里却想着六皇子现下不知如何，他执意回京是为了太子之位，还是为了瑶妃。
　　等苏静云回过神，发觉耳旁竟已没了声音，她偏过头，瞧见苏婉若不知不觉睡着了。
　　静静看了会儿苏婉若熟睡的容颜，苏静云笑着摇摇头，拉过薄被搭在她身上，自己也跟着合上眼。
　　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说：
　　言明：不好意思，我刚巧登过一次天~·······
　　今天一天在外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没办法登陆，刚刚到家，用电脑才登陆上····

第四十五章 [VIP]
　　苏婉若的丫鬟沁竹一早醒来没见着自家小姐, 忙带了衣服首饰赶来苏静云的小院儿，彼时苏静云刚刚推醒苏婉若。
　　“起这么早做什么？”苏婉若嘀咕着，却老老实实起了身。
　　等到两人打点好, 又一同去了太夫人跟前儿伺候。
　　任由苏静云替自己梳发，太夫人心里十分受用，嘴里却道：“怎的不多睡会儿？”
　　苏婉若道：“太夫人偏心，怎的不叫我多睡会儿？”
　　“你这疲懒性子！哪天没睡够？”太夫人笑骂：“再过半年就要出嫁了，到了夫家可不能这般懒散。”
　　苏婉若轻轻吐了吐舌, 不吭声了。
　　苏静云抿唇偷笑。
　　太夫人瞧着她们姐妹情深, 思及两人迥然不同的亲事，心下黯然, 愈发的疼惜起苏静云来，心里盼着六皇子这回能再把亲事给推了。
　　两人陪着太夫人用了早膳, 便有丫鬟来报，诸葛氏过来了, 不多时, 柳氏陈氏也相继来了。唯有赵氏, 不见踪影。
　　寿宴将至，太夫人要忙的事情多, 便打发苏静云自个儿去转转，不必拘在她这儿。
　　苏婉若顿时松了口气, 拉着苏静云欢喜地离去：“咱们上街去，我可好些日子没去逛过了，脂粉都快用完了。”
　　苏静云道：“我想先去探望老师，他闲云野鹤惯了, 也不知在府里住不住得惯。”
　　“言大夫也来了？”
　　苏静云点头：“祖父下了帖子请他来的。”
　　苏婉若道：“怕是为了苏月儿的病, 你是不知, 她那病可真吓人！眼瞅着就跟随时会断气似得。我都不敢惹她了！”
　　苏静云不作声，但凡涉及到苏月儿，她都不愿去牵扯。两人最好桥归桥，路归路，永不相交。
　　奈何，天不从人愿，两人还没走多远，就同苏月儿和苏雅文撞了个正着。
　　“我道是谁呢！怎的今儿没在太夫人跟前儿尽孝？”
　　苏婉若冷笑：“昨儿还不知道是谁在太夫人跟前儿一副谄媚样儿！”
　　苏雅文拧着帕子：“婉若姐姐！我们才是亲姐妹，她不过是个农家女！”
　　“你口中的农家女，当了你十余年的姐姐！”苏婉若板着脸，道：“一众姐妹里，她帮你最多，你同她最亲近，到头来，最瞧不上她的竟也是你！”
　　苏雅文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再顶撞，咬着唇，恨恨瞪了苏静云一眼。
　　苏月儿这才开口：“婉若姐姐，你别怪雅文，她也是替我鸣不平，才一时心直口快。”
　　见她开口，苏婉若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正要开口，却被苏静云拉住了衣袖，听她道：“我只是感念相府多年养育之恩，特来为太夫人祝寿，等寿诞过后，便会离开。”
　　苏婉若不乐意了：“谁许你走了？”
　　苏雅文道：“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听说恒哥哥要退亲，特意来找太夫人哭诉的！”
　　“我已不是相府嫡女，他要退亲是情理之中，我为何要哭诉？”
　　苏雅文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你如今可配不上恒哥哥！趁早死了心吧！”
　　原来，苏雅文早就对金恒念念不忘，而自己竟是全然不知。苏静云摇头轻笑，所谓的姐妹情深，可真是虚假如镜中花水中月。
　　苏月儿看着一脸从容丝毫不见情伤的苏静云，心里的嫉恨疯狂滋长，快要撑不住虚假的笑脸。
　　苏静云道：“若无其他事，那便先告辞了。”
　　“且慢！”苏月儿笑道：“我听闻言大夫随你一道来了，可否与我一同去见他？上次有些误会，我想亲自跟他道个歉，再感谢他多年治病之恩。”
　　苏静云道：“先生是相爷请来的贵客，如今就住在府中，若要见他，劳烦王管事通传一声便是，恕我不能奉陪。”
　　苏月儿蹙眉，抬手捂住胸口：“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我吗？是不想让言大夫替我治病？”
　　几乎在苏月儿抬手的瞬间，苏婉若便拉着苏静云往后退了好几步：“你好好说话！莫要动气！你想见言大夫，我替你找王管事通传，你可千万别犯病了！”
　　“月姐姐，你没事吧？”苏雅文扶着苏月儿，瞪向苏静云：“月姐姐有病，你怎能这样气她？”
　　苏静云静静看着苏月儿：“上次你来求医，老师给你调制了药丸，若你按时服用，便不会犯病。除非遭遇生离死别。”
　　苏月儿手下一紧，面上露出痛苦之色，声音气若游丝：“雅文，快，快帮我取药。”
　　看她这样，苏婉若心里也打起鼓来，抓着苏静云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悄声问：“她不会有事吧？”
　　“老师之前就是这么说的。”苏静云悠悠道：“不过，为防万一，还是请老师来看一看吧。只是，老师最讨厌装病之人，一旦被他发现，那是决计不会再替那人看病的。”
　　苏婉若吩咐沁竹：“快去请王管事！”
　　沁竹应声而去，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苏月儿的呼声：“不用！”
　　许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点，苏月儿咳嗽了几声：“我吃了药丸歇会儿就会好了，不必兴师动众，劳烦言大夫。”
　　到了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苏婉若微微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淡淡道：“那便快回去歇着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言罢，理也不理她们，拉了苏静云转身就走。直到出了院子，才恨恨道：“我没想到，她竟惯会装的！”
　　苏静云早已见怪不怪，温声劝慰道：“少惹她便是。”
　　“我早就不敢惹她了，跟朵娇花儿似得，动不动就捧心。只是没想到，居然全是装的！”苏婉若越说越气：“亏我还反省是否对她过于苛责。不行，我得去告诉我娘！我娘也着过她的道儿，可后悔了好几日，觉着不该对她那般严格。”
　　苏静云沉默不语，上一世，苏月儿就是靠着这手段，让人觉得心软愧疚，继而对她一步步退让。同时也觉得她这个假千金心狠手辣，故意引得苏月儿一次次发病。
　　老师说过：世人总会下意识同情弱者，哪怕那个弱者并不值得同情。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苏月儿恨得咬牙，她一定要亲手撕碎苏静云那张淡定从容的脸！让她身败名裂！
　　被这么一打岔，苏婉若兴致大减，找了王管事，被告知言明一早在卫海青的陪同下出了门，更是失望。
　　苏静云道：“既然老师不在，正好我陪你去买胭脂？”
　　苏婉若看向苏静云：“你怎么就不生气呢？”
　　“我为何要生气？”
　　苏婉若道：“她那般装病诬蔑你！”
　　“又不是第一回了。”
　　苏婉若沉下脸：“是她把你逼走的？”
　　“不是，她那点伎俩，我惹不起，总躲得过。”苏静云笑道：“我只是想去找我自己的爹娘。”
　　苏婉若道：“听你所言，你爹娘的性子倒是好，可惜太纵容苏月儿，把她养成这性子。”
　　“倒也不全怪他们，我爹娘曾经有过一个女儿，也是先天有疾，没多久夭折了，好不容易盼来第二个，又是个病秧子，自然是百般宠爱，唯恐又折了。”
　　苏婉若听了，也不再提这茬儿，只道：“那走吧，陪我去逛逛。”
　　片刻后，两人乘着马车出了门，行至热闹的街口，才下车步行。
　　几月不来，繁华的大街依旧，只是有些铺子换了招牌，苏静云行走其中，随着苏婉若的指点看向两旁。
　　“说起来，那间状元楼倒是可惜了，传承百年，竟叫不肖子孙赌输出去了！”
　　苏静云一愣：“状元楼易主了？”
　　“恩，刚转手那会儿，尚且还行，不料只过了月余，酒菜便差了许多，到前几日，直接关门歇业了。”
　　“可惜了，昔日状元楼的状元宴，名传四海。”
　　“谁说不是呢。”
　　苏静云感叹了两句，并未放在心上。不多时，便到了她们惯常买胭脂水粉的香坊。
　　掌柜看到她们，立刻迎了上来，等看清来的是苏静云，不由一怔，又瞧着旁边的苏婉若，忙笑道：“两位姑娘好久没来了，店里新进了些胭脂水粉。连宫里头的娘娘都托人来买呢！”
　　苏婉若淡淡道：“都取来瞧瞧。”
　　掌柜心喜，忙将两人引到一旁歇着，指使店小二去取东西。
　　大抵女人们都喜欢胭脂水粉，不论是已为人妇，还是待嫁少女。看着那一块块颜色妍丽的脂粉，苏婉若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你瞧瞧这块颜色如何？”
　　苏静云同样看得心喜：“婉若姐姐肤白，这块桃红定然更美。”
　　“是嘛？我倒觉得这橘红不错。”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蒙着面巾，瞧不见表情，却能看出眼底细碎的光，显然是极开心的。
　　“既喜欢，何不全买。”
　　冷不丁儿一道人声，苏婉若下意识回道：“全买了，哪有挑选的趣味？”
　　话说出口，苏婉若这才回过神，扭头便瞧见一个清瘦的贵公子不远不近的站着，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哪儿见过。
　　苏静云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情形相见，一月不见，六皇子的面色不若先前在上溪村，精神却还不错，想来应无大事。
　　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苏静云道：“公子怎会在此？”
　　六皇子道：“家母命我来买胭脂。”
　　思及刚刚掌柜的话，竟不是自夸。苏静云抿着唇角，唇边绽开一点浅笑。
　　“笑什么？”
　　苏静云摇头，轻声道：“没想到公子也会来买胭脂。”
　　“家母有令，不敢不从。”
　　苏婉若看看六皇子，再看看苏静云，莫名觉得自个儿有些插不上话。
　　片刻后，掌柜拎了三个木盒过来：“这是小店全部的胭脂水粉，都给您备好了！”
　　元宝机灵地接过，递了其中两个到苏静云跟前儿：“这个公子送给两位姑娘的。”
　　苏婉若回过神来，一把按住苏静云的手，礼貌而疏离：“这位公子太客气了，只是这礼物我们不能收。”
　　六皇子不答，只默默看着苏静云。
　　苏静云：“……”
　　苏婉若见状，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
　　言罢，苏婉若拉着苏静云就往外走。走到店外，发觉那位公子竟也跟了上来。
　　“我送你们。”
　　苏婉若：“……”这是哪家的公子！怎的如此轻浮！
　　眼看着苏婉若就要发作，苏静云忙反手拉住她：“这位公子是好心，婉若姐姐莫生气。”
　　哪儿来的好心？分明就是起了色心！这种纨绔子弟她可见多了！
　　本想着回头再问，既然这人如此不识相，苏婉若也不给他面子，当即冲苏静云问道：“这是哪家的公子？我怎么不知？”
　　作者有话说：
　　瑶  妃：我听闻有家店的胭脂水粉不错，你帮我买来？
　　六皇子：拒绝！
　　何柚青：殿下！云姑娘去了脂粉店！
　　六皇子：我去帮你买胭脂。
　　瑶  妃：……
　　抱歉更晚了，这两天有点卡文，一整天删删减减才3000~~~·

第四十六章 [VIP]
　　对着苏婉若隐约带了几分怒意的脸, 再看看六皇子一脸与他无关的淡然，苏静云颇觉为难，眼见已经有人陆续望过来, 只得低声安抚道：“姐姐莫恼，这公子当真不是坏人。”
　　孰料，苏静云越是这般隐晦，苏婉若便越觉得蹊跷：“有什么公子是你认识而我不知的？”再看两人先前的模样，分明就是相熟已久！她与苏静云自□□好, 几乎同进同出, 这纨绔子到底是怎么搭上自家妹妹的？
　　这时，有人笑道：“婉若姑娘, 好久不见。”
　　苏婉若回头，瞧见何柚青笑眯眯的脸, 也是一怔：“何侍卫？”
　　何柚青道：“婉若姑娘来买胭脂？我听闻这家胭脂极好。”
　　苏婉若点头：“确是不错。何侍卫是来帮妹妹买的吗？”何柚青同陆一言素来交好，是以苏婉若与他也相熟, 知他有个乖巧妹妹, 兄妹两感情深厚。
　　何柚青道：“不是, 我陪我家公子来的。”
　　苏婉若的目光从何柚青挪到他身后的那位公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为何会觉得眼熟了, 这分明就是六皇子！只是昔日的他面色苍白憔悴，清冷自傲, 叫人不敢多看；这回看着丰润了一些，言语间也很温和，叫她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不是头两月还说六皇子就快要死了吗？怎么看着好像还好转了！这是，死不了了？
　　看着自家姐姐目瞪口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苏静云偷偷捏了捏苏婉若的手, 笑道：“何侍卫, 时候不早了，我和姐姐该回去了。”
　　何柚青笑道：“我们护送你们回府吧。”
　　苏静云看了眼六皇子，默默点了头。
　　直到坐上马车，苏婉若才回过神，一把拉住苏静云，压低了声音道：“快给我老实交代，你是如何认识六殿下的？”
　　苏静云早就想好了说辞，不紧不慢道：“我离京回乡途中，偶遇六殿下，便同行了几日。”
　　“就同行几日？我怎的瞧他心思不纯呢？”
　　苏静云正色道：“姐姐糊涂！这话岂是能随意说的？”
　　苏婉若抿了抿唇，目光落到一旁的盒子上：“若只是同行几日，怎还特意送这么两箱子胭脂水粉？该是咱们相府谢他才是。”
　　“六殿下他，许是平日里打赏惯了吧。”似乎从相识以来，六皇子一直都在打赏她，苏静云都快习以为常了。
　　这话苏婉若是不大信的，但见苏静云目光澄澈，心思剔透，也不像是在说假话诓她。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外，两人下了车，见六皇子也立在外头，当即道了谢，就要进门。
　　却听六皇子道：“听闻府上请了位神医做客，不知可否一见？”
　　苏婉若：“……”我跟神医住一个宅子，都是今早才得知，您是打哪儿听说的？
　　六皇子问道：“不方便？”
　　苏婉若微笑道：“实在不巧，神医今儿一早出门游玩去了，这会儿想必还没回来。”
　　六皇子默了默，道：“那我明日再登门拜访。”
　　话音刚落，何柚青上前半步，双手捧上一张拜帖，递到苏婉若跟前。
　　苏婉若：“……”好想不接，可是不敢。
　　见苏婉若接下拜帖，六皇子略一颔首，这才上了马车，悠然离去。
　　好一会儿，苏婉若才回过神。这分明就是早有所谋！否则怎么会连拜帖都有！
　　苏婉若盯着苏静云：“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与殿下是怎么回事！”
　　苏静云一脸无辜：“我确实不知。殿下许是从哪儿得了信儿，所以特来拜访，毕竟殿下身体不是很好。”
　　苏婉若瞪了她半晌，恨恨转身，决定去跟太夫人说去，让太夫人去问。
　　让苏婉若没想到的是，太夫人竟没有多说什么，只问道：“殿下给你们都买了胭脂水粉？”
　　苏静云点头：“殿下特意给瑶妃买胭脂，遇到我们，便一同买了。”
　　太夫人道：“此事我会交由你祖父安排，你明儿随我一道进宫，瑶妃娘娘想见见你。”
　　此事早有提及，苏静云也不意外，颔首应了。
　　苏婉若在一旁听着，突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她正要出声，却见太夫人转过头来：“婉若，你已经定了婚期，无事不要再去外面乱转。”
　　凭白被太夫人训了两句，苏婉若只得乖乖回了房，心里却觉得自己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第二日一早，相爷下了早朝，立刻回了府，大开府门，带着众人亲自迎接六皇子。
　　几乎同一时间，苏静云随着太夫人出了相府，直奔皇宫而去。
　　虽然距离上一次入宫不过一年时间，但对苏静云而言，却是过了一辈子。
　　偌大的皇宫依旧空荡荡的，只偶尔有宫女太监行色匆匆。苏静云垂首，跟在太夫人身后，穿过一层又一层宫门，深红色的宫墙深远，好似无边无际。明明才入了秋，却好似已入了寒冬。
　　再见瑶妃，苏静云依旧惊艳于她的貌美，沉醉于她的温柔。
　　瑶妃本是商贾之女，随父入京游玩却被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看中，一见钟情。然而当时的皇上为稳固太子地位，并不敢求娶，只派了人暗地里告知了她的父亲。
　　后来，太子被赐婚，再后来，太子登基称帝，同年，大皇子和三皇子出生。第二年，皇上充盈后宫，将瑶妃纳入宫里，自此，恩宠不断。
　　曾经，苏静云也觉得瑶妃何其有幸，能得如此专宠，然而现在，她看着瑶妃削瘦的身形，却莫名有些心疼。
　　商贾之女，却被推到如此高的地位，她该过得多艰辛？
　　“我听宁昶说，这一个多月，都是你在照顾他，为他煎药，还要照顾他吃食。”瑶妃柔声道：“真是辛苦你了。”
　　苏静云福了福身：“娘娘言重了，能照顾殿下，是民女的福气。”
　　“快快起来，不必多礼。”瑶妃说着，又看向太夫人：“昨儿，云儿还帮宁昶给我挑了胭脂水粉，眼光真好，都是我喜欢的。”
　　太夫人笑道：“是殿下聪明孝顺，将店里卖的好的颜色都选了，还送了我家两个丫头两份。”
　　瑶妃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笑得开心：“是吗？这还是宁昶头一次送东西给姑娘。”
　　太夫人也笑：“我家两个丫头傻乎乎的，见是殿下赏赐，也不敢推辞，回来直问我怎么办。”
　　“相府家教甚好，姑娘们也都是极好的，不过是些胭脂水粉，有什么怎么办呢？”
　　“对啊，我也是这么说的，殿下赏赐，咱们接着就是，不必太惶恐。”
　　瑶妃轻轻一拍手：“差点忘了，过两日便是您七十大寿，我备了一份薄礼，这便提前预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着，便有宫女捧了一个玉雕的寿桃。玉质细腻油润，器型圆润饱满，雕工精致，纤毫毕现。
　　太夫人忙起身行礼：“谢娘娘赏赐。”
　　瑶妃又抬了抬手：“也给云儿备了些小玩意儿，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
　　苏静云看了太夫人一眼，再度福身谢恩，起身时，扫了眼宫女手里捧着的托盘，顿时被那满盘的珠光宝气闪了眼。
　　似乎有些明白六皇子爱赏赐金银是跟谁学来的。
　　过后，瑶妃又称想吃点心，苏静云会意，自请去给瑶妃做点心。
　　待苏静云离去后，瑶妃道：“我听闻金家退了云儿的亲事？”
　　太夫人道：“确有此事。”
　　瑶妃愠怒：“那金家真是不识好歹，云儿这样好的姑娘，竟不懂得珍惜！”
　　太夫人幽幽叹了口气：“这本是我府中丑事，不敢瞒娘娘。其实，云儿并非我相府亲生女儿，乃是农家女。金家得知此事，所以上门来退亲。”
　　“出身有何重要？若论出身，我怕是连这宫门都进不得。云儿不论才学品性均是上上选，更莫提还有如此美貌，我求都求不来的，他们金家竟敢糟蹋！”
　　太夫人自顾擦眼泪，也不应声。
　　瑶妃等了片刻，心知太夫人怕是不大满意自己那身子不好的儿子，只得开口直言：“前些日子，宁昶听闻金家退了亲，不顾身子尚未治愈，突然回京。还求到我跟前，想要求娶云儿。我这孩子，还是头一回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我自是十分欢喜，不知太夫人意下如何？”
　　太夫人心下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承蒙娘娘和殿下厚爱，只是我如今实在是担忧，云儿的身世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她区区一个农家女，哪里配得上殿下？我只怕她令皇家蒙羞。”
　　瑶妃道：“这您不必担忧，若您点头，我自去请皇上下旨赐婚，待云儿嫁了宁昶为妃，看还有谁敢多言。”
　　太夫人暗叹一声，后宫当真是虎狼之地，就连最是柔弱的瑶妃，如今都懂得仗势。叫她如何安心把孙女嫁进皇家！
　　……
　　“相爷这是何意？不理会我和三弟，反倒跟六弟如此亲近！”
　　“殿下莫急，相府素来不问夺嫡之争，只效忠皇帝。只要您受封太子，相爷便会亲近您。”

第四十七章 [VIP]
　　虽然瑶妃摆出一副求娶的姿态, 似乎只要太夫人不点头，这亲事便成不了。可太夫人心里明白，瑶妃这般不过是给相府几分薄面罢了, 没见皇上都在相爷跟前儿提了么？
　　昔日，瑶妃尚未把话说透，再加上六皇子的拒绝，这事儿才没成。如今，苏静云已经不是相府嫡女, 他们若还这般不识抬举, 只怕当真要惹得皇帝不悦，给相府招来不必要的祸事, 也让苏静云没了当正妃的机会。
　　毕竟，若非皇帝赐婚, 以苏静云如今农家女的身份，哪儿来的资格嫁给皇子当正妃？
　　想通其中关节, 太夫人只能起身谢恩：“那我替云儿, 多谢娘娘抬爱。”
　　瑶妃笑得十分开怀, 她早在几年前就相中了苏静云，去年才把人单独招进宫里, 想让六皇子看看，可惜最后没能成。前些日子听闻了相府真假千金的事, 她还一度十分可惜。
　　却不料，峰回路转，六皇子养病的地方竟然就是苏静云的家乡，两人还因此相识了。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 不过如此。
　　……
　　六皇子在相府待了大半日, 直到用过午膳, 才被相爷送出府邸。
　　待六皇子离去后，相爷对言明的态度愈发的客气：“言大夫真乃神医。”
　　言明摸了摸鼻子，摆摆手道：“您可别这么夸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相爷哈哈大笑：“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身子我再清楚不过，不过区区几月，言大夫能将他养成这样，实在是医术高明。”
　　“也不仅仅是我的功劳，还要多亏了您教的孙女儿，药都是她煎的，药膳也是她在做。换了我来，估计殿下吃不了那么多，也恢复不了这么好。”
　　相爷笑道：“都是你这老师教得好。云儿今儿入宫去了，待她回来，我叫她来见你。”
　　言明点头称好。
　　相爷又道：“皇上有意将云儿指婚给六皇子，不知言大夫以为如何？”
　　言明吃了一惊，那小子看着冷冷淡淡的，居然下手这么快的吗？
　　见他如此，相爷问道：“言大夫觉得不合适？”
　　言明回过神：“不不，我只是感慨殿下速度可真快！”
　　相爷抚了抚胡须，貌似不经意问道：“哦？言大夫何出此言？”
　　言明哈哈大笑：“我觉得他们挺般配的，玩笑间，也曾问过殿下，不过他没搭理我，没想到竟是个心思深的，回来就求皇上指婚了。”
　　“殿下是天潢贵胄，云儿如今不过是农家女，即便有相府收她为养女，身份终究还是低了些。”
　　言明道：“我倒与相爷想法不同。殿下已经是皇子了，为何还不能选个心仪的女子？至于身份，倘若殿下不在意，谁又有资格说三道四？”
　　相爷笑道：“言大夫所言甚是，是我一叶障目了。”
　　两人相谈甚欢，卫海青陪在一旁，对言明更是多了几分敬意。
　　“指婚一事尚未有定论，还望言大夫暂且莫要提及。”
　　言明连连点头：“我明白！”
　　……
　　太夫人和苏静云被瑶妃留在宫里用了午膳，若非皇上要来，只怕这会儿还不能离开。
　　坐上回府的马车，苏静云替太夫人揉捏有些麻木的腿：“祖母似乎有些不高兴？”
　　太夫人动了动唇角，终究还是决定等寿辰过了再说。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这身子骨儿不似从前啦。”
　　苏静云道：“待您寿辰过后，我请老师替您诊治，定能叫您身体康健！”
　　太夫人和蔼地笑了，抚了抚苏静云的发髻：“后日，你便跟在我身边，省得有不长眼的在你面前蹦跶。”
　　苏静云轻声应了。她此番回京，本就是为了给太夫人祝寿，外人如何说，她当真不放在心里。但太夫人在意，那便随了她的心意。
　　两天的时间眨眼而过，身为相爷的嫡妻，受封一品诰命，相府后院儿当家人，太夫人的七十大寿，前来祝寿的人，不知几凡。
　　相府打从一早就忙碌起来，太夫人果然将苏静云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上门祝贺的大抵都带了女眷，等进了后院儿，见着太夫人，少不得要奉承一番。瞧见跟在太夫人身侧的苏静云，多多少少都露出几分意外。
　　苏静云倒是进退有度、从容闲适，一如往昔，仿佛真假千金一事不曾发生过，好似她依旧是相府三房的嫡长女。
　　当着太夫人的面儿，又是大喜的日子，自是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便不一定了。
　　苏月儿跟在陈氏身旁，一面同客人陪着笑脸装乖巧，一面暗自嫉恨跟在太夫人身边儿的苏静云，她是当真不明白了，怎么太夫人就那么喜爱苏静云，明明就不是她亲生的孙女儿！
　　后院儿里早早便搭好了戏台子，来到的客人可以先在那儿听听小曲儿，聊聊天儿。
　　有那心里装不住事儿的，便趁着主人家照顾别的客人，说起了闲话：“这太夫人怎的还把苏静云带在身边？不是已经找回了真千金？”
　　“许是教养多年，有了感情吧。”
　　“便是有了感情也不能这般，相府里可还有其他几位千金呢！叫她们作何感想？”
　　苏婉若跟在柳氏身旁，笑得脸都快要僵了，好不容易抽出点空来，正要去找苏静云，却听到有人在说闲话。
　　思及今儿是太夫人的寿辰，苏婉若忍得辛苦，又没地儿撒气，只能抱着膝盖缩在假山里，自个儿生闷气。
　　没过多久，外头似乎有人路过。
　　“你把这个拿去交给他，他若愿意，你再把人带到她的院子里去。躲着点，别叫人看到了！”
　　“小姐，你当真要这么做？今儿是太夫人的寿辰，万一出了岔子，太夫人怪罪下来，咱们都担不起。”丫鬟苦口婆心地劝着。
　　“怕什么？今儿人这么多，你不说，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
　　太夫人年纪大了，忙了小半天儿，已经有些受不住，借着更衣的由头，被苏静云扶着回房歇着了，等客人们快到齐了再出去，总归还有四位夫人在撑场面。
　　趁着这功夫，苏静云也回了趟自己的院子，打算换身衣裳，免得待会儿陪在太夫人身旁不合适。
　　才到了房门口，被人叫住了：“云妹妹。”
　　苏静云下意识回头，却见一个锦衣男子站在院子里，她顿了顿，颇费了些功夫才想起面前这人是谁，竟然是金恒！
　　熟料，苏静云这番犹豫的举动落在金恒眼里，竟成了另一幅模样。
　　“云妹妹，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苏静云蹙眉：“你怎么在此？”
　　后院儿一般不会有男子进来，今儿倒是例外，不过，也大都是陪着娘亲姐妹来的未婚少年。金恒孤身一人在此，确实不合适。
　　金恒看着面前的少女，半年未见，她依然是那般气质卓然，模样更胜从前，依旧令他怦然心动。
　　“自昔日云雾山一别，你我竟有半年未见。”
　　苏静云的目光扫向四周，发现院子里竟没有其他仆从，虽然今儿是太夫人大喜，府里众丫鬟嬷嬷都被统一调度，但至少每个院子都会留下两人守着，她这儿竟一个人都不见，显然不合常理。
　　上一世的教训让苏静云立刻绷紧了神经，她紧抿着唇，抬脚就往院外快步走去。
　　金恒见她这模样，只当她在使性子，转脚几步，拦在她身前：“云妹妹，你还在生我的气？退亲一事我确实不知晓，母亲并未与我商量，否则我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苏静云忙后退两步：“金公子，我并没有生气。你我既然已经解除了婚约，还是莫要再相见，否则传出去，你我名声皆有损。”
　　金恒道：“我在劝母亲回心转意，云妹妹，你等着，我定要娶你……”
　　“云儿。”
　　苏静云循着人声看过去，瞬间眼睛一亮，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欢喜：“殿下！”
　　六皇子略微勾了勾唇角：“他是何人？”
　　“是金家嫡长子，金恒。”
　　六皇子道：“退亲的那个？”
　　苏静云抿了抿唇，点点头。
　　“既已退亲，还来做甚？”
　　苏静云道：“我也不知。”
　　金恒理直气壮道：“是云妹妹叫我来的！”
　　苏静云蹙了蹙眉：“我何时叫你来？”
　　这时，外面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一大群人正往这边走来。苏静云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脑子里涌出许多上一世的画面，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六皇子道：“过来。”
　　清冷的嗓音如同一股清泉，流入苏静云的心间，她定了定神，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六皇子的身前。
　　六皇子抬手，握住苏静云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侧，松开手。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声拔高的声音陡然响起。
　　苏静云心尖儿一颤。
　　“恒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金恒满脸通红，到了这会儿，他哪里还看不出自己被人算计了！
　　等到其他人走到跟前，有人认出了六皇子，忙躬身行礼：“殿下。”
　　其余人只愣了愣，尚来不及感叹，便先齐齐行礼问安。

第四十八章 [VIP]
　　虽说都在躬身行礼喊殿下, 可仍然有不少人心里头还糊涂着，暗自纳闷这是哪个殿下？竟是如此俊美，居然还不被人熟知！
　　不同于其他皇子, 或多或少都会参与各种聚会，露露脸面。六皇子生而不足，幼时吹阵风就会病倒，到后来，又有严重咳疾, 几乎无法久站。他性子冷清, 从此便一直深居简出。
　　提及六皇子，众人皆知他备受圣宠, 却生而不足，连太医都治不好他的病, 眼瞅着随时就会西去。
　　是以能认出他的人还真不多。饶是认出来的那几位，还都不敢出声, 总觉得自个儿认错了人, 六皇子几个月前离京之时, 还分明是将死之相，走一步咳三声的, 怎的突然这般俊逸康健？
　　带头行礼的是前些日子入宫，刚巧碰上六皇子的昭和郡主, 仗着自己的堂姐身份，打了寒暄：“殿下怎的也来了？”
　　“贺寿、送礼。”
　　昭和郡主也不恼：“是替瑶妃娘娘来的吗？”
　　六皇子略一颔首。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面前这位殿下的身份，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居然当真是传说中的六皇子！不是说要死了吗？说这话的太医怕是要死了吧！
　　六皇子淡淡问：“怎么都来这里？”
　　回话的依旧是昭和郡主：“听闻相府的桂花正当时, 我们想去桂园看看, 途经此地，听人喧哗，便一道过来瞧瞧。”
　　其实，早在见到苏静云和金恒时，昭和郡主便知道自个儿被人给利用了，幸亏还有个六皇子在，不至于将事情闹得太难看。不只是昭和郡主，其他人多少也看出了今儿这是特意安排的局，只是没想到，这局里突然多了个六皇子。
　　在心里暗暗给拾掇她看桂花的人狠狠记了一笔，昭和郡主面上仍旧笑得甜美：“殿下也是来赏花的么？”
　　六皇子道：“送礼。”说罢，自怀里取了块玉坠儿，递到苏静云面前。
　　“前两日母妃忘了，命我带来给你。”
　　苏静云感恩戴德，双手虔诚地接过，她知道这是六皇子在替她解围，否则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被人当众碰上与男子私会，传出去，莫说是她，连带着相府的名声都要坏了！
　　昭和郡主笑道：“瑶妃娘娘当真是偏爱静云妹妹，连贴身的玉坠儿都送出来，叫我都有些羡慕了呢！”
　　六皇子看了她一眼：“你头上那支朱钗也是母妃心爱之物。”
　　闻言，昭和郡主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甚至还上前几步，借着苏静云的手细细看了玉坠儿几眼，催促道：“既是娘娘赏你的，静云妹妹快快戴上吧。”
　　苏静云浅浅笑了，将玉坠儿挂在腰间。
　　昭和郡主少不得要夸奖几句，眉眼转动间，仿佛才看到金恒，讶异道：“金公子怎的也在此？我都没留意。”
　　金恒心跳得厉害，腿上之前被打折的地方也在隐隐作痛，他当真不知事情怎会变成这样，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鬼迷心窍！
　　虽然退了亲，可金恒对苏静云一直念念不忘，想着既然她是农家女，那将来也还是可以寻着机会把她纳入府里的，不过做不成嫡妻罢了。之所以想要偷偷来看一看苏静云，便是想着将自己的心意说与她听，将来也好行事。哪里知道，竟一脚踩进了旁人的陷阱。
　　六皇子道：“我也想问问，我刚要与云姑娘说话，就见他鬼鬼祟祟过来，身旁也没跟着人。”
　　元宝：“……”殿下，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金恒叫苦不迭，相府后院儿是什么地方？哪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带侍从进来的？
　　“人有三急，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迷了路。”
　　金恒今儿的打扮也是用了心的，他本是风度翩翩少年郎，否则美名也不会传遍京城。奈何站在他跟前儿的是六皇子，即便依然带着几分病态，却也是眉目如画般精致，在那一身明黄服饰的映衬下更显得贵气。
　　再看金恒，因着先前被人打折了腿，至今尚未痊愈，行走站立难免不利索。再加上此时莫名心虚，气质更是差了一截。
　　就连刚刚赶到的苏雅文都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年少无知不更事，否则怎会觉得金恒俊美世无双？还想尽办法都只为嫁给他呢！幸好这门婚事尚未获取太夫人的首肯，还来得及！
　　“迷路？”六皇子偏了偏头，看向苏静云：“相府今儿没安排下人指路？”
　　“回殿下的话，自是有的。就是不知金公子怎会一路从前厅迷到这太夫人的居所附近。”苏静云说完，转向金恒：“还望金公子如实相告，我也好知道，是哪些下人玩忽职守，怠慢了贵客。”
　　看着逐渐赶来的人群，金恒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明白，今儿这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太夫人的居所就在后头，这会儿已经得了信儿，起身往这边而来。
　　金家主母涂氏也已闻讯赶来，她今儿是想来与太夫人重修旧好的，哪怕回不到过去，至少也要面上过得去，以金家的家世，还远不到能开罪相府的地步。
　　哪知道太夫人压根就不给她机会，直接安排诸葛氏接待她，诸葛氏此人，看着笑意盈盈、一团和气，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叫人好不心急，还不等她腾出功夫去找赵氏，就听有丫鬟到诸葛氏耳边低语几句，片刻后，诸葛氏冲她一笑，这笑容叫她莫名不安。
　　“令公子似乎迷了路，不若夫人与我同去领他回来？”
　　昭和郡主玲珑心思，眼见太夫人都惊动了，心里不由懊悔不已，同时又有些庆幸。今儿若不是六皇子在，她可不就是坏了太夫人寿辰的缘由？毕竟提出要赏桂花的是她，带人路过这里的也是她！回头太夫人细想起来，可不就要怪到她的头上？
　　事关相府声誉，太夫人亲自问询此事，旁的人都不敢出声。
　　眼见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金恒也不再隐瞒，实话实说：“是有人拿了我昔日赠与云姑娘的信物来找我，说云姑娘想与我一叙。我想着，退亲是我不对，该当给云姑娘一个解释，所以便来了。”
　　太夫人看向苏静云：“云儿，你说。”
　　苏静云道：“我并未派人去找金公子。况且，自身世曝光之后，我便离开了相府，除了太夫人赠我的一支玉簪，并未带走旁的东西。金公子昔日赠我之物，均留在我昔日的闺房里。这次回府，我也并未去过那闺房。”
　　太夫人颔首，转而问金恒：“金公子，你可认识交由你信物之人？”
　　金恒摇头：“是个丫鬟，我并不认识。”
　　“那你可记得是何模样？”
　　金恒当时满心都是那信物，哪里顾得上看那丫鬟，此刻还真说不上来。
　　这时，苏婉若站出身：“我知道。”
　　自打在假山里听到那番话后，苏婉若本想当即就揭穿她们，奈何今儿是太夫人大喜的日子，她不敢将事情闹大。于是便私下里去找那丫鬟，想要喝止此事，却不料，那丫鬟早就吩咐旁人把信物交给了金恒。
　　苏婉若只得去找金恒或是苏静云，奈何今儿府里的人实在太多，她又不敢大张旗鼓，再加上时不时便遇着相识的姐妹，少不得要被拉着说两句话，等她得到苏静云的消息，却听说已经惊动了太夫人。
　　心下一跳，苏婉若几乎是小跑着赶到小院儿，刚好听到太夫人在问话。她跑到太夫人身边儿，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夫人面色沉稳，片刻后，吩咐道：“去将苏月儿及其身旁一应丫鬟嬷嬷都带过来。”
　　苏月儿此刻并不在此，她尚且跟在陈氏身旁，陪着其他府里的夫人小姐们看戏，看着台上咿呀唱曲的角们，心里暗自盘算她安排的那出好戏不知是否已经上演。
　　被人带走的时候，苏月儿还不知天高地厚，等到了太夫人跟前，见到太夫人威严的模样，这才心下开始惴惴。
　　“你可知错？”
　　苏月儿张了张嘴，正要出声。
　　六皇子突然开口：“太夫人，今儿是您大寿，不必为这等俗事扰了心境，不如先把人关了，回头再处置。”
　　太夫人看向六皇子，少年的身姿已在不经意间长开，只是昔日被掩盖在病体之下，如今身子不过稍有好转，就已是锋芒初露，即便静静站在那里，依然叫人无法忽视。
　　今日若非他在，苏静云的名节只怕已经毁了，也正因为他在，这件事势必要有个定论。
　　也罢，太夫人道：“那便依六皇子所言，先把人关起来。”
　　苏月儿还来不及出声，便被嬷嬷捂住了嘴巴，拖进了房里。
　　“今日是我家教不严，出了这等败坏门风的丑事，扰了大家的雅兴，我在此给大家陪个不是。”
　　太夫人这般，其他人如何能受？自是好一番安慰劝说，才拥簇着太夫人往前头走去。
　　太夫人临走前，深深看了涂氏一眼，看得涂氏心惊胆战。
　　昭和郡主看了六皇子一眼，拉了苏静云的手，笑道：“静云妹妹，过两日同婉若妹妹一道，来我府里赏菊呀。”
　　苏静云柔声应了。
　　昭和郡主这才满意了，慢悠悠跟着人群走了。
　　苏婉若这才悄悄靠到苏静云身旁，悄声问道：“你没事吧？怎么殿下也在？”
　　“我没事，回头再与你细说。”
　　听到苏静云没事，苏婉若松了口气，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不可挽回的悲剧。
　　众人才回到戏园子，就听有人来报：“太夫人，圣旨到了，相爷请您同去接旨。”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趁机送礼。
　　瑶  妃：皇儿，这玉佩不是你当初送给我的吗？
　　六皇子：送给你替我保管。
　　瑶  妃：……

第四十九章 [VIP]
　　众人本没将圣旨放在心上, 只当是皇上例行赏赐。
　　可谁知，念着念着，一道完了竟又来了一道。
　　众人：“……”
　　是他们听错了吗？皇上把苏静云指婚给六皇子？苏静云？不是苏家其他小姐, 而是那个弄错了身世的农家女苏静云？这是过于看中相府，还是过于看轻了六皇子？
　　最震惊的莫过于苏静云了，自己被指婚给六皇子？怎么可能！上一世六皇子分明是在登基之后又过了两年才大婚的！
　　太夫人也没想到瑶妃的动作竟这么快，前天才跟她通了气儿，今儿居然就趁着她大寿下了圣旨, 过不了今夜, 怕是全京城都会知道了。
　　相爷倒是一脸淡定从容，听完圣旨宣读, 立刻叩首谢恩。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甭管心里怎么想, 面上却是一团和气，齐道恭喜。
　　相府苏家乃文官世家, 世代出了不少栋梁之才, 却鲜少会将女儿嫁与皇家为妃。苏静云虽非相府嫡亲的姑娘, 却是在相府养大的，看今日太夫人对她的呵护, 想来对她仍旧十分宠爱。
　　如今，这位阴差阳错在相府养大的农家女, 称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只是，对着六皇子，却又是另一番感慨。近些时日，大皇子和三皇子为了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 连带整个朝中局势都动荡起来。
　　而六皇子呢, 虽说出去一趟, 身子骨儿瞧着好了些，不再是濒死之相，如今又被皇帝赐婚，看着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但就算赐婚的圣旨是下到相府，那苏静云却不是相府嫡亲的姑娘，到底只是个农家女！再看看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正妃，哪个不是世家贵族之女？
　　如此看来，皇上对于六皇子的宠爱，或许当真已经不及当初了。
　　言明夹在人群之中，看着站在前边儿的那位，暗自啧啧了两声，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志得意满，却不知人家面上称恭喜，心里头却都在笑他傻。
　　不论众人是何心思，太夫人的寿诞依旧要继续，只是在寿宴过后，众人便陆续辞行了。
　　眼看最后一位客人都告辞了，六皇子依旧稳如泰山。
　　……
　　在相爷和太夫人的默许下，苏静云得以和六皇子私下见了一面。
　　“殿下，皇上怎么会赐婚呢？”
　　六皇子：“为何不会？”
　　“我不过是个农家女，怎配得上殿下？”即便两人已经相处了一段时日，即便她知道六皇子的性子其实并不冷情。可苏静云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赐婚给六皇子。在她心里，六皇子如烈日骄阳，不是她这株小草能企及的。
　　六皇子低头，看着苏静云满脸困扰：“我说过，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苏静云摇头：“殿下，你不明白！”
　　“你说。”
　　苏静云张了张口，却发现无话可说，她难道能告诉六皇子，你将来是要当皇上的人，所以不能娶个农家女为妻，以免将来被天下人耻笑？她难道能告诉六皇子，你将来的皇后会是一位贤良淑德的世家嫡女，会受百官敬重、百姓称颂？
　　苏静云心下戚戚然，眼泪不由自主落了下来，上一世，她鸠占鹊巢，就落得那般凄凉下场，这一回，她竟还占了凤巢，是不是就要死无全尸了？
　　“别哭。”六皇子蹙了眉，声音却很轻柔：“你不愿，那便不成婚。”
　　苏静云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六皇子抬手，捧着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我去同父皇母妃说，将婚事暂缓。”
　　苏静云下意识抓住六皇子的衣袖：“别去！”
　　六皇子勾了勾唇，轻轻笑了：“你还小，再等两年也无碍。父皇不会怪罪。”
　　苏静云这才想起，这一世，她不过才十三岁，确实不必即刻成婚。
　　“那就再等三年吧，可以吗？”
　　六皇子点头应了：“那便三年。”
　　苏静云这才稍稍安心，三年的时间，足够生出许多变故，只要不大婚，一切都还可以掰回去。
　　六皇子静静看着面前娇.小的人儿，直到她眼底的阴霾渐渐消散，又恢复往日里的淡定从容。虽然不懂她为何会对两人的婚事那般惶恐不安，但六皇子也不着急，来日方长，总有弄明白的时候。
　　安了心，苏静云又想起原本的念头：“殿下，皇上怎会突然赐婚？”
　　“是我求父皇指婚的。”
　　苏静云问：“为何？”
　　“你一再说要报恩，我便成全你。”
　　苏静云呆了：“救命之恩，才需以身相许。”
　　“你对我这般殷切，我与你竟不是救命之恩？”
　　苏静云：“……”六皇子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六皇子忽而轻轻笑起来，精致如画般的面容瞬间鲜活起来，仿若冰雪初融，直叫苏静云看呆了眼、看红了脸。
　　轻轻抚了抚苏静云的长发，六皇子道：“早点休息吧，明早我来接你。”
　　“去哪儿？”
　　“去了你便知道了。”
　　苏静云莫名不想顺他的心意：“我明儿许有旁的事要忙。”
　　六皇子道：“言大夫也一道去。”
　　“那我等殿下来。”
　　六皇子不吭声了。
　　苏静云：“……”怎的好好地，突然又生气了？
　　“我字宁昶，是你未婚的夫婿。”
　　苏静云抿了抿唇，大约明白了六皇子的意思，但她不敢。
　　“你幼时，唤我宁昶哥哥。”
　　苏静云道：“殿下也说是幼时，少不更事，不懂规矩。”
　　六皇子缓缓道：“我听你唤别人一言哥哥。”
　　“那是婉若姐姐的未婚夫婿，我自幼唤……”苏静云说着说着，自个儿便消了音，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六皇子：“少不更事。”
　　苏静云幽幽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殿下，我不敢，也说不出口。”
　　……
　　苏婉若摸过来的时候，苏静云还抱着膝盖想，不知六皇子明儿还会不会来接她。
　　“快说！你跟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婉若一副要严刑逼供的架势。
　　苏静云道：“我也不知，我当真就是帮殿下煎了几回药，又做了几回吃食。”虽然这几回的次数稍稍多了些，但笼统也不过两三月的功夫。六皇子难道就为了这个去同皇上瑶妃求赐婚？
　　见苏静云自个儿也是一脸茫然不可信的模样，苏婉若扶额长叹，明明往日里最是聪明不过，怎的不过就是离开相符出了趟远门，就傻成这副样子？人家连赐婚的圣旨都求来了，这傻妹妹还不知道对方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苏婉若道：“我刚偷偷去问过一言了，他说殿下这次回京，身体着实好了不少，太医都觉得不可置信，想来是在京外求得了神医替他治病。”
　　苏静云暗自点头，确实是求到了神医，那神医如今还在相府里住着呢！
　　“一众皇子里，唯六殿下最俊美，可惜一直被疾病缠身，若那神医当真能替他拔除沉疴，那你可就大幸运了！”
　　苏静云继续点头，言明说了，只要乖乖听他的话，不出三年，就能让六皇子与常人无异！
　　苏婉若自顾说了半天，却得不到回应，扭头一看，苏静云尚在神游天外，不由一巴掌拍过去：“还不快给我老实交代！”
　　苏静云苦笑：“我的好姐姐，我自个儿如今都迷糊着呢，怎么给你交代？”
　　……
　　太夫人累了一天，早早就歇下了，却又睡不着，便与相爷说着话。
　　“今儿我瞧着，殿下的身子确实好了不少，就连咳疾似乎都痊愈了。”
　　相爷道：“言大夫年纪轻轻，确有神医之能。殿下能遇着他，也是时也命也。”
　　“我看殿下对云儿倒是有几分心思，否则，今日之事怕是难收场。”
　　相爷不愿太夫人想起烦心事，便转了话头：“皇上赐婚的圣旨下到咱们府里，云儿却还有嫡亲的爹娘，须得尽快告知他们。”
　　“我差点忘了这茬！”太夫人道：“要不，叫海清跑一趟，请他们来京一趟？我还想着，收云儿为义女，否则以她农家女的身份嫁给殿下，怕她将来受人欺负。”
　　相爷道：“此事不急，皇上只赐了婚，并未言明婚期，殿下因着身子弱，一直被养在瑶妃身边儿，如今都要大婚了，总该另立府邸，这都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
　　……
　　第二日一早，青柠便将苏静云唤醒了，看起来，竟是比她更激动：“小姐，殿下稍后就要来接你了，今儿可得好好打扮一番！”
　　对比苏静云的迷茫愁苦，青柠就简单多啦，在她看来，自家小姐那么好！会做吃食还能帮六皇子治病，六皇子心悦她是多理所当然的事呀！两人郎才女貌，实在不能更般配！
　　苏静云并不想搭理青柠，更不想盛装打扮，奈何身边儿还有个苏婉若：“确实要好生打扮！不然可就配不上六殿下了！”
　　辰时未到，六皇子便来接人了，见到盛装更胜昨日的苏静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是淡淡：“走吧。”
　　等人走远，苏婉若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我家一言好，生得浓眉大眼，黑炭似得，不用担心被他比过去。”
　　六皇子随行只有一辆马车，苏静云正左右张望，却见六皇子冲她伸出手，她下意识将手放上去，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片刻后，言明同卫海青一道说说笑笑，也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啧！约会干嘛还要带上我？欺负我孤家寡人吗？”
　　苏静云的脸颊顿时爬满了红晕，连面巾都挡不住了，她拧着帕子垂着头，一声不吭，身旁的青柠和元宝都在捂着嘴偷笑。
　　六皇子：“那你下去。”
　　言明嘿嘿笑了一声：“别嘛，说笑而已！先前在相府不方便，来，让我先给你把把脉。”
　　六皇子闻言，将手腕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一言哥哥？呵~~··
　　一  言：不，相信我，我不想当一言哥哥！
　　猜猜小六子干什么

第五十章 [VIP]
　　陈氏直到寿宴结束才得知苏月儿被太夫人关了起来, 问清了缘由，登时气得两眼发黑，快要站不稳。她万万没想到, 苏月儿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在太夫人的七十大寿上做出这等事来！
　　三房的老爷苏晋元早在随相爷接旨的时候就已经心神不定，若他当初没有听信陈氏的耳旁风，听从了大哥二哥的劝告，继续留苏静云在身边当个义女, 是否今日被众人道贺的就非相爷而是他了？
　　苏月儿被关在太夫人院里, 陈氏也不敢自作主张去寻她，左右思量半晌, 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苏晋元。
　　还不等陈氏把话说完，苏晋元气得直接摔了手里的茶盏：“我要打死这个逆女！”
　　陈氏吓得眼泪都下来了：“老爷,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管教好她。”
　　“当然是你的错！慈母多败儿！平日里你但凡舍得下点狠心去教导她, 何至于此？”苏晋元气道：“她心性本就不纯, 你还一味放纵, 让她闯下大祸！今儿是六殿下碰巧在，保住了云儿的名声, 若他不在，你想过是什么后果吗？”
　　前头圣旨刚到, 后院里你把人名节给毁了。皇帝怪罪下来，岂不是要连累整个相府？
　　陈氏亦是后怕不已，可想到那是自己找回来的嫡亲女儿，陈氏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老爷, 那毕竟是咱们的亲骨肉, 做错了事也要带回家来管教啊。”
　　苏晋元冷冷看向陈氏：“你是觉得母亲不是自家人？”
　　陈氏打了个寒颤：“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晋元一甩衣袖：“我倒觉得让她在母亲那儿倒是好事, 谁叫你这个当娘的教不好她呢！小小年纪心思却如此狠毒，若再放纵下去，指不定将来会成个什么样儿的祸害！”
　　陈氏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晋元去了旁的姨娘院里。
　　到了第二天一早，陈氏派人偷偷去太夫人院里打听，却听太夫人只将人继续关在房里，并未处置。
　　陈氏没得法子，只得自个儿去找太夫人。
　　太夫人抿着茶盏，看也不看陈氏。
　　陈氏跪在太夫人跟前儿，眼泪珠串儿似得往下掉：“都是我教导无方，扰了母亲的大寿，还请母亲责罚！”
　　诸葛氏看着陈氏，又看看太夫人，到底没吭声，苏月儿这次做的事实在是太不像话。
　　柳氏坐在一旁，挑着眉看好戏。
　　就连往日里与陈氏亲近的赵氏，都对她冷眼旁观。昨儿的事她越想越不对劲，回去问了苏雅文才想明白，原来自家女儿也被当棋子使了。没想到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心思倒是够狠毒，连自家姐妹都能毫不眨眼的算计了去！
　　……
　　马车走了没多久，外面便隐约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苏静云侧过头，掀开窗帘一角，才发觉已不知不觉走到了闹市边，等过了前面那条街口，便是京城最繁华的地儿了。
　　这时，马车停了，何柚青在外面道：“公子，前边儿就到了。”
　　六皇子收回手：“既然来了，就在京城多住些时日。”
　　言明冷哼：“我可不白住的！”
　　“当然。”六皇子说完，便下了马车，却也不离开，等苏静云到马车边，又冲她伸出手。
　　苏静云不敢去看身旁言明似笑非笑的脸，抿了抿唇，将手放上去。六皇子的手有些凉，手掌比她大了一圈儿，手指瘦长，握着她的手，指尖相交，带了几分缠.绵，勾得人心动。
　　只是，这滋味来的快，去的也快，仿若幻觉。
　　等把人扶下车，六皇子自然的放开手，好似最正经不过。也不理会言明戏谑的目光，自顾带着苏静云往前走。
　　几人走了一段，穿过巷子，迎面就是一间三层高的酒楼，昔日的状元楼，如今的……
　　看到熟悉的红墙，还有那墙上熟悉的大锅和长筷，苏静云微微瞪圆了眼。
　　言明昨儿还被卫海青陪着从这里路过，当时整栋楼都被厚重的帘子挡住了，他还遗憾不能得见美名远播的状元楼，不能尝到有名的状元宴。
　　却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快！
　　“你小子可以啊！”言明一个激动，一巴掌拍到六皇子身上，把他拍得一个踉跄，若非何柚青眼明手快，把人给扶住了，可能就要扑倒在地。
　　六皇子冷眼扫过去，言明这才意识到不妥，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谄媚道：“我在来京的路上琢磨了一下，觉得你的药方是时候稍作调整了，回头我就把药配出来，你吃了保管身体更棒！”
　　“原来我这药方还不是最好的。”
　　言明正色道：“谁说的？不同阶段当然要用不同的方子，你先前的身子就适合那个方子，现在不是调理得更好了吗？可不就得再换个别的方子。”
　　六皇子正要说话，眼角看到苏静云正在一旁偷笑，即便有面纱遮挡，却仍能见到那弯弯的眉眼，他扭头问：“很好笑？”
　　苏静云立刻敛了笑意，乖巧道：“没有！我就是在高兴公子竟然把状元楼都买下了！”
　　“喜欢？”
　　苏静云点头：“喜欢！”
　　“想做火锅？”
　　苏静云继续点头：“想！”
　　“不是不愿靠我？”
　　苏静云噎了一下，才想起之前在樊城时，说不想再依靠六皇子开店，她抿了抿唇，看了眼在六皇子身后冲她拼命打眼色的言明，再看看一脸严肃正经的六皇子，心里莫名就轻快起来。
　　“公子，您手底下有会做火锅的人吗？”
　　六皇子：“……”
　　言明差点就笑出声。
　　六皇子淡定道：“不如重新整顿，继续开状元楼？”
　　言明：“……”
　　“说什么胡话呢！这都装修好了！钱不是这样浪费的！”言明义正言辞：“云儿，公子的一片好心，还不快谢谢人家！”
　　苏静云从善如流，福了福身：“谢公子赏赐。”
　　六皇子这才满意了。
　　言明趁机道：“还是老规矩吧？三人均分？”
　　六皇子略一颔首：“你一份，我们两份。”
　　言明：“……”哇靠！忘了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亏大发了的言明，忙跟着六皇子的脚步追过去：“我觉得这个分成比例得调整一下。”
　　“君子一言九鼎。”
　　“我是个大夫而已，又不是君子！”
　　苏静云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笑意渐渐浮上眼底，心底的那点哀愁缓缓散去，从昨儿起便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隐约有了归处。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上一世，她的倚仗一个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她孤身一人。这一世，她有爹娘兄弟，有神医老师，还有六皇子的赏识，相府里疼爱她的长辈们都还在，她怕什么呢？总归不过是这场婚事作罢。
　　只要六皇子感念她哪怕一丝治病之恩，那她将来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以她上一世对六皇子的了解，他当真不是过河拆桥之人。
　　想通其中关节，苏静云整个人都明快起来，连步履都轻盈了。
　　何柚青拦着青柠和元宝，叫他们不要上前打扰，几人不远不近地在后头跟着。
　　元宝笑道：“公子这几日心情大好。”
　　何柚青敲他脑袋：“就你机灵！”
　　青柠暗想，我家小姐可是愁得一宿没睡呢！虽然不明白她到底在愁什么！
　　等到进了酒楼，叶云飞已经带着掌柜的在里头候着了，苏静云跟着言明一道将酒楼细细看了一遍，发觉风格虽然与樊城那间相似，却又有大不同，感觉更加精致高雅，且勾人食欲。
　　“这里面的布置，公子特意请了将作监的人来，是以比樊城更胜一筹。”
　　言明啧啧摇头，让人家堂堂掌管宫殿装修的部门来装修一间小酒楼，实在是太腐败了……
　　苏静云看着比樊城大了一倍有余的后厨，旁边还单独起了个小隔间，里面是两个灶台，一大一小。
　　“可还满意？”
　　已经从高兴中冷静下来的苏静云回身：“公子，我开店，真的合适吗？”
　　毕竟昨儿才被皇帝指婚给皇子，今天就准备开店，传出去，会连累六皇子被人嗤笑吧。
　　六皇子道：“不必理会，你开心就好。”
　　苏静云垂首不语，心想，如何不理会呢？
　　……
　　待回到府里，苏静云将事情和盘托出，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太夫人听完，静默良久，才问：“你自己觉得如何？”
　　苏静云抿了抿唇：“祖母，我想做吃食买卖，却又不想连累殿下。”
　　“殿下在意你连累吗？”
　　苏静云摇了摇头。
　　“殿下自幼卧床，及至少年，甚至无法久站，他连活下去都是奢望，哪还管得了旁人的说辞？”太夫人缓缓道：“世人皆言他冷情冷性，却又有几人愿意去看清他？”
　　“云儿，如今的你与曾经的他何曾相似。世人皆知你非我相府嫡女，往日种种赞美如镜花水月，哪怕皇帝赐婚，也只会道一句你这农家女何其有幸！”
　　太夫人道：“你若不想理会，便不必理会，自昨日起，你余生的荣宠便全在殿下一人身上，他若康健，他若宠你，世人便只会羡你；他若不幸，世人便当你什么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言  明：亏了亏了……

第五十一章 [VIP]
　　余生的荣宠吗？可六皇子所宠之人另有所属啊, 只是那人暂时还未出现罢了。上一世，六皇子从未被赐婚，也不知这一世是哪里出了岔子, 竟让她占了那位嫡妻的位置。
　　不过，六皇子已经答应将婚期拖延三年，三年后，朝中局势天翻地覆。等那时，六皇子遇到心悦之人, 定然会与之大婚, 那她便可以安心回樊城与家人共享天伦。
　　这是苏静云心里的盘算，然而此时听到太夫人的话, 才恍然惊觉，六皇子一直以来的处境竟是那般艰难吗？
　　苏静云不其然又想起六皇子那晚病发吐血的情形, 若非心中怨念深重，那个清冷孤傲的人又怎会怒火攻心？
　　难道当真因为真心待他的人太少, 以至于自己对他的那份好, 便被他记在心里, 甚至不惜求皇上赐婚？
　　若当真如此，苏静云觉得自己大概只能肝脑涂地才能报答了。
　　青柠进里屋的时候, 见自家小姐已经起身了，她扫了眼床铺, 见上面依旧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不由蹙起眉：“小姐昨晚又没睡？”
　　苏静云微微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今晚想必就能睡着了。”
　　青柠本想再说些什么, 对上自家小姐清浅的笑容, 又觉得大概不必多说了。
　　“祖母, 我想做吃食买卖，您同意吗？”
　　太夫人虽然对此毫不意外，却仍是没好气，道：“你若问我，我自是不答应，你去看看，哪家小姐会想着自个儿当橱子做吃食买卖的？可我不同意又如何？殿下都不在意了，还给你把酒楼都备好了，我又何必做那恶人？”
　　苏静云笑道：“祖母，我知您最疼我了！”
　　太夫人板起脸道：“卖吃食可以，但不许太累，也不许抛头露面！”
　　苏静云乖乖应了：“是！做火锅当真不辛苦，我只需要熬制汤底便是，下锅煮的青菜肉食都是其他人准备。店里伙计多得是，哪里轮到我出去？”
　　太夫人这才满意，又道：“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一下，你如今被赐婚，你爹娘怕是还不知，要不让海清跑一趟，接他们来京城？”
　　苏静云想了想，道：“还是不了，过些时日，我便要回樊城，到时，我亲自与他们解释。”
　　“也好。”太夫人说着，拉了苏静云的手，和蔼道：“你要回樊城我不阻拦，但你记着，相府也是你的容身之地，我们亦是你的亲人，皇上的圣旨既然下到了相府，那便是肯定了你的身份，旁人说什么不必理会。”
　　苏静云眼底含泪，她何其有幸，能有人这般疼爱她：“祖母，我也不舍得离开您，只是，我若留在相府，月姑娘定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不愿原本和睦的亲人因为我而生出嫌隙。”
　　“傻丫头，嫌隙早就有了，你和月儿的事不过是将它摆在了明面上罢了。”太夫人叹了口气：“不然你和月儿又怎会掉包？”
　　这还是自身世曝光后，第一次有人当着苏静云的面提及此事。其实她一直都很好奇，她出生上溪村，苏月儿乃是相府嫡女，两人天差地别，又是如何被替换的？
　　“当年，晋元心有所属，奈何你祖父曾为他订下一门娃娃亲，他知你祖父一诺千金，也不曾辩驳，便直接娶了陈氏玉容。玉容生下月儿没多久，赶上晋元调动，晋元本想叫她身子安稳了再过去，奈何她非要跟着。晋元念及她的身子，便想着走水路，不至沿途奔波。”
　　“谁知到了樊城，玉容不知怎的，得知晋元心悦之人就在樊城，当即崩溃，不管不顾大闹起来。奶娘也是那会儿发现月儿身体有疾，她不敢跟晋元和玉容说，便偷偷带了月儿去城里看大夫，大夫说月儿生而不足，怕是活不长久。”
　　“碰巧那时候，你爹也带你去看病，大夫说你只是小恙，过几日便会康复，奶娘当即起了心思，便趁着你爹去抓药的功夫，将你和月儿换了。”
　　苏静云忍不住道：“难道我爹就没认出我被人换了？”
　　“不足月的孩子，整日里都是闭眼安睡，瞅着大都相似。你娘生你时伤了身子，你爹两头忙着，没那么仔细倒也是情理之中。”太夫人叹了口气：“再说了，谁会想到有人连不足月的丫头都替换？”
　　时至今日，苏静云才明白自己竟然是这么被替换的。
　　“玉容也是因此落了病根，她不能恨晋元，便将怨气洒在你身上。你回相府那年，明明已经三岁了，却瘦弱胆怯。我心生怜爱，便将你留在身边教导。”太夫人道：“本是无心之举，却没想到你聪慧过人，又乖巧听话，连你祖父都对你心生喜爱，闲来无事便亲自教导你。”
　　直至六皇子到访，苏静云都久未回神，整件事能怪谁呢？似乎谁都有错，却又谁都不能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也有自己可恨之处。
　　唯独被替换的两人，最是无辜，她苏静云凭白享受了十三年的荣华富贵，得了几份宠爱，却也错过了被爹娘当心尖子般的疼爱。苏月儿吃了十三年的苦头，却终究保住了性命，也尝到了被全家人精心呵护的滋味，虽然她并不稀罕。
　　“既已过去，不必再想。”
　　苏静云摇摇头：“不知道便罢了，既知道了，那自然是要想一想的。”
　　六皇子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将她下巴抬起。
　　苏静云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六皇子，呆呆看着对方的瞳孔里自己的面孔，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出羞涩来。
　　看着面前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红晕，六皇子问：“还想吗？”
　　苏静云一个劲儿摇头：“不想了！”
　　不远处的青柠忍不住捧心，六皇子和自家小姐简直太般配了！
　　元宝双手托腮，道：“殿下同云姑娘在一起，心情可真好呀！”
　　叶云飞暗道：言大夫怎么说的来着？心悦云姑娘的殿下好似仙人动了凡心。
　　六皇子放下手：“太夫人允你开店吗？”
　　苏静云笑道：“祖母答应了！”
　　六皇子道：“何时开业？”
　　“这个，得先同老师商量一下，毕竟食材都需要老师准备，辣椒也要从上溪村运来。”苏静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大约要等下月中旬才能开业了。”
　　六皇子颔首：“走吧？”
　　“去哪儿？”
　　“母妃听闻香坊又上了新的胭脂，你帮我选。”
　　苏静云歪了歪头，瑶妃娘娘这般喜爱胭脂水粉吗？
　　……
　　苏月儿被关在房里整整两天两夜，没人同她说一句话，吃的是青菜，喝的是白水，到了天黑也没人来给她掌灯。她心心念念的陈氏更是连面都不曾露过。
　　到了这会儿，苏月儿才终于开始害怕起来，她本以为，趁着太夫人大寿，让苏静云和金恒私会，再让苏雅文带着一群人去撞破。到时候，他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太夫人自然会雷霆震怒，到了那会儿，她定然会对苏静云格外失望，且对她下令责罚，指不定就把她赶出相府了！至于事后再追究起来，寿宴那天人多嘴杂，她只要一口咬定苏静云自己不检点还想栽赃嫁祸，关键时刻再装病一下，谁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这种事苏月儿做过太多次了，每次都很顺利，所以她的胆子才会越来越大，甚至动到了太夫人的头上。
　　等到房门被打开，苏月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被两个嬷嬷架着往外走，才开始挣扎：“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其中一个嬷嬷道：“月姑娘，我劝您还是规矩些，太夫人可不喜欢看您这个样子。”
　　苏月儿一顿，等到被带到太夫人身前，苏月儿一眼看到旁边坐着的陈氏，她连忙向对方投了个可怜的眼神，却见陈氏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真是愈发的没了规矩，见到祖母竟也不行礼了么？”凉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坐在另一旁的柳氏。
　　自从打苏婉若那儿得知苏月儿往日里犯病大都是装的之后，柳氏便气得想捶桌，没成想自己竟然会被个乡间来的丫头给骗了，实在是可恨！
　　苏月儿忙颤巍巍的行了礼，唤了声：“祖母。”
　　“寿宴当日，你做了什么？”
　　苏月儿一脸无辜：“寿宴？那日我一直跟在母亲身边，没做其他的事呀。”
　　太夫人冷冷地看着她。
　　苏月儿心下一颤，几乎要装不下去了。
　　“我再问你一次，那日，你做了什么？”
　　苏月儿咬紧牙关：“祖母，您的话月儿不懂。”
　　太夫人看向陈氏：“你这丫头，是觉得我老糊涂了呢！”
　　陈氏忙起身跪下：“您莫要说这话，是我管教不严，您再给月儿次机会，我定会好好教导她！”
　　“她至今都不认错，你心里，怕是也觉得错的是我吧。”
　　陈氏连称不敢。
　　诸葛氏动了动嘴，想要出声，却被柳氏偷偷按住了，这对母女，可真不能再对她们心软了！
　　太夫人缓缓道：“那日的事，凡涉及的诸人都认了罪，唯独她这个一手策划的主谋，却是一脸无辜。玉容啊，你说我该如何？”
　　陈氏用力闭了闭眼，道：“全凭您做主！”
　　“月儿身子不适，不宜久居京城，送去别苑休养一年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想什么？不如想我。
　　苏静云：……
　　瑶  妃：我可以在宫里开个香坊了……

第五十二章 [VIP]
　　苏月儿彻底呆滞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太夫人竟然只轻飘飘问了她两句，便径自定了她的过错, 还直接将她发配到了别苑，甚至长达一年！
　　她如今才刚刚在相府站稳了脚跟，与京城其他世家贵女有了些许交情，被打发去别苑一年，她就要成为笑柄了！即便消息没传出去, 一年后, 等她回来，谁还记得她？
　　陈氏俯身磕了头：“多谢太夫人宽宏大量, 明日一早，我亲自押着月儿过去。”
　　太夫人抬了抬眼, 只淡淡应了一声。
　　苏月儿猛地回过神，喊道：“我不去！我是你嫡亲的女儿, 是相府的嫡小姐, 为什么要去别苑？苏静云都没有去别苑！”
　　陈氏恨其不争, 一巴掌甩到苏月儿脸上，呵斥道：“住嘴！你犯下这种大错, 还不知悔改！”
　　“你打我！娘你居然打我！”苏月儿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连上溪村那对夫妇都从来没打过我, 你竟然打我！你还是不是我娘亲？”
　　陈氏气急：“你做错了事，还要胡搅蛮缠！我若不是你娘亲，我会这般？”
　　苏月儿已经失了理智，这几个月装出来的淑女假象被她亲手撕得粉碎, 只剩下从上溪村里学来的泼皮无赖：“我做错什么了？我不就是给那对狗男女牵线搭桥了吗？就算我错了, 但私会的他们岂不是错的更离谱？你们不去惩戒他们, 反而来罚我？”
　　陈氏气得手都抖了：“你的教养呢！那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柳氏在一旁凉凉道：“三弟妹，你们当真懂太夫人的一番心意吗？月丫头，你以为我们送你去别苑仅仅是为了惩罚你？我们是在保你的命！”
　　苏月儿梗着脖子道：“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就要我的命？苏静云若与那金恒当真一清二白，金恒又岂会单凭一个信物就去赴约？我看他们分明就是心里有鬼、藕断丝连！说不得还……”
　　诸葛氏听不过去了，沉声道：“你闭嘴！云儿已经被圣上下旨赐婚给六殿下，你再这般信口开河，谁都救不了你！”
　　苏月儿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了声，好一会儿，才道：“她被赐婚给六皇子？她成了皇子的正妃？”
　　“是！”诸葛氏道：“当日，金恒受了你的挑唆去找云儿的时候，六殿下正与云儿商议事情，云儿从头到尾不知金恒要找她。”
　　苏月儿尖叫道：“她一个农家女，凭什么嫁给六殿下当正妃？全京城那么多千金小姐想嫁六皇子，凭什么她就能如愿？老天爷瞎了眼吗？”
　　砰地一声脆响。
　　太夫人冷声道：“闹够了没有？”
　　苏月儿张了张嘴，到底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她跌坐在地上，哭诉道：“祖母，我知道错了，祖母您别赶我去别苑！”
　　太夫人道：“等你当真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再回来吧。”
　　苏月儿捂着胸口，痛苦地喘着气：“祖母，别让我一个人在别苑，我会死的！”
　　柳氏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月儿，凡事有一有二无有三！你但凡做错了事，就用装病来吓人，你把我们这些长辈对你的怜爱当成什么了？你真当我们都是傻的吗？被你一个在农家养大的粗野小丫头玩弄在股掌？”
　　苏月儿颤声道：“我没有！”
　　“言大夫现在就在府上，是不是非要请他过来当面对质，你才肯认错？”
　　陈氏擦干了泪，道：“是我教导无方，让二嫂见笑了，我这就带她下去，好生教养。”
　　柳氏气不顺，不太想搭理陈氏。
　　太夫人颔首：“去吧。”
　　陈氏福了福身，转身走到苏月儿身前：“你若还当自己是我的女儿，是相府的嫡小姐，就拿出该有的礼仪教养来，这般摊在地上成何体统？”
　　苏月儿抬起头，对上陈氏冰冷的眼神，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突然就想起在樊城那日，陈氏对她的态度，没来由就有些心慌，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喏喏喊了声：“母亲。”
　　陈氏带着苏月儿走了，厅里一时间陷入沉寂，良久，太夫人叹了口气：“乏了，都回去吧。”
　　诸葛氏忙道：“小辈不懂事，您别计较，身子要紧。”
　　太夫人只点了头，摆摆手让人退下。
　　诸葛氏同柳氏赵氏忙起身告退。
　　待出了房门，柳氏看了眼赵氏，道：“真是稀奇，你竟没言语两句。”
　　赵氏道：“又不关我什么事，多那嘴做什么？”
　　“前几日不还说太夫人偏心，只顾着云丫头，不管文丫头么？”
　　赵氏忙道：“我说了么？二嫂你莫要想多了。我不过是那几日身子不爽利罢了，哪有怪太夫人的意思。”
　　柳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诸葛氏按住了，听她道：“都是自个儿的孙女儿，太夫人即便平日里有所偏袒，也不会在婚姻大事上糊涂，金家并非良配，金恒更非良人。文儿看不清，你这个当娘的，总要多劝劝她。”
　　赵氏连连摆手：“文儿对金恒可没有旁的心思！大嫂你莫要乱说。”
　　诸葛氏也不恼，只道：“没有便好。”
　　……
　　陈氏自顾快步往前走，苏月儿耸拉着眉眼跟在她身后，刚穿过游廊，出了院门，转角处却瞧见了苏静云，陪在她身旁的，不是六皇子又是谁？
　　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六皇子面上神情淡淡的，苏静云却笑得甜甜，唇边的小梨涡简直快要刺瞎人眼，看的苏月儿眼底快要喷出火来。
　　这个下贱的农家女凭什么这么好运！
　　“羡慕吗？”
　　苏月儿回过神，看向陈氏，喏喏着不敢吭声。
　　陈氏笑了一声：“我倒是真羡慕，羡慕云儿的亲娘，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有这样乖巧懂事的闺女，即便农家女的身世曝光，也依旧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宠爱。”
　　苏月儿心下一惊，更不敢说什么了。
　　陈氏看着苏月儿：“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若再给我惹事，你这女儿，我不要也罢。”
　　……
　　六皇子同苏静云一道回到小院，便自顾在厅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了，元宝立刻捧了本书递过去。
　　这主仆两人一派惬意自在，好似在自己的寝宫里一般。
　　苏静云见状，将唇边的话咽了下去，挽起袖子提六皇子泡起花茶。这也是言明交代的，六皇子身子弱，喝不得茶叶，只能喝些花茶滋补。
　　花茶是言明自个儿调制的，也不知是什么花，饶是见多了各种鲜花的苏静云都认不出来。
　　六皇子原本是不愿喝的，直到有一日，苏静云将晒干的花朵冲泡出绽放的形态，这才叫六皇子来了兴致。
　　从那之后，便只喝苏静云泡的花茶，再也不看言明泡的碎渣茶，把言明气得够呛，直嚷嚷颜控是病，得治！
　　思及当时情形，苏静云不由翘了唇角，弯了眉眼，唇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笑什么？”
　　苏静云一心一意盯着茶盏里的花茶，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注水，嘴里随意应道：“想殿下和老师。”
　　六皇子默了。
　　直到苏静云泡好茶，看着茶盏底部层层叠叠惬意舒展的花朵，这才满意了，将茶盏递到六皇子手边。
　　“殿下请用。”
　　六皇子扫了眼茶盏，这才合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端起茶盏，细细打量起来。
　　苏静云转身，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这一回，倒是不必那般小心翼翼。
　　屋里静悄悄，唯有花茶淡香袅袅，六皇子看一会儿手里的书，看两眼桌旁的人。
　　苏静云正读着言明给她的医书，颇有些晦涩难懂，不自觉便蹙了眉。一根手指突然伸过来，按在她的眉心上，苏静云心下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才看到六皇子不知何时坐到她身旁。
　　六皇子道：“言大夫医术高明，与众不同，你若不懂，自去问他，不必自顾烦恼。”
　　苏静云颇有些不自在，微垂着头，应道：“总要自己认真看过了，琢磨过了，才知懂不懂。若有不明之处，自是要去问的。”
　　“刚刚想我什么？”
　　苏静云愣了愣，才意识到六皇子问的什么，当即抿了唇，摇头：“不可说。”
　　六皇子挑了挑眉：“当真不说？”
　　苏婉若来时，正巧看到这一幕，暗道一声：妖孽哦！
　　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竟扰了两人的相处，当即又有些尴尬，她与苏静云太熟稔，直来直去惯了，从没想过她房里还会有男人在！
　　到底是相府的嫡姑娘，很快便回了神，仍旧大大方方见礼：“见过殿下。”
　　六皇子淡淡应了声，起身坐回原本的位置，复又捧起书来看。
　　见此，苏婉若稍稍自在了些，冲苏静云调皮地眨了眨眼。
　　苏静云无奈，把人请进门，又泡了一杯花茶：“婉若姐姐，找我有何事？”
　　“京郊有处潭安谷，据说这时风景正好，一言兄妹邀我去游玩，我想问你要不要一同去。”
　　苏静云下意识看了眼六皇子，才道：“我便不去了吧。”
　　苏婉若道：“为何不去？我们早些动身，当日去当日就回了。祖母会同意的！”
　　苏静云又看了眼六皇子，却见那人不知何时从书里抬起头，将她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六皇子道：“想去便去，我陪你。”
　　苏静云笑着应了一声，又道：“那便再邀上老师一道。”
　　六皇子低头，继续看书，只是手边的花茶，直到没了热气儿，都不见他碰一下。
　　有六皇子这么一尊大神杵在那儿，苏婉若总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只坐了片刻，约好了明儿一同去跟太夫人禀报，便起身告辞了。
　　苏静云不知六皇子怎的又生了气，却又不能不管，只能柔声问道：“可是茶水不合胃口？”
　　六皇子将书本翻了一页。
　　苏静云又问：“殿下想吃些什么？”
　　书本又翻了一页。
　　苏静云抿了抿唇，道：“殿下！”
　　六皇子抬起眼：“嗯？”
　　“殿下为何生气？总要说了，我才知晓，否则，您凭白生了闷气，我却又不知，岂不是亏得很？”
　　六皇子道：“想知道？”
　　苏静云点头。
　　“叫声哥哥，我便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我想着陪你，你却要带上言明那灯泡！
　　言  明：你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就想把我这媒人扔过墙？

第五十三章 [VIP]
　　苏静云静默良久, 发自肺腑道：“殿下，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六皇子略微抬了抬下巴，接过元宝殷勤奉上的苏静云新泡好的一杯花茶, 慢悠悠抿了一口，才道：“我是何模样？”
　　“就如眼下这般，清冷孤傲，目下无尘。”
　　六皇子垂眼，一口一口将手里的茶水喝下, 待到唇尖碰到花瓣, 才将茶盏放下。
　　苏静云在一旁安静看着，暗想老师说的对, 殿下确实有傲人之姿，如仙人下凡。
　　茶盏在桌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六皇子起身，越过苏静云, 拂袖而去。
　　苏静云呆愣半晌, 喃喃道：“我说错了吗？”
　　青柠道：“大约殿下不想听吧。”
　　苏静云有些担忧：“殿下这般离去, 怕是回头又不肯好好用膳了。”
　　前些时日从元宝口中得知，六皇子自打离开樊城, 便又与以往那般，进食极少。便是回了瑶妃娘娘身边儿, 有御厨特意为他准备的吃食，六皇子也是各种不如意，各种嫌弃。
　　都快把瑶妃给愁坏了，这好不容易才圆润了一些, 别又给饿回去了！是以在六皇子坦言想求娶苏静云, 瑶妃几乎立刻就去求皇上下旨赐婚, 这才有了太夫人寿宴上的一幕。
　　往日里皇帝赐婚大都会定下婚期，哪有这样只是赐个婚而已，好似定亲一般儿戏。可谁叫瑶妃和六皇子着急呢？若要等建好府邸再说，那得要到什么时候！先赐了婚，六皇子就能名正言顺去相府，理直气壮吃苏静云做的饭菜。
　　瑶妃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愿。六皇子几乎每日都要去相府，不仅气色看着更好了，连带着她也沾了光。苏静云那丫头有心，总会让六皇子捎带些点心回来给她。
　　可这一日，午时尚未到，便有宫女偷偷来报：“殿下刚回了，似乎有些不悦，元宝跟在后头规规矩矩的，不敢多言。”
　　瑶妃暗想，莫不是与那丫头闹了别扭？
　　……
　　六皇子不在，苏静云便想着去了太夫人那边儿。
　　太夫人正靠在榻上假寐，见苏静云来，露出些许笑意：“怎的这会儿得了空？”
　　苏静云道：“殿下有事，先回了。我看今日天气凉爽，倒适合漫步，所以便想着来陪您出去走走。”
　　前两日，言明给太夫人请了脉，只说是富贵病。这富贵病，不可忽视，却也不必忧心，但凡家境殷实，上了年纪的人大都会有，只要适当饮食调养，再要每日去院子里走走，散散心，便无大碍。
　　太夫人原本正烦闷着，先前陈氏与苏月儿闹得那一场，她嘴上不说，面上不显，心里却仍是介怀的。眼下见着苏静云，丫头乖巧恭顺，眼底暗含孺慕，心底渐渐熨帖起来。
　　“难得云儿有心，那便去走走罢。”
　　旁边儿候着的嬷嬷忙将太夫人搀扶起来，笑道：“还是云姑娘有心，也就您能请得动太夫人。”
　　苏静云笑道：“是云儿运气好，正碰上太夫人躺得久了，想去走走了。”
　　太夫人看了嬷嬷一眼，笑着点点苏静云的额头，道：“倒是这个理儿！我正想着走动走动，松快松快。”
　　嬷嬷自知嘴快说错了话，当即也不敢再多说，只赔笑着附和。
　　眼下中秋刚过，正是舒适的时候，太夫人换了件披风，被苏静云搀扶着出了门。
　　两人慢悠悠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萦绕鼻尖，沁人心扉，太夫人只觉心中的浊气都疏散了不少，笑道：“每每闻着这桂花香，便会想起当年与你祖父的旧事。”
　　“我听闻，您与祖父当年，皆是美名动京城。”
　　太夫人失笑：“不过是众人的吹捧罢了，你祖父当年，殿试都落了选，被好一通嘲笑。”
　　苏静云道：“祖父学富五车，胸中有沟壑，那次不过是失误罢了。”
　　太夫人摇头：“你祖父年少时，甚为轻狂，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总想着投笔从戎，甚至还瞒着家里偷摸去从了军。”
　　苏静云还是头一回知晓，相爷竟还有这样的一面，不由有些惊讶：“那后来呢？”
　　“后来他在军中结交了一位好友，那位好友虽出身贫寒，却为人仗义，有一身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好武艺，也不知怎的竟与你祖父对上了眼缘，对他诸多照顾。”
　　“之后，便是两军交战，在数次都被那位好友相救之后，你祖父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留在前线也只会拖累别人。后来，你祖父便亮了身份，转而当了幕僚。”
　　“你祖父的这番举动，却叫那位好友误会了，当他贪生怕死，两人自此生了嫌隙。”
　　苏静云好奇问道：“那祖父后来与那位好友重修旧好了吗？”
　　太夫人心下暗叹，却不再提这茬，转而道：“知道为何你祖父见你第一眼，便对你十分疼爱？后来，即便得知你并非亲孙女儿也依旧对你宠爱不减？”
　　苏静云想了想，道：“莫非与那位好友有关？”
　　“正是，你的眉眼、还有唇边那一点小梨涡，与那位好友如出一辙，那人虽有一身好武艺，却生了个好模样，并不似其他武夫那般魁梧，反而十分俊秀。”
　　到了这会儿，苏静云大抵也猜到，相爷怕是未能与那位好友重修旧好，否则，也不至于将情感寄托在她一个小丫头身上。
　　“那倒是我之幸。”
　　太夫人笑着拍拍苏静云的手：“既是幸运，也是你自己人品心性好，才能入得了你祖父的眼，继而对你呵护有加。”
　　苏静云笑得很腼腆。
　　两人走走停停，不知觉到了桂园，金桂飘香，香气愈发浓郁，太夫人突然道：“待它再开些时日，便摘了做吃食吧，倒是有些馋桂花糕了。”
　　苏静云道：“这里这么多树呢，我每棵树上挑一些摘了便是。您想吃，我明儿就能做了。”
　　太夫人笑：“真是年纪大了，嘴也馋了。”
　　“其实我也馋，就是不好说，怕您不舍得，毕竟这桂园可是祖父专为您种的。”
　　太夫人拍她一下，佯怒道：“顽皮！”
　　苏静云笑得俏皮。
　　这时，青柠在不远处禀报：“小姐，殿下差人送来书信给您。”
　　苏静云接过书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寥寥数笔。
　　两人挨得太近，苏静云也没刻意避着，便叫太夫人扫了一眼，默然无语，没想到六皇子看着清冷傲然的一个人，竟是这般肆意任性？竟遣人来同未婚妻子点名要吃食！
　　苏静云默默将书信看完，只当什么都没发生，搀着太夫人继续散步。
　　左右赶不及午膳，那边等晚膳再做好让人送去。至于点心，宫里头的御厨还是有几样拿手的，能入六皇子的口，便不急了吧。
　　见苏静云如此，太夫人心下讶然，却也不多言，只当不知。只是对这门亲事，多了一分安心。
　　……
　　苏静云本以为，六皇子送来书信，自己也按照要求做好了吃食送去，那他应当不会再置气。却不成想，第二日，六皇子依旧未现身，只是书信却一早便送来了。
　　彼时苏静云正同苏婉若一道与太夫人请安，顺道说了过两日出京游玩的事。
　　太夫人果真没拦着，只道：“既有殿下和一言陪同，那便去吧。多带些随从，以防万一。若当真赶不及回来，便在郊外别苑住一宿也行。”
　　言毕，太夫人似想起什么，又道：“还是尽量当日赶回来吧，别苑莫去了。”
　　苏静云同苏婉若互看一眼，齐齐应了。
　　待两人出来后，苏婉若道：“苏月儿已经被打发去了别苑，祖母许是不愿我们与她碰上。”
　　苏静云讶然：“她怎的去了别苑？”
　　“是昨儿的事，你还不知？”苏婉若言毕，思及六皇子一直在苏静云身旁，她不知倒也不奇怪，便道：“王蒙将那晚的事都查了个一清二楚，涉事之人也都认了罪，唯独苏月儿，拒不认错，还当众与我娘和三夫人顶撞，太夫人便将她打发去了别苑，三夫人自请亲自送她过去。”
　　苏静云默然，她没想到苏月儿竟然敢当着太夫人的面同几位夫人顶撞，她记得上一世的时候，苏月儿一直都是装得楚楚可怜，再加上她有心疾在身，连太医院都无法根治，所以长辈们对她诸多包容。
　　不过，上一世太夫人的寿诞，苏月儿一心忙着同其他世家贵女结交，并未做出什么陷害她的事来。到底是因着什么，才让苏月儿如此急不可耐非要铲除她？
　　“我听闻三夫人明儿就要送她去别苑了，咱们到时候别去就是了。”
　　苏静云只点了点头，并未应声。
　　苏婉若知她心中有结，便又说起旁的事来：“殿下今日来不来？我想去绣坊看看。”
　　苏静云道：“去绣坊？”
　　“我要开始准备嫁衣了。”
　　苏静云奇道：“你要自己选绣样吗？不是嬷嬷提前选好的？”便是那嫁衣，也会有嬷嬷专门负责此事，以防小姐们手艺不精，绣出来的嫁衣不够精致，出嫁之时丢了脸面。
　　苏婉若面色一红，露出些许娇羞：“嬷嬷已经在准备了，但我想自己也绣一套，便是用不上，也好叫一言看到我的一番心意。”
　　苏静云了悟，道：“那我陪你去吧。”
　　见苏静云没笑话她，苏婉若暗自松了口气，又道：“说起来，你也是有婚约的人了，也该准备嫁衣了，要不，咱们一起？你女红比我好，还能帮我呢。”
　　嫁衣吗？苏静云还当真不曾想过：“我还早呢，再说了，皇上赐婚，也轮不到我自己准备嫁衣。”
　　“也有人替我准备呀！但一辈子一次的人生大事，总要不留遗憾才好。”
　　苏静云轻轻笑了笑，没有再吭声，自己与苏婉若终究是不一样的。
　　等到马车备好，两人便相携出了相府。
　　京城的绣坊比之樊城，更大了许多，里面铺满了各式绣样，不少人都在挑选。苏婉若和苏静云进去后，也没让人跟随，自顾在里面转悠，快要看花了眼。
　　苏静云道：“说来，我在樊城看到不少京城没有的绣样，却也别致的很。”
　　“当真？那你怎么没带回来？”
　　苏静云笑道：“走得太急，一时没想起来，下回记得了。”
　　苏婉若一愣：“你还要回樊城？”
　　“我的爹娘和兄弟都在那边，自是要回去的。”
　　苏婉若道：“可是你已经被赐婚给殿下，不能让他们来京城吗？”
　　苏静云摇摇头：“暂时还不能，他们昔日只在上溪村那方寸之地生活，便是樊城都是我回去之后才去的，贸然来京城，我怕他们不适应，反而处处受约束。”
　　苏婉若想了想，觉得也是，京城虽繁华，到底天子脚下，弯弯绕绕的事情实在太多，性子质朴的人确实会不适应。反正苏静云被赐婚给了六皇子，将来总归是要在京城里生活的，这样一想，苏婉若便也不着急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苏静云道：“至少要到下月底了，殿下和老师在京城开了酒楼，预计下月开张，应当等那之后才考虑回樊城。”
　　开酒楼的事苏婉若倒是知道些许：“那不是也有你三成？还不肯告诉我酒楼在哪儿，神神秘秘的！”
　　苏静云笑道：“好姐姐，等开业那日，我请你和一言哥哥吃！”
　　苏婉若这才笑了：“那我可等着了。”
　　两人在绣坊里磨蹭了大半日的功夫，这才满载而归。
　　“这几款样式都是最新的，也最合我心意，待我回去就试试！”苏婉若捧着几张绣样，一个劲儿地瞧着，满心欢喜。
　　苏静云被苏婉若盯着，也用心挑了几张，这几张她记得，哪怕是几年后，也还有不少人喜欢，是流行最久的样式。
　　两人回到府里，匆匆用过午膳，便凑到一起琢磨起新绣样来。
　　苏静云原本并无旁的心思，但被苏婉若拉着，竟隐约也生出一丝期许来，想看看自己亲手绣出来的嫁衣是什么样子，将来自己穿上身又是什么样子。
　　这两日，六皇子依旧不曾来过，苏静云不知他是余怒未消，还是有旁的事耽搁了。不过她每日做好的膳食送去，六皇子都是肯吃的。而且每日一早，六皇子的亲笔信也会被送过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约好去谭安谷游玩的日子，头天夜里，苏静云还有些担忧，不知六皇子明儿会不会去。若是不去，言明大概只能和卫海青一道坐马车了，难免冷清了些。
　　夜里，苏婉若直接留宿在苏静云这边，磨着她做了不少点心吃食。第二日一大早，天还不亮，两人就起了。
　　等收拾妥当，王蒙已经派了小轿停在垂花门外，等着将两人送至大门外。那头，言明和卫海青也一早就打点好了，这还是言明第一次郊游，心里颇为激动。
　　苏静云下了小轿，抬眼四顾，不其然对上了六皇子的眼，在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时候，便已经下意识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六皇子略微勾了勾唇角：“过来。”
　　苏静云立刻乖巧地走过去，在六皇子伸手之后，乖顺地将手放了上去。
　　虽然是淡淡的两字，简单的动作，却叫周围其他人齐齐惊掉了下巴。
　　陆一言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是他自幼相识的那位六皇子？怕不是个冒牌货吧？
　　苏婉若也很震惊，她倒是知道六皇子对自家妹妹不一般，却不知竟是这样不一般。堂堂皇子，竟会当众舍下身段扶姑娘上马车，哪怕那姑娘是他的未婚妻子，那也是十分难得了！
　　六皇子将人扶上马车，转眼一扫：“不走？”
　　陆一言回过神，忙道：“走走走！”言罢，也抢着去扶苏婉若上了马车，自个儿翻身上马，率先走在前头带路。
　　倒是一众侍卫们，早就见怪不怪，自觉地分成两列，护在马车两旁。叶云飞也是一脸淡定地驱马走在陆一言身侧。
　　提前上了马车的言明啧啧两声：“我以前可真是看走了眼！这货哪里是傲娇，分明就是个闷.骚！”
　　正驾着马车的卫海青听不明白那话是何意，却大概能猜到言明的意思，心下暗笑，在心悦的女子面前，百炼钢亦可成绕指柔，便是皇子也不例外。
　　苏静云面带红晕，闷头冲泡茶水，只当听不见言明的揶揄。
　　六皇子一脸淡然，问道：“过几日，便是大皇兄嫡子的满月宴，到时会有一出好戏，你可有兴趣？”
　　言明摩拳擦掌：“看大戏总要付出点代价，你想要我做什么？”
　　六皇子道：“不必。你想看戏，我带你去便是。”
　　苏静云眨了眨眼，其实她也挺想去看戏的。
　　“想去？”
　　苏静云抬眼，莫名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眼熟，她想了想，摇头道：“不想。”
　　六皇子：“……”
　　……
　　另一辆马车上，陆一葭扯着苏婉若的衣袖：“婉若姐姐，大家都传言云姐姐回了家乡当农家女，怎的我见她比离京之前，更加气质卓然？哪里的家乡这般养人，我也想去住一住。”
　　苏婉若失笑：“你云姐姐只是经历了人情冷暖，看得更透彻罢了，哪有什么养人的地方？再说了，你这活泼性子也挺好呀，为何非要同云儿学温婉淑女？”
　　陆一葭吐了吐舌头：“母亲成日里数落我，要我同婉若姐姐学，太夫人寿宴后，母亲又要我学云姐姐！说我再这般下去，可找不着好婆家。”
　　苏婉若笑道：“葭妹妹聪慧活泼，定会找个好婆家的！”
　　“我也觉得，总会有人慧眼识英看上我的。”陆一葭说着，心里想的却是，连云姐姐那样身世的人，都有殿下宠着，她也会有的！
　　一行人出了城门，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最终停在一处林子外，那头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儿。
　　陆一言翻身下马，走到六皇子的马车旁，道：“殿下，穿过这片林子，再过去点就是谭安谷。林子里马车不好走，不若我们骑马过去？”
　　“可。”
　　陆一葭坐了一路的马车，早就心痒难耐，听闻可以骑马过去，欢喜得快要蹦起来，利落地跳下马车：“大哥，我的白雪在哪儿！”
　　还不等陆一言呵斥，却见小丫头自个儿便没了声音，扭头一看，是六皇子和苏静云下马车了。
　　骑马苏静云自是会的，只是许久没骑过了，上一世，自打进了王府，她便再也没机会骑马，这般算来，竟有十余年不曾骑马了。
　　陆一言早就做好了准备，只一个眼神，便有三匹半大的马儿被牵到跟前，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驹，一匹名白雪，是陆一葭的最爱，一匹名烈风，是给苏婉若准备的。还有一匹，是要留给苏静云的。
　　只不过，陆一言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六皇子略一颔首，元宝立刻从怀里取出一支哨子，吹了一声。片刻后，哒哒声由远及近，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驹从林子里跑出来。
　　苏静云面露惊喜之色，眼看着那小马驹奔到面前，最终停在六皇子身前，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六皇子摸了摸小马驹的鬃毛，偏头问道：“想不想要？”
　　苏静云：“……”
　　作者有话说：
　　瑶  妃：皇儿，怎的这两日都不去找媳妇儿了？
　　六皇子：生气！
　　瑶  妃：生气你还写信给人家？
　　六皇子：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海薰 54瓶；浮生未歇 10瓶；超爱吃鸡翅 6瓶；姜慢慢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四章 [VIP]
　　“哥！那马可真骏！我也好想要！”陆一葭看得两眼放光, 若不是碍于六皇子的气场，她都恨不得过去抱着马儿亲两口。
　　陆家武将世家，陆一葭虽是千金, 却也是打小玩马鞭长大的，见到骏马自是见猎心喜。
　　饶是对骑射兴致不大的苏婉若，都忍不住心生喜爱，听闻陆一葭的话，便也向陆一言看去。
　　陆一言正酸的厉害, 听到这话, 没好气道：“你可别做梦了！你哥我都想要！这是年初才上贡的汗血宝马，笼统就这么一匹小马驹, 被瑶妃讨了去。”
　　大概瑶妃也没想到，会被六皇子拿去讨媳妇儿欢心！
　　陆一葭本也就是一说, 听了自家哥哥的话，倒也不是太失望。大眼睛转了转, 又拉了苏婉若的手, 悄声道：“婉若姐姐, 等回头你替我跟云姐姐求求情，趁着殿下不在的时候, 让我摸摸那马儿好不好？”
　　苏婉若尚未应声，陆一言却伸手敲了陆一葭一下：“殿下八成只是从瑶妃那儿借来的, 怎会送出去？莫要再胡言乱语！”
　　一旁的叶云飞默默望天：要不要告诉故友，殿下并没有打算把马还回去？
　　……
　　苏静云看看六皇子，再看看小马驹。
　　小马驹是真漂亮，通体雪白, 头细颈高, 四肢修长, 不见一丝杂色，毛色细密亮泽，眼大眸明，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望过来，看得人心都酥软了，叫人如何不喜爱？
　　六皇子好整以暇，慢悠悠地抚摸着小马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毛发间若隐若现，似是察觉到苏静云的目光，他又问了一句：“不想要？”
　　苏静云很想理直气壮说不想要，但实在是太昧良心了，便只能微微垂着头，默不吭声。她不明白六皇子怎的突然就变了性子，虽说依旧是一言不合就生气，却总爱逗她。莫非是被言明逗多了？
　　可要她叫哥哥，苏静云实在是做不到，上一世，她可多活了十几年呢！如今的六皇子在她眼里，就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叫她如何开得了口，唤人哥哥？更何况，那是六皇子，自己不过是农家女，即便被指了婚，那也不合适！
　　见苏静云低着头，隐约生了气的模样，六皇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答应我一件事，就归你。”
　　苏静云正色道：“殿下，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您再这般，我就不给您做药膳了，让老师多给您开点药吃。”
　　六皇子没想到苏静云会是这反应，愣了愣，忽而扶额，低笑出声。
　　不远处一直明里暗里偷瞄两人一马的众人简直要惊呆了，虽然不知他们两人说了些什么，但，六皇子居然笑了！
　　唯有武艺精湛的陆一言默默扭头，看向叶云飞：六皇子这是被人顶包了吧？
　　叶云飞一脸你少见多怪：殿下这是动了凡心！再说了，你小子当初见着婉若姑娘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是成亲的日子都订了，这才有心思笑话别人了吧？
　　陆一葭凑到苏婉若耳边，低声道：“殿下明明就会笑！哥哥骗我！”
　　苏婉若自个儿也受了好大的冲击，传闻里六皇子素来是冷心冷情的，先前在相府里，她见到的六皇子也一直都是清冷的模样。没想到他私下里对着苏静云竟然会笑！还笑得如此宠溺，真是夭寿哦！
　　言明看着大家一脸震惊的模样，不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声冲身旁的卫海青道：“这人，往日里惯会装的！憋了快二十年，怕是攒了一肚子坏水儿！”
　　这比喻，实在是大逆不道，却又意外的贴切。卫海青暗暗失笑，并未应声。
　　苏静云愣愣看着面前笑得开怀的人，后知后觉自个儿被戏弄了，六皇子要她答应的那件事，应当不是喊他哥哥，自己竟然还一本正经威胁他。实在是太羞愧了。
　　眼看着面前的人脑袋都要点到怀里去了，六皇子才止住笑，眼里依然带着笑意：“过几日，三皇兄府里的满月宴，你与我同去。”
　　苏静云一怔：“为何？”
　　“不是想去？”
　　苏静云目光有些闪烁，确实是有点想去，只是怕不合适，毕竟以她如今的身份，哪怕赐婚给六皇子，哪怕由太夫人带着，去了也还是会被那些眼高于顶的公主郡主们笑话，连带着还会拖累六皇子。
　　六皇子道：“想去便去，有我在。”
　　苏静云抿了抿唇，道：“还是听祖母的安排。”
　　六皇子不置可否，又问：“想不想要？”
　　苏静云顺从本心，点了头：“想！”
　　“药膳呢？”
　　苏静云好不容易腾起的那一丝感动又被打落回去，认命地点头：“给您做，想吃什么都给您做！”
　　六皇子这才满意了：“它名白银。”
　　苏静云：“……”殿下您认真的？
　　“母妃取的，白似纹银。”
　　苏静云道：“……寓意吉祥。”
　　片刻后，众人皆上了马，进了林子。
　　苏静云驱马同苏婉若并肩同行，陆一葭已经一马当先，不见了踪影。
　　陆一言今儿本就是陪太子读书，安排了人跟着自家妹妹，他自个儿则陪在六皇子身侧，慢悠悠走着。
　　言明这还是第一次骑马，坐在高头大马上，心里头既激动又害怕，也不敢瞎折腾，任由卫海青牵着往前走。
　　“大皇子近日没什么动作，许是在等着满月宴。”陆一言道：“三皇子倒是人逢喜事，殷勤得很，这个月都来我家跑了三趟，我爹苦不堪言。”
　　六皇子道：“陆将军为人正值，不好争权夺利。”
　　陆一言道：“可不是！我如今轻易都不得出门，我爹唯恐我着了谁的道。”
　　六皇子看了他一眼。
　　陆一言笑道：“自不是说您。”
　　六皇子转过头，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殿下，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明明已经打算立三皇子为太子，眨眼又因为大皇子生了皇子就打消了念头。朝中如今的局势，势同水火。再这样下去，如我爹这样性情刚正的人，怕是也要被牵连进去了。”
　　六皇子淡淡道：“他不想立太子。”
　　皇上不肯立太子，这是朝野上下皆知的事，原本大家以为是为了制衡，后来才发觉，就是皇上自个儿不乐意，大约是觉得立了太子，就会危机帝位。
　　陆一言道：“可这事儿避不开。本朝自开国以来，也没这样的先例。”
　　六皇子道：“所以他在等，看谁耐不住。”
　　陆一言默然无语，谁能耐得住？
　　如今的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已过而立之年，两人暗自较劲多年，皇子都诞下好几个了，皇上都没反应。今年三皇子冷不丁儿又生了个儿子，结果皇上却龙颜大悦，突然说要立太子，大皇子可不就得疯！
　　便是其他几个皇子，虽然母族中的势力不及大皇子和三皇子强势，却也都在蠢蠢欲动，毕竟，皇上一直不立太子，大家就都有机会。
　　唯有六皇子……
　　陆一言看向六皇子，昔日病体缠身，连活下去都是奢望，自然是一众皇子中最为低调沉默的一位，不显山不露水。可好巧不巧的，也在今年，得遇神医，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眼瞅着如今连马背都能坐稳。
　　陆一言目光炯炯：“殿下有何盘算？”
　　“坐山观虎斗。”
　　“然后呢？”
　　“先成家，后立业。”
　　陆一言：“……”
　　他突然怀疑，自家亲爹对六皇子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否则怎么会放着这么多皇子不理会，独独看好六皇子？还直言六皇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求皇上指婚苏静云，却又不定婚期，既是叫其他皇子放下戒心，又给自己将来留了后路，实在是一石二鸟之计。
　　可在陆一言看来，什么一石二鸟，六皇子分明就是心悦苏静云！之所以未定婚期，八成就是还没建好王府，没地儿成亲！
　　言明在卫海青和叶云飞的指导下，渐渐敢让马儿跑起来，继而很快掌握了骑马的技巧，倒叫两人意外了一把。
　　溜达了一圈儿，言明驱着马儿跑到六皇子身前，笑道：“要不要来比试比试？”
　　六皇子略微眯了眯眼。
　　……
　　苏静云坐在马背上，爱不释手，苏婉若看不过眼：“瞧你这出息！”
　　“婉若姐姐难道不喜欢这马儿？”
　　苏婉若道：“喜欢又如何？一言可没这等汗血宝马的小马驹送我！”
　　苏静云抿唇笑。
　　苏婉若瞪了她一眼：“若你不是我妹妹，我可当真要心生嫉妒了。”
　　“婉若姐姐才是叫人羡慕的，与一言哥哥自幼青梅竹马，年少慕艾，又是门当户对，还早早便订了亲。”苏静云笑道：“姐姐这话若是叫旁人听见，才要心生嫉妒。”
　　看着苏静云清澈的眼眸，苏婉若暗叹一声，自家这傻妹妹怕是还不知六皇子对她是何等用心吧。
　　……
　　京城里，三皇子的府邸。
　　“你说老六跟陆家嫡长子一同出游？”
　　“同行的还有苏家苏婉若苏静云姐妹，六殿下许是陪苏静云去的。”
　　“不必管他。”三皇子鄙夷道：“也不知老六怎么想的，居然看上那个农家女，还整天围着她转，丢尽皇家颜面。”
　　“相爷夫妇对苏静云甚为喜爱，六殿下此举，许有旁的用意。”
　　三皇子冷哼：“有什么用？相府家训，不得参与党派之争。更何况，就他那身子骨儿，能成什么事？”
　　幕僚想了想，便不再劝了：“眼下确是大殿下更值得您关注。”
　　“过两天就是满月宴了，父皇和母后会亲临，不能出任何差错！”
　　……
　　傍晚时分，众人回了相府，苏静云抚摸着白银的毛发，心中恋恋不舍。
　　六皇子道：“既不舍，留下便是。”
　　苏静云摇摇头：“还是您帮我养着吧，白银太珍贵，我怕委屈了它。”
　　六皇子默然。
　　苏静云同白银好一番告别，这才松开手，冲六皇子福了福身，意在告别。
　　六皇子默默看着她。
　　苏静云恍然，问道：“您明儿想吃什么？”
　　六皇子静默不语。
　　苏静云无辜回视。
　　六皇子：“……”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片刻后，苏静云耐不住了，柔声道：“殿下，大家都看着呢。”
　　六皇子哼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白银还你。
　　瑶  妃：不是要送给你媳妇儿？
　　六皇子：等成亲了再送。
　　瑶  妃：咱不缺好东西，别这么小气！
　　六皇子：……
　　明天就开学了哦···有没有熬夜赶作业的？

第五十五章 [VIP]
　　三皇子府里的满月宴, 恨不得宴请整个朝堂，明明是次子，却比嫡长子的声势浩大得多。
　　苏婉若悄声道：“得亏孩子是三皇子妃诞下的, 否则叫她的脸面往哪里放？”
　　苏静云盯着手里的绣活儿，轻声道：“大皇子也不是皇后所出呀。”
　　自打那日两人去选了绣样后，苏婉若便每日都赖在苏静云这小院里，原本还担心碰着六皇子，却是一连几日都没见着, 她便也放宽了心。
　　柳氏倒是过来看了两回, 见她们当真只是在绣嫁衣，便也由得苏婉若去了。左右再过半年就要出嫁了, 再怎样也没有在闺阁舒适自在，现下也不必过于拘着。
　　“倒也是。”苏婉若叹了两句, 便又说起旁的：“昨儿，祖母命我们两随她同去满月宴, 并未带上雅文。听闻四夫人回去后, 有些不高兴呢。”
　　苏静云道：“她素来觉得四叔是庶出, 认定了祖母偏心，时常都会不高兴。”
　　“虽说是庶出, 但四叔一直都是在祖母膝下养大的，祖母对他视如己出, 这是府里人尽皆知的事。”
　　苏静云摇摇头：“有的人偏以为自己想的才是真实，旁人都是错的。”
　　苏婉若道：“苏雅文也是个拎不清的，就是她闹着要四夫人去祖母跟前儿提的。她怎的不想想？这是三皇子府的满月宴，祖母带我们去, 因为我们都有婚约在身, 我要嫁的是将军府, 你指婚六殿下。她有什么？婚事都还没影儿呢，带去做什么？被那些公主郡主们睬踏吗？”
　　苏静云轻叹一声：“难为了祖母的一片苦心，总被误解。”
　　“是啊，这一个接一个的，前几日是三夫人，如今又是四夫人。”
　　苏静云摇摇头，没吭声。三夫人是怨恨相爷和太夫人当年明知三老爷心中另有所属，却仍要他履行婚约，毁了她半辈子，而四夫人，却是总妄想自己不该妄想的东西。
　　苏婉若却当她是思及陈氏，心下黯然，忙岔开了话头，问道：“六殿下近日怎的没来？”
　　苏静云放下针线，揉了揉手指：“我也不知，许是有事忙着吧。”
　　苏婉若哦了一声，见苏静云绣完了那片，忙招她到身边儿：“你帮我看看我这个，总觉得哪里不对。”
　　……
　　又过了两日，便是三皇子府邸的满月宴了。
　　满月宴在午时，六皇子一早派人送来了衣裳首饰，十分漂亮华贵。饶是身世未明之时，苏静云也不曾这样装扮过。
　　虽不明其意，苏静云却还是依着六皇子的吩咐着装打扮，唯恐又惹他生闷气。
　　苏婉若看到苏静云时，简直惊呆：“你什么时候做的新衣裳？这料子真好，花色也漂亮！你今儿的首饰也配的正正好！同你站在一起，我都快成个丫鬟了！”
　　苏静云有些腼腆的按了按裙摆：“是不是太华贵了？殿下派人送来的，我也不曾见过。”
　　“既是殿下送来的，穿着便是了，你如今是未来皇子妃，盛装打扮也无不可。况且，你这么漂亮，又不是压不住！”苏婉若越看越眼热，道：“莫不是又从瑶妃娘娘那儿讨来的吧？瑶妃娘娘的眼光最是独到了。”
　　苏静云被赞得不好意思，催促道：“快走吧，莫叫祖母派人来催。”
　　苏婉若这才作罢，走在路上，又有些不甘，道：“要不，改日.你偷偷问问元宝？若这料子不是贡品，我便去问问看哪儿还有，若是贡品，我便不指望了。”
　　苏静云自个儿曾经也是个爱美的，十分懂得苏婉若的心思，便应了下来。
　　两人到时，太夫人正准备用膳，相爷也在。
　　“祖父，祖母。”
　　相爷抬眼，见到府里尚未出嫁的丫头中，最出众的两个，不知不觉都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再过不久，便要齐齐嫁作他人妇，心里莫名生出些许不舍来，连带着素来严肃的面容也温和了许多：“过来坐吧。”
　　太夫人细细打量了她们一番，笑道：“不错，这身装扮是殿下送来的吧？”
　　苏静云面上一红，轻轻应了声是。
　　相爷道：“今儿的满月宴怕是不平静，你们一路跟紧了祖母，莫要落了单。”
　　苏婉若和苏静云面色一正，齐齐应了。
　　用过早膳，待太夫人和相爷换好了衣衫，时辰便差不多了。
　　马车刚刚出了相府，就见外面已经候着不少人。叶云飞上前行礼：“见过苏相，殿下想邀云姑娘同行。”
　　相爷沉吟片刻，略一颔首。王蒙见状，走到马车旁，将苏静云请下，将她送到了六皇子的马车里。
　　苏静云不明白六皇子和相爷的意思，等上了马车才道：“殿下，这样不妥。”
　　六皇子目光落在苏静云身上，半晌才懒洋洋道：“嗯？”
　　“我们毕竟尚未成亲。”
　　六皇子道：“我带你去，便没人敢说你不是。”
　　苏静云心里暖暖的，却还是劝道：“殿下，旁人说什么，又与我何干？您不必如此。”
　　“我在意。”
　　苏静云一怔。
　　六皇子微微俯身，看着她：“你是我未婚的妻子，哪容旁人多言。”
　　对着六皇子认真的目光，苏静云的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她匆忙移开视线，遮掩般的去拿茶壶，才刚刚碰上手柄，却被人握住了手，她心下一颤，垂着头，不敢动弹。
　　六皇子道：“我母妃是商贾之女，照样宠冠后宫。不过一个农家女的身世，你何至于此？”
　　苏静云心道：若换了旁人，我自是不至于此。可您不是旁人！我躲的不是您，是您将来真正的嫡妻啊！您即便已是九五之尊，后宫却仍只有她一人，若非真心喜欢，又岂会做到这一步？
　　今日，我若厚着脸皮受了您的恩惠，他日，您真心心悦的人出现，您又该如何自处？恩人与爱人，您又该如何去选！
　　马车里寂静无声，压得人心尖儿都在颤。元宝缩在角落里，垂着眼，盯着双脚，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唯恐惊怒了谁。
　　许久之后，六皇子微微松了手，在苏静云收回去前又捏了捏，道：“瘦了。”
　　苏静云听了这话，小声嘀咕道：“手哪里会瘦。”
　　“衣裳松了。”
　　苏静云忙低头查看，见衣衫仍旧整整齐齐，并没有松散，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才有心思去想六皇子的话。这身衣衫确实有些宽松，原本以为是没有贴身量尺寸的缘故，没成想竟是因为自己瘦了？
　　“驿站里的衣裳首饰，也是您送的？”
　　六皇子抬眼：“还有谁会送你衣裳？”
　　苏静云忙摇头：“除了太夫人，只有您了。”
　　六皇子这才靠回软垫上。
　　苏静云再次伸手去倒茶水，递到六皇子手边。
　　六皇子看着她，不动弹。
　　苏静云抿了抿唇，柔声劝道：“秋季干燥，您要多喝些水。”
　　“母妃劝父皇喝水，不是你这般。”
　　不论真相如何，皇上同瑶妃相处之时，确是如同一对恩爱夫妻，六皇子自幼看到大，也曾十分羡慕过。
　　苏静云：“……”殿下您忘了，咱们还没成婚，同您父皇母妃不一样！
　　壮着胆子看了六皇子一眼，见他嘴唇红润，不似缺水的模样，苏静云便放下茶盏，转而问道：“殿下，今儿有大事发生？”
　　六皇子看着茶盏，不吭声。
　　苏静云：“……”
　　“瑶妃娘娘是如何劝皇上喝水的？”
　　六皇子没吭声，一旁的元宝悄声道：“娘娘都是直接喂到皇上唇边的。”
　　苏静云：“……”
　　罢了，左右相府距离三皇子的府邸也不远，就这般对坐着沉默吧。
　　许久后，六皇子道：“你唤一言哥哥，你给白银喂水喂食。”
　　苏静云默然，六皇子对哥哥这事儿怎的如此执着？
　　“白银只是一匹马儿，它自个儿又不会吃果子喝水。”
　　六皇子道：“你同它第一次见，便依依惜别。”
　　苏静云：“……”短短几年，六皇子当真能成长为上一世那般杀伐决断的一代明君？
　　轻叹一声，苏静云劝道：“殿下，我们尚未成亲，同乘一辆马车已是不妥。若当真再这般，太失礼了，恕我做不到。”
　　六皇子抿了抿唇，侧过头，亦不吭声了。
　　直到马车停在三皇子府邸，两人没再说过话。
　　六皇子率先下了马车，并未如往常般伸手，苏静云提了裙摆，正要下车，耳旁却突然听到元宝压得极低的声音：“娘娘哭了。”
　　苏静云手指紧了紧，目光落在不远处背对着她的身影上，瑶妃娘娘哭了？为何会哭？所以六皇子今儿才不对劲儿？是了，往日的他谦和有礼，哪会这般轻浮？
　　有心想要多问两句，却已经没了机会。三皇帝府邸前停了不少马车，大家如同约好了一般，都在这个时辰到访。六皇子的到来让原本热闹的场面稍稍一滞，大家很快便神色如常，行礼问安。
　　苏静云刚下马车，却见四周突然寂静无声，她抬眼四顾，见大皇子不知何时也到了，此刻正往府邸大门走去。
　　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恶意的目光突然望过来，苏静云下意识回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几乎下意识就会她胆战心惊的眼。
　　他怎的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我只想让你喂口水。
　　言  明：呵，男未婚女未嫁，不是轻浮是什么？
　　六皇子：你还想当名满天下的神医么？
　　言  明：云儿，快给你夫君喂水！
　　唔，前世的皇后并非是替身，也非真爱，是另有缘由，扇子只爱甜宠，不爱虐恋哈~~··
　　最后，推荐基友的现言小甜饼：《撩一下就跑》
　　高二五班的陈小舒最近私底下很出名，因为她写的情书表白成功率超级高。
　　据说，她有两条规定：不给老师长辈写、不给15岁以下未来花朵写。
　　但是坊间传言，还有第三条：不给言喻写。
　　众人不解，言喻这么个男神，她为啥不写？
　　据知情人透露：转学第一天言喻把陈小舒给骂哭了！
　　在众人同情的眼光中，陈小舒淡定地数数自己的小金库：还接一单就可以金盆洗手了。
　　没想到，最后一单找上门的人，是言喻。

第五十五章 [VIP]
　　苏静云心下一颤, 上一世那些屈辱折磨的日子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叫她险些夺路而逃。
　　“云姑娘？”元宝轻轻扶着苏静云，不明白她怎的突然呼吸不稳。
　　苏静云移开视线, 深吸口气，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没事。”
　　许是听到身后的动静，六皇子回过身，看到苏静云的神色，目光一扫, 在不远处一个摇着扇子吊儿郎当的人身上顿了顿, 无视对方挑衅的眼神，冲苏静云道：“过来。”
　　苏静云好似溺水之人遇到救命稻草, 近乎仓皇地挨过去，紧跟在六皇子身侧, 那股子不寒而栗的感觉才渐渐消散了。
　　六皇子看着她的举动，问：“你与我一道, 还是随苏太夫人？”
　　苏静云渐渐回过神, 用力掐了掐掌心, 这不是上一世，相爷和太夫人都还在！况且, 她已经指婚给六皇子，完全不必惧怕那人！
　　定了定神, 苏静云道：“谢殿下，我随祖母吧。”
　　六皇子应了一声：“有我在，不必担忧。”
　　苏静云露出笑容：“谢殿下。”
　　六皇子略一颔首，目送苏静云回到苏太夫人的身旁, 被苏婉若拉着手低声询问, 似乎已经安稳下来, 并不似刚刚那般，仿佛受了惊吓的兔子。
　　“六弟，你也来了？”大皇子爽朗地声音自旁边响起。
　　六皇子收回目光，淡淡应了声：“大皇兄。”
　　大皇子似乎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依旧笑容可亲：“几日不见，六弟看起来更精神了。”
　　“不及大皇兄。”
　　两人才说了几句，就见三皇子快步走出，笑容满面：“哎呀，大皇兄，六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两人身上，这些日子，大皇子和三皇子每次见面，势同水火，今儿是三皇子府里大喜的日子，不知大皇子会是何反应。
　　却不料，大皇兄面上的笑容更为亲切：“三弟，恭喜恭喜啊。”
　　三皇子的笑容僵了僵，眨眼间笑得更灿烂：“大皇兄能来，蓬荜生辉，想必父皇母后见了，也会很高兴的！”
　　大皇子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得意炫耀：“我嫡亲侄子的满月宴，我当然要来。”
　　三皇子将这话在心里头转了一圈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儿，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
　　六皇子在一旁，冷眼看着两人互相吹捧。周围其他人也都默默看着，心下各种盘算猜测。
　　“大皇兄，三皇兄，六皇兄。”
　　大皇子和三皇子仿佛这才看到来人：“七弟也来了。”
　　六皇子扫了他一眼。
　　论模样，六皇子随了瑶妃，莫说是在皇子里，便是同满京城的青年才俊比，那也是十分俊美的；三皇子是皇后所出，模样随了皇上，据传与皇上当初有九成相似，是以深受皇上器重；大皇子乃是淑妃所出，十分儒雅，心思也最深，面上却又总是一副爽朗的样子。
　　而眼下这位七皇子，却又与其他皇子都不同，他的母妃丽妃是大丽国的第一美人，当年和亲来的，所以他的模样虽也不差，却总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再加上他生性风流放荡，一双桃花眼总是带了几分挑逗，无端叫人觉得轻浮。
　　苏静云站在太夫人身后，身旁是苏婉若，身侧还跟着青柠，不远处是六皇子，内心颇觉安定，也有闲心去看那兄弟几人当众虚情假意，甚至连那七皇子，她也看了几眼。
　　如今的七皇子还没受到重创，依旧是风.流潇洒的模样，虽然在旁人眼里，觉得他这番模样有些不伦不类。
　　七皇子对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寒暄视而不见，却紧紧盯着六皇子：“六皇兄，听闻父皇为你指了婚，那姑娘还是京城有名的美人，恭喜恭喜啊！”
　　六皇子抬了抬眼，凉凉道:“与你何干。”
　　七皇子瞬间捏紧了手里的扇子，暗暗咬了咬牙，才笑道：“六皇兄还是这般冷心冷情，小心把人家美人给吓跑了。”
　　六皇子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直望向三皇子，言外之意很是明显。
　　三皇子显摆够了，也看够了好戏，见外头陆续来了不少客人，忙笑道：“先进府再说吧！”
　　大皇子也道：“七弟，你若想成亲，自去向父皇言明便是，想必父皇也很乐意为你指婚。”
　　七皇子笑了笑：“谢大皇兄提点。”
　　两人说话的功夫，六皇子已经与他们擦身而过，视若无物。大皇子似乎早已习惯，面上的笑容带了几分无奈和宠溺，好似一个包容的好兄长。七皇子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苏静云眼睁睁看着六皇子当众驳了七皇子的面子，只觉心里最后那一丝不安也悄然而散。上一世的七皇子，仗着没人敢惹，又不觊觎帝位，行事嚣张跋扈，后来不知受了什么重创，整个人又状若癫狂，收集各色美人纳入王府，当做玩.偶般戏弄，整个王府里一片哀戚。
　　眼看着又要想起那些往事，苏静云咬了咬舌，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去想待会儿到底会发生怎样的事，而最终太子之位又会落到谁的头上。
　　随着太夫人进了王府后院，里面已经有不少夫人小姐们在了，均是盛装打扮，远远望去，如百蝶穿花。
　　三皇子妃坐在凉亭里，着一身大红盛装，气色红润，带了几分生产后的丰腴，笑容明艳动人：“苏太夫人来了。”
　　太夫人领着苏婉若和苏静云躬身行礼。
　　看着太夫人身后的苏静云，三皇子妃目光微动，却并未多言，只笑道：“其他小姐们都在那头赏花呢，你们也去吧。”
　　太夫人笑道：“去吧。”
　　苏婉若和苏静云福了福身，便退下了，太夫人留在三皇子妃身边儿同其他夫人们闲话家常。
　　两人才走了没几步，就听人道：“我道是谁，打扮得这样花枝招展，原来是你这农家女啊。”
　　“到底是不一样了，昔日里不是挺温婉贤淑的么？从来都是淡雅风范，这身世曝光了，也不继续装文雅了？”
　　“人家如今是正经被赐婚的准皇子妃，麻雀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苏静云回头，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两个妙龄宫装少女，她从容行礼：“见过明公主、高兰郡主。”
　　苏婉若也跟着行礼。
　　“婉若妹妹，嫡庶尚且有别，更别提内外尊卑了，你可得清醒着些。”
　　苏婉若笑道：“谢高兰郡主提点。不过等静云他日大婚之后，我就得同她行礼问安了，可不得趁着现在让她多唤我几声姐姐。”
　　高兰郡主冷笑：“随你吧。”
　　又有人道：“她不过是个农家女，婉若姐姐你何必如此自降身份？”
　　苏婉若扫了对方一眼，但笑不语。
　　明公主盯着苏静云，道：“你也不用太得意，父皇只是赐了婚，却未定婚期，也未赐府邸。你想嫁入皇家，可得好生等着。”
　　苏静云十分谦逊，道：“谢明公主教诲。”
　　明公主见不得她这副从容姿态，道：“六皇兄素来偏好素净淡雅，你却打扮得如此艳俗，也不怕被他嫌弃！”
　　苏静云道：“公主教训的是。许是殿下见惯了素雅，又见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所以特意命人送来这身，让静云穿了来赴宴。”
　　众人顿时一惊，六皇子竟然连苏静云赴宴的着装都准备了？这不可能！冷心冷情的六皇子怎么会做这等事！
　　趁着明公主和高兰郡主没回过神，苏婉若忙拉了苏静云离开：“所以我不愿来这种宴会，实在是太受气了！”
　　“姐姐消消气，所有一年也见不着两回，待将来各自成了亲，指不定见得更少了。”
　　苏婉若叹了口气：“也许会见得更多！当姑娘的时候，还能撒娇躲懒不来，将来嫁了人，哪里躲得过去？”
　　“将来嫁了人，那也是将军府的夫人，谁敢轻易给你气受？”
　　“我哪比得上你啊，等大婚之后就是皇子妃了，能让她们统统都闭嘴！”苏婉若说着，愈发觉得有道理，当即拉着苏静云的手笑道：“咱们可说好了，将来你大婚之后，可得把我带在身边儿，不能让我再被旁人欺负了去！”
　　两人说了会儿话，也没了到处闲逛的心思，思及相爷的叮嘱，便又回到三皇子妃所在的凉亭附近，假装在赏花，实则防备有什么事儿，也好求太夫人庇护。
　　临近午时，外面突然一阵喧闹声，凉亭里的三皇子妃也起了身，领着一众夫人们浩浩荡荡就往外去，苏婉若和苏静云也被丫鬟们告知，一同跟了上去。
　　等到皇上从御撵下来，众人已经跪了一大片，齐齐呼万岁。
　　与皇上同行的不止皇后，还有淑妃，以及瑶妃。众人心中十分不解，三皇子府里的满月宴，带了皇后不说，关淑妃和瑶妃什么事儿？
　　唯有六皇子，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皇上及众位后妃的到来，三皇子和三皇子妃最为高兴，当即抱了孩子出来，献到皇上面前。
　　孩子小小的一团，白嫩.嫩的，这会儿睡的正香，被皇上抱过去的时候，还砸吧了两下小.嘴儿，别提多可爱。
　　皇上和皇后喜笑颜开，淑妃面上挂着冷笑，瑶妃，瑶妃依旧是那副不言不语的淡然姿态。
　　“请父皇赐名。”
　　这本就是三皇子一早求来的，皇上沉吟了片刻，正要开口，却听大皇子道：“父皇且慢。”
　　……
　　苏静云跟在人群后面，下跪再起身，连前面儿皇上的身影都见不着，只知淑妃和瑶妃都过来了，心下不由一跳，莫名想起六皇子提及的好戏，以及据说哭了的瑶妃。
　　大约一炷香后，前边儿突然一阵骚动，众人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苏婉若探头往前看了看，依旧看不出什么，只低声道：“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元宝悄没声息地摸了过来：“云姑娘，稍后，皇上会请您过去。”
　　苏静云讶异：“要我过去？”
　　元宝点点头，俯到苏静云耳边道：“皇上和娘娘们也在，前边儿出了事儿，新诞下的皇子似乎并非三皇子妃所生。皇上知道您跟着言大夫学医，要您过去。”
　　还不等苏静云有所反应，便有人唤道：“皇上召见苏静云。”
　　众人齐齐看过来，苏静云稳了稳心神，跟随找过来的宦官离开。
　　进了正厅，苏静云低眉顺目，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皇上问道：“朕且问你一事，你要如实回答。”
　　苏静云乖顺应道：“是。”
　　“滴血认亲，可否认亲？”
　　这事言明曾三申五令与她讲过，还非要拉着她试过，让她心悦诚服，苏静云自是能答：“回皇上，滴血认亲并不能认亲。”
　　苏静云答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倒叫众人顿时一惊。滴血认亲竟不能认亲？怎么可能！
　　淑妃厉色道：“滴血认亲是祖宗传下来的认亲之法，怎的到你口里却又不能认亲？”
　　“人的血脉有许多种，但无论哪两种，投入水中，最终都会融合，是以并不能认亲。”苏静云道：“娘娘若是不信，试上一试便能知晓。”
　　“怎么试？”
　　还不等苏静云答，便听皇后道：“这还听不懂？任何血液都能相融，那便随便找两个毫无关系之人，滴血认亲，试试便知了。”
　　皇上沉着脸：“试！”
　　作者有话说：
　　瑶  妃：滴血认亲居然没用？
　　言  明：对！
　　瑶  妃：皇儿到底是不是我嫡亲骨肉？
　　六皇子：……

第五十七章 [VIP]
　　等到言明被人传唤过来的时候, 整个儿滴血认亲都已经结束了，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皇上一脸肃容，皇后满面得意, 淑妃咬牙切齿，瑶妃依旧温润如画。
　　再看另一边，三皇子面带怒容，隐约夹杂了些许得意，三皇子妃暗自垂泪；大皇子面色青白交加；六皇子一脸与世无争的淡然, 却微微侧了身, 护着身旁低眉顺目的苏静云。
　　言明暗道：果然好一出大戏！
　　皇帝早就听闻言明神医之名，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 见他神态从容、不卑不亢，心里对他多了几分重视, 温声问道：“听闻是你教导苏静云滴血认亲之法是错的，那你可有旁的认亲之法？”
　　言明道：“回皇上的话, 小民只知滴血认亲不可行, 并不知其他认亲之法。”
　　皇上眉头紧锁。皇后同三皇子对视了一眼, 三皇子妃的哭声一顿，帕子下的唇角略微勾了勾。
　　“难道就没有旁的法子可以判断孩子是否是亲生？”
　　言明思索片刻, 道：“只能通过推算受孕日期继而预判生产日期，以此来佐证。便是如此, 也做不得准，毕竟，各人体质不同，生产之日也会有所波动。”
　　淑妃听了, 来了几分精神, 道：“皇上, 这与御医的说辞相符！”
　　皇后道：“没听言大夫说么？各人体质不同，生产之日也会有所波动！”
　　淑妃冷哼：“便是有所波动，也不会相差十余日！”
　　皇后反讽道：“怎的不会？不还有早产的么？凭白无辜就提前了一个月呢！”
　　这说的就是大皇子的侧妃了，淑妃眉头一挑：“明明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怎的到你嘴里就成凭白无辜了？”
　　“为了提前诞下皇子，竟然不惜以身涉险。”皇后翘着兰花指，笑得讽刺：“只可惜了那个孩子，本该是健健康康的小皇子，却被摔得早产！不足月的孩子可不好养大，你有闲心来管我的闲事，倒不如多看顾好自家孩儿，”
　　淑妃哪是好轻易认输的，眼一眨巴，眼泪便落下来，泫然欲泣：“皇上，你看皇后，竟说我儿的皇子是别家人！”
　　皇上见状，冲皇后道：“皇后，你这话有些过了。”
　　皇后一甩帕子，捂脸哭道：“皇上怎的不提她污蔑我儿皇子是狸猫换太子呢？她都这般污蔑我儿，我怎的就不能说她两句？”
　　皇上转而看向淑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淑妃哭道：“这是我污蔑吗？皇子妃行房受孕，那都是有记录的，依着御医推算出来的日子看，那孩子就是不对！”
　　“再说了，若非心中有鬼，为何生产当日的接生嬷嬷和丫鬟都不见了踪影？不是被灭了口又是什么？”
　　皇后怒道：“我怎知不是你为了栽赃嫁祸，将那些嬷嬷丫鬟给弄死了呢？这事儿你又不是没做过！”
　　言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哟嚯！原来妃子们吵架也是脸红脖子粗的啊，还以为都是翘着兰花指笑里藏刀呢！
　　皇上被闹的头疼，转而向瑶妃求助：“爱妃，你看如何？”
　　皇后和淑妃的声音戛然而止，齐齐看向瑶妃，眼底意义不明。
　　瑶妃柔声道：“既然滴血认亲不能认亲，御医的推算预判也只能做佐证，那今日之事一时半刻也分不出是非黑白。眼下，不少重臣及家眷都在外头候着，此事拖延久了，恐有损皇家声誉。依我拙见，不如先将此事放下，把这满月宴先办了再说？”
　　皇上一拍手，笑道：“果然不愧是朕的爱妃，思虑就是周全，那便按瑶妃所言，先将满月宴办了再说，不能叫大臣们笑话了去！”
　　三皇子道：“父皇，给皇子赐名一事……”
　　皇上打断他的话，一挥手：“时辰不早了，先开宴席。”
　　三皇子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赐名一事作罢，那立太子一事恐怕也会被作罢了！
　　倒是大皇子，稍稍安了心，不论如何，三皇子是不可能被立太子了，可自己也失去了这次好机会！
　　如此一来，不论皇后亦是淑妃，都只能遗憾收手。此番交锋，两人再度两败俱伤。思及轻飘飘一句话，便叫皇上成功脱身的瑶妃，两人只能恨恨咬牙，自个儿儿子是个病鬼，还掺和个什么劲儿？装什么好人？
　　苏静云眼观鼻鼻观心，亲身旁观一回，她才切身体会六皇子先前的话是何用意。皇上这般举动，分明就是借由宠爱之名，将瑶妃推出去，挡在自己身前，将她生生放在皇后和淑妃的怒火中烤。
　　三皇子将满月宴设置如同宫里的宴席，皇上与皇后同坐首位，以下依次列席，苏静云站在六皇子身边，寻不到机会回到太夫人身边儿，正在思索，却听瑶妃道：“云儿，来我身边坐吧。”
　　苏静云下意识抬眼，见瑶妃站在不远处冲她笑得温柔，耳旁六皇子低声道：“去吧。”
　　于是，苏静云便去了，刚走进，被瑶妃牵住了手，轻轻拍拍：“今儿吓着你了吧。”
　　苏静云摇摇头，看向瑶妃，见她眼底都带着笑意，整个人看不出一丝阴霾，仿佛全然不知自己被皇上当了挡箭牌。
　　可她当真不知吗？即便刚入宫时不知，这么多年，看遍后宫各种权力碾压，还会不知吗？可若是知道，为何依旧能如此纯真良善又透彻呢？
　　言明同六皇子坐在了一处，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我倒是有认亲的法子。”
　　六皇子冷眼看他：“你想被灭口？”
　　言明干笑：“这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么！”
　　“有命才能看。”六皇子道：“细水长流。”
　　坐在邻座的七皇子突然凑过来：“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来头，竟能与我眼高于顶的六皇兄同座！”
　　言明将他打量一番，道：“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来头，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七皇子咧嘴一笑：“但讲无妨。”
　　“作为一名大夫，我观你气色，觉得你有点纵欲过度。”
　　七皇子愣了一愣，似未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如此大胆，当面这样说话，下一刻便沉下脸：“你可知道我是谁？竟然信口雌黄！”
　　言明当然知道他是谁，还知道他这个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当即摇头叹道：“讳疾忌医，最是要不得！”
　　七皇子正要说话，却听六皇子道：“父皇在看你。”
　　听了这话，七皇子下意识看向首座，果然见皇帝蹙着眉往过来，当即缩了缩脖子，回了自己的座位。
　　言明见状，轻嗤一声，六皇子看他一眼：“七皇子生性狭隘，睚眦必报，你不该惹他。”
　　“怕什么！不是有你在吗？”
　　……
　　满月宴如期开始，场面却不若先前那般热络，在座的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皇后和淑妃又对上了？更何况，三皇子妃眼圈儿还是肿着的，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意气风发，想也知道是出了岔子，怕是三皇子的太子之位当真要飞。
　　果然，直到宴席结束，皇上起身回宫，都只字未提给皇子赐名一事，更别提立太子了。
　　见状，众人纷纷告辞，携家眷离去。
　　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三皇子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笑容，恨恨摔了茶盏，拍桌叫道：“迟早有一日，我要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三皇子妃喏喏不敢言语。
　　回去的路上，苏婉若拉着苏静云，低声问道：“皇上唤你去是为了何事？”
　　太夫人淡淡道：“婉若。”
　　苏婉若当即坐直了身子：“祖母，婉若错了。”
　　太夫人看她一眼，阖眼假寐。
　　待到马车停下，太夫人淡淡道：“今日之事，勿要多言。”
　　苏婉若同苏静云齐齐应道：“是。”
　　虽然苏静云什么都没说，但满月宴上发生的事到底还是传开了。大皇子在满月当日揭发三皇子狸猫换太子，三太子妃诞下的明明是女婴，却被替换成了皇子。三皇子自是不认此事，直言大皇子污蔑，结果等他想要寻接生嬷嬷和丫鬟，却发现均已失踪。
　　皇上左右难辨，便要滴血认亲，却不料滴血认亲竟是无法认亲，一时间，京城里竟盛行起滴血认亲来。
　　得知此事的苏婉若这才知道苏静云那日被召去是所为何事，不由暗自庆幸这传闻里并没有她的存在，否则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出众人所料，立太子一事就这么被皇上搁置了，臣子们忙着互相参本，竟也顾不上劝谏。
　　相爷看着乌烟瘴气的朝堂，不由暗叹。皇帝不公，皇子不亲，群臣不忠，国之危矣，若他是邻国，必定会趁机来犯。
　　苏静云不知相爷忧心，却知道这场被皇帝默许的夺嫡之争确实如皇帝所预期的那般，大大削弱了皇后和淑妃背后的家族势力。却也出乎皇帝预料，整个朝堂上下震荡，到最后，连无辜中立的大臣都被牵连，以至于当强国来犯，险些破国。
　　……
　　六皇子自满月宴那日后，又开始每日到相府拜访。
　　第一日的时候，苏婉若正同苏静云争辩喜帕上的花色，她想用粉色勾线，苏静云却觉得用金色更好看。
　　六皇子并未让人通传，青柠又不在外面，于是便叫他将满屋的大红看了个清楚。
　　苏婉若一张脸涨的通红，行了个礼便匆忙退下了，背影看着如逃跑一般，苏静云也觉得十分羞涩：“殿下，您怎么来了？”
　　六皇子走到桌边，看着那两块喜帕，正要伸手拿了看看，却被苏静云一把抓了去。
　　“殿下，这，这，这都是帮婉若姐姐绣的。”
　　六皇子道：“哦。”
　　苏静云：“……”
　　……
　　在上溪村去往樊城的路上，陈河看着沉默不语的苏大海，问道：“我在京中也有不少朋友，若你想去，我可帮你联络。”
　　苏大海摇头道：“等云儿回来再说罢，我想听听她的意见。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在乎再多这几日。”
　　陈河点头道：“也好。”
　　两人便不再言语，苏大海摸了摸胸口，里面放着一枚印章和两封书信，是他亲爹留给他的遗物。
　　在陈河的施压下，里正请了族长出面，将苏家的事掀了个底朝天，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苏大海当真不是苏家的孩子！
　　当年苏家兄弟三人去从军，打了胜仗后解甲归田，回乡途中却意外遇到了被人追杀的苏将军。
　　彼时苏将军正奉诏带家眷回京，却不料途中被人埋伏，拼死护得小儿脱困，却重伤不治，弥留之际被苏家兄弟三人碰上，无奈只能托孤。
　　苏家兄弟三人怕死，不敢按照苏将军的要求，冒险送苏大海去京城苏将军的故友家中，也是对苏将军留下的大笔银两起了贪念。三人商量之后，便将苏大海带回了上溪村，且交由苏家老三抚养。
　　这么多年，三人只字不提此事，苏家老大老二是因心中有愧，苏家老三却是渐渐没了良心。
　　当着祖宗牌位的面，苏家兄弟三个痛哭流涕，却没有人同情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当年若非苏将军勇猛无敌，那场战事怕还要再多持续几年。没想到胜仗刚打完，还没到论功行赏的时候，苏将军竟然失踪了，从此再也没出现过。
　　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份，苏大海的脑子乱糟糟的，在看了苏将军留给他的书信之后，更是仿若做梦一般。
　　陈河体谅苏大海的心情，便也没多说什么，只将马车驾得十分缓慢，让他能在路上多想想，回去该如何同家人解释，亦或是何时解释。
　　作者有话说：
　　言  明：不是有你在吗？
　　六皇子：你又不是我未婚妻子。
　　言  明：我是你未婚妻的老师，将来也是你的老师！你不护着我，护着谁？
　　六皇子：……

第五十八章 [VIP]
　　“殿下, 这是？”
　　苏静云看着面前展开的卷轴，颇为不解。
　　六皇子自顾慢悠悠抿着花茶：“府邸。”
　　元宝补充道：“云姑娘，这是将作监送来的图纸, 设计的是殿下与您大婚的府邸，殿下特意拿来请您过目。”
　　苏静云：“……”措不及防被这么当面提及大婚，苏静云不免有些羞涩，随即才想起六皇子明明答应过要延期三年再成婚，怎的现在就开始盖府邸了？
　　还不等苏静云开口, 六皇子放下茶盏, 走过来，道：“父皇所赐, 我身子大好，不便久居宫中。”
　　苏静云这才了然, 下意识顺着六皇子的目光一同看向卷轴，图上所画府邸面积倒是不大, 却颇为精巧, 假山层叠, 流水环绕，还有两三处较大的园子, 用来赏花。
　　六皇子伸出手，点点空白的园子, 偏头问道：“种些果树？”
　　苏静云：“……”我好做吃食，却并不好吃，实在不必要在府邸里种果树吧？
　　虽然心里这般想着，苏静云却不敢这般说, 只道：“那也不错, 不少果树花开之际也是极美的。”
　　“例如？”
　　苏静云仔细想了想, 道：“杏树最为美.艳，可成点睛之笔；桃树粉.嫩娇羞，梨树洁白如玉，若能成片种下，花开之际，当成盛景。”
　　六皇子略一颔首：“还有旁的么？”
　　苏静云笑道：“其实在我看来，百花皆美，缺的不过是赏花之人罢了。”
　　六皇子侧首，将面前少女认真的容颜收尽眼底，道：“确是如此。”
　　许是因自幼帮着相爷打理花园，苏静云下意识便思量起花园里该如何点缀，许久才回过神来，见身旁没了动静，她抬头，却对上了六皇子深邃的眼。
　　“想好了？要种什么？”
　　苏静云张了张嘴，最终却道：“这些事，交由将作监的人来办，应是更妥贴。”
　　六皇子道：“你想吃什么，他们哪知道？”
　　苏静云将这话在心头转了一圈儿才明白六皇子的意思，想了想，道：“殿下偏好什么？”
　　六皇子勾了勾唇角：“杏、桃、梨。”
　　苏静云愣住。
　　元宝：“……”殿下骗人，您明明从来不吃桃！便是梨子也是不爱吃！
　　苏静云笑道：“老师正叮嘱我做些秋梨膏给您，我本还担忧过于甜腻，既然您爱吃梨，那再好不过了。”
　　思及往年里吃过的秋梨膏，六皇子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苏静云瞄见，不由暗自偷笑，她早就从元宝口中得知六皇子的喜好，此时更是故意提及。
　　“很好笑？”
　　苏静云抿唇摇头：“不好笑！”眼底却渐渐染上笑意。
　　六皇子微微倾身：“嗯？”
　　苏静云下意识往后躲，唇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殿下，是您自己说喜欢的，我特意做了给您吃，怎的又来怪我？”
　　六皇子看着她这模样，貌似不经意问道：“嫁衣绣得如何了？”
　　苏静云正偷偷乐呵，听到这话，下意识便道：“才刚绣了盖……”等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六皇子挑眉：“帮婉若绣的？”
　　许是相处时日久了，苏静云对六皇子已然没了敬畏，此刻被套出话来，有些恼羞成怒，道：“当然！”
　　“我问过一言，婉若选的是牡丹，而你那日绣的是并蒂莲。”
　　苏静云目瞪口呆：“您堂堂皇子，竟然去问一言哥哥这种事！”而且竟然还能分辨出来！
　　六皇子：“一言哥哥？”
　　苏静云抿唇。
　　“我年长你六岁，比陆一言大了四岁，为何不愿唤我哥哥？”
　　因为你虽年长我六岁，我却比你多活了六年！
　　苏静云不知为何六皇子偏要对此如此执着，又说不出实情，只能硬着头皮不吭声。
　　六皇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逼得苏静云一步一步往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苏静云靠在墙上，只得软着声音告饶：“殿下，君子不强人所难。”
　　“我若偏要呢？”六皇子垂下头，盯着怀里粉嫩的少女，气息擦着她的耳边而过。
　　苏静云整个人都快要红了，便是上一世被送去七皇子府，她也没被男人这般亲近过，好似被整个拥在怀里，心跳如雷，连指尖都僵硬了。
　　“哥哥！”
　　六皇子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半晌，才道：“嗯？”
　　苏静云垂着头，羞得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宁昶哥哥！”
　　怀里的少女粉面含春，声音娇软，似水一般柔，似糖一般甜，叫人恨不得一口吞了。
　　六皇子盯着苏静云看了许久，才微微退开一步，握着她的手：“既叫了哥哥，哥哥便送你件礼物。”
　　苏静云直觉中指的指尖一凉，下意识抬眼，便瞧见一枚细细的黄金指环套在上面。不同于其他的指环，这枚指环就只是薄薄的光秃秃的一圈，并没有任何纹饰，也没有镶嵌任何珠宝玉石，简单质朴得全然不像是六皇子的手笔。
　　戴好指环，六皇子捏了捏细软的手指，这才放开苏静云：“无事不要取下。”
　　“殿下，您变了！”
　　少女的声音气鼓鼓的，似乎仍在恼怒刚刚被轻薄，六皇子道：“谁让我要娶的是个比我更不坦诚的小娘子。”
　　苏静云心下一颤，只觉满心的躁动被瞬间淋了盆凉水。六皇子如今对她这样好，将来是不是也会对旁的女子那样好？
　　……
　　那日后，苏静云突然就将所有嫁衣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又埋首在枯燥无味的医书里，任凭苏婉若如何劝说，都只一句自个儿婚事还远着呢打发了回去。
　　似乎也知道自己将人逼得有些过了，六皇子一连几日都没再登门。
　　言明自满月宴后，也将自己关在小院里，制了各式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直到开店所需的辣椒从樊城运到，言明才又来了兴致，催促尽快开店，他迫不及待想要看锅底捞将整个京城一网打尽！
　　得知苏静云要去店里忙活，苏婉若也想去看热闹，却被太夫人拘着了：“你再过几月，就将出阁，若此时传出什么闲言碎语，相府的名声到在其次，你自个儿的将来可就要毁了。”
　　苏婉若心下一颤，思及近些时日京中的局势，终于安分下来。
　　太夫人很满意：“听闻你在绣嫁衣，去取来，我看看。”
　　苏婉若听了，露出几分笑意，忙回去取嫁衣，太夫人这是要亲自指点她啦！
　　至于苏静云，太夫人只道：“一切以殿下为重，莫管他人。”
　　“是，祖母。”
　　待苏静云出了相府，前往锅底捞的时候，心里又担心稍后会不会碰上六皇子。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只有掌柜的和店小二们在那儿候着，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参考樊城那家店的成功模式，言明决定今儿先整两桌给掌柜的和店小二开开胃，也好叫他们有信心，也能让香气传开。
　　却不知那掌柜的和店小二早就望穿了秋水。
　　苏静云依旧做的鸳鸯锅，比起樊城的那家店，京城这家的后厨更大，做起事来更能放开手脚。
　　等到苏静云备好锅底，外头早就已经切好了许多配菜，只等着吃了。
　　鸳鸯锅一上桌，众人口水直流，饶是吃多了火锅的言明，也馋的紧了，恨不得立刻开动，大吃特吃。
　　岂料，还不等言明开口，门外突然来了浩浩荡荡一群人，为首的竟是瑶妃！虽然穿了斗篷，戴了斗笠，行走间仍带着难以掩饰的优雅，更别提身旁还跟着六皇子。
　　苏静云都有些惊讶了，忙上前行礼问好，一时间竟顾不上跟在瑶妃身后的六皇子。
　　瑶妃握着苏静云的手，不让她福身：“咱们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言毕，看到苏静云手指上的素金指环，唇角不由翘起，看来自家儿子倒是不傻。
　　“我听闻你做的火锅十分美味，趁着尚未开业，先来试试。”
　　苏静云受宠若惊：“您想吃，我去做给您吃就是，哪里劳动您大驾？”
　　瑶妃笑道：“我成日在宫里，也闷得很，难得有借口出来一回，你可别再这样说，下次宁昶便不带我出来了。”
　　苏静云仿佛这才瞧见六皇子，不甚走心的问了安。
　　六皇子也不计较，略一颔首，并不做声。
　　瑶妃暗恼他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拉了苏静云的手往里走：“别管他，快带我去尝尝。”
　　摩拳擦掌正准备抢食的掌柜和店小二们：“……”
　　这一顿，瑶妃吃的十分尽兴，让苏静云意外的是，看着柔弱的瑶妃，竟然最爱吃的是麻辣烫底，至于那清汤，几乎没下筷子。
　　而且，吃了如此多的麻辣烫底，瑶妃竟然只是嘴唇红润了些，鼻尖冒了点点汗珠。实在是叫人佩服！
　　“云儿，你替我劝劝宁昶，别总想着出宫，便是大婚了也能住在宫里，将来也好时常来陪陪我。”
　　六皇子在一旁淡淡道：“便是住在宫里，也没有皇子妃替您做饭的规矩。”
　　瑶妃瞪他一眼，恼怒道：“我与云儿说话，谁允你插嘴了？快去外面候着。”
　　六皇子看她半晌，终是败下阵来，当真起身去外面了。
　　瑶妃这才满意了，转头见苏静云一脸震惊，不由笑道：“你别看宁昶平日里一副冷淡的样子，其实他的心肠软着呢。”
　　苏静云轻声道：“殿下是好人。”
　　瑶妃道：“我今儿来，其实还有一事，想要问问你。”
　　“您请说。”
　　瑶妃压低了声音：“宁昶的身子，要多久才能治好？”
　　苏静云心下一动，斟酌了一番，才道：“我也不知，老师曾说，殿下病的太久，想治好，少则几年，多则十余年。”
　　作者有话说：
　　瑶  妃：儿子，咱不缺钱，你别对媳妇儿这么小气！
　　六皇子：……这个寓意好！
　　瑶  妃：就光秃秃一金圈儿，有什么寓意？
　　六皇子：盖戳！
　　瑶  妃：……

第五十九章 [VIP]
　　瑶妃一把抓住苏静云的手, 颤声问道：“宁昶的病当真能治好？”
　　苏静云这才明白，六皇子并未告知瑶妃实情。她一时间想了很多，自己是不是无意间说了不该说的话？会不会坏了六皇子的计划？
　　纵然六皇子看似清闲, 也只字未提，但他不顾言明的劝阻，非要卡在这种节骨眼回京，自然不会只是为了求皇上赐婚和参加满月宴的。
　　见苏静云沉默不语，瑶妃自知失态, 当即稳了稳心神, 擦去眼角的泪，才道：“是我失仪了, 我并非诚心套你的话，只是宁昶他说得太轻巧, 又不愿多说，我总觉得他是在安慰我。”
　　瑶妃一片慈母心, 苏静云心下不忍, 思及既已说漏, 那便再多说些也无妨，道：“殿下并非绝症, 只是生而不足，后又中了毒, 并未连根拔除。经年累月，毒素入侵五脏六腑，所以才看着病重。老师医术高明，对症下药, 还是有望治愈, 就是所花费的心思和时间多了些。”
　　瑶妃的眼泪滚滚而下：“时间多些不要紧, 能治愈便好！都是我这当娘的没用，防备不足，连累了宁昶。”
　　“娘娘，您别这么说，殿下也从未这样想过。”
　　瑶妃道：“当真？”
　　苏静云点头：“殿下很惦记您，元宝偷偷给您写信，汇报殿下一日三餐，其实都是殿下默许的，他想让您宽心。”
　　被当众戳穿小伎俩，瑶妃面上微红，道：“元宝那孩子……”
　　苏静云笑：“元宝性子活泼，其实看元宝便能知殿下是个宽厚柔软的性子。”
　　瑶妃也笑起来：“难怪宁昶喜欢你，我也越来越喜欢你了。”
　　“娘娘。”
　　瑶妃笑道：“宁昶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思，便是不说，我这个当娘的总也能看出几分。他是真心想对你好，这么些年，我还从未见他对谁如此用心。”
　　六皇子从未对别人这么好吗？
　　苏静云不自觉想起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许是六皇子对她素来大方，倒叫她觉得或许六皇子一贯如此，却忘了坊间传闻六皇子冷心冷情，也忘了他对旁人亦是冷漠无情。
　　“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静云回神，忙道：“娘娘您直接吩咐便是。”
　　瑶妃道：“我想请你劝他离开京城，同言神医一道回上溪村安心养病。”
　　苏静云不解：“为何？”
　　“京中局势紧张，皇后同淑妃水火不相容，大皇子与三皇子亦是针锋相对。那日.你也在场，是宁昶提出滴血认亲不能认亲，坏了大皇子的好事，想来已经被淑妃和大皇子记恨上了。若继续留在京中，我怕他会被无故牵扯进什么事。不如暂且避上一避。”
　　苏静云不由道：“殿下是为了您回京的，您再让他离京，他走了，您怎么办？”
　　“宁昶果然是因为担心我回来的，我问他却不肯说。”瑶妃笑得很是满足，握着苏静云的手轻轻拍了拍：“不必为我担忧，只要皇上在一日，他们便不能奈我何；若将来，有那么一日，我也早有安排。”
　　苏静云看着面前温婉端庄信心十足的瑶妃，几乎忍不住想问她，什么安排？在皇帝重病之际，在大皇子与三皇子夺嫡之时，为了不拖累六皇子，自缢在宫中就是所谓的早有安排？
　　上一世，苏静云同六皇子并不熟悉，对瑶妃也不过是几面之缘，在得知她的下场之后，尚且还会替她惋惜。这一世，叫苏静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
　　似是察觉苏静云神色不对，瑶妃柔声问道：“怎么了？”
　　苏静云摇摇头，道：“娘娘，殿下自有思量，您就由着他吧。”
　　瑶妃静静看了苏静云一会儿，才笑着应了：“是我多事了，宁昶已经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当相信他才是。”
　　“您是关心则乱。以我的愚见，眼下这样的局势，无论是皇后与三皇子还是淑妃与大皇子，恐怕都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殿下身上。便是心里记了一笔，也不会贸然出手，凭白给对方把柄。”
　　“我倒不如云儿你看的通透。”瑶妃笑道：“你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提，可好？”
　　苏静云自是应了。
　　这时，六皇子突然推门而入：“时辰不早，该回宫了。”
　　瑶妃遗憾地起身：“这样好吃的东西，宫里却不能吃，可惜了。”
　　苏静云闻言，忙道：“娘娘喜欢，可带些辣椒油回去，我教嬷嬷做了给您吃。”
　　瑶妃笑道：“不用麻烦了，将来我再寻机会出来便是，不是云儿做的，味道总差了许多。”
　　苏静云正要应下，却听六皇子道：“宫里不能吃如此重口，带了也无用。”
　　瑶妃怒道：“要你多言！”
　　看着这样的瑶妃，苏静云更不舍得她出事，心下暗暗决定，一定要提点六皇子，叫他早做准备。
　　六皇子要送瑶妃回宫，临走前，给了苏静云一个木盒：“你回府后再看。”
　　苏静云正要点头应下，却觉得自己的手指被勾了一下，她下意识抬眼，看到了六皇子带了几分笑意的眼。
　　等人走远了，掌柜和店小二们才敢吭声：“云姑娘，还有多余的汤料吗？”他们可还没吃呢！为了吃这据说十分美味的火锅，他们可是从早上起就饿着肚子呢！
　　苏静云失笑，忙又去煮了两大锅，香气四溢，正赶上用膳的时辰，惹来好一些人来问询。
　　昔日人来人往的状元楼，如今被彻底大改，让一些念旧的人十分不舍，如今闻着里面传来的辛辣刺鼻味道，忍不住又想上门试试，却又见那酒楼连招牌都没挂，显然是还未开业。
　　掌柜早就学会了陈河那一套，把闻着味儿寻过来的人给忽悠了个十成十。
　　没两日的功夫，状元楼改建的新酒楼会出新吃食的传闻便悄然吹遍了京城，连带着，还有开业头三日的满额送菜品活动。
　　是的，就是满额送菜品。只因这位掌柜没得陈河那般大方，不舍得将进了口袋的银两给人家折出去，便想了这送菜品的法子，倒叫言明好一通感慨，商人头脑果然不分时代。
　　熟悉了一番流程，又与掌柜商量了诸多事宜，带回到府里，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苏静云没有去太夫人那儿打扰，在房里用了些饭菜便作罢。
　　沐浴更衣后，苏静云便打开了六皇子给的木盒，心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好奇与雀跃，不知六皇子这回又送了什么来。
　　等到盒子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苏静云不由愣住。
　　“咦，这是什么？”趁着月色偷摸过来的苏婉若探头看向苏静云手里的东西，惊喜道：“这不是绣样吗？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新的样式？快让我看看！”
　　苏静云一个愣神的功夫，手里的绣样便被苏婉若给拿走了，正在一张张看得仔细，嘴里啧啧称赞。
　　“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樊城的绣样。”苏静云看了会儿，又道：“似乎不只是樊城的绣样，有一些我都不曾见过。”
　　苏婉若欢喜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幸亏我嫁衣还没开始，还来得及改！这回，我可要好好看看。”
　　苏静云没应声，脑子却在想六皇子怎的突然送了这许多的绣样来？
　　脑子里不其然想起白日里瑶妃的话，六皇子似乎总能知她所需，送她的东西，总是那么的和她心意，难道当真是巧合？还是如瑶妃所言，六皇子真心想对她好？
　　“殿下这般体贴入微，我都要羡慕了！”
　　苏静云回神，道：“这话若是叫一言哥哥听到，可要跟你闹了。”
　　苏婉若笑道：“他哪有机会听到！”
　　“姐姐，隔墙有耳，有些话，不想被传出去误会，最好就不要说。”
　　苏婉若一愣，半晌才叹道：“是不是要嫁人了，连性子都要改了？这些日子，我听得最多的便是叫我不要这样、不要那样，我觉得我快要变成另一个人了。”
　　苏静云道：“姐姐，您是相府里受宠的嫡女，生而骄傲，自是不必理会旁人的说法、也不必看旁人的脸色。可成亲之后，您便孤身一人去了一言哥哥的家里，自是要仔细些，才能更好生存。”
　　“可那样的我，便不是真正的我了，一言还会喜欢吗？”
　　苏静云不曾心悦过谁，自是不明白苏婉若这番心思，只道：“若是喜欢一个人，无论怎样，都会喜欢吧。更何况，对方还是为了自己改变的。”
　　苏婉若莫名被安慰了；“说的也是，我为他做这许多的改变，若他敢不喜欢，那我便也不喜欢他了！休了他，回相府做自自在在的嫡女。”
　　“好姐姐！你快莫要说这话了！”
　　看着苏静云紧张的模样，苏婉若哈哈大笑，哪里有半分淑女气质。
　　“对了，明儿就是酒楼开张的日子了，你说过要请我吃的！”
　　苏静云笑道：“我让掌柜给你留了一间包间，最多能坐8人，若是不够，你再同我说。”
　　苏婉若十分满意：“够啦！”
　　第二日一早，苏静云才出了相府，就被六皇子接上了马车。
　　“母妃昨日同你说了什么？”
　　苏静云如实告知，只隐去了夸六皇子那一段，末了，问道：“我将您的病情告知了娘娘，是否不妥？”
　　“无事，她不信我说的，偏要听你说。”
　　苏静云这才放下心来。
　　“绣样看了吗？”
　　苏静云点头：“谢殿下。”
　　六皇子不吭声了。
　　苏静云后知后觉，问道：“您又生气了？”
　　六皇子：“……”
　　元宝悄声道：“殿下今儿这身衣裳，没得合适的荷包配呢！”
　　苏静云：“我再给您做一个？”
　　“好。”
　　作者有话说：
　　一  言：婉若送了我一对亲手绣的护腕！
　　六皇子：……
　　一  言：婉若送了我一把弓箭！
　　六皇子：……
　　一  言：婉若在绣嫁衣呢！
　　六皇子：……
　　一  言：婉若邀我一同去吃锅底捞！
　　六皇子：那是我的店，拒不接待！
　　一  言：……
　　刚刚家里被打死了一只蟑螂，感觉此刻被一窝蟑螂默默关注着，瑟瑟发抖！

第六十章 [VIP]
　　“听说了吗？状元楼改做锅底捞了！”
　　“锅底捞？那是什么讲究？”
　　“实为鸳鸯火锅, 锅底分为两片，如同阴阳八卦，一边清汤, 一边红油辣汤。”
　　“堂堂状元楼居然改成这么个卖火锅的，真是可悲可叹！”
　　“此言差矣，这鸳鸯火锅的精髓就在那红油辣汤上了，辣的舌头发麻，头顶冒汗, 全身汗毛直立, 却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其中滋味当真是叫人欲罢不能！”
　　“竟有如此好吃？”
　　“确有如此好吃！没见那锅底捞门外凉亭里，每日都有人在排队等候？”
　　“那凉亭里坐得竟然都是等着吃火锅的？我还当是喝茶挺曲儿的！”
　　“哈哈, 可不就是喝茶听曲儿的，顺带等着吃火锅。那是掌柜特意布置的, 唯恐大家干等无聊。”
　　“如此倒是用心了, 改日我也去试试。”
　　锅底捞开张大吉, 引来一批又一批的饕客，店里迎来送往, 几乎没停下过。让一众等着看热闹的人，好生惊讶了一番。
　　……
　　“老六每日就去那什么锅底捞里呆着？”
　　“是, 六殿下每日一早便去相府接了言大夫和云姑娘，之后便在锅底捞待一整日，到傍晚时分，再送两人回相府, 之后便回了宫。”
　　“没见旁的人？”
　　“锅底捞生意兴隆, 不少达官贵人也闻讯而至, 只是六殿下似乎一直都在锅底捞后院儿的宅子里，并未与谁相见。”
　　大皇子冷哼一声：“既没旁的心思，那日多管什么闲事！”
　　幕僚躬身道：“六殿下许是想借此机会向皇上举荐言大夫。”
　　“什么神医！怕是运气好，祖传了几个好方子，误打误撞去了老六体内的毒。否则又岂会只知滴血认亲不能认亲，却又无旁的认亲之法？”
　　幕僚劝道：“殿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太子之位，旁的暂且放在一边吧。”
　　大皇子不耐烦道：“我当然知道，只是为防万一！”
　　“殿下英明！”
　　……
　　大皇子能查到的事情，三皇子自然也会去查，他可不会认为六皇子能突然好心站在他一旁帮着对付大皇子。
　　得知六皇子一直以来的举动之后，三皇子亦是满脸鄙夷：“堂堂皇子，竟然去开火锅店！丢尽了皇家颜面。”
　　“皇后娘娘同瑶妃娘娘示好，瑶妃娘娘却依旧如往常一般。想来，六殿下那日所作所为应当并非出自瑶妃娘娘授意，也无与您交好之意。”
　　“他不过就是想在父皇面前挣个脸面罢了！先前不是才惹了父皇不高兴，被赶出了京城？没想到竟叫他误打误撞找了个会去毒的大夫，把他给救回来了。也是命大！”
　　……
　　“殿下，您还回樊城吗？”
　　六皇子：“为何不回？”
　　苏静云道：“您走了，瑶妃娘娘孤身一人在宫里，会不会寂寞？”
　　“她不是叫你劝我离京？”
　　“虽是如此，但我总觉得不妥当。”
　　闻言，六皇子放下手里的书，看向苏静云：“哪里不妥？”
　　这事苏静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日，终是忍不住提点六皇子：“如今局势动荡，瑶妃娘娘心思纯良，留她一人在宫里，我总觉得不安心。”
　　六皇子道：“你若即刻与我大婚，那便不必离京了。”
　　苏静云面上一红：“殿下，我与您说的是要紧事！”
　　“大婚亦是要紧事。”
　　苏静云觉得这事儿谈不下去了，六皇子自打回了京城，如同变了个人一般，实在是叫她招架不住。
　　“我去看看汤底熬得如何了。”
　　苏静云说着，也不等六皇子点头，自顾就往外走，还不到门口，却被人拉住了手，一个踉跄，整个人便跌进了带着淡淡药香的怀抱里。
　　“要紧事还没说完，跑什么？”
　　苏静云顿时一动都不敢动，僵着身子，脸都红透了，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殿下！”
　　“嗯？”六皇子将人松松圈在怀里，握着娇软的小手，摩挲着中指上的指环。
　　苏静云想抽出手、躲开怀抱，却没能如愿，她羞恼道：“男女授受不亲！”
　　六皇子道：“我们是未婚夫妻，不是寻常男女。”
　　“只是被指婚！都还未大婚，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在言明家乡，未婚夫妻都能同床共枕，莫说是搂搂抱抱。”
　　苏静云简直都惊呆了，还没大婚就能同床共枕？那不是、那不是苟合吗？万一有孕，岂不成了私生子！
　　“老师他是不是在诓骗你！怎会有如此不守礼之事！”自幼在太夫人教导下长大的苏静云，素来克己守礼，若非上一世后来经历的那一番磨难，只怕她都不会与丈夫以外的男子共乘一车、同处一室，叫她怎么相信会有那样不守礼的地方！
　　六皇子暗自点头，确实不妥，有些事还是要留在大婚之夜做才好。
　　“为何觉得不安心？”
　　苏静云愣了愣，才明白六皇子问的何事，她道：“我也不知，就是觉得不安心，总觉得瑶妃娘娘会被人欺负了去。”
　　六皇子道：“她自己有安排。”
　　“不要听娘娘安排！”苏静云脱口而出，甚至顾不得自己尚在被非礼，反抓住六皇子的手，仰起脸认真道：“殿下，您若信我，便亲自安排此事，不要任由娘娘胡来。”
　　“嗯？”六皇子垂首，望向怀里的少女，不经意间想起那一晚，她也是这般严肃的要自己相信她，相信她说自己的病能治好，自己的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今日，她又要自己信她。
　　良久，六皇子允诺：“好，我会亲自做好部署。”
　　苏静云放下心来，这才觉出自己的姿势实在是不妥，整个人都贴到了六皇子身上，忙松开手，喏喏道：“我，我真要去看汤底了，不然会熬干了。”
　　厨房那么多人，汤底又岂会敖干？更遑论，苏静云早在前几日便陆续攒下来许多的红油汤料，以备将来她离京之后使用。
　　不过，面前的人已经快要羞愧得落泪了，六皇子便没有揭穿这拙劣的谎言，从善如流松开手：“去吧。”
　　苏静云当即好似兔子一般，迅速地溜走了。
　　六皇子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
　　半晌后，叶云飞和何柚青来到房里：“殿下。”
　　“宫中重新部署。”六皇子吩咐：“通知陈河，派人过来，全部安排进宫，把母妃身边的人换走。”
　　叶云飞和何柚青对视一眼，齐齐应声：“是！”
　　“此事尽量瞒着母妃，她若问及，告知一二。”
　　苏静云并不知道六皇子听了她的话之后，做到了什么程度，但她知道，以六皇子对瑶妃的重视，只要肯信她，那定然会做足安排。况且，瑶妃出事是在几年之后，等将来，她会再提醒六皇子。
　　……
　　锅底捞的生意火爆，掌柜和言明笑得合不拢嘴，若不是念着樊城还有一家店，言明怕是都不舍得离开京城了，毕竟每日数银子数到手软的日子，还是很叫人留恋的。
　　苏静云也很留恋京城的生活，但她更惦记远在樊城的爹娘兄弟。于是，在为锅底捞囤够红油酱料之后，她便同言明商量起回樊城的日子。
　　这时，又到了秋狝的日子，不知怎的，皇帝今年突然兴致高昂，召集了一众大臣，命其出尽族内优秀子弟，再从各书院召集青年才俊，要举办狩猎大比。
　　就连素来缺席秋狝的孱弱六皇子，都要上马猎物！
　　据说是淑妃在皇上跟前进言，既然言明是神医，找出了六皇子症结所在，也对症下药，那六皇子也不能再整日里捧着闲书无所事事。骑马涉猎能去还是要去的，便是不能拉弓射箭，跟世家子弟聊上几句也是好的。
　　皇后也在一旁帮腔，只说既然身子好转，趁着年纪不大，凡事还来得及，但总呆在房里，自是不行的。更何况，堂堂皇子，竟然每日去那火锅店蹲着，传出去也太不成体统。
　　皇上深觉有理，瑶妃便也点头应了，于是，六皇子也要跟着秋狝了！
　　秋狝每年都有，但从没像今年这般阵势浩大，就连六皇子都要上马！
　　一时间，坊间传闻无数。
　　苏静云忧心忡忡：“老师，殿下他如今的身子，便是驱马行走都不能长久，能上马狩猎？”
　　言明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你觉得能吗？当初回京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结果权当放屁了！就他现在这破身子，莫说狩猎，就是在马上坐一天都够呛！”
　　六皇子倒是悠闲：“言大夫医术高明，定然是有办法的。”
　　“屁办法！办法就是给你扎一针，让你在床上趟过秋狝！”言明气冲冲说完，突然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要不就这么办吧！”
　　六皇子道：“我若不去，他们无法安心。”
　　言明啧了一声：“玩政治的果然心都是黑的。”
　　既然主意已定，言明也只能去想法子，当即就回了自个儿院子，都顾不上数银子了。
　　苏静云依旧有些担忧：“您的身子尚未痊愈，实在不适合上马狩猎。”
　　“担心我？”
　　苏静云抿着唇不吭声。
　　“这场秋狝我若不去，那将来别的试探只会更多，我若去了，让他们都看到，才能顺利离京。”
　　苏静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却依旧很心疼六皇子，明明已经是这样孱弱的身子了，却还被人视作眼中钉。而那个口口声声最疼爱六皇子的人，竟也轻易就被旁人劝服，丝毫不考虑自己儿子的身体到底康复到什么程度！
　　六皇子取出一个小盒子，递到苏静云眼前。
　　苏静云下意识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指环，与前些日子六皇子送给她的那枚一样，都是素净的黄金薄圈，只是圈口更大一些，里面隐约还有刻字。
　　“等不来你的回礼，我只能自己又做了一枚。”
　　苏静云忍不住道：“您没说要回礼。”
　　六皇子挑眉：“原来回礼还要说的。”
　　苏静云抿了抿唇，是她无理取闹了。
　　六皇子将手伸到苏静云的面前。
　　这一回，苏静云倒是懂了，可是，她并不想懂……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言明说他们家乡不订亲都能同床共枕。
　　言  明：劳资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就记得对戒和上床？
　　已经买了蟑螂药·····期待效果······
　　今天更新时间早了一个小时！撒花庆祝···

第六十一章 [VIP]
　　到底, 苏静云还是红着面皮、忍着羞涩替六皇子戴了戒指，套上去的瞬间，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别样的滋味, 好似套住了什么似得，又好似完成了一个特别的小仪式。
　　“有何感想？”六皇子轻声问道。
　　耳旁的气息微烫，苏静云吓了一跳，才发觉自己竟还握着六皇子的手，两人的距离十分相近, 她顿时手忙脚乱丢开握着的手指就要往后退。
　　六皇子哪里会让她如愿, 一把握住她的手，道：“言明说, 在他家乡，只有一夫一妻, 没有三妻四妾，订婚夫妻会佩戴成对的指环, 以示众人。”
　　苏静云睁大眼, 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原也不信, 不过想来，一生一世一双人, 倒也不错，省了后院争风吃醋, 清净。”
　　苏静云不其然想起上一世，六皇子的后宫里确实只有一位皇后，难道不是因为过于宠爱对方，竟是为了清净？
　　六皇子捏了捏苏静云的手指：“在想什么？”
　　“想您的后院儿。”
　　六皇子轻轻笑起来, 胸腔震动, 十分愉悦：“我的后院儿不就在眼前。”
　　直到六皇子离去许久, 苏静云的面上依旧潮红一片，她捂着脸，埋进被子里，只觉得自己真是没脸见人了。她并不是个口不择言的人，可在六皇子身边儿久了，竟是越来越放肆，总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将那些不能说的话也说出了口！
　　到底是六皇子太纵着她，还是她过于放纵自己？
　　只是，等到夜深人静之时，苏静云忍不住将六皇子的话放在心间绕了一圈儿，下意识摩挲着中指的指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那六皇子将来遇到皇后，还会娶她吗？
　　……
　　秋狝的日子越来越近，全京城都在议论纷纷，时不时还争得面红耳赤，好似大家都能去西山猎场见一见那据说声势浩大的狩猎大比似得。
　　锅底捞里，每日都能听到大家在讨论，哪怕是不相识的人，听到邻桌提及，等待菜熟的功夫里，少不得也要插上两句嘴。火锅，本就是最适合闲谈的吃法，眼下又遇到了最合适闲谈的话题，那可不得多聊聊。
　　苏静云得空的时候，便会去一趟，多多熬制红油辣椒酱，再封好放进地窖里，等煮汤底的时候，再让师傅们照着比例来调制，虽说不如苏静云亲手熬制的，却也差的不多。
　　这是言明教的法子，如此一来，苏静云便不必受困于厨房。
　　这一日，言明制出了想要的药丸，好歹能让六皇子在马背上撑过秋狝那一日，心情正好，便想着要去锅底捞里看看，顺便数数久违的银两。
　　苏静云这几日被苏雅文的刻意示好缠得有些烦，便跟着言明出了门，等到了锅底捞，发现陈河居然也在。
　　“陈掌柜，你怎的来了？”
　　陈河的笑容依旧十分讨喜：“莫掌柜是我举荐给东家的，总要过来看一眼，才能放心。”
　　莫掌柜也笑：“我与陈掌柜是远房亲戚，自幼一起讨生活。”
　　苏静云颔首，以示知晓，等莫掌柜去前头忙活之后，忍不住问道：“陈掌柜，我爹娘兄弟他们可还好？”
　　陈河笑道：“此番过来，也是为了这事。大家身体都很康健，立年个子高了不少，立秋和立冬已经去私塾念书了，立夏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所以我才能安心出远门。至于海大哥夫妇，他们都很好，海大哥托我转告你，相府到底养育你多年，多陪陪长辈亦是应该，家里一切安好，你不必急于归家。”
　　苏静云听着，面上不自觉染了笑意，原本有些浮动的心也安定了，既然爹娘能体恤，她便在京城多留些时日，与六皇子一道回樊城罢。
　　陈河便在锅底捞后面的小院儿住下了，只是他在京中亦有不少旧友，一连几日都外出会友，倒叫言明寻不着人。
　　秋狝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听闻参加狩猎大比的人也越来越多，相府里，相爷发了话，便只有两人去了，是二房的庶子和四房的长子，都是随书院一道参加。
　　赵氏得意极了，觉得长子给她长了脸面，连说话的嗓门儿都大了些。她对长子暗含诸多期许，恨不得他能一举夺魁，自此名动京城，让她这个当娘的在相府里的地位也能更好一些。
　　苏雅文这些日子一直讨好苏婉若和苏静云，苏婉若脾气大，被拉了两回便烦了，自此避而不见，苏静云却不能避，只能耐着性子与之周旋，心里甚至惦记起又是好些时日不见的六皇子。
　　秋狝那日，相爷连同几位老爷是要去的，太夫人则不去，由诸葛氏带着柳氏及苏婉若和苏静云同去。陈氏自从送了苏月儿去别苑回来后，整个人十分低调，除了去太夫人那儿问安，旁的哪儿都不去了。赵氏倒是不依不饶的，最后也带着苏雅文跟了去。
　　太夫人摇摇头，觉得自个儿当初真不该顺了老四的意，让他娶了赵氏，凭白让原本还算嫡系的四房，越来越不如了。到底不是亲生的，哪怕悉心教导多年，也还是轻易就被枕头风吹歪了去。
　　秋狝当日，秋高气爽，西山猎场早早就架起来高台，以供众人观战。
　　苏静云一早被青柠喊起来，好一通梳妆打扮，而后去了太夫人那儿。
　　等人到齐，太夫人道：“该说的也都说了，去罢。”
　　诸葛氏等人福身离去，眨眼间只剩太夫人和陈氏。
　　看着陈氏淡漠的神情，太夫人道：“晋元近些日子胡闹了些，你当说便说，该惩治便惩治，我总不会任由他肆意妄为的。”
　　陈氏交叠的指尖轻轻颤了颤，她垂眸，温顺道：“谢母亲教诲，儿媳记下了。”
　　太夫人道：“早些回去吧。”
　　陈氏躬身行礼告退。
　　太夫人叹了一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身旁的嬷嬷替太夫人捶肩：“若三夫人当初不那么固执，云姑娘还是会认她这个娘亲的，三爷也不会对她如此恼怒。”
　　“自作孽，与人无尤。”
　　……
　　原本诸葛氏四人只备下一辆马车便够了，眼下多了赵氏母女，只一辆车太过拥挤，便分坐两辆，柳氏不愿与赵氏同座，诸葛氏拿她没法子，便自己与赵氏母女同乘，柳氏带着苏婉若和苏静云一道。
　　赵氏见状，忙道：“不若我们三个长辈一道，让她们三个小辈一起。”
　　柳氏道：“还是听大嫂安排吧，婉若和云儿都是快要出嫁的姑娘，同文儿说不到一处去。”
　　诸葛氏道：“二弟妹言之有理，就这样吧。”
　　赵氏咬了咬牙，苏雅文泫然欲泣。诸葛氏见了，只觉头疼。
　　等上了马车，柳氏自顾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半躺着：“还是这样舒坦，若与她一道，可不得憋坏我！”
　　看苏婉若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便能瞧出几分柳氏的影子。苏静云也不意外，挨着柳氏坐下了，还顺道取了热水泡了花茶。
　　等到了西山围场，那头已经停了不少车马，几人整了整衣衫，这才下了马车，由诸葛氏领着进了早已安排好的座位。
　　相府的座位自是好的。前边儿就只有些郡主县主了，至于公主，则是与帝后一道的。
　　诸葛氏同其他夫人们寒暄了一番，察觉一道带了敌意的目光，她略一侧首，刚好瞧见涂氏转过去的脸。
　　心底冷笑一声，诸葛氏只当没瞧见，面上的笑容丝毫微变。
　　苏婉若和苏静云乖顺地跟在诸葛氏身后，安安稳稳地坐在相府的位置上。坐定之后，苏婉若凑过来低声道：“咱们今儿可太朴素了，瞧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知道的，还当是选美来了。”
　　苏静云微微一笑：“青年才俊齐聚一堂，打扮漂亮些也是情理之中。”
　　等到座位快要坐满时，皇上带着后妃同一众大臣们也到了猎场。
　　明明是浩浩荡荡好大一群人，苏静云却仍是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六皇子，只见他脱下了往日素白清雅的常服，穿了身玄色的长袍，一头长发高高束起，露出精致的五官，金丝腰带勾勒出纤瘦的腰身，显得愈发的挺拔，虽看着单薄了些，却扔叫人移不开眼。
　　苏静云只听见四周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随即是低声惊叹。
　　“六殿下居然真的来了！”
　　“我还当传闻是假的，没想到六殿下当真身子骨儿康健了！”
　　“自是真的，上次三皇子满月宴，我哥哥就亲眼见过了！”
　　“殿下果真是俊美无敌！”
　　“那个农家女到底是怎样的好运，竟被指婚给六殿下，实在是太委屈殿下了！”
　　一时间，数十道意味不明的目光齐齐射向苏静云。
　　苏静云视若无睹，一派淡定从容，自顾打量着六皇子，几日不见，六皇子似乎气色更好了些，也不知言明给他配了什么药丸。
　　皇上看上去十分高兴，一挥手，便宣布了此次秋狝的奖励，满满堆了小半边高台。莫说是那些寒门子弟，便是寻常官宦子弟，都不自觉热血沸腾。
　　作者有话说：
　　苏静云：老师真是神医！
　　莫  言：伟哥了解一下？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远子乖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十二章 [VIP]
　　眼见六皇子精神状态出乎预料, 苏静云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起旁的。
　　京城有三所书院，每所书院都来了二十人, 其余便是世家子弟，三两成群，不经意间就分了泾渭，其中尤以大皇子和三皇子派最为明显。
　　苏静云瞧见似乎陆一言也在，当即有些纳闷, 前几日还听说他不会参与, 怎的今儿又在了？
　　“一言本不欲参加，奈何被皇上点了名, 非去不可。”苏婉若嘀咕道：“一言出自武将世家，赢了是理所当然, 输了是技不如人。难啊！”
　　苏静云笑着安稳道：“姐姐，一言哥哥武艺高强, 定然能拔得头筹！”
　　苏婉若道：“但愿吧, 今儿这么多人在场, 一言若不能赢，回家怕是要被家法伺候。”
　　想起陆将军的作风, 这还真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不过看陆一言神态从容, 应当是胸有成竹。
　　台上的夫人小姐们看个热闹，有不少还抱着相看未来姑爷夫婿的心思来的。
　　场地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六弟，你从未参加过秋狝，不如随我一道, 皇兄带你四处看看？”大皇子依旧是一副好兄长的宽厚模样。
　　六皇子神情淡淡：“大皇兄好意心领了, 我自己转转便好。”
　　三皇子一副关切的模样, 道：“进了山林，飞箭无眼，你经验不足，还是与我一道吧。”
　　“我若与三皇兄一道，三皇兄还怎么争头筹？”
　　其他皇子也纷纷开口相邀，却都被六皇子婉拒了。
　　皇上看着这一派兄友弟恭的和谐场景，笑得很是满意：“既是兄弟手足，就该彼此相互。”
　　皇后同淑妃对视一眼，皆冷笑着移开目光；瑶妃笑而不语，目光柔柔落在六皇子身上，隐约带了几分关切和担忧。
　　西山猎场面积广阔，背靠连绵山脉，一直作为皇家秋狝的首选之地。此次为了大比，在里面投放了大量猎物，若是艺高人胆大者，还能继续往里走，猎取更凶猛的野兽。
　　所有参与者分为八组，每组20人，三大书院各一组，大皇子三皇子各领一组，其余皇子共一组，陆一言领一组，另有寒门弟子领一组。
　　大比分为两项：其一，以组为单位，小组猎得猎物最多者为胜；其二，再看各人能力，取前十者奖励。
　　陆一言看着端坐于马上的六皇子：“希望我爹能看在殿下的份上，别拿藤条儿抽我。”
　　六皇子看他一眼，淡淡道：“做梦。”
　　陆一言莫名后背一凉，后背连带屁.股都隐隐作痛起来，只觉得自己这一顿家法，怕是逃不掉了！叶云飞和何柚青自然是狩猎好手，可他们得护卫六皇子！怎么可能放开了手脚去狩猎？
　　台上，苏婉若也叹了口气：“这顿打怕是逃不掉了。”
　　苏静云无言以对，只能在心底默默同情一把，实在是陆一言这顿打十之八九是逃不过了。
　　所有人翻身上马，一声令下，众马奔腾，扬起漫天尘土，就连六皇子，也随着人群，策马奔腾。
　　坐在高台上的人，只觉得那一匹匹马儿跑得飞快，如乳燕投林，瞬间消失在茫茫山林间。
　　看台上，赵氏碎碎念道：“轩儿怎的就落了后？他该一马当先的，何必非要等旁人先行？”
　　苏雅文劝道：“娘，这是狩猎大比，又不是赛马，跑慢些也没什么。”
　　“怎么没什么！这么多人在看着呢，跑在前头，指不定就被看入眼了呢！”
　　苏雅文还想再劝，却听柳氏道：“你若再这般念下去，叫旁人听了去，便是觉得轩儿不错，也不会选他了！”
　　赵氏怒道：“二嫂这是什么意思？”
　　诸葛氏低斥一声：“好了。”
　　柳氏挑眉，扭过头去不再言语，赵氏愤愤不平，却不敢再说什么。
　　苏静云的目光一直落在六皇子身上，看着他被叶云飞和何柚青他们夹在中间，就连陆一言也放慢了速度跟在他周围。虽然看不清六皇子的神情，但见他马儿速度不减，十分平稳，应当是无碍的。
　　可苏静云却知道这只是表象，毕竟前不久他们出城游玩时，六皇子还只能坐在马背上漫步，甚至还不能久坐。短短时日，怎么可能就会策马奔腾了？言明若有这样的神药，早就拿出来了。
　　同样的担忧陆一言也有，待进了山林之后，他忙策马到六皇子身旁：“殿下，你没事吧？”
　　六皇子低低咳嗽了两声，摇摇头：“我无碍。”
　　陆一言四下张望了一番，指了一个方向，道：“我们往那边去，应当人少些。”
　　六皇子颔首：“你带路。”
　　……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有侍卫从林间飞奔而出，一手高举一只穿着箭支的野兔，高喊道：“大皇子猎得野兔一只！”
　　皇上抚掌哈哈大笑：“不错！”
　　片刻后，又有侍卫从林间奔来，高喊道：“青山书院猎得山鸡一只！”
　　一时间，不断有侍卫从林间奔出，几乎每个小组都有所出。
　　淑妃冲皇后露出挑衅的笑容：“怎的不见三皇子有消息传来？不是素来以箭术自得？”
　　皇后端着茶水，一派从容：“急什么？不过是些野兔山鸡之类，有何可炫耀？”
　　似乎是印证了皇后的话，没多久便有消息传来：“三皇子猎得梅花鹿一只！”
　　皇后一把将茶盏搁下，磕出清脆的声响：“我儿勇猛！”
　　淑妃皮笑肉不笑，暗想这下子不装淡定了？
　　瑶妃坐得端正，目光直直落在远处的山林里，也不知宁昶如何了。
　　捷报一个接一个，皇上喜笑颜开，突然也来了兴致：“众位爱卿，不若来下个赌注，看谁能拔得头筹？”
　　皇上开了金口，自是有人应和，众位王公大臣纷纷开口，押注自己看好的人选。
　　苏婉若道：“你说谁能赢？”
　　苏静云轻声道：“还能是谁？不是大皇子，便是三皇子。”
　　“说的也是，端看他们身边儿的人，各个都是射猎的好手。”
　　苏静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旁人便是想赢，也不敢赢的。有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却又没能力赢得了那小组。”
　　如此大比，不知是谁的主意，当真是好计谋，看似公平，实则胜负已定。
　　相府参加的两人，都有猎物来报，中规中矩，柳氏神情淡漠，赵氏心急火燎。唯有诸葛氏，还算稳当。
　　苏雅文靠过来：“婉若姐姐，云姐姐，你们说谁能赢呀？”
　　苏婉若没好气道：“总归不会是你大哥。”
　　苏雅文喏喏：“文儿自是知道的。”
　　苏静云温声道：“眼下才刚开始，哪里看得出谁输谁赢？”
　　见她态度和善，苏雅文忙讨好道：“不知六殿下如何了，也没听到消息。”
　　苏婉若道：“你是真心的？就殿下那身子骨儿，能坚持到最后就不错了，还狩猎？”
　　苏静云：“……”虽说事实确实如此，但也不必说的如此直白吧？
　　看到苏静云的眼神，苏婉若默了默：“一时口快。”
　　也不知是不是与苏婉若心有灵犀，原本针锋相对的皇后和淑妃，竟然同时将目光落到瑶妃身上。
　　“不知宁昶如何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瑶妃笑道：“宁昶身子弱，能骑马已是不易，打猎怕是暂时还不行。”
　　“说来，宁昶还不曾学过骑射吧？能拉开弓箭吗？”
　　瑶妃面上的笑容分毫不变：“这个我倒是不知，宁昶也不肯与我说。”
　　见她如此，皇后和淑妃也没了兴致，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什么意思？
　　高台上，原本还对苏静云羡慕记恨的小姐们也渐渐发现六皇子没有半点动静，连带他身边的两个侍卫都没有猎物，那两人可都出身名门，有一身好武艺，没有猎物，只说明他们正陪着六皇子晃悠呢！
　　看来六皇子的身子还是不行啊！纵然被指婚了又如何？指不定哪天就要守寡了呢！
　　临近午时，猎物才渐渐少了，许是先前投放的都被人猎了，再想要猎物，就得自己往林子深处去寻。
　　场外围观众人的情绪也渐渐平定下来，大比还有半个时辰就要结束了，小组的名次几乎已成定局，要看的就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头筹之争，至于那个人的排名，倒是还有几分悬念。
　　就在这时，山林里突然升起响箭，瞬间将有些昏昏欲睡的众人惊醒。几乎在瞬间，便有侍卫们冲出，向着响箭升起的地方过去。
　　苏静云心头一跳，几乎立刻就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去看山林那边，不知为何，从刚刚起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不久后，有一人来报：“皇上，六殿下遇刺中箭！”
　　皇上猛地起身，吼道：“御医呢！还不快去！”
　　瑶妃身子一颤，几乎快要坐不稳。
　　相爷起身，躬身道：“皇上，臣请让言大夫同去。”
　　“准准准！快去！”
　　一直跟在相爷身旁的言明面露焦急，翻身上马，跟着侍卫就走。
　　皇上铁青着脸：“召集所有人回来，给我搜山，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
　　作者有话说：
　　言  明：听说你不行。
　　六皇子：……

第六十三章 [VIP]
　　高台上, 苏静云身子晃了晃，被苏婉若扶住，拉着坐下, 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别急，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是如此劝人，苏婉若自己却也心神不宁, 陆一言与六皇子可是一道的, 眼下六皇子出了事，那他呢？
　　苏静云自是能察觉到苏婉若的紧张, 她用力闭了闭眼，暗道, 六皇子可是能登上帝位的天选之子，自不会陨落在此！
　　回握住苏婉若的手, 她轻声道：“会没事的。”
　　高台上其他人听闻六皇子出了事, 惹得天威震怒, 一时间，均不敢再言语, 只暗自猜测到底发生了何事。
　　原本热闹的猎场顿时一片肃杀之气，只有阵阵人马调动的马蹄声, 不绝于耳。
　　苏静云同苏婉若远远盯着山林的方向，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里面陆续有人出来。
　　等到人群近了，才知是参加此次狩猎大比的人, 他们原本并不知发生了何事, 看到响箭, 还当是遇到了猛兽，正要过去一瞧，却被侍卫们拦住了，这才明白出了事。
　　所有人一旦出来，皆被带走，由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审讯，就连皇子都不得例外！
　　天子一怒，雷霆万钧，此次行刺事件，务必要第一时间查个水落石出。
　　皇后和淑妃心中不忿，暗觉为了个六皇子，便如此苛责其他皇子，未免太过大题小做，也太偏心。可眼下皇上余怒未消，她们也不愿上前触这霉头。
　　等到参加大比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大半，才有一辆轻便马车从山林里出来，想必是载着六皇子的！
　　这下，不只是苏静云，高台上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站起身.。
　　陆一言同何柚青紧紧跟在马车两侧，叶云飞驾着马车，三人神情肃穆，身上均带着大块血迹，望之触目惊心。
　　大皇子同三皇子带着一行人跟在后面。
　　皇上快步走出，迎向马车。
　　马车车帘掀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鼻而来，熏得皇上下意识退了两步，这才问道：“宁昶如何了？”
　　言明满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却顾不得擦上一下，道：“回皇上，殿下肩膀中了一箭，万幸箭上无毒。草民已经初步替殿下止住了血，但殿下本就旧疾未愈，眼下又失血过多，能否撑过去，还要看造化。”
　　跟在皇帝身后的瑶妃一听，眼泪顿时滚滚而下，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皇上又惊又怒，问了同行的太医，却只得到同样的说辞，甚至他们都没有十成把握止住六皇子的血。
　　“朕要你们何用！宁昶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提头来见！”
　　太医跪了一地，却没一个人敢吭声。
　　瑶妃终于缓过神，道：“皇上，您息怒，眼下还是先救人要紧。若宁昶当真没有熬过去，那也是他命中注定，怨不得他人。”
　　皇上握住瑶妃的手，柔声安慰：“爱妃莫急，朕一定能救回宁昶！”
　　“谢皇上。”瑶妃说完，又看向言明：“言大夫，请你尽力救我儿。”
　　言明不卑不亢，沉声道：“娘娘放心，草民自当竭尽所能。”
　　高台隔得太远，苏静云听不到下面的声音，只能看到皇上震怒，太医跪了一地，她不自觉咬紧了唇，难道殿下凶多吉少？
　　不多时，有人匆忙跑过来：“云姑娘，皇上召您过去。”
　　苏静云应了一声，提起裙摆就走，甚至顾不上同苏婉若她们交代一声。
　　苏婉若看着自家傻妹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摇头轻叹，前不久还觉得她并未开窍，如今看来，她对六皇子或许早就有了情愫，只是不自知罢了。
　　其他人见苏静云被皇帝身边的公公带走，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窃窃私语，莫非六皇子不行了？可他们还未大婚，苏静云即便去了，亦是言不正名不顺啊！
　　就连赵氏都忍不住问：“皇上召云儿去做什么？”
　　诸葛氏倒是猜到几分，却不会说，只道：“皇上的心思，我们哪会明白，莫再说了。”
　　赵氏撇了撇嘴角，倒是不做声了。
　　苏静云赶到时，六皇子已经被移到了宽敞的轿舆里，身边只有言明及元宝在，陆一言连同叶云飞何柚青等十余人均被带走审问去了。
　　六皇子的神态安详，面色苍白如雪，她和言明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血色已全然没了踪影，若非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都要看不出这是个活人了。
　　苏静云轻声问：“老师，殿下会没事的，对吧？”
　　听到话里的颤音，言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只道：“先前情况紧急，我只做了初步止血，等到了行宫，稳定下来，还要再仔细处理伤口，幸亏天气转凉，否则麻烦大了。”
　　听到言明这话，苏静云这才靠过去，一眼就看见六皇子肩头一片狰狞，玄色的衣衫浸透了血液，虽已是半干，却透出浓郁的血腥味。中箭的地方被言明敷了膏药，本是清透的绿色膏药，也已经被血色浸染。
　　轿舆在缓慢行驶，饶是如此，仍有些不平稳，言明索性暂时不去处理伤口，取了个拳头大的瓷瓶出来，递到苏静云手里：“这个药丸，他吞不了，你亲自喂下去。”
　　苏静云没有半分犹豫便伸手接过，正要有动作，却听言明再度出声。
　　“你可想清楚了，万一我没救回他，你就是同罪。”
　　苏静云只怔了一怔，前尘往事从心间掠过，她抿了抿唇，缓缓道：“我相信您，也相信殿下。”
　　言罢，苏静云从瓷瓶里取出一粒药丸，张口，将药丸含在嘴里，俯身，那头元宝已经将六皇子的唇舌掰开了些许。
　　六皇子虽在昏迷当中，却仍下意识抗拒喂进来的药丸，苏静云用舌头，一点一点将药丸推进去。两人你来我往，拉扯半天，药丸渐渐融化在温热的口腔里，药液顺着喉咙滑下。
　　许是潜意识意识到这是好东西，六皇子渐渐不再推拒，反而吮吸起来。苏静云一个不留神，竟被软软的舔了一下，她心尖一颤，好似被羽毛扫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
　　羞涩后知后觉地弥漫上来，红云渐渐爬上苏静云白皙的肌肤，她稳了稳心神：“老师，这是什么药？”
　　事关人命，言明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正色道：“强效补血药，他失血太多，这里又无法输血，只能靠这药丸来补了。你每过一个时辰喂一粒，直到他能自己吞咽。”
　　苏静云点头，又问道：“殿下的伤口大吗？”
　　“伤口不大，但箭头埋在里面，得取出来。”
　　苏静云眉间不自觉蹙起，看着六皇子的目光带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疼。
　　一直沉默的元宝见了，道：“自我跟殿下以来，殿下已经在生死边缘走了四五遭了，殿下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这次也不例外！”
　　苏静云赞同道：“对！”
　　正在药箱里检查各种工具的言明动作一顿，看了两人一眼，终是没说什么。
　　行宫距离西山猎场并不远，等到六皇子被安置到行宫，瑶妃劝走了想要陪同的皇上，亲自守在外间，遵守与言明的约定，罔顾所有人劝阻将所有闲杂人都拦在了外面，包括太医。
　　等到行宫的地暖烧起来，屋里的温度升起来，苏静云小心翼翼剪开六皇子的衣衫，同元宝一道将衣服褪下。
　　言明取出一把银针，开始施针。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六皇子的身上插了不少银针，他却毫无所觉，直到言明最后一针落下，他的眼皮轻轻一颤，元宝忙道：“殿下有反应了！”
　　“嗯。”言明暗暗松了口气，揭开肩头的止血膏药，苏静云这才看到伤口的样子，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许是施针起了效果，许是止血膏药的功效，伤口渗血并不太严重，言明带了手套，取出一柄细长的银色小刀，准备取箭头。
　　眼看着那锋利的小刀切入肉里，苏静云紧紧咬着唇，克制住想要逃避的念头，紧紧盯着伤口，听从言明的安排。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只有半刻，许是已过半日，箭头被顺利取了出来。
　　还不等苏静云松一口气，却见言明取了针线出来：“把伤口缝上。”
　　瑶妃端坐在厅中，不论身旁来了何人，说了什么，皆不言语，只有交叠在膝上紧紧绞住的手指，才泄露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她在赌，赌苏静云不会眼睁睁看着宁昶送命，赌言明当真担得起一句神医！
　　等到日落西山，言明略显疲惫的脸带着些许喜色：“娘娘，草民幸不辱命！”
　　瑶妃这才松开几乎失了知觉的手，笑得温婉明媚：“言大夫救命之恩，我们母子必不会忘。”
　　洗干净手上的血渍，苏静云有片刻的晃神，复又坚定起来，她算了算时辰，取出瓷瓶，又拿了一粒药丸，含在唇边，俯身盖上六皇子的唇。
　　六皇子昏迷了一宿，苏静云在床边守了一宿，每一个时辰一粒药丸，没人知道她想了什么，甚至连她自己都想不到。
　　直到瓶里最后一粒药丸喂下去，六皇子缓缓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言  明：其实可以把药丸化成水灌进去，但我让你媳妇儿给你喂，还不快谢谢我！
　　六皇子：我们的初吻就这样没了……

第六十四章 [VIP]
　　苏静云眨了眨眼, 猛然起身：“殿下，您醒了！”
　　六皇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最后只能眨了眨眼。
　　苏静云眼圈儿瞬间红了，她转身跑开，却没看到床上六皇子艰难抬起的手指。
　　苏静云跑到外间，言明正歇在那里，喊道：“老师, 殿下醒了。”
　　言罢, 也不等言明起身，又匆忙跑回屋里, 端起一直温在旁边的水，拿勺子喂到六皇子唇边。
　　六皇子静静看着苏静云, 见她出去一趟，眼底的泪光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带着细碎的光, 亮得很。
　　苏静云微微笑起来：“您先前在猎场中了箭，老师把您救回来了, 老师说了，只要您醒来就没事了！只要好好养着就能康复！”
　　六皇子这才喝了一口, 随即抿着唇，蹙了眉，似是不肯再喝。
　　苏静云心知为的哪般，柔声劝道：“这水里只加了些盐和糖, 没有旁的东西, 老师说你身子太虚, 得喝点盐糖水才好。”
　　六皇子抿着唇，无声地拒绝喝进这种又甜又咸的水。
　　言明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出，当即就给气笑了：“你这是才睁开眼就挑食呢！你这么神仙一样的人怎么还会中箭呢？有本事挑食你有本事站起来自己做啊！”
　　六皇子动弹不得，只能眨了几下眼睛，以示抗议。
　　言明走过去，扫了他一眼：“哟，这是哑巴了？”
　　苏静云忍不住道：“老师，殿下才刚醒。”
　　言明看她一眼，哼哼两声：“他这一身臭毛病就是惯得！你就继续惯吧，以后有你受的！”
　　苏静云笑容软软的：“老师，您别气啦，先给殿下看看嘛！”
　　言明这才坐到床边，给六皇子把脉：“死不了，你先把这碗水给他喂下去，我去准备换药。”
　　苏静云笑着应了，等言明走远，才又捧着碗来哄这位：“殿下。”
　　六皇子目光飘远，依旧不肯张嘴。
　　这样毫不掩饰任性的样子倒叫苏静云有些意外，却又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好似太夫人曾经养过的一只波斯猫，她不由弯了弯眉眼，柔声哄道：“您现在只能喝水，待过两日能吃东西了，我再给您做好吃，都做您喜欢吃的！”
　　六皇子看向她。
　　苏静云继续允诺：“您想吃什么我都给您做！”
　　六皇子缓缓张开嘴。
　　苏静云见状，忙舀了盐糖水喂过去。
　　一碗水说多不多，一勺勺喂起来却很费事，但苏静云没有半分不耐，一点一点将那碗盐糖水都喂了进去。六皇子说不出话，苏静云便也不再出声，屋里静悄悄的，只偶尔有瓷器碰撞的脆响，却自有一股温馨的气息。
　　期间元宝来了一趟，愣是在门口站了半晌，才进来想要接替喂水的差事，被苏静云推拒了，没一会儿又被言明指使着去跑腿了。
　　眼下所有参加狩猎的人都被带去审问，六皇子出事时身边的人更是重中之重。如今不过一.夜的功夫，暂时都还没回来，导致身边儿可差使的人就只剩下元宝一个，至于其他人，言明并不信任。
　　许是一碗咸糖水下肚，六皇子有了几分力气，动了动嘴，道：“让你忧心了。”
　　声音气若游丝，却被侧耳倾听的苏静云听进了，下一刻，她眼皮一眨，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六皇子动了动手，想要抬起手却不得力，只得吃力道：“莫哭。”
　　苏静云不想哭的，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看到六皇子重伤的时候她没有落泪，帮着言明给六皇子处理伤口的时候她没有落泪，在床边守了一宿的时候她也没有落泪，可那不是不想哭，只是不能哭、不敢哭，眼下却再也忍不住，伏在床边，失声痛哭：“殿下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六皇子的眼底满是懊悔和心疼，暗自决心，再也不让她这般替自己忧心了，再也不能让她因自己落泪。
　　……
　　瑶妃问道：“刺杀宁昶的是前朝余孽？”
　　皇上一脸愤怒：“正是那帮余孽！贼心不死！竟敢胆大包天来行刺！”
　　“皇上，为了此番大比，您调动了大批御林军前来协助守卫，整个西山猎场守备森严，他们又是如何进来的呢？”
　　皇上道：“是他们买通了守卫，趁着这次大比，混了进来。”
　　瑶妃张了口，正要继续说话，却听皇后道：“瑶妃妹妹，你也别怪皇上，那帮子余孽成天儿不干正事儿，就搞这些蝇营狗苟的事儿，原本西山守卫就有不少人，再加上御林军，这人多了，总有那么些个斗胆包天见钱眼开的。但也只是个别，否则也不会才混进来小猫三两只。”
　　素来与皇后针锋相对的淑妃，这一回却道：“皇后说的在理，眼下最要紧的是宁昶的伤，既然言大夫医术高明，已经把人给救回来了，那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只要人没事，其他都可以往后靠。”
　　瑶妃笑了笑：“姐姐们说的在理，我原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昨夜守着宁昶的时候，突然想起，此番大比，皇上本也是要去狩猎的，只是下轿舆时不慎崴了下脚，才没去成，若没崴那一下……”
　　原本还想着息事宁人的皇上突然就变了脸色，他怎么就忘了，他原本也是要狩猎的！
　　“这样一想，我便觉得此事还是要彻查清楚为好，万一那逆党并非只是为了来行刺皇子，而是冲着皇上来的呢？万一那被收买之人并非只是见钱眼开，而是有谋逆之心呢？”
　　皇上沉着脸，一声不吭。
　　皇后和淑妃心下一跳，看向瑶妃的目光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瑶妃面容沉静：“往日里，宁昶被下毒陷害，那都是在宫里，后宫里的腌脏事儿素来不少，但再怎么闹都是内务，可此番行刺，却是外贼，以我愚见，皇上不得不防。”
　　皇上猛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看那架势，似乎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待皇上的身影彻底瞧不见了，皇后突然笑了一声：“我今儿才知，瑶妃妹妹也是有脾气的。”
　　瑶妃淡淡笑了：“我也是为皇上着想。”
　　淑妃冷笑：“说得真好听！”
　　瑶妃起身，优雅行了一礼：“两位姐姐，我还要去看宁昶，便先告辞了。”
　　皇后摆摆手：“去罢。”
　　等人走远，皇后挑眉看向淑妃：“你倒是胆大。”
　　淑妃冷哼：“皇后莫要空口白牙污蔑人，我可不会对病秧子下手。”
　　“也不知他成了病秧子是谁的手笔。”
　　淑妃道：“这我还真不知，皇后难道知道？不如告诉我？”
　　两人对视，针尖对麦芒，彼此审视，心里却在思量：莫非当真不是对方做的？
　　……
　　膏药被揭开的时候，六皇子疼得脸色惨白、直冒冷汗，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抽气声，苏静云看着不忍：“老师……”
　　言明手脚麻利撕开膏药：“不疼记不住教训！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子骨儿，狩猎这种事儿也去凑热闹！不听劝，活该！”
　　话虽说得硬气，言明却还是取了银针，替六皇子施了几针，减缓他的痛苦。
　　苏静云仔细打量伤口，伤口是她亲手缝的，针脚有些歪斜，并没有渗血，也没有裂开，不过一.夜的功夫，竟隐约有愈合的迹象，言明的膏药实在是好。
　　言明将新配的膏药取出来，不同于昨日的淡绿色，而是黑糊糊的颜色，闻着却有一股子淡淡的清香，他将膏药放到六皇子眼前晃了一圈儿：“看看，我要把这脏东西糊到你伤口去。”
　　六皇子隐约瞪了他一眼，撇开眼去不再看他。
　　言明哼哼两声，将膏药糊到伤口去，动作麻利，却很轻柔。
　　完了，言明又递给苏静云一个瓷瓶：“这补血药继续喂，人醒了，你可省事儿了。”
　　苏静云红着脸把瓷瓶接过去，不敢去看六皇子投来的略带疑惑的眼神。
　　这时，瑶妃悄无声息到了门外，苏静云见了，忙道：“娘娘您陪陪殿下，我先告辞。”
　　“去哪儿？”
　　苏静云压低了声音，似有些羞赧：“我去梳洗一番。”
　　瑶妃了然，柔声道：“这里有我，你去歇会儿。”
　　“我稍后就来，娘娘也一宿没睡呢！”
　　瑶妃笑道：“听我的，去睡会儿，稍后我让青柠去唤你。”
　　苏静云这才看到瑶妃身后不远处跟着的青柠：“青柠也来了？”
　　“婉若也来了，就在隔壁，让她陪你睡会儿，乖。”
　　苏静云乖乖应了，临走前，又看了眼六皇子，才离开。
　　瑶妃坐到床边，柔声道：“人都走远了，别看了。”
　　六皇子收回目光，道：“娘。”
　　瑶妃眼圈儿一红：“每次闯了祸都这样，我跟你说，没用的！”
　　六皇子慢慢牵了牵唇角，隐约露出一个笑意：“娘，我没事。”
　　“你说你，都已经是订了亲的人了，怎么还胡闹！”
　　“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六皇子也不辩解，道：“一言他们。”
　　瑶妃拿了帕子擦了擦眼角：“一言已经被陆将军领回去了，云飞和柚青也没事，言大夫让他们给你磨药材。”
　　六皇子闭了闭眼：“我睡会儿。”
　　“睡吧，娘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言  明：有些话别说早了，不让她因你落泪？
　　六皇子：我觉得你在开黄车，但我没证据……
　　感觉最近冒泡的人少了好多呀·····亲们还在嘛？我把支付密码找回来啦·····明天发放30个红包庆祝一下~~·····

第六十五章 [VIP]
　　瑶妃静静坐了许久, 看着六皇子沉沉昏睡过去，半晌，抬起手, 轻轻摸了摸他毫无血色的脸颊，又掀开被子一角，本想看看他肩膀上的伤口，却见上面已经贴了好大一块膏药，黑糊糊的一片, 什么都看不清。
　　饶是如此, 瑶妃还是难以忘记昨日在马车外看到的情景，她根本不敢阖眼, 只要一闭上，眼前就是那血肉模糊的一片, 好似在她心里剜了一刀。
　　“你想做什么，直接告诉为娘不好么？为何非要这样折腾自己？”瑶妃低喃, 面上滚下泪珠, 也不知是说给六皇子听得, 还是说给自己听得：“我是你亲娘啊！你连我都要防备着么？”
　　门外，刚梳洗完的苏静云本打算提醒瑶妃稍后要给六皇子喂药, 却不经意间听到了这番话，她抿了抿唇角,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门外。
　　瑶妃默默哭了一会儿，取了帕子擦去面上的泪痕，一转身，又是温婉贤淑的瑶妃。
　　不多时, 有公公来报, 说皇上就要过来探望, 瑶妃起身，理了理裙摆，不顾公公的劝阻，恭候在门外。
　　皇上来时，面上的神情依旧不大好，却在看到瑶妃之后，露出了一丝笑容：“朕听闻宁昶醒了，特意过来看看。”
　　瑶妃福身称谢，才道：“不知您要来，宁昶刚刚服了药，这会儿又睡下了。”
　　皇上听罢，也不恼，拉了瑶妃的手往里走，问道：“让他睡吧，言大夫怎么说？”
　　“人醒了，便是好事，这两日还要多多注意，以防伤口溃烂，发热，等熬过这几日，便是过了这一劫。”
　　皇上认真听着，安慰道：“宁昶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
　　瑶妃笑了笑：“借您吉言。”
　　“宁昶也是朕的爱子。”皇上说着，进屋去看了看，许是昨日被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给吓着了，这一回，他慢吞吞地往床边走，闻着只有淡淡的药香，这才靠近了去。
　　瑶妃候在一旁，将皇上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底，面上却无分毫变化，只等皇上看过六皇子之后，才柔声道：“皇上也许久没合眼了，我陪您去歇一会儿？”
　　皇上眼底都染了几分笑意：“不折腾了，就在外间靠会儿，劳烦爱妃给朕泡杯茶就好。”
　　瑶妃含笑称是，服侍皇上躺好，净了手，慢悠悠泡了壶茶。
　　皇上半眯着眼，看着她赏心悦目的动作，喟叹一声：“这么多年，朕身边，唯有爱妃是真心待朕！”
　　瑶妃的动作一顿，随即捧了茶水递到皇上手边：“皇上何出此言？”
　　“昨日若非爱妃提醒，朕差点儿就被唬弄过去了。”皇上说着，来了气：“朕竟不知，御林军里竟混进了逆党！若非昨日朕崴了脚，恐怕这会儿躺在床上的就是朕了！”
　　“皇上箭术高超，哪会轻易被射中？是宁昶身子太孱弱，才被逆党阴谋得逞。”
　　皇上握住瑶妃的手，道：“爱妃，朕这次绝不会轻饶了他们，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人！”
　　瑶妃心尖一颤，却没再出声，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知道他的心有多狠。
　　苏静云掐着时辰过来时，皇上尚未离去，得知她的来意，对她的态度十分温和。
　　“当初宁昶求朕指婚，朕还有些犹豫，如今看来，倒不失为一桩美谈。”
　　苏静云低着头，红着脸，不知该如何回话。
　　瑶妃笑道：“皇上，云儿还小，您就让她去给宁昶喂药吧。”
　　皇上哈哈大笑：“去吧去吧。”
　　苏静云忙不迭行礼，逃一般去了里间儿，唤醒六皇子喂药。
　　六皇子睡得沉，苏静云连着喊了许久才叫他睁开眼，喂药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反应，吃完又继续沉沉睡去。
　　“宁昶这般嗜睡，是否正常？”
　　瑶妃的声音冷不丁儿从背后响起。
　　苏静云轻声回道：“老师给殿下用的药里，含了安眠的药剂，所以殿下才会嗜睡。老师说，睡眠的时候身体能恢复得更快。”
　　瑶妃颔首：“辛苦你们了。”
　　苏静云自是不敢应。瑶妃也不再言语，皇上已经离开，她便来继续陪着宁昶，即便看着他熟睡的样子，也是心满意足的。
　　瑶妃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娘娘想让殿下离京？”
　　瑶妃点头：“宁昶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与他而言，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事。”
　　苏静云道：“殿下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这次，由不得他了。”
　　苏静云静默。
　　瑶妃转身，拉着她的手，殷切叮嘱：“宁昶就交给你来照顾了。”
　　苏静云面上微红：“娘娘，我何德何能，受您如此重托。”
　　“你能行的，宁昶的身子能好，言大夫的医术固然高明，却也离不开你的精心饲养。”瑶妃无奈道：“宁昶被我惯坏了，任性挑食，可他却喜欢你做的吃食，你能养好他的。”
　　听着堂堂皇子被瑶妃形容得好似宠物一般，苏静云有些忍俊不禁。
　　瑶妃同苏静云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她还有旁的事要做，不能一直守在这儿。
　　六皇子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言明又给他换了一副药，比之上午那会儿，伤口似乎又愈合了些许，苏静云不由再次暗暗惊叹自家老师的高明医术，调制出来的膏药竟有如此奇效！难怪他不肯让其他人近身伺候六皇子。
　　许是为了分散六皇子的注意，元宝在一旁絮絮叨叨：“殿下，皇上这次动了大怒，那几个逆党供出两个御林军后便自裁了，御林军自知在劫难逃，只说自己财迷心窍，本以为对方是为了哪家公子偷摸作弊来的，却不知对方居心叵测竟是意图行刺的逆党！”
　　“原本这案子就这么着了，却因瑶妃娘娘几句话，皇上又要重审，还亲自坐镇，一番大刑下去，那两个御林军死了一个，另一个忍不住，竟供出自己真实身份，连带一些旁的事来。”
　　“这下子，连萝卜带泥，一下子就牵出了一把，还有更多的，尚在暗处。”
　　许久，六皇子道：“母妃？”
　　元宝偷偷瞧了瞧六皇子的神情，依旧看不出什么，只得道：“是，瑶妃娘娘提醒了皇上，皇上这才重审的。”
　　六皇子没再出声，望着床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言明一把将膏药糊到六皇子肩上，见他疼得一颤，这才道：“你现在是重伤患，想那么多做什么？好好睡觉养伤才是你该做的！”
　　是夜，瑶妃又来了一趟，六皇子却没睡，似乎知道她回来，一直都在等着她。
　　瑶妃见状，道：“你安心跟言大夫和云儿回乡养病，你要的，娘会帮你。”
　　六皇子道：“我没有想要的。”
　　瑶妃看着他：“你有，从你回京的那日，我便知道了。”
　　母子俩两相对望，互不退让。
　　良久，瑶妃轻叹一声，妥协道：“好，我什么都不做。”
　　六皇子：“你已经做了。”
　　瑶妃道：“难道要我再眼睁睁看着她们伤害你？”
　　“不是她们。”
　　瑶妃深吸口气：“不是她们，是谁？”
　　六皇子却不答，只道：“你什么都不做，我便离京养病。”
　　瑶妃深深看着六皇子，六皇子坦然回视。
　　“好！”
　　苏静云就在一旁，看着他们达成一致，看着瑶妃说完便走了，背影瞧着有些生气。
　　“想什么？”
　　苏静云回过头：“想娘娘为何如此急切，不等殿下的伤好些了，再谈离京之事。”
　　六皇子道：“皇上这把怒火太旺，她怕烧到我身上。”
　　“您受了如此重伤，怎还会牵连到您头上？”
　　六皇子神情淡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之后的几日，六皇子便一直在昏睡中度过，而肩膀的伤口在肉眼可见的愈合，只是他面上的气血依旧不足，看着苍白无比，叫人心疼。
　　苏静云一直尽心尽力守在六皇子身边，不闻窗外事，只从元宝口中得知一星半点。饶是如此，也足够触目惊心，不过短短几日，竟已有十数位官员被羁押，甚至还有二品大员！
　　……
　　相爷来探望过六皇子一次，同苏静云私下里说了会儿话。
　　“过两日，你便随六皇子离京，回上溪村去吧。”
　　苏静云早有所料：“祖母那边，烦请祖父替我道别。”
　　相爷颔首，又道：“此番离京，尽量劝说殿下不要贸然回京。”
　　面对相爷，苏静云并不隐瞒心中疑惑：“是皇上还是瑶妃娘娘的意思吗？”
　　相爷摇头：“这是我个人的建议，听与不听，在你们。”
　　苏静云想了想，道：“殿下的去留，不是我能劝阻的。”
　　相爷笑了：“你劝了便是，听与不听，在他。”
　　苏静云这才应了：“祖父，云儿此番回京，非但没能尽孝，反而给您和祖母添麻烦了，心中实在愧疚。”
　　“来日方长，不要看眼下一时。”相爷温声道：“况且，你被指婚给六皇子，是相府的荣耀，何来麻烦之说？”
　　……
　　“什么？”
　　元宝道：“您昏迷的时候，是云姑娘亲自将药喂下去的。”
　　六皇子绷着脸：“你在何处。”
　　“我掰开您的唇舌，可您不肯咽下那药丸，言大夫说，若不吃药丸，您身子会撑不住的！所以才叫云姑娘给您喂的。”
　　作者有话说：
　　言  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六皇子：……
　　扇子最近是用手机码字的，有些BUG没检查到，若有疏漏，欢迎大家指出~~····昨天的章节有32

第六十六章 [VIP]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 苏静云正在相府里应付苏月儿的各种栽赃陷害，颇有些心力憔悴，也不清楚外面发生的这些争权夺利的事, 不知上一世的此次秋狝，是否也出了意外。
　　但苏静云素来孺慕相爷，对他的话几乎言听计从。相爷既然都开了口，那自是越早离京越好。
　　可是，六皇子似乎又闹别扭了, 苏静云这两日想找机会同他说说话, 却总得不到回应，六皇子都不肯正眼看她, 可当她转身的时候，却又总察觉到背后有目光追随。
　　“殿下, 是我哪里惹您生气了吗？”
　　六皇子：“没有。”
　　“您这模样，分明就是在说有！”苏静云道：“如今您受伤在身, 要心情愉快才能尽快好转, 若有哪里不如意, 您直言便是。”
　　六皇子的目光依旧落在床顶，语气平淡：“没有便是没有。”
　　“那您看着我说！”
　　半晌, 六皇子才侧过头，面无表情, 目光落在苏静云的脸上，苏静云都快要气笑了：“您到底是怎么了？老师说您目前要先食用补气血的药膳，旁的得等您伤口好些了再说。”
　　六皇子蹙了蹙眉，隐约有些不满：“不是为了吃食！”
　　“那您是为了什么？”
　　六皇子抿了唇, 又不吭声了, 苏静云等了半天, 没等到他再开口，正要说话，却听他道：“困了。”言罢，竟直接闭上了眼！
　　苏静云是真要被气笑了，自己到底是怎么惹着这位了？
　　元宝在一旁偷偷看着，舌尖在嘴里转了一圈儿，又转了一圈儿，终究还是没那个胆子出声提醒，殿下这回是真生气了，他得老实些才好！
　　……
　　“言大夫，这么多药，都要制成药丸给殿下吃吗？”
　　陆一言被陆将军提溜过去，狠狠揍了一顿，之后又鼻青脸肿地被扔过来将功折罪。
　　六皇子那边有苏静云衣不解带地照顾着，还有元宝在，轮不到他插手，便只能过来同叶云飞和何柚青一道给言大夫研磨药材。
　　原本该是轻松的活计，可架不住量多啊！眼瞅着各种药材如流水一般送过来，不论是稀有精贵的，还是寻常可见的，一律通通研磨成粉末，陆一言一来就磨了一整天，从早到晚，感觉手脚酸胀得都不是自己的了，之前被打的地方也疼。
　　听到这话，言明头也不抬：“当然不是！全吃下去会死人的。”
　　陆一言原本不是个多事的人，奈何实在疼得厉害，想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那怎么还要磨这么多？”
　　“为了不让人知道我到底用了什么药！”言明说完，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陆一言，转身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了半天，扔了两瓶给他：“白瓶口服，蓝瓶外敷。”
　　陆一言忙不迭道了谢，立刻倒了一粒药丸吃了，又举着大刀，对着脸上的伤处涂抹起来。
　　叶云飞奇道：“你身上的伤不比脸上重？”
　　何柚青翻了个白眼：“身上的伤旁人看不到，他的婉若姑娘可就在隔壁陪着云姑娘呢！”
　　言明大笑：“打人不打脸呐！陆将军真是亲爹。”
　　“可不是亲爹么！尽往疼的地方下手。”
　　见陆一言涂完了脸直接就盖上了盖子，似乎当真打算不顾身上，何柚青又翻了个大白眼，扔开手里的药杵，走过去拍了他一巴掌：“把衣服脱了。”
　　本是随手一下，却听陆一言杀猪一样嚎起来，把三人吓了一跳，言明还跑过来给他把了个脉，确定没有什么内伤，这才催促他脱了衣衫。
　　等衣服褪下，看着那满身青紫，言明啧啧两声：“真是亲爹！”说着，又去翻了一瓶蓝罐子，亲自给陆一言抹药。
　　陆一言龇牙咧嘴：“没办法，我爹虽说是把我拎回院子里揍得，但是也有不少人看着了，不揍狠一点，怕过不去。”
　　言明愣了愣，随即便明白了，六皇子到底是在陆一言他们几个的眼皮子底下被伤的，他们责无旁贷，失职之罪是跑不掉的。叶云飞他们自幼跟在六皇子身边儿，又有瑶妃开口保释，皇上这才没有直接惩治他们，饶是如此，也降了职位。
　　陆一言与他们又不一样，一个不查，就会被惹火上身，陆将军只能自己下手，打狠一点，让大家都动了恻隐之心，才能从皇上手里逃过去。饶是如此，陆将军还是在打完之后，直接把人扔过来，将功折罪是小，请求庇护是真。
　　想通其中关节，言明对陆一言只有满腔同情，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被逼着参加狩猎大比，莫名其妙被袭击，还一个不查让皇子受伤中箭，这会儿被揍了个半死，回头还得大老远护送六皇子离京去治病。
　　哎！遇到个心狠的帝王，古代将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
　　瑶妃在皇上面前不经意落了回眼泪，就在第二天，六皇子被打包送出了行宫。
　　临走前，瑶妃来送行，屏退了众人，母子两私下里说了会儿话。
　　“你只有先把身体养好了，才有资格有所图谋，否则，便是能成大业，你也没命守着，何必凭白叫我和云儿为你担惊受怕。”
　　六皇子道：“我并无所图。”
　　“那就更不用回京了！”
　　许久，六皇子低声道：“娘，你保重。”
　　瑶妃喉头一哽，顿了顿，她才微微笑道：“皇上的身子还硬朗着，你暂且不必为我忧心。答应娘，照顾好自己，定要早日康复。”
　　“好！”
　　瑶妃这才满意了，自手腕取下一对镯子，交到六皇子手里：“这是你外婆当年留给我的，你自己交给云儿吧。待你身子好些了，记得带她去探望你外公。”
　　六皇子应了：“好。”
　　该说的都说完了，瑶妃静静看着六皇子，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宁昶，不管你信不信，在娘心里，你才是第一位。”
　　“哪怕所有人对我心怀不轨，至少，您是真心疼我的。”六皇子缓缓道：“云儿都能看出来，我自然也能。”
　　“不告诉您，并非防备您，只是我眼下，除了大婚，并无所图。”
　　瑶妃的泪才刚氤氲了眼眶，又被生生逼了回去，没好气道：“就你现在这身子，便是大婚了又能如何？”
　　六皇子撇过头，不搭理瑶妃了。
　　瑶妃见状，直接召人进来，目送六皇子离去。
　　……
　　苏婉若拉着苏静云的手，殷切叮嘱：“记得给我写信，记得照顾好自己，记得替我问候你爹娘兄弟，记得替我照顾好一言。”
　　苏静云打趣：“怕是最后一句才是你想说的。”
　　苏婉若凶巴巴道：“给我都记好了，否则我饶不了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时间紧迫，没写够3000·····明天会更粗长~~···
　　大家中秋快乐呀~~~·
　　本章所有留言，明天都送红包·····红包明晚12点前发放···

第六十七章 [VIP]
　　“好好好！我都记着了！”苏静云反手握住苏婉若的手, 道：“好姐姐，便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苏婉若垮了脸：“早知如此, 就不来秋狝了，还能留你在家多住些时日。”
　　“也住不了几日，我本就打算秋狝过后便回樊城。”
　　苏婉若虽不甘心，却也只能道：“你此去一路顺风，咱们姐妹将来再聚。”
　　这本是寻常的一句话, 却险些叫苏静云落下泪来, 只因上一世，她们终究没能再聚, 但这一世，却一定能的！
　　“姐姐大婚, 我总是要回来的。”
　　苏婉若这才笑起来：“那便一言为定！”
　　两人依依惜别，苏静云转身走向马车, 苏婉若目送她离去,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骑马守在马车旁的陆一言身上, 不免又是一阵心酸。不过是旁观一次秋狝大比，竟叫妹妹和未婚夫婿都远走他乡了。
　　“有时候, 分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温柔悦耳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苏婉若忙转身行礼。
　　瑶妃将她扶起，柔声道：“一言是武将，将来总有与你分别之际，不若现在就当试炼了, 也免得将来乱了阵脚。”
　　苏婉若乖巧道：“谢娘娘教诲。”
　　瑶妃笑了笑：“随我来吧, 再过两日便能回京了。”
　　……
　　相爷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缓缓道：“你可想好了？”
　　卫海青脊背挺得笔直，道：“能跟在大少爷身边，是属下的福气，亦是相爷的厚爱，但属下并无鸿鹄之志，相较之下，属下更愿意跟随云姑娘。属下惭愧，辜负了相爷多年的栽培。”
　　相爷定定看了他片刻，问道：“你为何想要跟随云儿？”
　　“内子当年是云姑娘的乳母，对她十分喜爱，云儿对她也好。起初，属下是看在内子的份上答应护送云姑娘回乡。”卫海青道：“属下这一路上，看着云姑娘从天之骄女落到凡尘，却脚踏实地、不冤不怼；又从凡尘被推上高枝，仍旧淡定从容、不骄不躁。这份心性，实属难得，属下想略尽绵力，去守护这份心性。”
　　“既然想去，那便去吧。”相爷忽而笑了：“你没有辜负我，我本就想让你跟着云儿。”
　　卫海青心下诧然，相爷对苏静云竟如此看重吗？
　　似乎知道卫海青心中所想，相爷背着手，悠悠道：“我看中的并不只是云儿，更是六殿下。”
　　“所有皇子中，大皇子伪善，三皇子狠辣，七皇子荒淫，八皇子怯弱，其余尙不成器，唯六皇子，自幼聪慧，人品心性均是上乘，奈何昔日年幼时不知藏拙，引来诸多忌讳，最终招致杀身之祸。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到底是废了。”
　　相爷道：“也是他命不该绝，竟叫他寻到神医，绝地逢生。将来有朝一日，他必会乘风而起，有你跟在云儿身边，我才放心。”
　　卫海青凛然，躬身道：“属下必不辱命！”
　　相爷颔首：“去吧，此后，你便是云儿的属下了。”
　　“是！”
　　……
　　“殿下，这般赶路您可受得住？”
　　六皇子闭着眼，淡淡道：“可。”
　　苏静云放柔了声音：“那您睡会儿。”
　　六皇子没有应声，苏静云四下看了看，似乎也没旁的事可以做，便继续望着六皇子发呆。却没料到，不一会儿，六皇子突然睁开眼，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了个对着。
　　瞧见六皇子的眼底隐约带了一丝羞恼，苏静云一愣，只当自己看花了眼，正要细看，却见六皇子的目光飘啊飘，又飘走了，她无奈道：“殿下，我已经看到了！”
　　六皇子淡淡道：“困了！”说着，便要阖眼。
　　苏静云大着胆子顶撞：“您不困，才刚醒不到一个时辰呢！”
　　六皇子飞快扫她一眼，道：“渴了。”
　　苏静云将旁边一直温着的五红汤端过来。
　　六皇子撇开脸：“喝茶！”
　　“老师说您气血亏损太厉害，暂且不能喝茶，多喝五红汤。”
　　六皇子蹙眉，声音带了些冷意：“那是妇人喝的。”
　　“老师说五红汤是血亏之人喝的，不分男女，您今儿才饮了小半碗，再用些吧！”
　　六皇子：“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苏静云道：“那也是殿下您默许的。”
　　“初见时，你便当没认出我。”
　　苏静云哑然，六皇子竟然还惦记着这回事啊！
　　“那会儿只是不敢相信，以为看错了，毕竟您是堂堂殿下，岂会突然出现在乡野大夫的厨房里？”
　　六皇子的目光从面前那张小.嘴儿，一路上抬，最终对上那双灵动的眼：“我就这么好骗？”
　　苏静云眨了眨眼，不吭声了，暗道：确实好骗，就是不大好哄！
　　“花茶！”
　　苏静云暗叹一声，无奈妥协：“我给您泡，不过下回口渴，您就只能喝五红汤了。”
　　六皇子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元宝缩在角落里，看着自家殿下和云姑娘这般相处，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还莫名有些想笑，却又不敢，心里不禁羡慕起被言大夫借过去帮忙的青柠来。
　　……
　　青柠这会儿也不好过。
　　鉴于言明先前指明医治六皇子需要海量药材，如今六皇子病还没好就要离京，那些药材自然是要备足带上的，结果就是离京的人马浩浩荡荡一大队。
　　而言明坐的马车里则堆满了各种已经被研磨成末的药材，把他挤得都快没位子坐了，他本就晕车，这下子想躺会儿都不行，想着此番回樊城路途遥远，为了能让自己舒适点，他只能忍着眩晕的感觉沿途开始炼药。
　　既然要炼药，自然要生火，如今的车队里十之八九都是皇上的耳目，言明不敢让陆一言叶云飞他们来做这事，想来想去只能把青柠借过来。
　　青柠本就是个怕热的体质，如今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生火烧药鼎，一烧就是大半天，着实把她给热坏了，也不知言明是什么体质，竟然一滴汗都没有，跟谪仙似得。
　　好不容易熬到言明炼完一炉药，她连忙蹿到马车前头，同卫海青并排坐在一处吹风：“卫叔，您不是要跟着大少爷的么？怎么也来送殿下和小姐回樊城？”
　　卫海青道：“相爷让我以后就跟着云姑娘了，大少爷那边他另有安排。”
　　“真的吗？那太好了！”青柠欢喜道：“小姐若是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
　　卫海青笑道：“我也很荣幸。”
　　等到车队停下休整的时候，青柠忙不迭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静云。
　　苏静云正在给六皇子熬药粥，听到这话，果然笑起来：“我还当卫叔这次送我们回去就要走了呢，没想到以后都要跟着我了吗？”
　　不论前世今生，卫海青在苏静云心里都是最安稳妥帖的存在，她先前从不曾奢望过能把他留在身旁，却没想到峰回路转，竟叫她美梦成真！
　　不远处的六皇子目光凉凉地扫过来，看着那对靠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主仆，半晌后，又默默移开去。
　　陆一言乖乖守在六皇子身旁，寸步不离，看见他的目光，道：“要不我去问问药粥熬好了没？”
　　“不必。”言明的药抹上之后，陆一言身上的积血淤青都散开了，看起来却更吓人了，大半边脸都是乌青一片，叫人不忍多看，六皇子就直接多了：“丑，离我远点。”
　　陆一言：“……”我落得这个下场是因为谁？
　　“因为你脸黑。”言明说着，递了个瓷瓶给六皇子，有气无力道：“一日三顿，一顿三粒。”
　　六皇子接过，递给一旁的元宝。
　　言明挨着六皇子坐下：“你离京，怎么没见你那几个皇兄来送行？看你快死了，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六皇子凉凉道：“他们正忙着跟人撇清干系，哪有空来兄友弟恭。”
　　想起这些日子偷偷听来的小道消息，言明啧啧两声，也不提这茬儿了。转身，指了指那一大排装了草药的车辆：“我若是把这些药材都炼成药，是不是就能让那些押送的人提前打道回府？我一个人闷在车里，真是无聊又难受！”
　　“你大可一试，或许能跟他们一道打道回府。”
　　言明忧郁地长叹一声，决定回头还是继续安心刷经验值吧。
　　这次回樊城，护送的人马都是皇上钦点的心腹，六皇子让言明无事不要与他走的太近，以防皇上生疑。言明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乖乖一个人单独在马车里装世外高人，饶是有卫海青陪同，两人也不敢多聊，可把他憋坏了！
　　……
　　碍于六皇子身上有伤，一行人走得极慢，连一惯晕车厉害的言明居然都不怎么晕了，可想而知这是怎样丧心病狂的行驶速度！
　　趁着指导苏静云做药膳的功夫，言明同她小声嘀咕：“你能不能劝劝殿下，让他开口，请卫统领稍稍加快行程？”
　　苏静云正盯着瓦罐里的汤水，听到这话，摇了摇头，轻声道：“没用的，卫统领他不会加快行程的。”
　　“为什么？他难道就不想早日把殿下护送到樊城，他也好早日返回京城去皇上跟前领赏啊？”
　　苏静云把手里的药材添进去，这才转头，看向言明：“京城风声鹤唳，好不容易抢了个闲差脱离泥潭，为何要早早回去？”
　　言明哑然，是哦，他怎么把这一节给忘了！
　　回头，苏静云还是把这事儿同六皇子说了，言罢，笑道：“老师自在惯了，把他困在马车里，这般慢悠悠地走着，也着实难为他了。”
　　六皇子倒是落得自在，马车走得慢，他甚至都看起书来，听了苏静云的话，正好翻过一页：“既然不想困在马车里，你问他想不想困在船上。”
　　苏静云抿唇笑：“殿下这点子，可要让老师为难了，老师他晕船得厉害。”
　　“他什么不晕？”六皇子淡淡说了一句，又继续看起书来。
　　言明得了回信，当即就道：“晕船不怕！我手里有晕船药！那赶紧的，让殿下叫卫统领换水路！”
　　卫统领得了六皇子的传话，颇有些意外：“殿下要改走水路？”
　　六皇子略一颔首，一旁的元宝笑道：“殿下嫌车里烦闷，也颠簸得很，是以想走水路。不知卫统领意下如何？”
　　卫统领还能意下如何？当然是换水路啊！这慢吞吞地走法，其实他自己都有些闷得慌，实在是不想那么快就回京，也怕走快了伤了六皇子的身子，如今能改走水路，那是再好不过了！
　　既然大家都乐意，卫统领当即派了人先行去安排，两日后，众人如愿上了船。
　　为防万一，卫统领安排了三艘船同行，六皇子身边的侍卫自是要贴身守卫的，卫统领便把自己的手下都分别派到另外两艘船去，他自己则守在了六皇子身边。
　　上船之后，饶是苏静云都松了口气，先前马车里的空间实在是太狭小了，如今在船上，好歹能走动走动了。
　　言明有晕船药在手，无所顾忌，一上船就惦记着垂钓，陆一言这阵子也憋得狠了，两人一拍即合，还想拉叶云飞和何柚青一道，但两人才犯了错，不敢再过于放肆，于是两人便死乞白赖拉上了卫统领。
　　六皇子靠在软榻上，头顶铺着大伞，吹着凉风，看言明他们垂钓，颇有几分闲情逸致。
　　苏静云则在一旁架起了火炉，一边替六皇子熬药膳，一边应言明的强烈要求，准备好好做一顿美食，让大家都轻松一下。医骅
　　坐在马车的另一个坏处，就是没法儿吃好吃的，这是言明最怨念的！马车闷大不了刷经验睡觉，可连吃都吃不好，那就不是人干事了！如今上了船，可不就得放开怀来吃吃吃！
　　在江中央垂钓并不是件容易事，三人兴致勃勃，一个时辰过去，却一条鱼都没上钩，还是船家看不过眼，过来道：“你们这个钓法，怕是吃不上鱼的。”
　　看着三人沮丧的模样，苏静云不由抿唇偷笑。
　　“很好笑？”
　　苏静云扭头：“殿下觉得不好笑？”
　　“蠢死了。”
　　陆一言：“……”
　　卫统领：“……”
　　言明：“你行你来啊！”
　　六皇子：“船家，网下了吗？”
　　船家笑呵呵回道：“早就下啦！等会儿就能起了，保管有鱼有虾！”
　　六皇子看了言明一眼，一旁的元宝补充道：“公子先前就吩咐船家下网捞鱼了。”
　　言明：“……”这万恶的体会不到劳动人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乐趣的有钱的皇N代！
　　“等下的烤鱼你别吃了，重伤患就要有重伤患的样子！”
　　六皇子：“你自己烤。”
　　言明：“云姑娘是我徒弟，给师傅烤鱼天经地义！”
　　六皇子：“她是我未来皇……妻子。”
　　言明：“……”
　　卫统领悄悄拉言明的后腰带：“言大夫，我来烤吧，我手艺也不错的。”
　　“你那手艺，也就比我强两分。”言明瞪着六皇子：“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两次的那种！”
　　眼看着两人当真幼稚地闹起来，苏静云有些哭笑不得，只道：“老师，我记得您提过有些鱼公子是能吃的，不如您教我该如何烹饪？作为回报，我给老师做吃食。”
　　言明气呼呼道：“你就继续惯着他吧！明明年纪比你大那么多，还总要你宠着他！幼稚鬼！”
　　卫统领吓出一脑门儿冷汗，这位言神医，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啊。
　　陆一言到底没怎么见过言明和六皇子相处的情形，只觉得言明这么当面顶撞六皇子不合适，忙与卫统领一道把人连拉带拽地给拖走了。
　　等人都走了，六皇子看向苏静云，漆黑的眼眸好似深潭：“我幼稚？”
　　苏静云果断摇头：“不，您别听老师胡说，您一点都不幼稚！”
　　六皇子：“你宠着我？”
　　苏静云道：“不，分明是您一直都纵着我！”
　　“我不吃鱼，你不用给他做吃食。”
　　苏静云：“……”
　　作者有话说：
　　为了多码字，晚饭的螃蟹都只吃了一只，然后洗头的时候沉迷剧情，把沐浴露当洗发露用了，发现头发感觉不对劲儿，涩的很，捂脸~
　　先更一章，晚点再加更一章···
　　追平的亲们可以看看朋友的文奥~~~··
　　文名：《我是冒领女主功劳的姐姐》
　　文案：
　　周蓁蓁一睁眼，发现自己从后世回到了第一世的那个家。
　　周蓁蓁到了后世才知道，她不过是个小配角，是冒领女主功劳的姐姐，是横亘在男女主之间的绊脚石。
　　此时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她做梦都记得，眼前这一幕，便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眼前的男子，清俊绝伦，未来在朝堂上更是只手遮天。
　　有谁能想到他那么出息啊，周蓁蓁叹息着，当初自己年幼无知，对眼前的男子一见钟情，一眼就芳心暗许。所以在贴身丫环的咋呼之下，就默认冒领了是他救命恩人的功劳。
　　回到当年自己犯蠢的瞬间，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吗？不，甩自己那是手疼脸又疼，哪有甩别人心情爽快，声音又好听？
　　啪啪，周蓁蓁两巴掌甩在贴身丫环脸上，甩完之后，她揉揉有些疼的手掌，对男子笑道，“不，我说的是，玉佩是我的，但当初救你的人不是我！”

第六十八章 [VIP]
　　卫海青刚刚耍完一套拳脚, 出了一身薄汗，觉得筋骨都舒畅了，回头便听到陆一言同叶云飞和何柚青嘀咕：“言大夫可真是胆大, 竟然同公子顶嘴。”
　　何柚青一脸看穿世态的高深：“不要大惊小怪，这才哪儿跟哪儿。”
　　陆一言惊叹：“公子居然都不生气？”
　　“你何时见过公子动怒？”
　　陆一言一顿，暗自回想一番，他与六皇子相识多年，还真不曾见过他动怒, 哪怕是被人下毒陷害, 哪怕这次被刺重伤，都不见他有什么寻仇的动静。虽然外人都传六皇子冷心冷情, 但在他看来，却觉得六皇子只是面上冷淡了些, 内里却还是良善的，这性子像极了瑶妃。
　　若是苏静云听到这番话, 怕是要大喊冤屈, 六皇子倒是不动怒, 可小性子却很多！还都叫人摸不着头脑！
　　既说了不要苏静云给言明做吃食，六皇子便亲自起身送她回房休息, 看着她关了房门，才肯回到自己房里, 也躺下歇着了。肩膀上的伤口虽然愈合良好，却叫他本就孱弱的身子雪上加霜，需要长久的精心调养才能恢复，所幸他还年少, 苏静云也还小, 倒是不急。
　　不多时, 六皇子便沉沉睡去了，守在旁边的元宝见状，偷偷打开房门，冲外面的青柠比了个手势，青柠点头会意，又告诉了自家小姐。
　　片刻后，苏静云轻手轻脚出了房门，去了甲板，那里，言明已经招呼大家在清理店家捞上来的鱼虾蟹蚌，旁边的炉火也烧的旺旺的，就等苏静云这位大厨来了！
　　“放心吧，我刚给他的药丸里添了助眠的药材，能叫他多睡会儿。”言明说完，见大家都看向他，目光意义不明，当即啧了一声：“这是为了让他恢复得更好，你们瞎想什么！”
　　陆一言悄声道：“我怎么觉得言大夫是为了让公子多睡会儿，咱们好吃烤鱼呢！”
　　卫统领也是这般想的，但他不敢说！他发现，自从改走水路，大家都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我可听着呢！小心待会儿不给你吃哦！”
　　陆一言忙奉承道：“言大夫医术高明！堪称神医！”
　　言明看他一眼，问苏静云：“你家姐姐当真要嫁给他？”
　　苏静云抿唇轻笑：“老师，一言哥哥平日里还是很沉稳可靠的。”是与老师在一起时间久了，也变得逗趣了！
　　说话的功夫，苏静云已经穿上了围裙，洗净了手，站在了火炉前。
　　卫统领猛然发现，此刻的苏静云好似瞬间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娴静柔美的千金小姐，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杀伐决断的气势，刚刚把他们折腾得不行的鱼虾蟹蚌，在她手里乖顺得好似待宰的羔羊。
　　饶是卫海青都还是第一次看到苏静云亲自动手处理活的食材，竟然十分干脆利落，看着赏心悦目得很，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手艺。
　　陆一言看着苏静云灵巧的动作，再看看自己被鱼刺扎得千疮百孔的手心，默默无言，苏婉若知道她妹妹这么厉害吗？
　　苏静云麻利地处理好鱼，扔给何柚青他们去串，又按照言明的说法处置螃蟹，原本这个时节的螃蟹清蒸最好吃，但言明强调香辣蟹更美味，苏静云便也打算尝试一番。
　　香辣蟹要先将螃蟹劈成两半，苏静云过来的时候，莫说劈成两半，这群人连螃蟹都不敢下手抓，只因每次一不留神就被夹了，再下意识一个用力，就将螃蟹给捏死了，也就言明强一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苏静云淡定地伸手，拍向螃蟹的后背，直接抓住它的壳，轻轻巧巧就把螃蟹抓在手里，完美地避开了那八只张牙舞爪的钳子，又拿了刷子，三两下将螃蟹刷了个干净。再取剪刀，从螃蟹两眼中间插进去，掀开蟹的壳儿，再剪去不能实用的部分，把螃蟹掰成两片，再切了一刀。
　　看着刚刚还张牙舞爪的螃蟹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大卸四块，所有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苏静云处理完一只，侧过头，微笑：“其实很容易的。”
　　四下皆静，唯有言明道：“对！就是这么容易！”
　　众人：“……”你能看着你红肿的手指说这句话吗！
　　“接下来交给我们，你先去烤鱼。”言明自觉已经掌握了宰蟹技能，便催促苏静云先去烤鱼了。
　　苏静云道：“老师，要不，您先教我鱼羮药膳的做法？我一边烤鱼一边把鱼羮熬了。”
　　言明啧了一声，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将鱼羮的做法说了，末了又道：“药材我已经备好了，让青柠去我房里拿。”
　　苏静云笑容明媚：“谢谢老师。”
　　言明没好气道：“你还没跟他成亲呢，这么偏着他做什么？”
　　苏静云面上一红，不吭声了。
　　在场的几乎都有一副好身手，有了苏静云的示范，几乎立刻就学会了宰蟹的法子，当即干得不亦乐乎。
　　苏静云趁着他们宰蟹的功夫，先将鱼烤了，眼下正是金秋九月，最是鱼鲜蟹美的时节，船家这一网子下去，还真捞了不少，其中银鱼和刀鱼最为鲜美，便是只撒上一层薄薄的细盐，都能吃出美味，更遑论还有言明亲手调制的调料，简直叫人恨不得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卫统领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却还觉得这烤鱼当真算得上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吃食之一，也终于明白，为何大家上了船之后都好似变了个人，原来走水路就有大把的时间来做吃食了！
　　比起烤鱼，香辣蟹则复杂得多，将蟹都收拾好转会后，苏静云在其身上拍些干淀粉。油温烧至6成热时，放入螃蟹，炸到螃蟹通体变红便捞出备用。
　　锅中留少许油，大火加热，待油4成热时，放入花椒和干辣椒，炒出一股子浓郁的麻辣香气，惹来一阵喷嚏声，再依次加入言明取出的各种调料，煸炒出香气后，倒入炸好的螃蟹，又加了各种调料若干，这才出锅。
　　等到螃蟹装盘，数双筷子齐齐伸出，瞬间抢走了大半盘螃蟹。
　　“好吃！”
　　陆一言一面辣得吃抽气，一面道：“早知有如此美味，当早早走水路才是！凭白耽搁了这么远的路程。”这得少吃多少顿好吃的！
　　卫统领心里苦啊，他也很后悔啊，早知如此，他离京那会儿就该直奔最近的码头才是！
　　见大家吃的还算满意，苏静云这才笑着将剩下的食材交由青柠去做，她自己则去给六皇子做鱼羮了。
　　……
　　等到六皇子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他侧过头，见苏静云正坐在窗边读书，夕阳铺进来，将她整个人渡了层浅淡的金光，美得好似画中人，仿佛下一刻便会消失。
　　六皇子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唤了声：“云儿。”
　　苏静云回头，见六皇子醒了，忙合上书页，起身过去：“您醒了？”
　　六皇子看着苏静云一步步走进，一点点褪.去金光，变得真实，他不由伸出手。
　　苏静云不明所以，却依旧下意识将手放上去，顺势扶着六皇子坐起来。
　　掌心里的小手温热柔软，就如同她这个人一般，六皇子道：“刚刚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六皇子看着苏静云，缓缓道：“梦到我中箭昏迷的时候，你守在床前，亲自给我喂药。”
　　苏静云心下一颤，下意识握紧了手，就要往回抽，却没抽出。心里慌作一团，六皇子这是知道了？怎么突然就知道了呢？难道是元宝说的？不应该呀，元宝若是说漏了嘴，定然不会还若无其事地去吃烤鱼和香辣蟹。难道真就只是做了个梦？
　　“本想问问元宝，醒来却只见到你，不如你告诉我？”
　　苏静云的目光都不知往何处落了，硬着头皮道：“只是做梦而已。”
　　“当真？”
　　“我哪敢骗您！”
　　六皇子慢悠悠问：“那怎么脸红了？”
　　苏静云娇羞万分，忍不住气恼：“您做这样的梦，还问我为何脸红？”
　　六皇子突然轻轻笑起来。
　　苏静云又惊又怒又羞涩，怒向胆边生：“您又笑什么！”
　　“你抬头，我便告诉你。”
　　苏静云仔细回想一番，当时知道那事的只有言明和元宝，就连青柠都被瑶妃带在身边，不得见六皇子。言明和元宝都不像是说了的样子，那应该就是六皇子当真做了这个梦。
　　这样一想，苏静云便镇定了许多，暗暗告诉自己莫慌，缓缓抬起头。却在下一刻，瞪圆了眼。
　　六皇子亲了一口，便坐直了身子，笑道：“确实如梦里一般。”
　　苏静云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五脏六腑都冒起热气来。六皇子，六皇子怎么能这样！！！
　　“你不是问我为何生气？”六皇子轻柔的嗓音近在耳边，又似远在天边：“你当日趁我昏迷，亲了我，竟然若无其事，我只能自己讨回来。”
　　苏静云一滞，她万万没想到六皇子竟然就为了这事儿气了那么多日！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君子记账，十年不忘。
　　言  明：你就是想占她便宜！！！
　　瑶  妃：儿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扇子也很想加更，奈何有个八个月的小宝宝，时常出些预料外的小状况，码字时间有限，望大家见谅呀~~~~~~

第六十九章 [VIP]
　　苏静云觉得, 自己上一世会落得那般凄惨的境地，应当与她自己的性情也有关系。这一世，她就过于相信上一世的道听途说, 坚信六皇子是位英明决断的明君，对他甚少防备。
　　哪怕与六皇子朝夕相处，竟都不愿意承认他就是个小心眼爱使小性子还无理取闹的人！分明自己是为了救他，到头来还被他如此理直气壮的轻薄，偏还不能反驳回去！
　　看着面前的少女一点一点地鼓起脸颊, 六皇子的眼底泛起一层暖暖的笑意。
　　半晌后, 苏静云蹭的起身，硬邦邦道：“您的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让元宝服侍您用膳吧，我先告辞了！”
　　言罢, 也不等六皇子回应，便气鼓鼓地离开了。
　　六皇子看着她的背影, 面上的笑意再也忍不住, 思及刚刚唇上的触感, 他抿了抿唇，暗暗思索起来。
　　自那日后, 苏静云再也没出现再六皇子的视线里，却仍然精心替他料理一日三餐, 通常都叫青柠送来或是叫元宝去取。
　　六皇子却也不恼，甚至还一改前些日子的沉闷，看着颇为愉悦，让元宝十分纳闷。
　　这一日, 言明替六皇子的伤口换了新药, 又替他把了脉, 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有一条带着针脚的丑陋疤痕，肩膀虽还无法使力，却能自己穿脱衣裳了。
　　“按照目前的行船速度，等咱们到了樊城，你的伤就无大碍了。”
　　六皇子颔首：“辛苦你了。”
　　“我倒是不辛苦。不过，你又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看把人家小姑娘气得！”
　　六皇子一脸无辜：“她怎么了？”
　　言明哪里会被他骗过去：“她最近气性可大着呢！做个酸汤鱼，那叫一个酸，能把人牙齿都酸掉！做的香辣蟹哦，那简直辣都不敢入口，要命的是偏偏又好吃的不行！还特别喜欢做片片鱼和香辣蟹，杀鱼宰蟹的模样好似在泄愤。害得我每天熬一大锅的凉茶败火，可还是冒了满脸的痘子！居然还便秘了！”
　　听到苏静云给言明他们做了这许多的吃食，六皇子居然毫不介意，还慢悠悠道：“是吗？我怎的不知她气性大？送到我这儿的鱼羮倒是不错。”
　　言明见不得他这副隐隐炫耀的模样，啧啧道：“你就仗着生病可劲儿作吧！等到将来你病好了，后悔了，可别说我今儿没提醒你！”
　　六皇子道：“不劳你费心。”
　　“你还没说你怎么她了，那样好的性子居然气成这样。”
　　六皇子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跟她算了一笔前阵子欠下的帐。”
　　“她还欠你帐？你还跟她算账？我跟你说你这就有点渣了。你别以为皇上给你们指婚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六皇子躺回床上，不打算搭理他了。
　　言明见状，也拎着药箱离开了，刚出门没走多远，就被陆一言他们团团围住：“问出来了吗？”
　　“没有！继续喝凉茶吧！”
　　几人长叹一声，苏静云烧的菜是真好吃！可也是真辣啊！长痘什么，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又没媳妇儿在身边，倒是可以不在意，可每日蹲茅厕的痛苦不能忍啊！
　　一连几日，饶是苏静云面上再怎么风轻云淡，青柠也觉得不对了，再一想这几日自家小姐都没去六皇子那边儿了，顿时就明白了，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悄声问道：“小姐，你与公子吵架了吗？”
　　苏静云一顿，不由自主便想起那日的情形，唇上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带着些许凉意的薄唇印上来的滋味，那一瞬间的心跳也叫她难以忘怀。
　　虽然上一世苏静云被送进了七皇子的府邸，却并不曾有过男女之情，也无肌肤相亲。只因七皇子不能人道，所以心性分外残忍，他收集各种美人在后院也只是为了供他消遣娱乐。
　　天寒地冻要人跳进湖里，只为他想看她的裙摆在水面铺开的样子；满园春.色本是美景，他却要人赤足去花丛间跳舞，足下身上被割得鲜血淋漓；甚至还曾用鞭子活生生抽死人！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一个个花季少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凋零在那栋红墙之内。在入七皇子的府邸之前，苏静云从未想过，一个人竟能想出如此多折磨人的法子，一个人的心肠竟然能狠毒到那种地步！
　　见苏静云沉默不语，青柠自觉地不出声了，正打算睡下，却听到她轻声道：“青柠，你觉得公子对我好吗？”
　　青柠想了想，道：“在青柠看来，公子对小姐是很纵容的。若有人这样对青柠，青柠做梦都要笑醒！可小姐不一样，小姐那么好，公子对小姐纵容是应当的！”
　　这样率真的话，叫苏静云不由轻笑出声：“你这样理直气壮的歪理邪说，倒是与公子有几分相似。”
　　青柠吐了吐舌头：“那小姐是跟公子置气吗？”
　　“倒也不是，刚开始是有些生气，后来就是觉得不知该如何面对。”
　　“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便好了。公子那么大度，定不会与小姐计较的。”
　　苏静云忍不住哼了一声，他可一点都不大度！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那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又理直气壮地派元宝来传达想要喝花茶的念头。
　　苏静云抿了抿唇，还是去了。等进了房间，才发现桌上并没有茶具，她硬邦邦道：“公子不是想喝花茶？”
　　“还在生气？”
　　苏静云偏着头不吭声。
　　六皇子道：“这两日闲来无事，我也泡了花茶试试，你看看可还拿得出手？”说着，便将手里的花茶递到苏静云面前。
　　苏静云垂眼，只见六皇子手里托着的是一个透明的素面淡黄色琉璃茶盏，里面正盛开着一朵娇艳的大红玫瑰，叫人看一眼便不忍移开目光。
　　原本赌气的苏静云不由伸手，接过茶盏，捧在手心，眼底满是喜爱之色。
　　“给你赔罪。”
　　苏静云一愣，随即道：“公子不必如此。”
　　“是我不对，受了言大夫的蛊惑，举止轻浮孟浪，让你受了惊吓。我给你赔不是，可好？”
　　六皇子的声音本是清冷，压低了声线放柔了语调，听得耳朵都有些痒，心里也酥酥麻麻的。苏静云何时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时间连茶盏都差点捧不住了。
　　“我近日才知，在言大夫的家乡，红玫瑰是定情之物，今日，我便以这花茶暂代。可好？”
　　“您别说了！我，我不生气了，您不必如此！时辰不早了，我给您准备药膳去！”苏静云忙把手里的茶盏放到桌上，一不小心还磕了一下，吓得心尖儿都跟着颤了一下，这可是贡品！
　　目送苏静云仓皇逃离的背影，六皇子转身，从枕头下取出一本小册子，蹙眉盯了许久，吩咐元宝：“拿去烧了。”
　　窗外，偷听的言明笑得肚子都要抽筋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扔给六皇子的闲书居然被他看进去了，看了不说还去照做了！这里面所谓的追妻宝典可是连开放的现代人都有些招架不住，莫说是循规蹈矩惯了的相府千金！可不得把人给吓跑！真是笑死他了！
　　等苏静云稳住心神做好午膳，小心翼翼送到六皇子房里时，只看到他端坐在窗边，见她来，只略一颔首，一如往日清冷孤傲的模样。
　　苏静云顿时安了心，将碗碟在桌上摆好，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儿，没见着那盏琉璃茶盏，心里还有些微失望。
　　自这日后，两人又恢复了昔日的相处，就好似青柠所说那般，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六皇子没有再做些奇奇怪怪的举动，言行举止也有礼有节，让苏静云暗暗松了口气，又隐约有一丝丝说不出的失落。
　　纵然船行得再慢，也终究有到达樊城的时候，卫统领心下万分不舍，同船月余，碍于身份，他不敢与陆一言他们走得太过亲近，却与言明成了莫逆之交，两人称兄道弟，好不亲热。
　　“卫大哥这就要走？怎的不多留两日？”言明好不容易又结识一位吃货，自是要热情挽留。
　　卫统领摇摇头：“我有皇命在身，将殿下送到樊城，即刻返京，这一路过来，已是花费了许久时间。”
　　言明面露遗憾：“那我便不留你了，他日有缘再见，咱们再好好大吃几顿！”
　　卫统领笑道：“好！一言为定！”
　　看到熟悉的码头，苏静云竟有种游子归家的安稳，却又没了那份近乡情怯，是以，一下船，她便快步往那显眼的锅底捞走去。
　　正在大厅招呼客人的苏立夏不经意间扫向窗外，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不由瞪圆了眼，仔细一看，当真是自家妹妹回来了，当即抓了身旁一个店小二吩咐：“快替我去通知我爹，言大夫和我家妹妹回来了！”
　　言毕，苏立夏快步从店里走出，笑着迎向苏静云：“云儿回来了？一路辛苦。”
　　苏静云笑道：“大哥！”
　　苏立夏将苏静云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没有清瘦，这才安心，目光掠过她，落到青柠的身上，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青柠却笑眯眯先开了口：“几月不见，苏大哥竟有几分陈掌柜的气势啦！”
　　苏立夏面上薄红：“哪里哪里。”
　　苏静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儿，耳旁突然听到苏大海的声音：“云儿回来了！”
　　看到闺女俏生生站在面前，苏大海这才彻底安了心，又同言明寒暄了两句，这才看到六皇子的身影，也笑着唤了声：“公子也来了。”
　　六皇子略一颔首，道：“岳丈。”
　　作者有话说：
　　言  明：我蛊惑你什么了？
　　六皇子：小册子……
　　言  明：我好心给你追妻三十六计，你自己卖骚失败还来怪我？脸呢！
　　追平了的亲们可以看看扇子的完结文呀~~~~是个温馨种田文···
　　《长嫂难为》
　　文案：
　　这是一户贫困农家的奋斗史。
　　孤儿出生的方怡偶然间被一场重感冒烧到了古代。
　　在这里，不但有个乖巧懂事的弟弟，隔壁还有个半大的未婚夫，未婚夫身后还拖着一溜排参差不齐营养不.良的小萝卜头们。
　　好吧，穷不是问题，当孩子王也不是问题。
　　但是能不能不要让那个小未婚夫总是用一种炙热的看媳妇儿的眼神儿看着她啊，姐弟恋什么的，她真的很有压力啊！

第七十章 [VIP]
　　苏大海：“……”
　　苏立夏：“……”
　　是不是码头风太大我们听错了？
　　“几月不见, 公子竟会说笑了？”
　　六皇子态度温和：“不是说笑，我与……”
　　“这事说来话长，不适合站在大街上聊。”言明强硬地打断六皇子的话头, 瞪了他一眼，上前拦住苏大海，道：“海大哥，咱们先回酒楼，我再跟你细说。”
　　苏大海只觉得脑门儿青筋直跳, 却生生压下了内心的情绪, 他得先把事儿弄清楚了再说！
　　苏立夏也是满脸肃容，当即上前两步, 跨到苏静云身旁，将她与六皇子隔开了些, 低声问道：“云儿，是不是他强迫你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场, 苏静云也想好了该如何同家人解释, 却没想到六皇子竟然上来就喊岳丈, 实在是让她惊讶，也措手不及。她咬了咬唇, 轻声道：“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等回去之后我再与你解释。”
　　见苏静云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苏立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显然这门亲事自家妹妹并不是自愿的！这个大官家的贵公子八成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逼迫了自家妹妹！
　　受到大舅子带着怒火的注视，六皇子道：“我对云儿是光明正大的求娶, 并无任何亵渎之举。”
　　苏大海听了, 再也忍不住, 低吼：“我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你算是哪门子光明正大？”
　　言明扭头：“你要是想被棒打鸳鸯你就继续说。”
　　六皇子抿了唇，不做声了。
　　苏静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得闷头不吭声。
　　周遭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沉默，后面跟着的一众人也都不吭声，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这事儿确实有些不大好说。
　　一行人绕过酒楼大门，从后院儿侧门进了，直接去了后头的小院里，苏大海一屁.股坐在屋子中央，沉着脸道：“怎么回事，说吧！”
　　言明正想要说话，却听苏静云道：“这是我们的家事，烦请大家回避一下，可好？”
　　“好久没回来了，我去酒楼转转！”言明起身就往外走，顺道还拽走了打算也坐下的六皇子，他可真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人了！
　　等人都走了，苏大海面上的怒容也挂不住了，他跨着脸，满脸担忧地问：“云儿，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眼见明明已经怒火中烧的苏大海，问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关切之语，苏静云原本有些忐忑的内心突然就安定下来，她道：“爹爹，公子确实没有对我行不轨之举，我与他的婚事是皇上指婚。”
　　苏大海一时间没转过弯儿：“皇上没事儿给你们指婚做什么？”
　　苏立夏倒是想到了关键处，问道：“那位公子是什么来头？”
　　苏静云抿了抿唇，道：“他是六皇子，皇上与瑶妃娘娘的亲子。”
　　苏大海：“……”
　　苏立夏：“……”
　　这么精贵的人儿没事儿跑他们上溪村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苏静云道：“昔日，我时常随祖父祖母入宫，见过瑶妃娘娘，倒是不曾见过殿下，后来我身世曝光，离开京城，离京那日，在京城郊外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
　　“在老师家里第一次见殿下的时候，我也难以置信，后来才知殿下是为了来寻医问药，我便也只当他是老师的病人。”苏静云顿了顿，颇有些羞赧道：“此番回京，我本是参加祖母的寿诞，不知怎的，皇上突然就下旨指婚了。”
　　“早知他心怀不轨，我就不该让你去言大夫家帮忙！”苏大海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苏静云劝慰道：“爹爹，殿下他性子很好，您不必如此。”
　　“性子再好那也是皇子！将来必定是妻妾成群，你要怎么办？”苏大海道：“再说了，就他那身无二两肉的身子骨儿！若叫我选，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苏静云：“老师医术高明，能治好殿下的身子，爹您不用担心。”
　　苏大海气道：“我哪里是担心他，我分明是嫌弃他！”
　　苏立夏沉默良久，才道：“皇上下了旨，这门亲事是不是没法儿变了？”
　　苏静云不敢说与六皇子的约定，只道：“我尚且年幼，虽说指了婚，应当也要两三年后才会大婚。”
　　苏大海看着自家娇俏乖巧的闺女话里话外都在替那病秧子开脱，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只不过是送闺女回了趟京城，结果回来却多了个女婿，还是个惹不起的女婿！这可真是憋闷得紧！
　　……
　　言明把六皇子拖出去，骂道：“你怎么这么傻？明显人家父子正在气头上，还嫌弃你，你不给点儿时间让云儿去游说一番，杵在那儿做什么？给人添堵么？”
　　“为何会添堵？我难道配不上云儿？”
　　言明反问：“难道你觉得你配得上？”
　　六皇子的目光顿时就冷下了。
　　言明却不怕，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其一，你虽说是个皇子吧，却又势单力薄，还被兄弟排挤陷害，人家姑娘嫁给你还要担心人身安全！其二，你打小就病着，若不是遇到我，可能还会英年早逝，便是现在看着也还是病怏怏的，人家当爹的怕女儿守寡也是情理之中吧？其三，你二话不说就求皇上下旨赐婚，圣旨还是送到相府的，人家亲爹过了两三个月才知道，你叫人家怎么想？”
　　六皇子冷冷看着言明，直把言明看得说不下去，才道：“其一，我短期不会回京；其二，你早日将我治好；其三，……”
　　“如何？”
　　六皇子看他一眼：“不告诉你。”
　　言明：“……”
　　过了许久，小院儿的大门才打开，苏大海虽然已经平静下来，面上的神情依然算不上好，跟在后面的苏立夏也是一脸沉默，全然不见这些日子以来的随和亲善。
　　守在外面的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暗想，这大概是自家殿下被嫌弃得最惨的一次了。
　　到最后，原本该是热热闹闹的接风宴，到最后竟分成了两拨，苏静云卫海青青柠他们被安排在三楼厢房里，而六皇子及其侍卫则在二楼隔间里。
　　陆一言忍不住幸灾乐祸：“公子，看来你岳丈大舅子也不大待见你啊！”
　　“这锅底捞也是我开的。”
　　陆一言顿时换了副面孔：“其实，大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而岳丈看女婿，则是越看越不喜的。你也不必过于担忧，等将来你们大婚了就好了。”
　　事实还正如陆一言所言，柳氏得知苏静云的亲事，起初也是大吃了一惊，随后却并没什么不满，她本就担心自己不能给自家闺女找个好婆家，没成想闺女竟嫁给了皇子！而那六皇子看着也是个好性子的，那闺女将来的日子想必不会太难过。
　　虽说眼下身子骨儿瞧着是差了些，可不是还有言明吗？言明医术高明，既然他说了能治好，那就一定能治好的！只要身体康健了，其他的事儿那就不是个事儿了！
　　苏立年好久没见到苏静云，竟还是记得她的，一见面便扑到她怀里，嘴里奶声奶气喊着二姐。
　　苏静云把长胖了不少的苏立年抱在怀里，给他在大骨汤里烫菜吃，小家伙吃的不亦乐乎。
　　苏大海沉默不语，苏静云嫁给皇子，那将来肯定要去京城的，而他们一家子却只是普通的百姓，即便去了京城，也依然无用，除非……
　　是夜，六皇子伏案而坐，亲笔写了封书信，递给叶云飞：“你亲自跑一趟，把信送到。另，召陈河速回。”
　　叶云飞躬身领命。
　　……
　　第二日，言明想要回一趟上溪村，出来也有好几个月了，他倒是有些惦记那间宅子了。
　　苏大海只犹豫了片刻，便带着言明回了上溪村，同时，也叫上了苏静云。
　　元宝见了，转身同六皇子说了：“海大叔这般，是在防备公子么？”
　　六皇子一派淡定：“后面的宅子买下了么？”
　　正在偷笑的陆一言面上一正，道：“柚青去办了，应当这两日就能有回话了。”
　　“那你做什么？”
　　陆一言义正言辞道：“我是来保护公子安危的，必须寸步不离！”
　　……
　　“爹，您同苏家断绝了关系？”
　　苏大海道：“我本就不是他们的孩子，虽然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却也贪墨了我爹留下的银两和信物。”
　　苏静云蹙眉：“怎的有如此可恨之人！”
　　“见财起意本是人之常情，可他们怎么能拿了钱财，却还这样虐待你呢！”言明义愤填膺：“海大哥，不能这么算了！他们这么多年黑了你多少银两，就要让他们全吐出来！”
　　苏大海摇摇头：“算了，我不想再跟他们计较，往日旧账就一笔勾销吧。”
　　苏静云深有感触，道：“爹爹这般想是对的，与他们纠缠多了，只会让自己想起更多不堪的往事，倒不如就此断了往来，及时止损便也罢了。”
　　“是这个道理，而且，这上溪村，我不大想待了。”苏大海叹了口气：“今儿叫你一道回来，也是想同你商量一下，毕竟那四合院是你出银两盖的，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既然爹爹不想回来，那便不回吧。爹娘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苏静云又道：“其实，那四合院是公子赏赐的，作为我给他煎药做吃食的奖赏，便是空置了，想必公子也不会介意。”
　　原本正感动于闺女真孝顺的苏大海闻言，面上几番变化、神情莫测。
　　闺女说那六皇子是好人，他怎么觉得那小子分明就是对自家闺女早有预谋呢？
　　作者有话说：
　　苏大海：我好气哦！可是对着闺女还得笑！
　　言  明：不如让他多病几年吧！
　　苏大海：那岂不是要让我闺女守活寡？

第七十一章 [VIP]
　　时隔多日, 苏大海再次踏进四合院，竟有种时过境迁的沧桑。
　　想当初，为了这间宅子, 他既要想方设法瞒着苏老爷子郭氏他们，又要琢磨尽快把建宅子的银子攒出来给闺女添嫁妆。好不容易建好了宅子，一家子人欢欢喜喜搬进来，本该是大好的日子，却叫他知道自己竟不是苏老爷子和郭氏的儿子！
　　非但如此, 他们还将他亲生父亲留给他的银两和信物都贪了去, 实在是叫人心惊心寒！若非顾念着那养育之恩，他都恨不得把他们告进衙门。这些日子, 苏大海反复思量过许多次，终究是意难平, 却又不愿再去纠缠，最后只想着远离上溪村, 眼不见心不烦, 与自家人一道过更好的日子去。
　　苏静云倒并没有更多的感触, 只是看出苏大海的不舍，便劝道：“这宅子建得不亏, 爹爹毕竟在上溪村生活这么多年，总有些说得上话的朋友, 日后闲来无事，也可以回来小住几日。”
　　苏大海笑了笑：“倒是这个道理，就是不舍得银两。”
　　“银两再挣便是，咱们的铺子如今可挣钱了, 大哥也越来越有掌柜的架势了。”
　　“那都是靠你挣来的, 我这个当爹的, 却什么都没帮上你。”
　　“若没有爹爹，哪有我呢？”苏静云道：“再者，若非因为爹爹，我又怎会结识老师？又怎会与殿下相识？又怎会这么快去城里开如此挣钱的铺子？”
　　“万事有因有果，是爹爹种善因在前，女儿才能摘得善果在后，爹爹又怎能妄自菲薄，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呢？”
　　苏大海愣了愣，忽而笑了：“是我想多了。”
　　言明看着苏静云三言两语便叫苏大海解开了心结，笑了笑，转身去了自己的院里。
　　种善因，得善果吗？那自己又能得到什么样的果子？
　　三人并没有停留太久，只因言明回家一趟之后，却发觉居然都不知干些什么，突然感觉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于是便收拾了些东西，又回了城。
　　人终归是喜好群居的，结识了更多的朋友之后，言明发觉自己有些耐不住寂寞了，再让他恢复到昔日一个人独自居住在空落落的院子里的日子，怕是要不习惯了。
　　……
　　待回到樊城的锅底捞，苏大海原本明媚的心情又蒙上了乌云，只因六皇子居然还等着自家闺女给他煎药做吃食！皇上给他们指婚该不会就想着让自家闺女能一直照顾他儿子吧？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个理儿，苏大海对六皇子的态度自然是好不起来，哪怕明知道对方是皇子，也着实不愿意去搭理！许也是因为昔日六皇子的言行举止并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让他生不出来敬畏之心，再加上爱女心切，胆子便大了起来。
　　陆一言啧啧暗叹，想不到堂堂六皇子竟然也有与他同样的烦恼，不被未来岳丈待见。
　　瞧着某人整日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还总是舔着脸蹭吃蹭喝，六皇子拂袖赶人了：“我的箭伤已经好了，你可以回京去了。”
　　陆一言道：“我爹让我成亲之前再回去。”
　　“看来陆将军也很嫌弃你。”
　　陆一言一窒：“公子，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六皇子慢悠悠抿了口花茶，抬眼，斜视：“以前如何？”
　　“清冷孤傲，寡言少语，却字字珠玑。”
　　六皇子道：“非是不愿，不能罢了。”
　　陆一言没料到竟会得到这样一句话，六皇子昔日的冷漠，只是因为身体太过孱弱吗？
　　“若不想走，便替我办事。”
　　陆一言立刻道：“公子想要我做什么？”
　　……
　　苏静云同六皇子一道走在街上，暗想瑶妃果真是偏好胭脂水粉，竟大老远让六皇子在樊城替她采买。
　　“您母亲偏好什么颜色？”
　　六皇子扫了苏静云一眼，奈何今日她带了面巾，瞧不见脸颊，想了想，道：“粉色橙色红色皆可。”
　　苏静云：“……”
　　“胭脂大都是粉色橙色红色。”
　　六皇子道：“那便全买了。”
　　苏静云：“……”果然逛街买胭脂这种事还是要跟苏婉若一道才好。
　　“怎么？”
　　苏静云摇摇头：“全买了也好，让您母亲自己挑喜欢的便是，其实与女子而言，挑胭脂也是件趣事。”
　　六皇子略一颔首：“我知道。”
　　“您知道？”
　　“之前在京城，我见过你和苏婉若一道挑胭脂。”
　　苏静云撇开眼，心里有些羞怯，没成想那日的情形六皇子竟还记着。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地方，尚未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里面夹杂着各种香味。
　　樊城最有名的脂粉铺子，比起京城也不遑多让，里面有南来北往商客们带来的各种脂粉，甚至连其他国家的脂粉都有，其中尤以西域的脂粉最为吃香。
　　苏静云和六皇子进去的时候，正瞧见两个年轻少女在争辩，店小二站在一旁赔笑脸。
　　红裙少女道：“这是我先看中的！”
　　绿裙少女不甘示弱：“看中不选便不算！”
　　红裙少女道：“我哪有不选！我只是在盘算我的银两够不够！”
　　“既手头拮据那便省着些花，正好我买了去，也省得你惦记。”绿裙少女面露得意：“店家，这盒胭脂多少银两？”
　　店小二看了眼红裙少女，见她咬着唇不吭声，便回了绿裙少女的话：“沈二小姐，这胭脂是本店新到的西域胭脂，名曰醉影，只此一块，须得三两银子。”
　　“什么？要三两？”
　　红裙少女笑了一声：“不然你当我为何要盘算？自是因为太贵了！”
　　绿裙少女顾不上拌嘴，扭头冲她身后的青年男子道：“表哥，我想要那盒胭脂。”
　　被称作表哥的青年男子面露难色：“明萱妹妹，你这个月已经买了三盒胭脂了，不若这盒就让给邹姑娘吧。”
　　绿裙少女顿时不干了：“为何要让给她？我偏不！不过三盒胭脂，表哥你就舍不得了？”
　　原本苏静云并不打算听他们争吵，实在是那盒胭脂的名字和价格让她侧目，目光不由扫了过去，就见店小二手里托着一枚贝壳，里面放着一块玫红的胭脂，被做成桃心形，那玫红的颜色十分罕见，隐约还闪着细碎的光，确实让人心动。
　　“那块胭脂我要了。”
　　苏静云一愣，忙低声道：“公子，不用！”
　　六皇子看她：“不是喜欢？”
　　苏静云微微笑道：“漂亮的胭脂我都喜欢，却不必每块都要买到手。”
　　“每块都买，亦无不可。”
　　苏静云：“……”您如此花钱如流水，瑶妃娘娘知道吗？
　　还不等苏静云说话，却听旁边绿意少女娇嗔：“看看别人家的公子是怎么样的，你又是怎样的！我不管，我就要！”
　　红裙少女看不过去了，嗤笑一声：“你想要就自己买呀！成天要别人买了送你，不羞得慌么？”
　　绿裙少女怒道：“要你管！你当谁都如你家那般，是个暴发户么！”
　　红裙少女哼道：“暴发户怎么了？那也是我爹辛辛苦苦挣来的家业，总好过你伸手问别人讨！”
　　六皇子冲店小二道：“她们没空买了，把胭脂拿来。”
　　红裙少女：“……”
　　绿裙少女：“……”
　　苏静云：“……”
　　“公子，我想先看看别的，再做决定。”身为女子，苏静云当然也体会过眼睁睁看着心爱的胭脂被旁人买去的心酸，自不会去做这种事。
　　六皇子道：“先买了，再慢慢选。”
　　红裙少女：“……”这是哪家的公子？竟比她大哥还败家！
　　绿裙少女：“……”她怎不知樊城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俊美又阔绰的公子！
　　眼见铺子里其他人的目光都望过来，苏静云无奈道：“那便都买了吧，想来您母亲收到，也会很开心的。”
　　原来是买给自己娘亲的！姑娘们的目光渐渐转开了。
　　谁知下一刻，六皇子道：“你想在这里挑，还是回去挑？”
　　苏静云暗叹一声，转身冲面带激动的店小二道：“劳烦您将店里的胭脂取了我看看。”
　　店小二欢喜地应了：“好嘞，您稍后！”
　　……
　　几乎在同一时间，樊城的码头好一阵骚动，只为一个足有十条船的商队靠岸了，每条船上都装了满满的货物，船头都挂着统一的旗帜，那旗帜背后，便是大京朝最大的商行，商铺遍布全国。
　　离码头不远的锅底捞里，苏大海看着面前俊雅谦和全然看不出一丝商人气息的中年男子，一时间有些呆愣。
　　“在下是宁昶的舅舅，因家父身体抱恙，暂时不宜远行，特命我先行前来，与您商讨一下宁昶与贵千金的婚事。”
　　苏大海：“……”皇上不是已经下了圣旨赐婚，怎么外公舅舅又要来商议亲事？
　　中年男子笑得温文儒雅：“虽说皇上下旨指了婚，但三书六礼，该走咱们还是要走一趟的，这样才显得我们宁昶的诚意，您以为如何？”
　　苏大海：“……”我压根就不想把闺女嫁给你外甥！补这些个三书六礼的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瑶  妃：儿子，既然拿为娘当借口了，那胭脂可不能忘了！
　　六皇子：你媳妇儿嫌我败家！
　　瑶  妃：咱不缺钱！

第七十二章 [VIP]
　　苏静云看着面前摆放的各色胭脂, 内心蠢蠢欲动，却碍于六皇子在旁，故而十分矜持, 只用目光含蓄地扫视。她身后的青柠虽然站得笔直，两眼却在放光，显然对胭脂也毫无抵抗力。
　　因那位表哥声称今儿没带够银两，至于是不是当真如此，那就不得而知了。绿裙少女自己买不起, 虽不甘心却只能作罢。
　　红裙少女见绿裙少女没买成, 心里莫名觉得舒坦了，竟也不想凑钱买了。
　　于是, 那块价值三两的胭脂便同其他胭脂一块儿被打包装好，准备回头送到京城瑶妃手里。
　　红裙少女和绿裙少女也顾不上吵了, 齐齐看着苏静云和六皇子，似是打算看他们还会买多少。
　　六皇子见苏静云只是看着, 并无其他动作, 正要出声, 却见掌柜端了个托盘凑近：“公子，这是小店新到的几块胭脂, 不知您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问她。”
　　掌柜的立刻笑眯眯把托盘摆到苏静云面前，笑道：“姑娘, 这可是西域最新的胭脂，整个大京朝恐怕也只有我这儿有！”
　　这倒不是掌柜的自夸，樊城坐拥最大的码头，西域过来的商船几乎都要从这里走过, 有些旁的地方没有的货物也是情理之中。
　　苏静云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样的胭脂？”
　　红裙少女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掌柜的, 你怎能如此？刚刚我问你, 你还说只有那一块是新品！”
　　掌柜的忙赔笑：“这几块本打算压着慢慢拿出来卖的，若一下子就卖完了，接下来几个月，岂不是就要让你们空手而归？”
　　红裙少女哪里不知掌柜的盘算，只哼了一声便没吭声了。绿裙少女却有些不依不饶：“既打算慢慢拿出来卖，为何现在又拿出来了？分明还是看不起我们。”
　　掌柜忙道：“没有没有！两位姑娘都是我店里的主顾了，我何时做过这样的事？刚刚是看到你们相争，怕你们伤了和气，我才特意去取了这几块出来，本想让你们各自挑选，却不想等我取来，你们已经解决了。这才直接拿了给这位公子看。”
　　绿裙少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红裙少女打断：“好了好了，旁的少说两句，快把胭脂打开我们看看！”
　　这几块胭脂依旧是用巴掌大的贝壳装的，贝壳的花纹各不相同，却都圆润带着光泽。掌柜戴了手套，将其打开，介绍道：“这几块胭脂，与刚刚那块醉影是同一个系列的。”
　　苏静云的目光落在掌柜的手上，等到贝壳被打开的刹那，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胭脂做得实在是漂亮，竟是一朵玫瑰的模样，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洒着细碎的金光，美得叫人移不开眼。不仅如此，鼻尖也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这块我要了。”
　　六皇子清冷的嗓音打碎了一室惊叹。
　　红裙少女下意识道：“不要！刚刚那块已经被你买走了，这块如论如何要留给我！！！”
　　六皇子看着她。
　　红裙少女缩了缩脖子：“就算你是俊俏公子，你也不能这样任性！”
　　六皇子看向掌柜：“多少银两？”
　　掌柜笑道：“公子，这块名为初恋，须得5两。”
　　红裙少女气得跺脚：“掌柜的！你怎能这样坐地起价！”
　　掌柜忙道：“邹姑娘，我冤枉啊！实在是这块胭脂的价格就是5两，之前那块心形是这个系列里最便宜的一块了。”
　　红裙少女瞪他一眼，扭头吩咐道：“你快派人回去，叫我爹爹或是大哥过来！快！”
　　她身后的丫鬟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门外，打发人回府里请人。
　　“这里还有三块，无论如何要留一块给我！”
　　绿裙少女没有红裙少女这样的气势，只能泪汪汪地看向表哥，欲语还休。那位年轻公子叫苦不迭，今儿出门怎就没看看黄历，选了这要命的日子！先是碰上了樊城首富邹家的二千金，又遇上这么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有钱的主儿！竟花这么多银两买胭脂，他家银两怕是大风刮来的吧！
　　见红裙少女没有继续纠缠，掌柜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又打开了第二块，这块贝壳里面是一块彩色的腮红，淡粉色的底，上面铺着一朵花的图案，花的花瓣均是深浅不一的红，旁边还有几颗小星星，将不同颜色的色块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好似画儿一般美丽。
　　苏静云的眼睛又是一亮。
　　六皇子淡淡道：“包好。”
　　掌柜看了红裙少女一眼，道：“这块名为入梦，6两银子。”
　　红裙少女咬牙：“继续开！”
　　掌柜揭开第三块贝壳，只见橘红为底，上面卧着一只金色的蝴蝶，这胭脂竟是金色的！苏静云还从未见过有胭脂做成金色！
　　见到众人震惊的模样，掌柜心下十分得意：“这块名为碎光，8两银子。”
　　唯有六皇子，一脸清冷淡然：“包好。”
　　掌柜的心下狂喜，这几块胭脂的进价着实是贵，他当初也犹豫了好久才一咬牙买下了，本想着若万一卖不掉，就留给女儿当嫁妆，却不曾想，今儿竟遇见这么个爽快的主儿，一口气都给卖掉了！
　　眼见只剩下最后一块胭脂了，红裙少女突然拦住了掌柜：“这最后一块，你先别开，等我爹爹或是大哥带了银子来再开！”
　　六皇子道：“不必开了，都包起来。”
　　红裙少女怒了：“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已经把全部好看的都买走了，你让我们买什么！”
　　六皇子淡淡道：“掌柜会再寻新的。”
　　红裙少女咬了咬唇，扭头问掌柜：“还能买到吗？”
　　掌柜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系列据说是限量出售，我当初好不容易才高价从旁人手里买来，如今也不知能不能再买到第二套。”
　　红裙少女的眼圈儿顿时就红了，想她纵横樊城十余年，还从未跟今日这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爱的东西一样样被人买走。
　　苏静云见状，心生不忍，不由道：“公子，您若坚持要送，我选一块就好了。”
　　红裙少女一听，顿时期盼地看着六皇子，绿裙少女也不由看向她，虽然今儿表哥带的银两不够，她回去再想想办法磨一磨，总还能买到一块的！
　　六皇子看着苏静云：“你想好了？”
　　“公子，世间美好之物千千万，看过即拥有，实在不必全部都据为己有。”做人不能太过贪心。
　　“好。”
　　苏静云笑得眉眼弯弯，道：“那我便选那块碎光吧，我还是第一次见金色的胭脂，有些心痒。”
　　六皇子看向掌柜，掌柜顿时会意，将那块碎光盖上，放到一边。
　　“没开的那块也包好。”
　　掌柜心下一喜，连忙将最大的那块也放到一边，这块可是这个系列里最贵的一块了！
　　既然选了如此贵重的两款，苏静云自不会再要其他的，不多时，便打算离开，临走前，被红裙少女喊住了：“这位姑娘，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静云看向她，少女脸庞圆润，带着一丝婴儿肥，眼睛澄亮，唇角未语带着三分笑，看着便是有福之人，不由笑道：“你想看那块胭脂？”
　　红裙少女立刻连连点头：“我是邹家的姑娘，排行老二，不知姑娘你呢？”
　　苏静云道：“邹姑娘，我姓苏，你若想看，来锅底捞寻我便是。”
　　红裙少女眼睛一亮：“锅底捞是你家开的吗？”
　　苏静云含笑点头。
　　红裙少女心下雀跃，本想要多说几句，却被身后的丫鬟轻轻扯了扯，她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当即道：“我明儿就去找你，苏姑娘可别忘了呀！”
　　苏静云应了：“好。”
　　绿裙少女张了张嘴，本也想说要看，却被那位公子的目光一扫，到了唇边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离去。
　　不多时，红裙少女的父兄都气喘吁吁赶了过来，最后得知只是为了几块胭脂，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邹老爷看着女儿眼巴巴的眼神，无奈地叹口气，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买买买啊！
　　苏静云笑道：“那位邹姑娘倒是有趣。”
　　“邹家是樊城首富，樊城的码头便有他家一半，另一半，握在朝廷手里。”
　　苏静云吃了一惊：“这么富有？”
　　六皇子略一颔首。
　　两人走到一半，就叫陆一言急匆匆寻过来：“公子，你家舅舅来啦，还带了十船的货物！要替你向云姑娘提亲。”
　　苏静云：“……”
　　陆一言也是一脸怀疑人生，他自幼跟六皇子相识，竟从来不知他还有这般有钱的舅舅！莫说是他，怕是全京城的人都只当瑶妃是个孤女！
　　……
　　“六殿下在樊城也开了间锅底捞。”
　　“六殿下日日陪同云姑娘在樊城中闲逛，买胭脂，选绣样，还派人往京城瑶妃娘娘宫里和相府送了些。”
　　“色令智昏！”三皇子嗤了一声，不耐烦道：“以后这等闲事你处置了便是，不必来报！”
　　作者有话说：
　　瑶   妃：我儿媳真孝顺！尚未进门就如此孝顺我这位婆婆。
　　六皇子：……
　　瑶   妃：儿子，媳妇儿想要啥就买啥，咱不缺钱！

第七十三章 [VIP]
　　苏静云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悠悠然回视。
　　“您这是何意？”
　　六皇子道：“岳丈对我横眉冷目，总要想些法子让他接纳我这个女婿才好。”
　　苏静云：“……”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当街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苏静云抿紧了唇不吭声, 心里却好似被沾了蜂蜜的羽毛刮过，痒痒的，还带了丝丝甜意。
　　见苏静云闷着头当没听见，六皇子勾了勾唇角，又道：“赐婚的圣旨是送到相府的, 你嫡亲的爹娘都不知情, 对我心有不满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我才厚颜向外公请教。此番行事, 当是外公他老人家的意思。”
　　苏静云才不信，以六皇子的性子, 向外公请教是假，直接请外公出面才是真！
　　“岳丈那边, 就要劳烦云儿费心去劝说了。”
　　苏静云终于停下脚步：“公子, 您答应过, 三年后才成婚的！”
　　六皇子：“一言和你姐姐订婚几年了？”
　　苏静云静默，他们是两年前正式交换了聘书, 明年大婚，整好三年！
　　“看在我送你两盒胭脂的份上, 替我在岳丈面前美言几句，趁早把聘书交换了，可好？”
　　苏静云粉面含春，又羞又气, 哪有这样越过爹娘当面提及婚事的, 叫她怎么答应！
　　“那胭脂我不要了！”
　　六皇子问：“当真不要了？”
　　苏静云鼓了鼓腮帮子：“不要了！”
　　“不想看看最后那块胭脂是何模样？”
　　苏静云：“……”想！
　　陆一言跟在一旁, 忍了又忍，终究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忍不住问：“公子的舅舅是做什么的？”出手就是十艘船的聘礼，哦不！这还不算是聘礼，因为那位舅舅说这只是聊表心意的见面礼！
　　六皇子冷冷看他一眼，似是恼怒他的不识趣。跟在一旁的元宝赶紧拉着陆一言，轻声道：“天合商行知道吗？”
　　陆一言深吸一口气：“当然知道！他家铺面遍布全国，甚至连其他国家都有分号，你莫不是告诉我，公子的舅舅是天合商行的？”至于是什么，陆一言不敢瞎猜，光凭那出手就是十船货，估计在天合商行职位不低。
　　元宝用力点了下头：“公子的舅舅是天合商行现任的总管事，公子的外公是天合商行现任的掌权人。”
　　陆一言：“……”终于知道，为什么同为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之一，瑶妃却永远是最华丽贵气的那个！
　　……
　　“我靠！难怪宁昶喜欢拿钱开路，感情是家学渊源！”言明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暗想：难怪书里的六皇子英年早逝，亲爹是最高皇权掌舵者，亲妈是绝色宠妃，外公是天下首富，说他是高富帅都是委屈他了，这样的人，活着就是为了让人嫉妒的！
　　苏大海也着实被吓得不轻，他当初结交的商行掌柜，可不就是天合商行的！他因沾着这层光，也跟着天合商行的船跑了几趟商，心里对天合商行的敬佩更胜他人。
　　得知天合商行是六皇子外公家族世代经营的成果，苏大海对面前这位自称伊泽的六皇子的舅舅也冷不下脸了。
　　伊泽多年行商，不知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此番不过一眼便看出苏大海的松动，当即笑得更和善，态度也更谦和：“宁昶心悦云姑娘已久，却到底年轻，不得其法，未提前与您商量，便贸贸然请了皇上指婚，是他不对，我先在这里替他给您陪个不是。”
　　苏大海连忙起身，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殿下他也是为了替云儿出头，我都听人说了，云儿在京城里，因着农家女的身世被人瞧不起，殿下这才求了皇上指婚。”
　　言明瞧着伊泽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苏大海哄得眉开眼笑，他敢肯定，若是伊泽再提定亲的事，苏大海定会一口答应下来。只是，伊泽并未趁热打铁，转而谈起了跑商的事。
　　六皇子和苏静云回来时，伊泽已经苏大海送去客房歇着了，苏静云一进门便躲回了闺房里，再也不肯出来，六皇子也不在意，独自去找了伊泽。
　　瞧见伊泽，六皇子难得露出一分晚辈的乖巧，唤了声：“二舅。”
　　伊泽起身，细细将六皇子打量了一番，这才笑道：“看你这般，想必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
　　六皇子点头，道：“已经好了，让二舅担忧了。”
　　“我担忧倒是没什么，你外公却被你吓得不轻，日后可不能再如此行事，你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六皇子乖顺道：“我记着了。”
　　“你也就做了错事或是有求于人的时候才会这般乖巧。”话虽如此，伊泽却似乎并不在意：“我刚与你岳丈略微交谈了几句，他的心性当是不错。”
　　“云儿的心性更好。”
　　伊泽笑道：“那你更不能再随意糟蹋自己的身子，否则，便是订了亲，成了婚，你也做不了什么。”
　　六皇子道：“二舅总是与娘亲说一样的话。”
　　提及瑶妃，伊泽面上闪过一丝忧伤：“你娘在京中可好？”
　　“娘很好，此番回京，还请言大夫替她请了脉，。”
　　伊泽颔首，又道：“听闻你安排了不少人手到你娘身旁，可是有什么风声？”
　　六皇子摇头：“并无，只是京中局势紧张，为防万一。”
　　“人手若是不够，只管让陈河去调遣，不必顾忌什么。”
　　六皇子颔首：“暂且还是够的，我身边不必留那么多人，安排些到娘的身边就是了。”
　　伊泽道：“你娘让我盯着你，不让你随意回京，除非身子彻底好了。”
　　“二舅要留在樊城？”
　　伊泽应了：“你舅母过些日子随你外公一道过来，届时会随我一起留在樊城，不让你胡来。”
　　“娘她想多了，京中已是浑水一团，哪还需要我去搅和？”六皇子顿了顿，道：“我如今只想着养好身子，把媳妇儿娶回家。”
　　伊泽见他不似作伪，便也放了心，他是真怕这外甥再胡来，他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
　　见过伊泽之后，苏大海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既高兴又忧心：“言大夫，你说云儿嫁给殿下这样的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言明道：“海大哥，我说话直，你别不爱听。皇上下了旨，好与不好你都改变不了，也是殿下性子好，任由你给他脸色看，若是换了旁人，指不定得寻个由头把你关几天，看你还敢不敢怠慢他！”
　　苏大海被说得心虚：“我就是有些气不过，云儿那样好的闺女，回了趟京城就被嫁出去了，我这个当爹的都不知道。”
　　“圣旨下之前，相爷他们也不知道，甚至云儿自己都不知道，谁让看上她的是皇家的人呢？”言明劝道：“殿下已经算很用心了，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大老远把他外公舅舅给请过来，就为了让你有嫁女儿的体验，你若再矫情，小心真要坏了云儿的终生大事。”
　　苏大海面色一正：“我明白，其实，原本我也没打算一直僵下去，只想等想通了就好，没想到殿下竟会这样安排。”
　　见苏大海没有继续钻牛角尖，言明也就放心了，在他看来，六皇子能做到这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万一他这好友还想不开，那可就不大好了。
　　苏静云害羞，不敢见伊泽，却仍然精心为他准备了膳食接风，伊泽夸赞不已，也不提要见面的事，只送了一套胭脂当见面礼，托苏大海转交给苏静云。
　　不过是几块胭脂，算不得太贵重，苏大海便做主将东西收了，六皇子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枚眼熟的贝壳被苏大海收下。
　　等到胭脂被摆到苏静云面前，她先是一愣，随即便笑弯了一双眉眼，白日里她还偷偷念着，却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就能有一整套了！
　　青柠见了，也是十分欢喜，忍不住催促：“小姐，快把那枚打开看看吧，白日里都没看到呢！”
　　苏静云点点头，取出那枚没能打开看的贝壳，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怡人的香气渐渐飘散开来，沁人肺腑，只见雪白的贝壳里，躺着一颗颗滚圆的小球，颜色各不相同，有粉有红有橙色，还有淡紫浅金，五彩斑斓，好似糖果一般可爱，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青柠叹道：“这胭脂做得可真漂亮，简直就不像是胭脂。”
　　“做这胭脂的人，当真是位奇人！”苏静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那小球，捻了捻指腹上沾染的细粉，叹道：“我从未见过这般细腻的胭脂，偏又生的如此可爱貌美，倒叫我不舍得用了。”
　　……
　　是夜，六皇子一脸严肃地同伊泽商议：“二舅，胭脂这等东西，只适合送自家人。”
　　伊泽笑得好似一只狐狸：“云姑娘很快就是我外甥媳妇，不是自家人是什么？”
　　六皇子强调：“只适合送自家娘亲和媳妇闺女。”
　　伊泽哦了一声：“我听闻七姑娘近些日子在研究粉底，也不知做好了没有。”
　　六皇子只看着伊泽，没吭声。
　　伊泽笑了：“不若喊声好舅舅，再撒个娇，我便派人替你去催一催。”
　　六皇子默了默，道：“我给外公写信。”
　　伊泽：“……”
　　作者有话说：
　　伊  泽：外甥像舅。
　　言  明：闷骚吗？
　　伊  泽：明骚。
　　瑶妃的名字有了，六皇子的还会远吗？
　　虽然作品页面看不到评论了，扇子还是能看到的呀~~~~~·

第七十四章 [VIP]
　　“咱们真的要收那么多聘礼吗？”自打得知伊泽是六皇子的舅舅, 还带了十船货物过来，想要商量提亲的事之后，柳氏就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惴惴不安。
　　苏大海道：“回头我与他们再商量下，能推就推了，实在不能推就先攒着，等云儿出嫁再给她当嫁妆便是，总归不能留在咱们手里。”
　　“可是嫁妆总要多过聘礼才好, 咱们收了那么多聘礼, 回头给不出多余的嫁妆，不会让人凭白笑话？”柳氏自幼在村里长大, 见识有限，自从离开上溪村后, 就变得沉默寡言，生怕说错了话惹人笑话, 如今得知伊泽带了十船货物, 她没有惊喜, 只有惊吓。
　　“人家聘礼下的多，是为了表示看重云儿, 也没有瞧不起咱们，咱们总不能不识好歹。”
　　夫妻两相顾无言, 柳氏突然叹了口气：“云儿跟着咱们，当真是委屈她了。”
　　苏大海道：“怎么说起这样的话来？让云儿听到，该有多伤心？”
　　柳氏喃喃道：“我也就是那样一说，自从云儿回来, 都是咱们跟着她享福, 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安稳。”
　　“有什么不安稳的？她是咱们嫡亲的闺女, 放着相府不待，特意跑到咱们身边儿来尽孝，不是为了听咱们说这种丧气话的。”苏大海道：“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立夏如今在酒楼里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立秋和立冬在学堂里也学的认真，就连立年都懂事了许多，咱们作爹娘的，总不能连孩子都不如。”
　　柳氏点点头，不吭声了。
　　苏大海睡不着，起身披了衣裳：“我去找言大夫聊会儿，你先睡。”
　　……
　　在柳氏面前说的坦坦荡荡，可到了一个人的时候，苏大海不由垮了脸，唉声叹气。
　　“海大哥这是做什么？”
　　苏大海回头，见言明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托着一盘子炸小鱼，看着就觉得酥脆可口，当是出自她那闺女之手：“云儿在做宵夜？”
　　言明点头又摇头：“这是云儿下午炸的，我特意留了晚上吃。海大哥不如一道？”
　　苏大海想了想，便跟着言明走了。
　　几杯酒下肚，对着好友，苏大海也没了顾忌：“我原本是想着要多给云儿攒些嫁妆，结果我连建宅子的钱都还没给她，她就已经被皇上指婚了。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又是什么样的人家儿？”
　　对六皇子不冷不热，何尝不是因为苏大海自己内心的挫败？
　　原本在上溪村的时候，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苏大海有本事，也肯拼，得了空就往山上跑，脑子也灵光，后来误打误撞救了言明，在言明的指导下学会了认草药，更是多了门营生。再后来，又因缘巧合救了天合商行掌柜的孩子，随后跟着天合商会的商船跑商，也学了不少本事。
　　可是，所有的本事，所有的营生，在六皇子面前，便什么都不算了，他想要给苏静云攒嫁妆、让她能风光出嫁，也都成了个笑话，让他如何不沮丧？
　　言明慢悠悠道：“海大哥，你这是心病。你原本是家里的顶梁柱，在上溪村也是众人夸奖羡慕的对象，如今突然发现家里不大需要你了，你身边的人各个都比你能耐，你甚至都没办法插手你闺女的婚事，心里就有了落差。”
　　苏大海琢磨了下，好像就是这个道理，忙问道：“那我该如何？”
　　“容易，找事做，让自己忙起来，没空想这些就是了。”言明说得很轻松：“再者，你想，云儿是姑娘，总归是要嫁人的，你是想她嫁给寻常人家当个整日里洗衣煮饭的黄脸婆，还是嫁给皇子当皇子妃享受富贵荣华？是你当爹的面子重要，还是云儿的终生幸福重要？”
　　苏大海一拍桌子，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闺女的幸福重要！我的面子顶个屁用！”
　　言明道：“那就是了嘛！别想那么多啦，你这闺女，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你还天天发愁，说出去小心被人套麻袋打哦！”
　　苏大海也许并不会一下子就解开心结，但他听言明的话，当真就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又一门心思琢磨起挣钱的事儿来，甚至还会同伊泽请教。
　　伊泽对苏大海的态度十分的殷切，几乎有问必答，还跟他讲了许多跑商的事宜，他看出苏大海对此十分有兴趣，甚至还主动提议道：“我过些日子会去趟西域，你若有兴趣，可与我一道去瞧瞧，说得再多，总不如亲自去看一看。”
　　苏大海有些意动，却又不好意思应下，只将此事含糊了过去。
　　伊泽见状，也不勉强，转而提及旁的。
　　……
　　第二日一早，锅底捞才刚打开店门，就有一位姑娘登门，要拜访苏静云。
　　苏静云猜到许是昨日的红裙少女来了，忙让青柠去把人请了进来。
　　等到青柠把人请进门，不是邹谷娘又是谁？
　　“苏姑娘，我来啦！”邹莹莹今儿换了身黄色长裙，整个人清新脱俗，叫人眼前一亮。
　　苏静云亲自给她泡了花茶，邹莹莹看到水里绽放的鲜花，惊叹道：“这茶水可真漂亮，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花茶。”
　　苏静云笑道：“只是取了个巧罢了。”
　　两人说话间，青柠已经去取了胭脂过来，因着昨晚两人都已经看过了，这会儿贝壳打开，惊叹地就只剩下邹莹莹了。
　　“这胭脂做得实在是美，这让人如何舍得取用？”
　　苏静云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这般可爱又漂亮，实在是不忍心去破坏。”
　　邹莹莹叹了口气：“我昨儿问了那掌柜的，这胭脂是限量出售的，便是有银子也不好买，不然回头买上两盒，一盒拿来观赏，一盒拿来使用，也是好的。”
　　苏静云失笑：“这倒是个好法子。”
　　“可惜不能实施！”邹莹莹说着，又道：“不过这位做胭脂的大师，将来肯定还会做其他更好的，我到时候再买便是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倒是颇为投缘，只因邹莹莹性子单纯直率，还带了些天然的豁达通透，让苏静云十分喜欢。而苏静云的温柔手巧，也让邹莹莹分外羡慕。
　　“怎么不喝茶水？莫不是不舍得？”苏静云笑着打趣：“莫要不舍得，我这里还有许多。”
　　邹莹莹笑了笑，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顿时心满意足，又小心地放下，唯恐惊动了水里的花儿。
　　六皇子正巧也过来了，还带了何柚青，他一眼瞧见桌边的黄裙少女，见她如此娇憨的小模样，不由弯了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云姑娘这里有客？”
　　六皇子和苏静云同时看了何柚青一眼，六皇子淡淡转过眼神，苏静云只得应道：“这位是邹姑娘，昨日偶然相识，今日特来拜访。”
　　“就是那位来看胭脂的邹姑娘？”
　　邹莹莹原本听了苏静云的话，正要起身说话，却冷不丁儿听到这句，颇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便抿了抿唇，圆圆的脸颊微微鼓起来，让人想要掐一把。
　　苏静云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道：“听闻西山的枫叶正浓，想不想去看看？”
　　苏静云看了眼邹莹莹，道：“不若我们明日去？”
　　何柚青轻轻咳了一声，六皇子看他一眼，又道：“可邀邹姑娘同行。”
　　邹莹莹忙起身，道：“我已经坐了许久，该看的也看了，该告辞了。西山的枫叶此时正是最美的时候，今儿天色正好，去赏枫叶最合适不过了。”
　　“不急，枫叶也不是一两日会落的。”苏静云笑道：“我们改日再去也一样。”
　　何柚青苦恼道：“我们皆是外来客，对西山不熟，也不知哪里风景最好。”
　　邹莹莹几乎下意识道：“我知道，若是不嫌弃，我带你们去吧。”
　　她身后的丫鬟都来不及拉她的衣裳，只得低声提醒：“小姐，老爷不许您爬山的，您忘了？”
　　邹莹莹扯回衣摆，道：“西山不算山，那就是个小山坡！”
　　丫鬟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小姐，那是爬山的事吗？是因为同行的还有两位年轻公子哥！您跟他们都不熟，怎么能一起去呢？
　　邹莹莹显然不知自家丫鬟的愁苦，正冲苏静云道：“我娘喜欢枫叶，我每年都要陪她去西山看好几回，对西山如同自家后院般熟悉。”
　　于是，小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从锅底捞的后院驶出。
　　六皇子看着何柚青：“我没记错的话，你娘正在京城帮你相看姑娘。”
　　“瑶妃娘娘也帮您相看了不少姑娘，殿下也没相中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谁说我没相中？

第 75 章 [VIP]
　　马车里, 邹莹莹同苏静云说起西山枫叶的典故，传闻曾有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在西山定情，彼此约定终生, 奈何少年家道中落，少女家中不愿履行约定，将少女另嫁高枝。
　　在出嫁之日，少女费尽心思从府里逃出来，想要与少年私奔, 奈何少年觉得这般抛弃名声家人与不顾的行为过于自私, 不愿带少女离开。少女心灰意冷，被家人寻了回去, 嫁了人，没多久, 便郁郁而终。
　　听闻少女去世的消息，少年一.夜白头, 上了西山的寺庙出家为僧, 终其一生都在西山种枫树, 只因昔日年少艾慕时，少女爱看红叶。
　　“可惜, 便是他种满了西山，他心爱之人也看不到了。”
　　“寄托哀思, 聊表慰藉罢了。”苏静云轻叹一声，轻声道：“红叶似火又似血，典故大都婉转哀戚。”
　　邹莹莹眨了眨眼：“我爹也是这般说的！”
　　“恩？”
　　邹莹莹道：“这典故是我娘讲给我听的，我爹却说, 少女死了, 那少年又是白头又是种树, 矫情得很。还不如早早带了那少女私奔，将来闯出一番天地，再回来，便是衣锦还乡，谁还能计较他不成？”
　　苏静云轻笑：“令尊是性情中人。”
　　邹莹莹俏皮地吐了吐舌：“我娘就不爱听啦，总说与我爹说不到一处去，是对牛弹琴，每回来西山赏叶也不许我爹同行，说会坏了她的兴致。”
　　苏静云摇头失笑，说不到一处去，却能过到一处去，否则，又岂会养出邹莹莹这般天真浪漫的性子？
　　邹莹莹身边儿的丫鬟却是愁煞了，自家小姐又自来熟了！
　　看着操心的丫鬟，青柠莫名生出些同命相连的滋味，轻轻扯了扯那丫鬟的衣袖，递了杯茶水给她，低声道：“我名青柠，我家小姐性子极好，你不用太忧心。”
　　那丫鬟接过茶水，道：“我名红叶，我家小姐与你家小姐甚为投缘，否则也不会如此亲近。”
　　青柠点头：“我明白，我家小姐亦是如此。”
　　两个丫鬟互看一眼，彼此眼神交汇，瞬间交换了许多信息，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西山就在樊城近郊，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便到了，苏静云掀开帘子，远远就瞧见一片红云笼罩在西山上，好似红霞铺落人间，层层叠叠，美不胜收。
　　邹莹莹凑到苏静云身旁，道：“我从小到大，不知来过多少次，看过多少回，却总觉得好美，似乎百看不腻。”
　　苏静云道：“如此美景，换了是我，也看不厌的。”
　　等到马车走到山脚，邹莹莹迫不及待便跳下了马车，动作轻盈迅捷，红叶都来不及出声，自家小姐就已经没了踪影。
　　苏静云失笑，也想跟着跳下马车，奈何没有那副好身手，被青柠抓了个正着：“小姐！”
　　何柚青一早便下了马车，自是瞧见了这边情形，眼底的笑意更浓，他竟是没看出来，小丫头还会些功夫，看那动作，似乎还是出自名门。
　　一行人沿着小道，漫步走进山林。苏静云同邹莹莹走在最前方，红叶紧紧跟在邹莹莹身侧，万分防备，唯恐六皇子与何柚青靠近。
　　六皇子慢悠悠跟在后头，不缓不急，何柚青自是跟在他身旁，目光时不时扫过前方少女轻快的身姿，只是一个背景，却能将她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莹莹，你怎么来了？”
　　邹莹莹猛地回头，顿时笑靥如花：“大哥！”
　　一位青年男子从林中走出，男子身着一身耀眼红装，剑眉入鬓，凤眼微挑，颊畔荡着一个浅浅的酒窝，端得是肆意风.流。
　　明明隔了一段距离，却不过眨眼功夫，就见他已然到了邹莹莹身旁，探手捻走她发间的一片树叶，笑问：“不是说要去看胭脂的？怎的又来了这里？”言语间甚为宠溺。
　　邹莹莹笑道：“胭脂已经看过啦，云姐姐想来看枫叶，我便陪她一道来！”
　　青年的目光顺着邹莹莹的话落到苏静云身上，眼底一亮，面上嬉笑的神情一收，风度翩翩一躬身：“莹莹顽劣，叨扰姑娘了。”
　　苏静云回了一礼，正要说话，却听六皇子道：“我家云儿初来此地，初识令妹，也是缘分。”
　　青年心下暗道一声可惜，面上笑意不变，转而与六皇子说话：“在下邹琰，是莹莹的兄长，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六皇子略一颔首，道：“宁六。”
　　苏静云：“……”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邹琰却似当了真：“宁公子，幸会。”
　　何柚青笑弯了一双眉眼：“在下何柚青，邹公子，幸会幸会。”
　　邹琰目光对上何柚青，片刻后，才道：“幸会。”
　　“相请不如偶遇，邹公子不如一道？”
　　“我也正有此意。”
　　六皇子看了何柚青一眼，转身走到苏静云身旁：“走吧。”
　　几人复又前行，六皇子自顾陪在苏静云身旁，身后，何柚青同邹琰相谈甚欢，
　　邹莹莹本想同苏静云说话，却被邹琰拘在身旁，不由撅了嘴不说话。何柚青见了，笑道：“京城也有红叶，却不似西山这般。”
　　邹莹莹忍不住问：“那是怎样的？”
　　何柚青道：“我一路走来，见西山均是枫树，红的纯粹，风景也美。而京城却不仅如此，除了枫树，还有火炬、红叶李、红叶树等，还夹杂了旁的树木，虽说倒也别致，但在我看来，还是不如这里。”
　　邹琰笑道：“何公子是看惯了京城的繁华，便觉得西山纯粹，我等自幼看着西山枫叶长大的，却觉得何公子口中京城的红叶更令人向往。”
　　何柚青眯着眼，也笑：“确是如此。”
　　邹莹莹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那位俊美的何公子，抿了抿唇，扭头看风景去了。
　　何柚青见了，正要再看一眼，却见身侧的邹琰不经意侧了身，将邹莹莹挡在身后：“不知何公子要在樊城逗留多久，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苏静云听着后面两人寒暄，不知为何，总有种你来我往的感觉，这是对上了眼缘，还是没对上呢？
　　六皇子道：“你觉得哪里更美？”
　　“京城胜在布局，此间却更纯粹肆意。皆是美景，各有千秋罢了。”苏静云言罢，又问：“公子以为如何？”
　　“年年岁岁花相似，端看与谁共赏。”
　　后面三人听了这话，邹莹莹满脸羡慕，道：“宁公子与云姐姐的感情真好！”
　　何柚青已经习惯了：“是啊。”
　　邹琰觉得牙有些酸，试探般问道：“他们何时成亲？”
　　何柚青道：“近日正在商议此事，尚不知晓。”
　　邹琰默默移开视线，怎的漂亮姑娘总这么想不开早早就要与人定亲呢？
　　西山并不高大，沿着小路拾阶而上，隐约能听到诵经的声音。
　　苏静云扭头问邹莹莹：“这里当真有寺庙？”
　　邹莹莹点头：“这寺庙的斋饭不错，我娘每次来都要去寺庙待上一会儿。”
　　苏静云下意识便想起了邹莹莹说的那个典故。
　　六皇子却停下脚步：“今日开了荤，改日再来。”
　　苏静云这才想起众人早上吃的炸酱面，确实开了荤，不宜进寺庙。
　　邹琰见状，道：“家母还在寺庙等着，我便先带莹莹告辞了，改日我做东，再请大家一聚。”
　　六皇子颔首：“好。”
　　“那便一言为定！”何柚青说完，看向邹莹莹，却见她正依依不舍同苏静云道别，再多看两眼，就察觉道邹琰投来不善的目光，何柚青只得转而望天。
　　……
　　另一边，陆一言与元宝面面相觑：“这样就行了吧？”
　　元宝挠挠头：“应该行吧。”
　　“别应该啊，弄不好，公子责怪下来，咱两都倒霉！”
　　元宝道：“这是您提出来的建议，怎还来问我行不行，我也不知道啊。”
　　陆一言道：“要不，再多准备些？”
　　元宝点头：“也行吧。”
　　……
　　京城里，因六皇子遇刺而起的风波，至今愈演愈烈，毫无停歇的意思，已经有不少官员落马，朝中大量职务空缺。皇上下旨，召集各地官员提前入京述职，似是打算进行一番大的调动。
　　相府里每日人来人往，相爷不胜其烦，称病卧床，连早朝都不去了，倒是下面几位老爷，态度各不相同。
　　“我老了，管的了初一，管不了十五，他们非要掺和进去，那便随他们去吧。”
　　太夫人有些忧虑：“话虽如此，但他们与相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一个拎不清，怕是会拖累整个相府。”
　　“我不见客，皇上便会明白我的意思，看在我的面上，应当不会连坐。再过些时日，咱们离京一趟，待这浑水清了再回来。”
　　太夫人问道：“去那儿？”
　　“去趟樊城吧，老三夫妻两犯糊涂，咱们做长辈的，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更何况，有些事，也该去做个了断。”
　　太夫人心下了然，笑道：“我有好些年没出京远游了。”

第七十六章 [VIP]
　　邹莹莹跟着自家大哥去寺庙找她娘亲去了。苏静云同六皇子继续在枫林中漫步, 何柚青与青柠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没了邹莹莹黄鹂般清脆的声音，林子里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苏静云一时兴起, 便将从邹莹莹那儿听来的典故说给六皇子听：“但凡与红叶相关的典故，大都哀伤凄凉。”
　　“不圆满才叫人念念不忘。”六皇子貌似不经意问：“若你是那位少女，会如何？”
　　苏静云接了片刚从树上慢悠悠飘下来的落叶，道：“若是我，应当不会想着私奔, 大约会听从父母之命, 嫁给他人，与少年的艾慕, 若实在无法忘怀，放在心上便是了。”
　　六皇子侧首：“你还记着金恒？”
　　苏静云莫名：“金恒？怎的突然提起他来？”
　　“你们曾订过亲, 也是自幼相识。”
　　苏静云摇头：“亲事是太夫人为我选的，我与他并不相熟, 如今已经快要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六皇子道：“不必记得。”
　　“若是殿下呢？”
　　“嗯？”
　　苏静云收紧了手指, 问道：“若是殿下心爱之人另嫁, 殿下会如何？”
　　“若所托良人，便随她去；若遇人不淑……”
　　“如何？”
　　六皇子顿了顿, 道：“除之。”
　　苏静云：“……”那岂不是会让心爱之人守寡？
　　苏静云莫名想到短短时日突然声名狼藉的金恒，莫非, 这其中有殿下的手笔？随即想到那段时日，殿下正旧疾复发，应当是顾不上那些。
　　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苏静云突然失笑, 她这是在妄想什么！殿下又不是那落魄公子！怎会在意那金恒？
　　西山果然如邹莹莹所言, 并不算高山, 整个西山地势平稳，走在其间有种闲庭漫步的趣味。两人转悠了一圈儿，便回了樊城，
　　苏静云回到小院的时候，见元宝行色匆匆，不由纳闷：“今儿怎么没跟着公子？”
　　元宝立刻大声道：“公子近日嫌弃我字的写的太丑，罚我在家练字！”
　　苏静云默然，这倒确实是六皇子会做的事儿，元宝性子活泼，坐不住，字如其人，也松散的很，半点入不了六皇子的眼，隔三差五就要被罚练字，偏生又总练不好。
　　见苏静云当真信了，元宝暗自松了口气，忙一溜烟跑了，幸亏他机智，不然就惨了！
　　下午时，言明将苏静云找了去：“公子的药方该换了。”
　　“好。”
　　言明又道：“天气转凉，他肩膀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可以开始下一步的治疗。”
　　“老师需要我做什么？”
　　“明儿起，你要来帮我一起准备药浴的材料，隔日蒸一次，慢慢排除他体内的毒素。”
　　苏静云自是一口应下。
　　言明突然笑了：“药浴的时候，我要给他施针，你要在旁边辅助我。”
　　苏静云正要应下，见到言明的笑脸，突然意识到这事儿意味着什么。
　　看到苏静云红了脸，言明才道：“我提前跟你说，是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静云只犹豫了片刻，便点头应了。
　　言明心下满意，便又去跟六皇子说了，末了还笑道：“是不是很惊喜？治病的同时还不耽搁你们相处。”
　　却不料，六皇子一口回绝：“需要做什么，告诉元宝便是，不必云儿亲自来。”
　　“那怎么行！我是要教云儿医术的，你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好例子在跟前，怎么能让她错过？”言明道：“再说了，此事非她不可，旁人做不来！”
　　六皇子抿了唇，望着言明。
　　言明纳闷：“你在别扭什么？”
　　六皇子道：“若非她不可，换旁的法子。”
　　言明怒了：“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这一身的毛病，我能想出法子给你治已经是你命大了，你还敢跟我挑？”
　　……
　　傍晚，六皇子坐在院中，神情淡漠。
　　苏静云一看便知他在生闷气，只是不知又是谁惹了他，偷偷问了何柚青，得知是言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晚膳，苏静云做了些好看又清淡的吃食，好歹让六皇子的面色软和了些。
　　等到天边儿最后一丝光晕消失，院子周围突然有数道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昏暗的夜空。
　　苏静云吓了一跳，待看清之后，露出笑容：“真漂亮，是公子安排的吗？”
　　六皇子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喜欢就好。”
　　烟花一朵接一朵，绕着小院儿，绽放在夜空中，那一朵朵烟花，多而不杂，五彩缤纷，只觉得美不胜收。
　　苏静云仰着头，面上的笑容一点点绽开，唇边的酒窝一直就没下去过。六皇子偏过头，看着她的侧颜，唇角也带了一丝笑意。
　　另一个院子里，伊泽背着手，仰头欣赏烟花美景，啧啧叹道：“几年不见，宁昶真是长大了，都懂得去讨姑娘欢心了，这烟花挑的真不错。”
　　言明果断道：“他今儿带着云儿去西山看枫树去了，这烟花铁定不是他挑的！”
　　伊泽也不恼，笑道：“总归是他吩咐下去的，那也算是有心了。”
　　苏大海看着这熟悉的感觉，思及上次搬家那日的情形，心情颇有几分复杂。
　　这场烟花的盛宴惊动了樊城，不少人都从屋里跑出来看。
　　不远处的邹宅里，邹莹莹激动得直接蹿到了房顶上：“大哥，你看，我就说这烟花是锅底捞那边的吧！一定是宁公子给云姐姐准备的！”
　　看着妹妹大咧咧的模样，邹琰颇有些无奈：“是是是，你厉害！”
　　邹莹莹捧着脸，满脸梦幻：“要是有人这样给我放烟花，叫我立刻嫁给他都成！”
　　“喂喂喂，你出息点！不就是烟花么？你想看我给你放，别为了这么点儿东西就被人拐跑了！”
　　“邹莹莹！你给我下来！女孩子家家的，谁教你没事儿就上房揭瓦的！”
　　邹莹莹头也不回道：“爹爹你忘啦！我的轻功是你教的呀！”
　　邹金鸿叫苦不迭，看着身旁的贵妇人：“夫人，我错了！我这就去把那丫头抓下来！”
　　“让她看吧，难得有这么美的烟花。”
　　邹金鸿道：“夫人想看烟花？我明儿一早就叫人去买！咱天天放了看！”
　　贵妇人看了邹金鸿一眼，满脸都是孺子不可教也：“不了，我看看就好。”
　　……
　　陆一言得意地冲何柚青道：“烟花就得这样放才美！你就看着吧，公子肯定会有赏的！”
　　何柚青道：“我当然知道烟花得这样放，可叶云飞不知道！上次我都是被他连累的，才被罚了俸禄！”
　　烟花足足放了一个时辰，最后那一朵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分外的长。
　　苏静云低下头的时候，感觉到脖子有些酸胀，她下意识转了转头，却感觉到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抚了上来，轻轻揉捏着。
　　“公子？”苏静云顿时僵住了身子。
　　六皇子：“放松。”
　　在轻缓地揉捏下，肩颈酸胀的的滋味得到了舒缓，苏静云渐渐放松下来，她红着脸，开始找话：“公子怎的又放起烟花？”
　　“岳丈同舅舅选好了吉日，庆祝一下。”
　　苏静云：“……”突然感觉肩膀上的手指像烫手山芋，按哪儿烫哪儿，还带了一点酥酥麻麻的滋味。
　　六皇子看着指尖下雪白细腻的肌肤，下意识抚摸了两下，才收回手：“定在年前，待年后，一道回京参加一言与你姐姐大婚。”
　　苏静云下意识道：“您母亲不让您回京！”
　　“所以我跟你回去，看在你的面上，她不会怪我。”
　　苏静云抿了抿唇，道：“那殿下要好好养身体才行！”
　　想起言明下一步的安排，六皇子的目光顿时沉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苏静云便同言明一道准备药浴用的材料，午饭过后，便开始熬制，等到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六皇子端坐桌前，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苏静云走过去，唤了两声公子，没人应，她壮着胆子，伸手将六皇子手里的书抽走了：“殿下，再不去药浴该冷了！”
　　六皇子抿着唇，望着她。
　　苏静云道：“您答应过娘娘要早日康复，不能讳疾忌医！”
　　六皇子不吭声。
　　苏静云不说话，静静看着六皇子。
　　许久后，六皇子才终于起身：“你先回避。”
　　便是六皇子不说，苏静云也不会看着他进浴桶，当即就转去了屏风外面，等他坐进去。
　　六皇子冷冷看了言明一眼，才抬起手，任由元宝将他的衣衫褪尽，再坐进了浴桶里。
　　等他坐好，言明立刻扬声道：“可以过来了。”
　　六皇子转过身，背对着言明，正好与走过来的苏静云对上，下一刻，两人竟齐齐红了脸。
　　言明看够了热闹，心里闷笑不已，面上却正经道：“取针来。”
　　苏静云忙敛了心神，垂下眼眸，不去看六皇子露在水面上那苍白瘦弱的颈脖。
　　等到针灸取来，言明也收起了看好戏的心态，凝神为六皇子施针。
　　苏静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随着言明施针，六皇子渐渐露出痛苦之色，身子也微微颤动，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许久后，言明扎下最后一根针，擦去额角的汗珠，道：“好了，坚持小半个时辰，若实在忍不住，你就叫我。”
　　六皇子闭着眼，没有吭声。
　　苏静云则开始按照言明的要求，慢慢往里面添加另外熬好的药材，目光时不时扫过肩膀上的那道疤痕，心里怜惜之情愈盛。
　　作者有话说：
　　言  明：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六皇子：别人都是女子露肩。
　　言  明：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男人！
　　六皇子：……
　　昨天好友结婚，跟着忙了一天，太累啦，一不小心，写了个和尚白头，哈哈哈，刚刚偷偷去改了····

第七十七章 [VIP]
　　随着药浴温度升高, 热气腾腾，六皇子苍白的肤色渐渐泛红，他双目紧闭, 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苏静云下意识蹙起了眉，轻声问道：“老师，药力会不会太强了？”
　　言明也一直都在观察六皇子, 闻言摇摇头：“他体内的毒已经入了五脏六腑, 不下猛药治不好。只有毒解了，他的身体才能痊愈。”
　　苏静云心知言明所言不假, 也不再言语，只是看向六皇子的目光带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按照言明的要求, 苏静云陆续将所有的药汁都添进药浴里，动作间一个不经意, 指尖滑过六皇子的皮肤, 触手所及, 竟是一片滚烫。
　　苏静云心尖一颤，抬眼望过去, 只见六皇子的皮肤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通红，面上的汗珠快要成串往下掉。
　　就在这时, 六皇子突然睁开了眼，还不等苏静云移开视线，却见六皇子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随后身子一软, 眼看着就要滑进浴桶里。
　　一直守在旁边的元宝快速出手, 看着小小的个子, 竟将六皇子稳稳地扶住了，几乎下一刻，陆一言和何柚青都闪身出现，一左一右扶着六皇子。
　　言明也起身过去，迅速将六皇子身上的针灸取下来，又给他把了脉，才道：“别担心，吐得是毒血，今天先到这儿，把他扶起来休息吧。”
　　听了这话，众人齐齐暗松一口气，苏静云转过身道：“我先去煎药。”
　　言明应了一声，等到何柚青他们帮六皇子穿好衣衫送到床上，他又给六皇子肩膀上的伤口抹了些药。
　　“不是已经好了吗？”
　　言明啧了一声：“看着太丑了，我帮他把疤也去了。”
　　陆一言：“……”伤疤是男人的骄傲啊！
　　等苏静云把药煎好，六皇子依旧昏迷不醒，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虽然刚刚吐了血，这会儿气色却比之前好了些许，想来那药浴的效果相当不错。
　　言明正对着药方涂涂改改，嘴里喃喃自语，看六皇子今儿的反应，药剂确实猛了点，得再调整一番。
　　也不知过了多久，六皇子悠悠转醒，睁开眼，对上苏静云关切的目光，他顿了顿，竟又闭上了眼。
　　苏静云：“……”
　　“您醒了？”
　　六皇子不吭声。
　　苏静云起身，将一直温着的药端到床边：“您该吃药了。”
　　六皇子继续装睡。
　　言明在一旁道：“你都晕了半个时辰了，再不吃药今天的药浴可就白泡了。”
　　听到这话，六皇子才又睁开眼，眼底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恼意。
　　苏静云抿了抿唇，将笑意咽下，温声道：“您是起来自己喝，还是我喂您。”
　　六皇子看着她，突然问道：“怎么喂？”
　　苏静云正要说用勺子喂，脑子里突然闪过六皇子昏迷时的画面，她的脸突然就红了，弯腰将六皇子扶起来，又将药碗递到他唇边：“您还是自己喝吧。”
　　六皇子勾了勾唇角，就着苏静云的手将药喝了。
　　言明啧啧两声，真是没眼看了，太刺激他这孤家寡人了！
　　等药喝完，苏静云端着药碗就走了。
　　六皇子道：“你缺帮手我给你找个懂医术的来，别让云儿在场。”
　　言明断然回绝：“不行！只能是云儿，其他人不行！”
　　六皇子盯着言明。
　　言明道：“我不是为了看你们的热闹，是当真不行。你让其他人来给你煎药，起码要多泡半年，难道你不想早点儿成亲？”
　　六皇子：“……”
　　言明一语戳心，六皇子沉默不语。
　　“你不就是不想让她看到你孱弱的模样么，可你也不想想，她看的还少了吗？与其矫情这个，倒不如早日康复。”言明劝道：“再说了，她看你治病的过程如此艰难痛苦，心里只会更心疼你，哪会有心思笑话你？”
　　六皇子若有所思，当真不再排斥。
　　许是这药浴太耗费心神体力，六皇子连着休息了两日才稍稍缓过神来，正好又到了下一次药浴的时间。
　　言明调整了用药，却依旧十分难熬，临到时辰了，六皇子才吐出一口污血，这一回，倒是没在晕过去，却也撑着浴桶喘息了许久。
　　如此这般，一日备药，一日药浴，小院里飘逸着浓郁的药味儿，连带着锅底捞的客人们都询问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六皇子的气色显而易见的好起来，眼底的青黑也已经淡去了不少，原本苍白泛青的嘴唇也染了几分红晕。苏静云看在眼里，心底暗暗欢喜。
　　这一日药浴过后，言明道：“暂且休养一个月，好好调理巩固一番身体，待下个月再继续。”
　　休息了两日后，苏静云忙给邹莹莹递了话，约她出来一见。这一个月来，邹莹莹来访过两三次，却不巧总在苏静云忙时来，每每都被何柚青自告奋勇去接待，也不知怎的，后来竟没来过了。
　　邹莹莹倒是很快就回了信儿，第二日一早就登了门，只是身后还跟着邹琰。
　　邹琰今儿换了身藏青色的长衫，腰间却别着根金色的腰带，整个人依旧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气质。
　　苏静云笑道：“妹妹来了几回我都不得空，实在是太失礼了。”
　　“云姐姐快别这么说！你有正经事要忙，哪里像我，整日里闲着无事。”邹莹莹依旧笑得甜美，看着不像是心有芥蒂。
　　苏静云取了花茶，亲自给邹莹莹兄妹两泡了两杯。
　　邹莹莹捧着花茶，得意道：“我说了吧！云姐姐泡的花茶比娘的还美！”
　　邹琰这才出声：“云姑娘心灵手巧，你得意什么？”
　　“其实算不得什么，莹莹有兴趣，我教你便是。”
　　邹莹莹忙道：“好哇！我学会了，去跟娘显摆，省的她总说我不像女儿家！”
　　邹琰正要说话，耳朵微微一动，随即偏了偏头，看向门外的方向。没多久，就见六皇子和何柚青走了过来。
　　六皇子神色坦然，见到邹琰，略一颔首，随即便坐到了苏静云身侧。苏静云下意识将面前尚未动过的茶盏递过去，两人之间的默契，浑然天成。
　　何柚青则笑眯眯地坐到邹琰的身旁：“邹兄，好久不见。”
　　邹琰也笑：“不久，不过半月。”
　　何柚青的目光绕到邹莹莹身上，笑得风流俊雅：“莹莹姑娘，好久不见。”
　　邹莹莹笑道：“何公子，我们前几日才见过的！”
　　何柚青正要再说话，却听邹琰道：“莹莹，今儿初一，娘要去西山，咱们得早点回去。”
　　邹莹莹猛地起身：“我竟忘了！哥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怎的不说！”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何柚青跟着起身：“既如此，我先送你们回去。”
　　苏静云也站起来：“这一整月我都有空，咱们改日再聚。”
　　邹莹莹来匆匆，去也匆匆。虽然邹琰一直推说不用相送，何柚青还是坚持把人送走了。
　　待他们走远，苏静云道：“何大哥怎的这般殷勤？”
　　“他心悦邹莹莹，自然殷勤。”
　　苏静云奇道：“他竟没有订亲吗？”
　　六皇子喝了口花茶：“他娘倒是想，不过他不肯。”
　　“可是，莹莹是商贾之家，他娘能同意吗？”
　　“他都20了，只要他开口，他娘会立马上门提亲。”六皇子慢悠悠道：“况且，他家不讲究门当户对。”
　　何柚青到底没能把人送到家门口。
　　邹莹莹坐在马车里，感慨道：“何公子真是好人，”
　　邹琰嗤笑一声：“说你笨还不服气，他算什么好人？”
　　邹莹莹纳闷道：“何公子怎么了吗？”
　　“怎么了？你没发现他处处唯那个宁公子马首是瞻？”
　　邹莹莹更糊涂了：“关宁公子什么事？”
　　邹琰忍不住扶额：“何公子不论言谈举止还是武功，都非寻常人，也就比你大哥我差了些，也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这样的人，却甘心屈居人下，自然是那位宁公子身份不一般。”
　　“然后呢？”邹莹莹道：“难道屈居人下就不能是好人吗？”
　　邹琰看着自家傻妹妹，简直快被气笑了，宁公子身份不一般，何柚青的身份自然也不一般，那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会没有说亲？
　　若没有说亲，自然是他人有问题，那就不能让自家妹妹与他来往！若说了青，还来招惹自家妹妹，那便是无耻之徒，更要乱棍打走！
　　总之，邹琰就是看不得何柚青对邹莹莹献殷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这一日，锅底捞也迎来了贵客。
　　相爷一身简装，慢悠悠踏进锅底捞，正饶有兴致地打量锅底捞的布局，冷不丁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苏大海，顿时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你是……”
　　苏大海纳闷：“您找谁？”
　　作者有话说：
　　言  明：伤疤太丑，去掉！
　　陆一言：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怎能去掉！
　　言  明：他只是个男孩儿，还不是男人！
　　陆一言：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证据……
　　六皇子：……
　　今天宝宝发烧啦，更新来的有些晚·抱歉哇~~~~~·
　　本章留言全部送红包····明晚12点前送到~~·

第七十八章 [VIP]
　　面对苏大海全然陌生且不解的神情, 相爷恍然惊觉，自己已年逾古稀，面前这位中年男子自然也不会是他所想之人。
　　相爷当即便敛了心神, 好似刚刚一瞬间的失态并不存在，他笑道：“抱歉，你与我的一位故人十分相似，是我认错了，还望莫要见怪。”
　　苏大海自然不会介意, 问道：“您是来吃火锅的吗？一个人还是与人有约？”
　　相爷笑道：“我是来寻人的。”
　　“您要找谁？”
　　苏立夏忙完一回身, 瞧见两人站在楼梯口说话，便也走了过来, 打算问上一句。
　　相爷看着两人相似眉眼，心下一动, 问道：“你们可认识云儿？”
　　苏大海愣了愣：“您是？”
　　还不等相爷说话，陈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知您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
　　言毕, 陈河毕恭毕敬将相爷请到了后院儿歇脚, 苏大海和苏立夏这才知道来的这位竟然是堂堂相爷！
　　“您怎么来了此地？”
　　相爷笑道：“苏家对我家晚辈有救命之恩，我早该来亲自拜访。另外, 也想来看看云儿。”
　　这话陈河就不好接了，只看向苏大海, 苏大海忙道：“您太客气了！您把云儿教得那么好，该是我们感谢您才是！”
　　说话间，苏静云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看到相爷, 满脸惊喜：“祖父, 您来了！”
　　相爷含笑应允：“你祖母也来了。”
　　“祖母在何处？”
　　“在船上歇着呢, 我瞧见锅底捞的招牌，便想着先来看看，没想到你当真在此。”
　　苏静云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六皇子也闻讯而来，见到相爷，难得姿态谦和。
　　相爷打量着六皇子，见他气色好了许多，心下也十分满意。
　　苏静云惦记着太夫人，迫不及待想要去见见她。相爷见状，便主动提及要带她去，六皇子也施施然跟着，苏大海与苏立夏互看一眼，留在了院里。
　　太夫人的气色倒是不错，眉宇间并无太多疲惫之色，见到苏静云，笑得慈祥和蔼。
　　叫苏静云意外的是，苏婉若竟也跟着太夫人一道来了。
　　“谁叫你总跟我提樊城多好，我可不得央着祖父祖母也带我来瞧瞧。”
　　苏静云故作惊讶道：“难道不是因为一言哥哥也在樊城？”
　　苏婉若佯怒：“你讨打！”
　　太夫人靠着软榻，笑着看两人说话，自打离了京，这心里头当真是松快了许多，那些个糟心的事儿也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另一边，相爷与六皇子相对而坐：“不若手谈一局？”
　　六皇子颔首：“棋艺不精，还望相爷不要嫌弃。”
　　相爷笑道：“殿下过谦了。”
　　半个时辰后，六皇子放下棋子：“我输了。”
　　相爷慢悠悠道：“殿下果断离京，倒是明智之举。”
　　“是母妃担忧我的身体，要我来樊城安心养病。”
　　“瑶妃娘娘通达睿智。”
　　六皇子道：“您来此，又是为何？”
　　相爷道：“我来看看殿下为何改变主意，同意与云儿的亲事。”
　　六皇子抬眼，目光对上相爷，良久才道：“昔日不愿，非不愿，只是不知能活几日，不愿牵累她。如今，得遇神医，自认能护她周全，方才请旨赐婚。”
　　“不是因为她爹？”
　　六皇子的目光坦坦荡荡：“您何出此言？”
　　“我一直不明，为何瑶妃娘娘对云儿情有独钟，京中贵女众多，云儿虽好，却不是最合适的人选。”相爷缓缓道：“直到今日，我见到云儿的亲爹，他与昔日的苏将军几乎一模一样，我若没记错，殿下的外祖父与苏将军是八拜之交。”
　　六皇子笑了笑：“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能瞒过您的吗？”
　　不料，相爷点了头：“有，苏将军是被谁所害？”
　　“您不知道？”
　　相爷道：“我不知。”
　　六皇子道：“您知道，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
　　“祖母，您与祖父打算在何处落脚？”
　　太夫人笑道：“应当是在城中租一间宅子，不用担心，王蒙已经去安排了，届时，若你爹娘同意，你来陪我小住几日。”
　　苏静云笑道：“爹娘定会同意的。”
　　“那就好。”太夫人靠在榻上，摆了摆手：“去吧，带婉若去城里转转，我先歇会儿。”
　　苏婉若欢喜道：“谢祖母。”
　　“这些日子拘着你了，樊城不比京城，又有一言在，我便不多说了，你自己思量。”
　　“是，祖母。”
　　苏静云带着苏婉若下了船，岸边，陆一言早就已经等在那儿了，看到苏婉若，他的眼睛瞬间便亮了，整个人都多了一股子莫名的精神气。
　　苏婉若原本有满腔的话想要说，却在看到陆一言之后，千言万语瞬间灰飞烟灭，只道：“陆一言！你与我分别两月，竟然还长胖了！！！”
　　陆一言当即脸色大变，何柚青哈哈大笑：“婉若姑娘，你有所不知，一言他每日三餐，还外带下午茶和宵夜，顿顿不落空，却又要守在公子身旁，如此这般，便是想不长胖都难！”
　　听了这话，再思及自己这段时间来茶不思饭不想，苏婉若顿觉胸口一阵无名火，当即拉了苏静云：“走，咱们逛街去！”
　　陆一言叫苦不迭，忙走过去，低声下气地赔不是。何柚青笑得畅快，一转身，却看到了不远处的邹莹莹，笑声戛然而止。
　　邹莹莹却压根没在意何柚青，她看到苏静云的身影，忙小跑着追上去：“云姐姐！”
　　苏静云看到她，当即笑了：“莹莹。”
　　苏婉若问道：“这是？”
　　“这是我在樊城结识的姐妹，邹家二小姐，莹莹。”苏静云又道：“这是我嫡亲的姐姐，婉若。”
　　邹琰也跟了邹莹莹过来，瞧见苏婉若，一双桃花眼笑得顾盼生辉：“在下邹琰，是莹莹的兄长。”
　　一旁的陆一言顿时黑了脸，若非思及何柚青心仪邹莹莹，只怕当场就要把人打飞出去，这浪荡子！
　　……
　　六皇子离开后，相爷静坐良久，直到太夫人进来，才叹了口气：“我愧对苏大哥。”
　　太夫人道：“何出此言？”
　　相爷摇了摇头，将在锅底捞遇见苏大海父子的事说了：“我若没猜错，云儿应当是苏大哥的孙女儿，难怪与他这般相似。”
　　太夫人温声劝道：“此事事关重大，总要仔细查过了才能确定。”
　　相爷颔首：“待王蒙回来，交由他去办。”
　　王蒙办事，太夫人自是放心的：“若真如此，那真是缘分了，也不枉费咱们对云儿的教导。”
　　相爷点了点头。
　　“是我小瞧了殿下。”相爷道：“他的棋风变了，纵然他再怎么想隐藏，霸气一旦出笼，再难收回。”
　　太夫人道：“昔日他受困于孱弱的身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得遇神医，有所图谋是理所当然。”
　　相爷叹道：“可笑某些人，只当瑶妃母子没有母族，势单力薄，却不知他们身后的暗处，隐藏着怎样的庞然大物。”
　　“瑶妃啊，才是最被人轻视的。”
　　……
　　知道自家姐姐最喜欢的是什么，苏静云带着苏婉若径自去了脂粉店，邹莹莹也兴致勃勃，三人很快凑在一起，轻声细语讨论起各色脂粉，特别是那京城里都没有的颜色。
　　邹琰同陆一言候在一旁。
　　邹琰道：“掌柜的，她们选中的，都算我账上。”
　　陆一言道：“不必，我来。”
　　元宝将一个小巧的金元宝放到掌柜手里：“我家公子全包了。”
　　邹琰：“……”
　　陆一言：“……”
　　两人扭头，就见六皇子不知何时到了店外。
　　苏静云三人选了半天，每人都挑了一块最喜欢的，顿时心满意足。
　　苏婉若道：“我还想去绣坊看看，你捎给我的绣样我都挺喜欢的。”
　　苏静云自是点头应了：“那便去吧。”
　　邹莹莹不善女红，每每绣坊出了新款她都会去看看，有喜欢的便直接买了：“可真巧，我昨儿才听说她们有了不少新绣样，原本正打算邀了云姐姐一道来呢。”
　　苏婉若笑道：“那我来的正是时候。”
　　不过小半天儿的功夫，苏婉若便随了苏静云一道，与邹莹莹姐妹相称，三人好不亲热。
　　后头跟着的几个男人却没有这般大度，走在一处，暗流涌动。
　　陆一言突然问道：“不知公子打算何时与云姑娘大婚？”
　　六皇子看他一眼，薄唇微掀：“应当比你和婉若晚。”
　　邹琰一听，扬起的眉毛顿时塌了半边，不由再度暗叹：怎的漂亮妹子都这般想不开，早早订了亲？
　　陆一言感激地看了六皇子一眼，转而得意地看向邹琰：“不知邹兄可有心仪之人？何时大婚？”
　　邹琰：“……”我若有心仪之人，还需要打扮得如同花孔雀一般？还需要在这里受你明嘲暗讽？
　　何柚青忙打圆场：“男人先立业，再成家也不迟。”
　　邹琰冷冷道：“先成家后立业才是正道。”
　　何柚青：“……”
　　六皇子淡淡道：“既成家，又立业，才是君子之道。”
　　邹琰&何柚青&陆一言：“……”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十九章 [VIP]
　　这一日, 苏婉若当真在苏静云和邹莹莹的陪同下，将樊城逛了个差不离，三人零零碎碎买了不少东西, 全都挂在跟随的几位公子身上。
　　邹琰看着两手空空的六皇子，再看看其他人理所当然的神情，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下决定，最近这些日子定要将邹莹莹看好了, 可不能让她被何柚青忽悠去了。
　　奈何邹莹莹全然不懂自家大哥的一番苦心, 临走时，还同苏静云苏婉若约好了要去郊外玩儿。
　　……
　　是夜, 听闻六皇子白日里大言不惭，言明冷笑：“既成家, 又立业？你哪样占到了？”
　　六皇子淡淡道：“等你把我治好，自会看到。”
　　言明道：“那也要你自己不作死！若是上次的箭伤再来个一次, 你也不用来找我了。”
　　六皇子看向他。
　　“我不是危言耸听, 你这身子, 若再伤一次，别说是我, 就是神仙都救不了你！”
　　六皇子道：“我知晓了。”
　　……
　　王蒙租了间三进的院子，就在距离锅底捞不远的一处巷子里, 很是清净，深得相爷和太夫人的满意。
　　安置妥当之后，王蒙又将从京城带来的谢礼准备齐全，等着与相爷一道去苏家致谢。却不料, 相爷又派他去查苏大海的底。
　　早在真假千金的事儿闹出来的时候, 相府三房就派人查了这件事, 相爷当时并未插手，既然如今又要再查一次，想必是其中有什么缘由。
　　王蒙当即亲自跑了一趟上溪村，本打算先从旁人那儿探个口风，回头再安排人细查，却不料这一打听，竟叫他目瞪口呆，苏大海竟然是苏将军的遗孤？
　　此事非同小可，王蒙将前因后果查了个仔仔细细，这才回复了相爷。
　　“知道了，下去吧。”
　　王蒙应了一声，退出房门前，他看了眼相爷，见他神情淡淡的，似乎早有所料。
　　屋里静悄悄的，良久，相爷潸然泪下：“苏大哥，我愧对你啊！”
　　太夫人得知真相，喟叹一声，久久不得语。昔日相爷之所以弃武从文，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想连累好友，亦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好友，却不想被好友误会，两人生了嫌隙。
　　相爷本想等苏将军凯旋回京之后，再亲自登门与好友冰释前嫌，却不曾想，日盼夜盼，只等来好友一家老小皆亡的消息。这么多年，相爷从未释怀，却一直查不出到底是谁下手杀了好友。
　　思及六皇子所言，太夫人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
　　相爷自那日后，便不见踪影，苏婉若倒是每日都被陆一言接过来，却不提让苏静云过去陪太夫人小住的话，只说相爷和太夫人似乎有要事在忙。
　　苏静云便安心陪着苏婉若四处乱逛，相爷和太夫人大老远来樊城，自然不会只是为了见她，待他们忙完要事，再聚也不迟。
　　几日后，众人沐浴更衣，又去了趟西山，赏了枫叶，也拜了佛祖。
　　苏静云虔诚跪在佛前，内心祈盼这一世，大家都能安好。
　　六皇子立在她身后，垂眸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许愿，复又抬首，看了眼佛像，佛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满脸慈悲。
　　片刻后，在元宝惊叹的目光中，六皇子跪在佛前，似乎也许了个心愿。
　　出了寺庙，苏静云轻声道：“公子也许了愿？”
　　六皇子侧头看向她：“想知道？”
　　苏静云摇摇头：“许愿不要说出口，只是将来若是应验了，公子要记得回来许愿。”
　　“你帮我记。”
　　苏静云道：“我又不知您许的什么愿，如何帮您记？”
　　“猜猜便是了。”
　　苏静云：“……”殿下无理取闹又上了新境界了。
　　看着苏静云无奈却不敢言的神情，六皇子的眼底带了几分笑意。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陆一言和苏婉若，陆一言悄声问：“许了愿不能说？”
　　苏婉若道：“说了就不灵了。”
　　陆一言点点头，不言语了。
　　何柚青盯着邹琰不悦地目光，笑问：“莹莹姑娘可有许愿？”
　　邹莹莹道：“没有，我娘不要我轻易许愿。”
　　“为何？”
　　邹莹莹偏头想了想，道：“许是怕我忘记还愿吧。”
　　邹琰忍无可忍：“因为让你许愿，十之八.九都是吃喝玩乐。”
　　邹莹莹怒道：“那也好过你，整日游手好闲！”
　　邹琰：“……”我游手好闲是为了谁！
　　何柚青失笑，暗觉自己当真是遇到了个宝，世间竟会有这般可爱的姑娘！
　　午膳是在寺庙里用的斋饭，确实如邹莹莹所言，虽清淡，却味美，饶是素来挑剔的六皇子，都用了大半碗。
　　待众人回到樊城，邹琰找借口带着邹莹莹回了家，觉得是时候请爹娘出面了。
　　……
　　在同一天，一直悠闲的伊泽接到信儿，一早便候在码头边，直到看到熟悉的自家商船，这才笑了：“父亲一路辛苦了。”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率先下了船，精神矍铄，面色慈祥，眼底是阅尽沧桑的豁达：“宁昶可好？”
　　伊泽恭顺应道：“他一切安好，今儿还陪云儿去西山看枫叶去了。过两日便要开始第二轮祛毒治疗。”
　　老人正是六皇子的外公，天合商行的掌权人，伊世鸣，他略一颔首，又问：“苏相也来了樊城？”
　　“是，他知道了苏大海的身世，已在房中静坐许多日了。”
　　伊世鸣道：“带我去拜见他。”
　　伊泽微微一愣：“您不先去看看宁昶？”
　　“时间还早，宁昶想必也没回来，我见了苏相，再去看他也不迟。”
　　伊泽点头，带着伊世鸣敲开了小巷里的大门。
　　片刻后，相爷与伊世鸣相对而坐。
　　相爷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瑶儿第一次见到云儿，就书信与我说了，我派人查了一下，那时候便知了。”
　　“瑶妃她……”
　　伊世鸣道：“你只知云儿的眉眼像他，却不知云儿同她祖母几乎一个模样。我内子去的早，瑶儿几乎是被嫂子养大的。”
　　相爷一顿，摇头苦笑：“云儿身世曝光，也是你的手笔吧。”否则，即便知道苏静云并非相府嫡女，此事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是意外，那时，我在塞外。”
　　相爷道：“我自是信你。”
　　两人止了话头，默默端起了茶盏。
　　良久，相爷问道：“是谁下的手？”
　　“以你的才智，不该问这句话。”
　　相爷抬眼，眼底一片悲凉：“皇上他，当年不过十岁。”
　　“天性本恶，便是十岁又如何？宁昶不也曾被不足十岁的孩童所害？”伊世鸣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意：“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太后在推手，他只需说句话，自有人去执行。”
　　相爷挺拔了几十年的脊背好似突然被压弯了，思及这些年来皇上的所作所为，思及如今京城一片哀鸿，他终究不能再昧着良心说一句皇上是个明君。
　　伊世鸣站起身：“你待如何我不管，我只希望你不要阻我。”
　　相爷猛地抬头：“你要如何！”
　　“我连最疼爱的女儿都舍进去了，你说我要如何？”伊世鸣面上的儒雅渐渐消退，取而代之地是一股子杀伐决断之气，他缓缓道：“自是要替大哥一家报仇雪恨。”
　　“你不能置黎民百姓于不顾！”
　　“我若不是顾及天下苍生，我早就潜进皇宫取了他的人头。你当我要造反？不，我只会顺势而为。”
　　相爷怒道：“什么叫顺势而为？挑起皇子夺嫡之争，让殿下假装遇刺中箭，逼得皇上血洗朝廷，这就是顺势而为？你可想过，庙堂不稳，天下何安？”
　　“不然呢？苏相，你告诉我，我要如何做？难道要像你这般，受了他的恩惠，却自欺欺人，任由他含冤而亡？”
　　相爷颓然，他没有想到，真相竟是这样鲜血淋漓，往日夜深人静之际，他也曾想过，到底是不是皇上和太后做的，可他不愿去相信。一旦相信了，他怕自己没有理由再立于朝堂之上，苏家世代为官拜相，守护百姓河山，不能断在他的手里。
　　可他最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最敬重的兄弟被他一直效忠的君王给害死了！而他，非但不能报仇，还要劝旁人不要去报仇！
　　伊世鸣平复了心神：“我这次来，是为了宁昶和云儿的亲事，阴差阳错，竟叫你我成了亲家，许是大哥在天有灵，不愿你我为敌。”
　　“我意已决，你不必劝我，我今日来，是希望你看在大哥昔日与你有救命之恩的份上，不要阻我报仇。”
　　相爷道：“我若帮宁昶坐稳太子之位，你能不能就此收手？”
　　回应他的，是伊世鸣果断离去的背影，相爷颓然坐回椅子，几乎可以预见将来会是何等混乱的局面。
　　……
　　六皇子苏静云一行人直到未时才回到锅底捞，刚一进门便得知六皇子的外公到了，同样带了十船的货物。
　　苏静云：“……”殿下挥金如土果真是家学渊源。
　　陆一言：“……”真是叫人羡慕嫉妒恨！
　　“要与我一道去见见外公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亲们扔的地雷呀~~~~·么么哒~~~·
　　哒猫咪扔了1个地雷
　　玲ya扔了1个地雷
　　球球熊扔了1个地雷
　　Nio扔了1个地雷
　　沐晚枫扔了1个地雷
　　猪精女孩扔了1个地雷
　　36791690扔了1个地雷
　　天上来的坑扔了1个地雷
　　天上来的坑扔了1个地雷
　　天上来的坑扔了1个地雷
　　时时而时扔了1个火箭炮
　　Nio扔了1个地雷
　　Nio扔了1个地雷
　　Nio扔了1个地雷
　　Nio扔了1个手榴弹
　　汜炜祎扔了1个地雷
　　更新慢的OOO扔了1个地雷
　　更新慢的OOO扔了1个地雷
　　Vigin扔了1个地雷
　　Yu扔了1个地雷
　　脑瓜疼扔了1个地雷
　　左小宇宙扔了1个手榴弹
　　奕笑扔了1个地雷
　　Chiulywo扔了1个地雷
　　卿辞扔了1个地雷
　　脑瓜疼扔了1个地雷
　　小铃铛扔了1个手榴弹

第八十章 [VIP]
　　苏静云当然不会就这么跟六皇子去见外公, 太不合礼数。她正要拒绝，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眼六皇子, 果不其然，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戏谑，当即便明白自己又被逗弄了。
　　假装没听到刚刚那句话，苏静云道：“公子，时间不早了, 我去帮老师给您准备药浴的材料, 毕竟过两日就要用呢！”
　　六皇子：“……”
　　苏静云也不等六皇子回应，自顾便离开了。
　　六皇子看着她的背影, 唇边渐渐勾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陆一言和何柚青在后面偷笑，元宝也偷偷捂了嘴巴, 云姑娘被自家殿下惯得胆子越来越大啦！
　　送走苏静云，六皇子自顾去见了伊世鸣。
　　“外公。”
　　伊世鸣正坐在葡萄藤下, 手边的茶壶热气袅袅, 见到六皇子, 招了招手，道：“过来坐。”
　　六皇子坐到伊世鸣对面, 抬手给他面前的茶杯添满了：“给外公添麻烦了。”
　　伊世鸣看着他，笑道：“有了婚约到底是不一样了, 竟也懂得与我客套。”
　　六皇子自顾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只当没听到伊世鸣的调侃。
　　一杯茶过后，六皇子才道：“之前是我太鲁莽, 让外公担忧了。”
　　“明明已经部署好了, 为何突然这么心急, 拿自己做饵？”
　　六皇子坦言：“我担心娘亲。”
　　伊世鸣抬眼：“瑶儿怎么了？”
　　六皇子缓缓摇头：“我说不出，只是觉得娘亲如今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所以……”
　　“所以不与我商量，私自做主，拿自己的命当赌注？”
　　六皇子抿了抿唇，微微垂头，没有应声。
　　这样一副乖巧的模样，当真是像极了伊瑶，伊世鸣心下叹了口气：“每次做错了事就卖乖，转眼却又是我行我素，你们母子两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六皇子道：“不是随了您吗？”
　　“讨打！”伊世鸣气笑了：“言小友这是先把你闷葫芦的毛病治好了？”
　　本以为六皇子会不搭理，却没想到，他认真想了想，道：“大约是心境变了，所以愿意多说些话。”有些话，说出来确实比闷在心里更有趣，至少可以看看旁人的反应。可能是被言明噎多了，便也想噎噎别人。
　　伊世鸣道：“看来，给你定下婚约倒确实是件好事。”
　　六皇子垂眸，暗想，这婚约还是他自个儿求来的。
　　“我今天去见了苏相。”
　　六皇子敛了心神：“他都知道了？”
　　“他既然亲自来了樊城，便是心中起了疑心，迟早也会查到。”
　　“那我们的安排？”
　　“他猜到了几分，我与他又说了几分。”伊世鸣缓缓道：“我离开前，他道，只要我们不再插手，他愿意帮你坐稳太子之位。”
　　六皇子轻笑了一声，并未言语。
　　伊世鸣道：“暂且不必管他，如今京中局势已经乱成一团，那人的疑心病更胜从前，便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也迟早会众叛亲离。”
　　言罢，伊世鸣看向六皇子：“你如今要做的，便是韬光养晦，养好身体，他日才能一展宏图。”
　　六皇子道：“好。”
　　“瑶儿那边，我会安排，你不必担忧，她比你想的更坚韧。”
　　六皇子垂眸，应道：“好。”
　　“明儿我亲自去拜访你岳丈，给你提亲。”
　　“辛苦外公了。”
　　伊世鸣道：“若你娶的是旁人，我便也算了，既是大哥的孙女，自是不能太随意了。”
　　……
　　“都有圣旨指婚了，还叫随意？”言明啧啧道：“大约古往今来，都没有你们家这样儿脸大的，嫌弃圣旨太干脆利落，还得费心费力走一遍成亲的流程。”
　　六皇子一派淡定，随他吐槽。
　　言明将他肩膀上的膏药刮下来，仔细看了看，道：“你这箭痕再贴半个月的膏药估计就能消了。”
　　六皇子侧头看了一眼，只见肩膀上的疤痕只剩下浅浅一片，已经不见当初的触目惊心：“言大夫医术高明。”
　　“这夸得也太不走心了。”言明说着，又取了新的膏药，仔细抹上去。
　　六皇子道：“我同外公说了，媒人让你来做。”
　　言明动作一顿：“当真要我做媒人啊？”
　　“你不是要谢媒礼？”
　　言明哈哈笑道：“我那是玩笑话，不过既然你愿意给，我给你破例当次媒人也行的！”
　　六皇子看了他一眼：“我的药浴当真不能换人煎药？”
　　“原来你还惦记着这茬儿！”言明道：“云儿于药理一道，有远超常人的天赋，你时常陪她读医书，应当也能看出来。她煎的药药效比我煎出来的都好，你若非要让其他人来，不说多泡半年，起码也要多泡三个月。你愿意等？”
　　六皇子：“……”他并不想等。
　　“你都被她看了一个月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更何况，她也只看了你肩膀以上。”
　　六皇子道：“外公明日上门商议提亲事宜。”
　　言明啧了一声：“你还害羞？”
　　“她会害羞。”
　　……
　　苏大海对于伊世鸣的到来，简直就是受宠若惊，虽然一早就听伊泽提起，但亲眼见到本人，还是叫他分外激动，若非言明在一旁作陪，他怕是要绷不住失礼了。
　　伊世鸣见到苏大海的那一刻，心中亦是百感交集，道听途说到底不如亲眼所见，那与结拜大哥如出一辙的样貌，让他几乎快要忍不住落泪。
　　“宁昶与云儿两情相悦，我们做长辈的也是高兴，虽说皇上指了婚，但该走的礼节咱们还是要走一遍，不能亏待了云儿不是？这也是我们伊家的一番心意。”
　　苏大海已经说不出什么了，纵然将来六皇子三妻四妾，自家闺女也不算委屈了！
　　因着两家都诚意满满，定亲的事宜有商有量，众人很快便商量妥当，一连定下了纳采、问名、纳吉的吉日，至于过大礼的吉日，则等到纳吉过后再来商定，总归会在年内把聘书换了。
　　这头众人刚把事儿定下了，相爷却突然带了厚礼来访，让苏大海又是好一通手忙脚乱。
　　苏大海发觉，不过几日不见，相爷的眉眼间竟多了几分沧桑，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不复往常，好似病了一回。
　　言明自是也察觉到了，他初步观望，暗想京城不知发生了何事，竟叫素来豁达的相爷都郁积于心。
　　见到苏大海，相爷的神色温和更胜从前，言语间竟带了几分亲厚。
　　苏大海不明所以，却也下意识对相爷更为客气，毕竟他是苏静云最敬重的祖父。
　　彼时，伊世鸣尚未离去，与相爷相见，两人均是一脸微笑，好似前几日的针锋相对并不存在，只有两人心知，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得知两家已经商定了好了吉日，相爷笑道：“你是云儿嫡亲的爹，自是能做这个主。”
　　苏大海的笑容顿时更真切了几分：“您是云儿的祖父，若您愿意，还请您也到场。”
　　“云儿的亲事，我当然是要来的。”
　　苏大海这才放下心来。
　　伊世鸣同相爷对视，均是一笑。
　　……
　　长辈们忙着，苏静云也没闲着，这次药浴用到的药比上一次要复杂得多，她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琢磨才能记住，自然也没功夫理会旁的，除了每日帮六皇子煎好药让青柠送过去，其他时候都在捧着那些方子研读尝试。
　　到药浴那日，苏静云才再次见到六皇子，继而后知后觉想起长辈们似乎在忙他们的亲事。
　　六皇子也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等她转到屏风外，才褪了衣衫，进了浴桶。
　　苏静云抿着唇，垂了眼，一本正经准备药浴的药材，对近在咫尺的六皇子全然不顾。
　　六皇子的目光飘到她面上，突然道：“过大礼后，便要商量大婚的日子了。”
　　苏静云动作一顿，红云刹那间遍布脸庞。
　　见她如此，六皇子只觉得满身的疼痛都好似轻了，他微微倾身，凑了过去：“我听闻，苏婉若把你的嫁衣带过来了，你准备何时再绣？”
　　苏静云心尖儿一颤，差点儿拿不稳手里的药罐，她恼羞成怒：“您身子都还没好，竟惦记着大婚！”
　　六皇子：“……”
　　作者有话说：
　　苏静云：老师说了，您身子未痊愈，不能大婚。
　　言  明：就是你暂时还不行！
　　六皇子：……
　　各个都说六皇子不行，这口怨气~~~·

第八十一章 [VIP]
　　十一月十六, 宜纳采、问名。伊世鸣和伊泽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在言明的陪同下敲开了苏家大门。
　　一担担礼物铺满了不大的院落，活物有大雁、羔羊；酒黍稷稻米面各一斛；绸缎十数匹、裘衣数套、首饰亦是足足八套；还有果盒等各种杂物, 凡此种种，不知几何。
　　饶是早有心里准备，柳氏还是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只是纳采而已，竟带了这许多的礼物！所幸有太夫人亲自坐镇, 倒也没叫她失了礼数。
　　许是有相爷陪着, 苏大海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面上却很镇定, 腰杆挺得很直。苏立夏陪同在一旁，言行举止, 有礼有节，倒叫相爷有些意外。不过短短几月, 竟然能被陈河教导至此, 此子可教也。
　　后院闺房里, 苏婉若笑问：“现在是何心情呀？”
　　苏静云捧着药方，故作不解：“什么心情？”
　　苏婉若一把拿走她手里的药方：“我们十几年的姐妹, 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
　　苏静云面色微红，娇嗔：“好姐姐！你自己又不是没有过, 何必来问我！”
　　苏婉若道：“那不一样呀，我跟一言是青梅竹马，水到渠成，太相熟了, 便没了那份心境。你和殿下可不一样！”
　　苏静云问：“哪里不一样？”
　　“你与殿下是在上溪村相识相知, 不用顾及身世背景, 不用考虑门当户对，比我们纯粹得多。”
　　苏静云微微一愣，她与六皇子，一个是被掉包的农家女，一个是重伤不治的皇子，能在上溪村相遇，确实是意外的缘分。
　　“所以啊，你的心境自是与我不同的。”
　　苏静云回过神，笑道：“这话我要说与一言哥哥听，他怕是要伤心了。”
　　苏婉若见她顾左右而言他，实在不想说，便也不强求，转而说起旁的。
　　白日里纳采问名，傍晚的药浴依旧要继续。
　　苏静云低着头，一心一意地往浴桶里倒药汁。
　　熬过最初的那番疼痛，六皇子平复下呼吸，睁开眼，看向苏静云，难得见她穿了件石榴红的襦袄，领子袖口嵌了雪白的狐狸毛，更衬得她唇红齿白，肤白如玉，让人忍不住想掐一把。
　　苏静云挽起衣袖，白细的手指在乌黑的药浴里摆动，想要试探下水温是否合适，却不料突然被抓住了手，她一愣，下意识抬眼，撞进了六皇子漆黑的眼眸里。
　　“公子！”
　　“嗯？”
　　苏静云不敢挣扎，扭头看向屏风外，见言明正背对着他们捣鼓药材，心下暗暗松了口气，低声问道：“怎么了？”
　　“今儿纳采。”
　　苏静云咬了咬唇，用牙缝间挤出一句话，声音细如蚊蝇：“然后呢？”
　　“烟花我不能陪你看了，先欠着。”
　　苏静云愣了愣，才轻声道：“您不必如此。”
　　“你不是喜欢看烟花？”
　　苏静云道：“那也不必次次都看。”
　　六皇子默了。
　　苏静云莫名觉得从对方那双眼里看出了一丝懊恼，她几乎下意识道：“其实，多看几次也可以，只是眼下天气寒冷，劳烦元宝他们为我奔波，我心有不安。”
　　六皇子捏了捏水里苏静云的手，拇指擦过手指根部，见原本带了指环的位置空空如也，问道：“戒指呢？”
　　“我怕被药弄污了，便先取下了。”
　　“污了我再送你。”
　　苏静云只得道：“我回去便戴上。”
　　六皇子这才满意了，又捏了捏，才放开手，靠着浴桶的边沿，闭目养神。
　　苏静云静静看着六皇子，一颗心好似也被这药浴泡过了似得，软软暖暖的，竟让她忘了计较自己被轻薄的事来。
　　言明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暗暗啧了两声，为了不让某人憋坏，他得尽快医好他才行。
　　药浴过后，六皇子精疲力尽，被搀扶着躺下了，喝了药便沉沉睡了去。
　　苏静云刚回到自己的小院，便见夜空中腾起朵朵烟花，她仰起头，认认真真看着。苏静云喜欢烟花，但从未与任何人提及，却不知怎么被六皇子看出来了。
　　白日里，苏婉若问她心中所感，她不想说，只因所感太多，叫她无从说起，也无法诉之于口。今日的心境，全然不似当初在相府接圣旨时的茫然无措。
　　她想，不论将来六皇子还会不会心仪他人，至少今时今日，他对她的一番心意是真真切切的，她与其患得患失，倒不如把握好当下，努力回馈六皇子的这番心意。
　　……
　　“宁公子对云姐姐可真好啊！”
　　邹莹莹蹲坐在屋顶上，捧着脸，满眼羡慕。
　　邹琰无奈道：“不过几朵烟花，你想看我随时找人放给你看，至于这么眼巴巴馋着别人的么？”
　　邹莹莹瞪了他一眼：“哥哥送的跟心仪之人送的，那是一样的吗？难怪你一直找不到心仪的姑娘！”
　　邹琰：“……”你别仗着是我妹妹我宠着你你就这么无法无天胡乱戳人痛处！
　　邹金鸿听着一双儿女的对话，冲身旁的贵妇人道：“那小子是不是想用几朵烟花就把莹莹骗了去？我明儿找机会揍他几顿，看他还敢不敢往莹莹身旁凑！”
　　贵妇人白他一眼：“这是放给你闺女看的吗？你忘了伊老爷子今儿带着厚礼去纳采？”
　　邹金鸿嘿嘿笑了两声，仰头道：“莹莹，天凉了，上面冷，快下来！”
　　邹莹莹道：“爹，我不冷！”
　　邹金鸿：“邹琰，还不快把你妹妹带回去休息，都这么晚了！”
　　邹琰：“……”你都办不到的事你叫我去？
　　在场唯有贵妇人不通武学，她实在是不想陪着这三人吹冷风，当即拢了拢身上的大裘，转身就要回屋。
　　邹金鸿本想再说些什么，见状，也跟了上去，只遥遥叮嘱道：“邹琰，看好莹莹！”
　　邹琰：“……”还是抽个爹不在家的时间同娘好生说说这事儿吧。
　　……
　　就在长辈们挑选纳征吉日的时候，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了，沸沸扬扬，一.夜之间将整个樊城笼罩在白雪之中。
　　苏静云是在青柠的惊叹声中醒来的。苏婉若也兴致高昂：“趁着雪刚落，咱们去西山吧，莹莹说，落雪后的西山漂亮极了。”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便不去了。”
　　苏婉若问：“你有何事？”
　　“老师近日琢磨了一个新方子，我要跟他一道试药，青柠也与婉若姐姐一道去吧。”
　　青柠欢喜地应了。
　　苏婉若道：“行吧，那我约莹莹一道去。”
　　“姐姐玩的开心。”苏静云言罢，便去了旁边言明和六皇子住的小院儿。
　　煎好药，连同早膳一起送到六皇子房里。
　　六皇子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雪纷飞，见苏静云来了，扭过头：“不是去西山了？”
　　苏静云道：“您暂且还不能在这种天气出行太久，我陪您读书吧。”
　　六皇子略微抬了抬下巴，颇有些矜持：“不必，你同他们出去玩儿吧。”
　　“雪景我每年都能看到，美则美矣，却太冷了。”
　　六皇子道：“我也不喜冬天。”
　　苏静云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六皇子不喜冬天，在将来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只是却不知缘由。
　　“那年冬天，我被人下毒，后又被推下湖里，身子骨儿就差了。”
　　寥寥数语，却道尽凶险，苏静云将药碗轻轻放到六皇子面前，柔声道：“您很快就会好了。”
　　六皇子拉了她的手，轻轻揉捏：“云儿，待我身子痊愈，我们便大婚吧。”
　　苏静云指尖轻颤，片刻后，轻声应了。
　　六皇子弯起唇角，轻轻笑了。
　　……
　　纳征的吉日就定在十一月二十八，只因相爷和太夫人要在腊月回京。
　　十一月二十六，伊世鸣同伊泽正在核对聘礼有无错漏，陈河突然满面肃容来报：“边疆告急！”
　　伊世鸣尚未言语，伊泽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大丽国伙同匈奴，同时对我大京朝大军压境，已经夺去了好几座城池。”
　　与此同时，相爷也收到了密报，他长叹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
　　皇上清洗朝堂，可不就给了旁人可乘之机，匈奴近些年一直蠢蠢欲动，大丽国本就是个墙头草。
　　苏静云知道这个消息时，足足愣了半晌，大丽国竟然同匈奴同时来犯？不对啊，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见她如此，六皇子宽慰道：“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我大京朝岂容他们来犯？”
　　苏静云回过神，道：“殿下也要回京吗？”
　　“相爷和外公都叮嘱我安心在此养病，我自是要听他们的话。”
　　……
　　与此同时，一道道加急密报从边疆直奔京城，皇上看完，一把扔了奏折，气得在上书房来回走动，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哇的一声，口吐鲜血，一时间，宫里乱作一团。
　　太医连夜赶来，诊断皇上是怒极攻心，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瑶妃如往常一般，安安静静陪在皇上身边，衣不解带照顾着他，好似外界发生的一切与她毫不相干。
　　一.夜过后，皇上睁开了眼，对上瑶妃温柔含泪的眼：“皇上，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天气反常，家里小崽崽一周感冒两回了，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呀~~~~~··

第八十二章 [VIP]
　　因着突如其来的战事, 伊世鸣与相爷不约而同与苏大海商量将下聘一事暂且推迟。
　　听到两人解释，苏大海自是一口应下，这门亲事本就已经被皇上定下, 何时订亲当真不是问题。与亲事想必，苏大海更担忧这场战事，却又不敢多问。
　　两人自是看得出他的心事，却也没多做解释，只安抚道：“放宽心, 我朝近年来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外贼想要得逞怕是不容易。”
　　苏大海暗想：只是不容易, 却并非不可能。但是，这话只能放心里, 却是不能说出口的。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介平民, 哪里管的了这天下大事？
　　相爷携太夫人连夜赶往京城, 顺道还带走了陆一言。
　　原本打算留在樊城盯着六皇子治病的伊泽, 也要与伊世鸣一道离开。
　　“宁昶就交给你了，他若是任性, 你别理他便是，待他发过脾气, 自己便会好了。”
　　苏静云想：才不会好，只是暗自记下这笔账，日后寻机会再算罢了。
　　面上却乖顺地应：“我会照顾好公子的。”
　　伊世鸣哪里看不出面前这小丫头心口不一？不过他却不在意，只笑道：“来日再会。”
　　苏静云与六皇子一道为他们送行。
　　大船扬帆远航, 大雪纷纷扬扬, 苏静云缩了缩脖子, 抬头看了眼沉沉的天空，心里颇有些不安稳。这一世与上一世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上一世，这场战事两年后才起，彼时朝中夺嫡之争愈演愈烈，连相府的几位老爷都被牵连其中。
　　突然一双手伸过来，将她下意识交握的双手拢住，苏静云侧头，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道：“不必担忧。”
　　苏静云看着六皇子越发精致的眉眼，展颜一笑：“好。”
　　六皇子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苏静云心下渐渐安定下来。上一世，匈奴备战充足，来势汹汹，势如破竹，打了大京朝一个措手不及，等回过神来，已丢了十几座城池。这一世匈奴竟然提前了两年，还拉了大丽国一起，那便未必如上一世那般厉害，如此想来，倒是好事。
　　回家之后，苏静云只觉得原本热闹的小院儿瞬间空落落的，她深吸口气，暗自提起精神，六皇子的病刻不容缓，得更仔细些才行！
　　便是言明也多了几分急切，日日夜夜琢磨药方，改了一遍又一遍。
　　唯有六皇子，依旧是一派淡定从容，整日窝在房里，喝茶读书，好不惬意。
　　腊月如期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边关城破的消息，樊城中顿时人心惶惶，经历过上一次战乱的老人们心有余悸，恨不得将心里的不安传遍所有人皆知，这本该是一年里最热闹喜庆的日子，竟变成了最慌乱的岁月。
　　陈河在伊世鸣相爷他们离开的第二天，也离开了，只说家中突然有事，急需归家看看，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如今锅底捞的生意几乎全部交到了苏立夏的手里。而奇怪的是，店里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
　　朝中争执不休，起初还有不少主张议和，但随着被攻破的城池越来越多，主和派也越来越少，最后终于决定派兵反击，只是，这人选又成了大问题。
　　多年的安稳日子早已经磨平了将士们的一颗铁胆忠心。面对匈奴的铁骑，
　　没有人敢自请出战，更莫说立军令状了。
　　皇上望穿秋水，终于等到相爷回京：“苏相，你以为此事当如何？”
　　“皇上莫急。臣以为，当先派陆将军出战大丽国，命西南王和镇北侯出兵协助，至于匈奴，则要抽取精兵强将方可，此外，沿途还要从各地守备军中抽调精兵，务必尽快阻住他们的攻势。”
　　皇上急道：“只是这领军之人，该让谁去？”
　　相爷道：“这个，臣也不知。”
　　皇上同相爷商议半宿，回到寝宫却见瑶妃仍旧未眠，正安安静静等着他回来，他心下瞬间软成一团，忙快步过去，扶起她道：“爱妃怎的不早些歇息？”
　　瑶妃轻轻摇头，指了指桌上的匣子：“这是父亲今早送来的，不交到皇上手里，我不安心。”
　　看到熟悉的匣子，皇上心下了然：“辛苦他老人家了！”
　　瑶妃道：“父亲将手里能动的银两都送来了，还让我转告皇上，粮草方面，他也可尽绵薄之力，只是需要时日去筹备。”
　　皇上龙颜大悦：“好！岳丈他有心了。待此间事了，定要封个爵位与他，不能再叫他籍籍无名！”
　　瑶妃道：“父亲的商会能做大，也多亏了是皇上暗中相助，他回馈皇上一二也是应该的。”
　　皇上握住瑶妃的手：“不是人人都知恩图报，爱妃，待宁昶身子痊愈之后，朕便立他为太子！”
　　瑶妃大惊：“这如何使得？大殿下和三殿下都是人中龙凤，哪里轮得到宁昶？”
　　皇上道：“我说能便能！我要爱妃一世无忧！”
　　瑶妃感动落泪：“皇上，我何德何能，能得皇上如此垂爱。”
　　皇上揽着瑶妃，柔声劝了许久，才叫她止了泪，两人一同就寝。
　　深夜，皇上陷入沉眠，瑶妃却渐渐睁开了眼，她侧头看着熟睡的皇上，眼底神色莫名。
　　第二日，陆将军便被封了元帅，只带了他的陆家军，直奔大丽国。几乎在同一时间，陈河出现在了镇北侯的府邸。
　　又过了些时日，大皇子和三皇子同时挂帅，领着大军开拔。与之同行的，还有不少世家子弟，甚至连相府长房嫡长子，都自请随军出征了。
　　这个腊月注定无法安然。
　　……
　　苏静云呆在樊城的一个小小院落里，一门心思帮着六皇子治病。
　　邹莹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过了，只派人捎了口信，说家中事忙，无法出行。
　　樊城的码头已经被朝廷征用，用来运送大批物资。看着一船船粮食军衣来来往往，原本惶恐不安的樊城百姓竟奇迹般地被安抚了，好似从那一船船物资中看出了未来的胜利。
　　言明深究了十来日，最终决定给六皇子下点猛药，以期他早日康复。
　　苏静云看了药方，心里颇有些担忧：“殿下的身子骨儿吃的消吗？”
　　“他如今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这些药方，他能受得住，只是没有以前那些药方舒服。”言明道：“时间紧迫，如往日般慢悠悠的治怕是来不及。”
　　苏静云不解：“为何来不及？”
　　言明顿了顿，露出苦恼的神情：“你不明白的！总之，必须下猛药，让他早点好！”
　　苏静云便不再言语，她对言明的医术早已是深信不疑，既然老师这么说了，那自然是有他的理由。
　　言明心里也苦啊，原本以为可以花个三五年的时间慢慢给六皇子治病，却没想到战争提前打响了，六皇子的病也要早点治好才行！
　　六皇子似乎最是悠闲，还有空让元宝将阵前的消息说给两人听，权当安慰：“陆将军宝刀不老，陆大哥他亲自当先锋，才一交锋便把大丽国的大军给阻住了。这时，镇北侯的大军也及时赶到，与陆将军一道，直接夺回了一个城池，此刻军中士气大涨。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大丽国赶出去啦！”
　　言明：“……”陆一言那吃货竟然打仗这么猛的？不是说那些藩王都拥兵自重吗？怎么这个镇北侯这么实诚，让出兵就出兵，还尽出些精兵强将？真的不用留点儿底牌震慑皇上或是造反什么的吗？
　　苏静云心下稍安，大丽国素来兵弱，如今只希望朝廷大军能把匈奴也赶出去。
　　新药的药力很猛，六皇子快要咬烂了嘴里的软布，而且，还再次晕了过去。
　　言明却道：“继续！”
　　苏静云看着六皇子红得反常的脸颊与苍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强压下内心的担忧不安，用力点了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
　　六皇子直接昏睡过去了，就连之后的汤药，都是苏静云喂下去的。
　　等到天亮，六皇子悠悠转醒，元宝立刻道：“公子，您昨儿又晕过去了，是云姑娘给您喂的药。”

第八十三章 [VIP]
　　柳氏每日里愁眉苦脸, 明明樊城距离边境甚远，她却坐立不安，好似下一刻就会打到樊城。只因当年, 她家便是受战乱之苦，一家子颠沛流离，直到下溪村才定居下来，却还始终是个外来户，偶尔受些欺压。
　　苏大海心里头同样不安稳, 却不仅仅是担心战事, 更有一丝别样的情绪夹杂在其中。
　　陆将军夺回城池的消息传来时，樊城上下一片欢腾, 甚至还有不少百姓放了鞭炮，以示庆祝。就连冷清了许久的锅底捞都快坐满了人。
　　苏静云心知赢得这场战事是迟早的事, 是以并不算太过担忧，她的主要心神仍放在六皇子身上。
　　言明此次换的药方着实霸道, 六皇子一连数日均在药浴中昏迷过去, 直至第二日才会醒来。只是, 效果却也明显，六皇子指甲盖上的乌青肉眼可见地消退, 渐渐添了几分健康的粉肉色。
　　苏静云几乎快要习惯了每日喂一碗药，只是, 在俯身面对六皇子俊逸的脸庞时，内心仍旧十分羞涩，在渡药过去的时候，甚至会闭上眼。
　　这一日, 元宝替六皇子盖好棉被, 见苏静云端了药碗进来, 便自觉地退到门外，苏静云抿了抿唇，含了一口药，俯身下去。
　　待这口药喂完，苏静云正要起身，却发觉颈脖被轻轻按住，她一睁开眼便撞进了六皇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六皇子偏了偏头，回吻了过去。
　　片刻后，苏静云坐在床边，委屈地捂着嘴。
　　六皇子难得露出一丝无措来：“我不是故意的。”
　　苏静云低着头不理他。
　　六皇子拉住她另一手，轻声道：“还疼吗？”
　　苏静云恼怒地瞪着他。
　　“疼不疼？我跟言大夫讨点膏药。”
　　竟然还想着跟言明讨膏药！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苏静云又气又急，羞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不许去！”
　　“好，不去。”六皇子哄道：“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
　　苏静云恨恨道：“没有下次了！”下次再也不给你喂药了！居然装晕！卑鄙无耻！
　　六皇子不做声，只静静地看过来，眼底是从未有过的乖巧讨好。
　　苏静云：“……”谁告诉您这样装乖的！
　　最终，苏静云落荒而逃。
　　第二日，言明看着苏静云唇上的小伤口，暗自啧啧两声，看向六皇子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禽.兽。
　　六皇子冷冷扫过去。
　　眨眼间，腊月已经过了一半，大皇子和三皇子率领的军队终于到了边疆，与匈奴撞了个正着，本以为能如陆将军那般，阻住对方的攻势，再趁着士气大涨扳回一城。却不料，初次交锋，输的惨烈，竟叫匈奴又破了一城。
　　消息传回，百姓们惊慌不已，比起大丽国，匈奴的铁骑显然勇猛地多，也叫人害怕得多，皇子们率领几十万的兵马，带了那许多的良将亲征呢，竟然首战大败！
　　“大皇子和三皇子同时挂帅出征，彼此不服，此乃用兵大忌，首场大败都是意料之中。这场仗还不知会打成什么样！”叶云飞叹了一声。
　　何柚青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不管结果如何，受苦的还不是百姓和将士们。也不知皇上怎会做这样的决定。”
　　六皇子淡淡的话音里带了几分冷意：“他还不知匈奴的厉害。”
　　言明难得也起了些怒意，最是无情帝王家，都到了这份上，那皇上还不忘玩制衡这一套，任由两个草包儿子胡来，全然不顾那几十万的将士性命，以及边疆那一城城的百姓安危。
　　傍晚，六皇子趁着众人皆不在场，问：“我若要痊愈，最快需多久？”
　　言明道：“以目前的进度，最快也要一年。”
　　“半年可否？”
　　言明果断摇头：“半年不行！你别想胡来，这次没治好，我是坚决不会让你离开的！”
　　六皇子道：“一年太久，将士们和百姓等不起。”
　　“你也想出征？”话虽如此，言明却似乎并不太意外：“你这身子骨想上战场，未免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六皇子道：“所以需要言大夫相助。”
　　言明沉默半晌，才道：“半年不可能，但你若想出征，我可以想些法子，但你要吃点苦头。”
　　“你只管放手去做。”
　　言明长叹一声：“这样的话，我只能先强行祛除你体内的毒，将来养身体就得花费更多的时间，起码也要两三年了。”
　　六皇子只沉吟片刻，便道：“无碍，我答应过云儿，三年后大婚，如此正好。”
　　言明：“……”突然觉得自己少说了两年！好气！
　　……
　　得知言明又要给六皇子调整用药，苏静云有些担忧：“老师，这样用药，殿下的身体受得住吗？”
　　一味的下猛药，却不多加温补，即便祛除了体内的毒，身体却只会更虚弱，对于六皇子而言，是得不偿失。
　　言明想了想，道：“这是他自己的意思，你若是能劝住他最好。”
　　苏静云当真转身去找六皇子：“为何要这般心急？”
　　“大皇子和三皇子虽然领了几十万大军去了边疆，却内斗不断，首战大败，就是因为他们两人针锋相对，听不进旁人的劝，长此以往，遭殃的只会是将士和百姓。”
　　听出六皇子弦外之音，苏静云道：“不是还有陆将军？待他将大丽国打出去，再去对抗匈奴，也是来得及的。”
　　“况且，匈奴素来擅长游击，并不适合持久战。他们此番未必是当真想要攻占城池，大约只是为了抢夺。也许要不了多久，这场战事便会结束。”
　　六皇子看着苏静云，目光沉沉：“你这般认为？”
　　在这样的目光下，苏静云莫名有种被看穿了的心虚，她摇摇头：“这只是我期望出现的局面。”
　　六皇子缓缓道：“为了这一仗，匈奴已准备多年，若达不到他们的预期，不会轻易结束。匈奴人贪婪残暴，除了将他们打残，别无选择。”
　　“凭六皇子和三皇子的心胸谋略，即便陆将军在，亦是无用。”
　　“为了百姓和将士，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去。”
　　作者有话说：
　　放假前的忙碌中，字数有点少，大家担待一下挖··国庆会加更~~···

第八十四章 [VIP]
　　六皇子吃过药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苏静云坐在床边, 静静看着六皇子，因着体内的毒素渐渐被逼了出来，他的唇色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可也因为药效太猛，来不及温补，导致他的脸色反倒愈发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好似重病在身。
　　可绕是如此，刚刚六皇子提及家国天下时, 却是那样的坚定, 与他平日里与世无争的淡然模样全然不同。苏静云突然就懂了，为何明明缠绵病榻多年, 六皇子最后却仍能登上帝位，成为明君。
　　良久, 苏静云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微微俯身, 在六皇子耳边轻声道：“不管你想做什么, 我都会尽力帮你。”
　　自那日之后, 六皇子又恢复了任性使小性子的模样，好似那日忧国忧民的人并不是他。苏静云也依旧一面气恼一面却又细心照顾着他。
　　言明本指望着苏静云去劝六皇子, 结果只等来一句：“殿下有非做不可的事，辛苦老师了。”
　　“罢了罢了, 从遇到你们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悠闲日子到头了。”
　　苏静云笑道：“辛苦老师啦！老师想吃些什么，我给您准备。”
　　言明摆摆手，没好气道：“你还没跟他成亲呢, 那么护着他做什么？他欠我的, 你那么愧疚做什么？”
　　苏静云面上一红, 道：“我是看老师辛苦。”
　　言明道：“你比我更辛苦，每日准备药材，煎药，还要伺候那祖宗！”
　　苏静云见言明面上嫌弃无比，心里却比谁都关心六皇子的身体，抿唇偷偷笑了，也不戳破他的心思。其实从某种角度来看，自家老师和六皇子真的是很像了。
　　眨眼便是腊月下旬，学堂里停了课，苏立秋和苏立冬都回到家，眼瞅着都瘦了一圈儿，提起学堂里的见闻，纷纷提及先生预测年后会征兵，不少同窗跃跃欲试，想弃笔从戎。苏静云看他们两人的神情，似乎也有些意动。
　　两人正说得起劲儿，苏大海也时不时插上两句，正聊得兴头上，柳氏却突然沉下脸，将菜盘子用力放在桌上，恨恨呵斥了他们两句。一时间，满桌的人都有些意外，似是没想到向来沉默寡言的柳氏居然会是这样个反应。
　　苏大海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住了嘴：“想那么多做什么！就你们两这样的，去参军都没人收！”
　　苏静云目光从几人面上扫过，想了想，起身去了后院儿，果不其然，听到柳氏在厨房里小声抽噎。
　　“娘。”
　　柳氏动作一顿，匆忙抹了抹眼睛，这才转过身。
　　苏静云轻声问：“怎么了？”
　　柳氏本想说没事，想了想，又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外公当年的一些事儿。”
　　柳家的陈年旧事苏静云早先从苏立夏口里陆陆续续得知了，柳氏的爹当年就是执意要去参军，最后尸骨无存，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吃足了苦头。只是，男儿志在四方，国家有难，想要挺身而出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还能建功立业呢！
　　但这话苏静云眼下是不能说，只柔声劝了几句，哄得柳氏笑出声，这才作罢。
　　直至除夕，边疆都不曾再有捷报传来，却也没有噩耗，想来应当是阻住了匈奴的攻势。只是陆将军那边，竟也再无动静，叫人忍不住挂心。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
　　“那倒未必，许是匈奴自个儿在休整。”
　　元宝叹了口气：“陆将军怎的也没捷报呢，以他的本事应当不止于此。”
　　何柚青摸摸他的头，笑而不语，大皇子三皇子亲自领兵出征，却首战失利，至今未见胜果，陆将军又怎么会一鼓作气捷报连连呢？那岂不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打皇子们的脸么？昔日苏将军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聪明如陆将军自是不会重蹈覆辙。
　　只是，如此一来，受苦的还是百姓。这样想来，何柚青面上的那丝笑容也散了，目光不由看向六皇子的卧室，若是六皇子的身子康健，又哪会有这些个破事儿！
　　眨眼便到了除夕那日，到底是过年，街上零零星星响起了年夜饭的炮竹声，苏静云也准备了许多好吃的。锅底捞里的小二们有大部分回了家，少数几个留了下来，苏立夏便让他们一起过年了。
　　六皇子的年夜饭是独自用的，只因他的吃食与众人不同，苏静云看他形单影只，心下不忍，便也留下与他一道。
　　两人相对而坐，面前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六皇子道：“你陪我，岳丈会不高兴。”
　　“说的也是，我还是去陪爹娘他们吧。”言罢，苏静云作势起身，当真就要走。
　　六皇子：“……”
　　眼看着苏静云就要走到门边，六皇子忽然轻轻咳了两声。
　　苏静云转过身：“您的咳疾一早就治好了。”
　　六皇子道：“嗓子疼，许是受了风寒。”
　　苏静云：“……”
　　您一整日都没出过房门半步，这房里的地龙烧得好似阳春三月，您怎么受的风寒？
　　两人对视良久，六皇子抬手，捂了鼻子，又咳了两声：“似乎是有点风寒。”
　　苏静云眼睁睁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耍赖，快要气笑了：“那我去请老师来给您下药！”
　　六皇子道：“今儿是除夕，让言大夫好好吃顿饭，不如你先替我把把脉？”
　　虽然明知他是假装，苏静云却依然没办法不去理会，只能认命走过去，伸手请脉，果然并没有风寒，她正要收回手，却见六皇子手腕一翻，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苏静云抽不出手，道：“您这样，下次我可就不信您的话了！”
　　六皇子道：“那我下次再装像一点。”
　　苏静云：“……”
　　六皇子拉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身旁坐下：“你忙了一天，先陪我吃些东西。”
　　苏静云确实忙了一天，却不怎么饿，再怎么说她也是在厨房里，便是每样东西尝点味道，也不至于饿，但六皇子却是躺了一天，到了这会儿该饿了。
　　思及此，苏静云柔声应了：“好。”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多，苏静云和六皇子并肩而坐，虽不曾言语，却有一室温馨。
　　苏大海没瞧见女儿的身影，心知怕是被那六皇子给留着一同吃饭了，心里颇有些不情愿，却也没得法子，女大不中留啊！
　　团圆饭后，便是除夕夜，众人要一同守夜，言明和苏静云却要继续给六皇子药浴。
　　“今晚之后，暂且停十天，我要琢磨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你的身体也需要进补巩固一下。”
　　六皇子略微颔首：“辛苦了。”
　　言明叹了口气：“我也想你快点好，这两天，我去街上转了几圈儿，都没见到几个人了，好端端的一个年，半分年味儿也无，咱们这儿离边疆还算远的，想到那些破了城的百姓，也不知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六皇子沉默不语，言明不知道，他却是一清二楚，自古破城的百姓，都没几个有好下场，更何况还是面对匈奴人。
　　片刻后，苏静云端了熬好的汤药进来，言明顿时住了嘴，不再提这些。
　　除夕过后，新的一年便开始了。
　　正月还没过半，朝廷便下了告示，要征兵。苏大海得知后，沉默了一整天。
　　第二日一大早，苏静云刚起身就见柳氏哭哭啼啼地寻过来。
　　“云儿，你劝劝你爹吧，他竟然要去参军！”
　　苏静云本以为会是苏立秋或是苏立冬要去，却不料柳氏一开口，竟然是苏大海！
　　柳氏哭道：“你爹他已经三十六了，这样的年纪居然还想着去参军？那不是去送死的么？我怎么说他都不听，你快劝劝他吧。”
　　苏静云稳了稳心神，道：“娘，你先别急，爹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咱们慢慢说。”
　　另一旁，苏大海同言明道：“我爹是受人敬仰的大将军，我就算不如他，也不能当个懦夫，在外敌来犯的时候躲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言明也有点懵，他隐约知道苏大海的身世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他亲爹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苏将军，那苏大海想要去参军也就不算是脑子一热的冲动了。
　　“可是海大哥，你想过没有，苏将军当初入伍，不过双十之年，可你如今都三十又六了，过了年都三十七了，这样的年纪不大适合上战场了吧？”
　　最震惊的当属苏立秋和苏立冬了，他们本来确实是有参军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回来就探口风，却没想到还不等他们想到合适的时机开口，他们的爹居然先开口了。
　　家里顿时闹成一团，柳氏整日里以泪洗面，素来明理的苏大海却难得的固执一回，无论如何也要去参军。
　　苏静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六皇子慢悠悠道：“想打仗并非只有参军一条路，打仗也并非就一定要上战场。”
　　苏静云忙问道：“您有办法？”
　　“运送粮草也是重中之重，外公忙于此事，正缺信任的人手，岳丈若愿意，岳母若同意，我可以引荐。”
　　作者有话说：
　　柳  氏：你光想着讨好岳丈，全然不顾我这个丈母娘！
　　六皇子：……
　　言  明：你惨了~~~···
　　今天看阅兵，很是激动，建国70年，真的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认真想想，我能安安稳稳写小说，大家能开开心心看小说，也是祖国母亲的功劳呀~~~
　　老规矩，今天这一章的全部留言，都送红包，明晚送到······

第八十五章 [VIP]
　　边疆战事无捷报, 小小樊城的百姓都是愁眉苦脸、人人哀思，更遑论京城。宫里更是人心惶惶，皇上自大病一场后, 脾气暴躁了许多，甚至在除夕宴上大发雷霆，斥责皇后与淑妃骄奢淫逸，不体恤边疆将士们的疾苦。
　　瑶妃稳坐壁上观，素来装扮贵气的她自打皇上病过之后, 一直都是素装淡抹, 就连寝宫里的地龙都不再日夜烧着，银霜碳用得少了许多, 全然不似往日里那般铺张。
　　此举本是善举，可看在皇后和淑妃的眼里, 却是觉得瑶妃自知背后无靠山，儿子又是病秧子, 没办法如她们的那般, 靠着皇子和母族去挣荣耀, 所以不敢如往日那般张扬。既如此，那瑶妃省下来的份例, 她们当然就心安理得地纳入了自己的寝宫里。
　　却不曾想过，此举看在外人眼里, 便是战事起，瑶妃忧心忡忡，皇后和淑妃却更胜从前，也难怪惹得皇上不快。
　　皇后和淑妃恨得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 心里既恼怒皇上偏心, 又恨对方儿子阻碍了自个儿子的路, 若非对方拖后腿，凭自己儿子的能耐，再加上母族的辅助，区区匈奴又岂在话下？何至于一个多月都不曾拿下一城！
　　至于那瑶妃，不过是个胆小的可怜之人，迟早会给她颜色瞧瞧！
　　那日除夕宴，相爷也在场，他坐在那儿，看着灯光下瑶妃一脸平静的面容，再看看暴怒的皇上，以及互相嫉恨的皇后和淑妃，莫名后背发凉。
　　若伊家从一开始就打算为苏将军报仇，那瑶妃当年被皇上看中，是偶然还是精心策划？她蛰伏这么多年，看似对皇上情深似海、无怨无悔，这其中又到底是有几分真情在？
　　最重要的是，她打算做到哪一步？她为了掩饰自己，任由旁人陷害六皇子，眼睁睁看他病重至此，直至太医都宣告药石无医，才放他出京治病，如此不惜以自己的独子来做筹码，她所图必不会小，伊家所图更是如此。
　　似乎察觉到相爷的目光，瑶妃眼眸轻转，对上相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相爷回以微笑，心下已然做了决定。
　　……
　　年后，许是皇帝震怒的消息传到了大皇子和三皇子耳里，他们终于意识到眼下不是对峙的时候，总要先赢几场仗才行。
　　“终于有好消息传来了！”元宝大出一口气：“据说大皇子和三皇子兵分两路，约定彼此互不干扰，各自为战，竟叫他们赢了两场战事，大皇子甚至还夺回了一座城池。”
　　只是太迟了，那座城已经快成了死城，消息传回京城时，皇上勃然大怒，把满朝文武百官骂了一圈儿，甚至还指着国舅的鼻子骂。
　　几乎在大皇子和三皇子那边捷报传开的同时，陆将军也一鼓作气攻下两城，城内亦是一片荒凉，却并非被屠城，而是陆将军提前将城中百姓从地道里转走了。
　　如此这般，皇上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只是皇后和淑妃的脸色却不好看了，这陆将军倒是聪明，知道柿子挑软的捏，跟匈奴比起来，大丽国的军队简直就是一盘散沙。
　　……
　　六皇子亲自开了口，苏大海也终于退了一步，愿意去参与运送粮草一事，柳氏虽心有不甘，却终究没有再歇斯底里的反对。
　　“娘只是一个无知村妇，不懂那么多的道理。我只知道，你们都同意他去，那他做这样的决定应该是有他自己的道理，只是这个道理我不懂罢了。我心里虽然还是不乐意，还是会怕，但我不会再阻拦。云儿，娘给你丢脸了。”
　　苏静云柔声道：“娘，你已经很通情达理了，有你这样的娘，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丢脸？爹他有自己的苦衷，所以才会这般固执；娘也自己的顾虑，所以才会那样反对。大家都没有错，如今，爹娘各退一步，其实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柳氏握着苏静云的手，叹了一声：“幸好有你在。”
　　……
　　时隔两月才再度登门的邹莹莹愁眉苦脸：“我哥要去参军，我娘非不让，家里日日闹腾不休。”
　　苏静云想起自家情形，也幽幽叹了口气：“男儿志在四方，本是好事，只是事关自己，又会忍不住担忧。”
　　“其实我觉得我娘想多了，我哥武艺高超，人又机灵，去打仗至少保命应该是没问题的。”邹莹莹道：“可是我娘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正因为我哥艺高人胆大，才更不能去参军。我又觉得我娘说的也在理。”
　　苏静云道：“行军作战与比武不同，靠的是战术，是配合，个人的能力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更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纵是武林高手也会有疏忽的时候。”
　　邹莹莹又叹了口气：“所以烦恼得很，虽然我大哥平日里总是欺负我，但他毕竟是我大哥，我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可我又不能阻止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更何况，爹爹说，他当初也是赤手空拳创下的基业，他可以，大哥应该也可以。”
　　“邹大哥想参军？我可以引荐啊。”何柚青不知何时进了门，身旁还站着六皇子。
　　邹莹莹忙起身见礼，才道：“何大哥在军中有朋友吗？”
　　何柚青看了眼六皇子，才道：“朋友多着呢！”
　　“真的吗？那我同大哥说说。”
　　何柚青自是笑着应了。
　　邹莹莹果然回去就同邹琰说了，迫不及待催他去约何柚青相商，邹琰咧了咧嘴没吭声，他早就看出来何柚青和那位宁六公子不一般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抛出橄榄枝，看来对他家傻妹妹是真动了心思。
　　这一刻，邹琰莫名不那么想参军了，他在尚且如此，万一他去参军了，自家傻妹妹岂不是分分钟要被人拐跑？
　　虽然这么想，邹琰却还是转日就约了何柚青，开门见山问道：“听闻何公子军中有朋友，不知是哪处的朋友？”
　　何柚青问：“邹大哥想去哪处？”
　　邹琰道：“如今战事起，我自是想随军出征。”
　　何柚青笑道：“那可巧了，我好友如今正在陆将军麾下为先锋，你若想去，我与你书信一封，你自去投奔他便是。”
　　邹琰心下一动：“那位好友莫不是陆公子？”
　　“邹大哥果然聪明，正是那位陆公子，邹大哥也认识的。”
　　邹琰猛地站起身：“你到底是什么人？宁公子是什么身份？”
　　何柚青道：“我家公子是六皇子，我是他的护卫。”
　　“恐怕也不是一般的护卫吧？”
　　“不才，副统领而已。”
　　邹琰看着他，良久，才道：“还望何统领高抬贵手。”
　　何柚青道：“我并无婚约在身，也无红粉知己，与莹莹是真心，并非玩笑。”
　　“何统领年纪轻轻能为护卫副统领，想必出身名门世家，我邹家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商贾，门不当，户不对，何统领既是真心，又何苦为难莹莹。”
　　何柚青一直都知道邹琰防着他，不乐意他亲近邹莹莹，却没想到会这般不乐意，甚至连近在眼前的机会都放弃了。
　　邹琰彻底打消了参军的念头，比起参军，显然自家妹妹的终生幸福更重要，他毫不犹豫拒绝了何柚青抛出的橄榄枝。回邹府之后，当即便见了邹夫人，将一切和盘托出，末了，又道：“莹莹最听娘的话，只有娘能制止此事了。”
　　何柚青万万没想到自己讨好未来大舅子不成，竟就这么被整个邹家给当贼似得防备上了，简直就是马屁拍到了蹄子上。
　　众人得知后，大笑不已，叶云飞甚至还开了赌局，赌这门亲事到底能不能成。被何柚青得知后，两人约战了一场，打完之后，叶云飞改了赌局，赌这门亲事何时能成。
　　苏静云没有凑这个热闹，只道：“虽说都是低娶高嫁，可若是嫁的太高了，也容易落下来摔着的。”何家也是名门望族，邹莹莹那般天真直率的性子，确实不适合进何家后院儿。
　　六皇子道：“会不会摔，端看何柚青如何处置。”
　　苏静云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何柚青再如何又怎样呢？他毕竟还有自己的前程，又时常不在家中，便是有心也未必有余力，哪里顾得上后院儿琐事？更何况，后院儿里的腌脏手段实在是太多了，叫人防不胜防。
　　六皇子问：“你不看好？”
　　“是。”
　　六皇子道：“我看好。”
　　苏静云抬眼。
　　六皇子道：“不若我们来打个赌。”
　　苏静云摇摇头：“我不想拿莹莹的终生大事来赌。”
　　“不赌这门亲事能不能成。”六皇子道：“就赌他们将来过得好不好。”
　　苏静云不解：“您为何这般看好他们？”
　　“你自认嫁给我也是高嫁，我能这般宠着你，何柚青为何不能那般宠着邹莹莹？”
　　苏静云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该因为自己上一世的那些经历，就彻底否决了邹莹莹高嫁的可能，若何柚青足够宠着她，那何家人确实不会对邹莹莹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言  明：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吧？
　　何柚青：……
　　言  明：想不想要追妻宝典？你家公子亲测有效哦~~··
　　何柚青：想要！
　　六皇子：那是失妻宝典。
　　想要加更怎么就那么难？写完更新又是临近12点，泪目……

第八十六章 [VIP]
　　边疆, 大帅营帐里，陆将军与陆一言坐在一处。
　　“你在樊城几个月，依你看, 殿下还能活几年？”
　　陆一言噎了一下：“爹，您这话说的，叫我怎么接？”
　　“太医院那群看碟下菜的，他们说的殿下病入膏肓，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但殿下的身子骨儿确实不好, 伊家既然给他找了大夫, 那肯定医术差不了，就是不知道能将殿下治好几分。”
　　陆一言道：“言大夫确实有真本事, 我观殿下的气息平稳了许多，在樊城那会儿, 爬山逛街不在话下！如今言大夫已经在帮殿下祛除体内的毒素，若能成功, 怕真能将殿下治好。”
　　陆将军惊诧道：“竟能治好？”
　　“我觉得应当有五六成的把握治好吧, 否则殿下不会对他那般言听计从。”
　　陆将军摸了摸下巴, 沉吟良久，道：“若真如此的话, 那咱们也不必留手了。”
　　陆一言当即道：“那咱们明儿就点兵出征？”
　　陆将军一眼瞪过去：“你急什么？”
　　“我当然急了！早点儿打完早点儿回京给您娶儿媳妇儿去啊！”
　　陆将军没好气道：“外敌尚在，你还想娶媳妇儿？早早回京, 早早被派去给那两个皇子磋磨吧！”
　　陆一言顿时就焉了，想起那边的糟心事儿，他嘟囔道：“当初爹就该自请去对抗匈奴的，可怜了那数城百姓。”
　　“那是我自请就能请到的？没见大皇子和三皇子一日三请？几十年没起战事了, 他们都等着抢这份战功争皇位呢！”
　　陆一言忙道：“爹！隔墙有耳, 您悠着点儿！”
　　陆将军也觉得自己失了言, 道：“再等等吧，皇上除夕大怒，便是殿下们不急，手底下的将领们也该急了。”
　　陆一言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好了，你先退下吧，我约了镇北侯手谈。”
　　陆一言闻言，忙一溜烟跑了，生怕他爹一时兴起，让他陪着练手，陆将军可是闻名京城的臭棋篓子，不过镇北侯也不遑多让，两人正好凑成一盘。
　　就在陆一言以为又要等上一段时日的时候，陆将军和镇北侯突然下令出兵，憋了许久的将士们如出笼的猛兽，扑向入侵的敌人，势如破竹，短短一个月的功夫，便将被大丽国占领的城池都夺了回来。
　　休整半个月后，后续粮草源源不断送到边疆，将军一声令下，大军继续出击，剑指大丽国。
　　与此同时，大皇子和三皇子却互有胜负。匈奴深谙游击战，得知他们分兵两路，不再正面迎战，改而伏击，几场下来，双方各有胜败。
　　……
　　言明收回最后一根银针，长抒口气：“你体内的毒清的差不多了，但你最少要在床上躺个两三月才行。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六皇子道：“不必再泡药浴？”
　　“暂时不必泡了，再泡也要等你身体调理的差不多了，为了巩固你的身体再泡，我估摸着，少说也要一两年后了。”
　　六皇子略一颔首：“那我可否回京？”
　　“我就知道你是这么个盘算！”
　　六皇子道：“非我食言，实乃情非得已。”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在想法子了吗？”言明叹了口气：“我建议你还是先安心躺几天吧，以你如今的身体，连起床都困难，就算回了京城，又能做什么？”
　　六皇子问：“多久能起身？”
　　“你不顾身体能否承受，强行祛除毒素，如今不能动弹，也是因着过于虚弱所致，至于多久，要看你自己，毕竟，药补不如食补，若你能多吃点，自然是好的快些。”
　　一转身，言明偷偷给了苏静云几张纸：“趁着他听话，赶紧的，治治他的挑食，内脏什么的都做起来，让他吃！”
　　苏静云：“……”
　　“你这什么眼神？我是为了他好，他再继续挑食下去，只会恢复得更慢，你知道的，滋补的东西通常都不好看，你能做得好吃已经是不容易了。”
　　苏静云乖乖应了，转身面对虚弱的六皇子，却又心疼不已，哪里还舍得做他不爱吃的？
　　饶是如此，六皇子还是各种挑剔，时不时就要使一使小性子。
　　“您要再不吃，我下回便按老师说的给您做了。”
　　六皇子抿着唇，嫌弃地看了眼苏静云手里那黏糊糊的汤水，半晌才道：“你喂我。”
　　言明来时，正看到苏静云好脾气地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地喂着。六皇子靠在床头，满脸嫌弃，还总想着不吃。
　　苏静云看着还剩下半碗的汤，劝道：“您再吃两口。”
　　言明看得牙都酸了：“不吃完就让他饿着！反正急着回京的又不是我们。”
　　六皇子凉凉看他一眼，一口吃下苏静云适时递到唇边的药膳。
　　言明道：“本来想告诉你，照着你现在的恢复情况，估摸着可以考虑走水路回京，但看你这架势，分明不急啊，我觉得，要不你再养养？”
　　六皇子从善如流：“有劳了，就走水路。”
　　言明：“……”莫名有点怀念起当初一戳就生气的六皇子了。
　　得知苏静云要走，柳氏心里不安极了：“你爹才刚走，怎么你也要走？京城里不是不安稳吗？你何必上赶着去？”
　　苏静云道：“公子的身子还没好，我要随老师一道去照顾他。娘放心，不会有事的。”
　　柳氏如何能放心得下：“治病的事有言大夫在就行了，你一个女儿家，尚未成亲，跟着他到处跑是不是不大合适？”
　　“公子不是寻常人，要做的也非寻常事，女儿想尽绵薄之力帮他。”
　　柳氏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主见，我也劝不了你们。”
　　“娘，并非我不听您的话，实在是如今的局势紧张，言大夫善于治病，却不善做药膳，公子如今的身体容不得半点差池。更何况，我与公子已有婚约，他若有三长两短，我余生怕是也不好过。”
　　听到这话，柳氏才终于点了头：“那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娘和兄长弟弟们也要保重身体，不要忧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待战事结束，咱们一家人就能团圆了。”
　　柳氏心下暗叹，哪里是说团圆就能团圆的？面上却挤出了笑容：“嗯。”
　　另一头，何柚青也终于得见邹莹莹，却发现许久不见，邹莹莹拘谨了许多，甚至都不会抬头看他。
　　何柚青早有所料，也不在意，只取了封书信递过去：“我就要随公子回京了，这封引荐信，你帮我转交给邹大哥，他若是还想参军，可以带着这封信去找陆公子，若他不愿，烧了便是，不必在意。”
　　邹莹莹没想到何柚青千方百计地见了她，开口说的竟是她大哥的事，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过了一会儿，才道：“大哥他，他会记得何公子的好意！”
　　“莹莹。”
　　邹莹莹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何柚青的声音带着笑意：“其实，陆公子也很喜欢你们兄妹两，就算没有这封举荐信，陆公子见了你大哥，也会愿意收下他的。只是为防你大哥见不到他的面，才需要一封举荐信，也好叫他知道你大哥去了。”
　　邹莹莹听了，认真道：“那也还是要谢谢何公子的。”
　　“既然要谢我，总要有点诚意才好。”
　　邹莹莹道：“应该的！我回去便叫爹爹和大哥设宴，感谢何公子！”
　　“不必那么麻烦，你请我吃一顿便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去锅底捞吃火锅？”
　　出门前被耳提面命，本打算见了一面，听何柚青说完该说的话，再婉转地回绝，然后立刻就回家的邹莹莹着实为难了。怎么何柚青做的事跟娘说的不一样呢？根本就没提过什么心悦啊喜欢之类的事，还一心为大哥参军的事着想，这样好的何大哥，怎么爹娘他们就这么不喜欢呢？
　　何柚青带着邹莹莹去了锅底捞，坐得是二楼的隔间，这一举动，让邹莹莹更觉体贴，隐约间多了几分昔日的活泼。
　　“再过几日，我要随公子回京了，经此一别，怕是要过一阵子才能再见了。”
　　邹莹莹愣了愣，问：“那云姐姐会走吗？”
　　“云姑娘自是也要回京的，她本打算今日与你道别，只是被我抢了先，想必明后日便会约你相见了。”
　　邹莹莹顿时便情绪低落下来：“哦。”
　　何柚青道：“待击退外敌，或许就会再回来。你若是想念我们，也可以让邹大哥带你去京城游玩。”
　　话虽如此，邹莹莹却知道，他们怕是很久都不会再见了，爹娘说的不错，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那位宁公子贵为皇子，云姑娘是相府长大的，婉若姐姐是相府的嫡女，各个身份尊贵，能与她做这几个月的好姐妹，已经是她天大的福气，不能贪心的。
　　“若是邹大哥不肯，也没事。我回京之后，会请爹娘上你家来提亲，若是你愿意，将来有的是机会相见。”
　　犹自沉浸在分别愁绪里的邹莹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何柚青说了什么：“提、提、提亲？”
　　一直尾随他们躲在暗处的邹琰：“……”果然还是应该将他乱棍打飞！
　　作者有话说：
　　言  明：你们怎么一言不合就提亲！
　　何柚青：一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相处都是耍流氓！
　　言  明：……
　　母乳期感冒太难受了，又不能吃药，一整天眼泪汪汪，鼻塞不已，脑子昏沉沉的，还咳嗽，犹豫要不要去趟医院……

第八十七章 [VIP]
　　“云姑娘是没看到, 何大哥说完之后，莹莹姑娘直接吓蒙啦！翻身就从二楼窗户跳下去了！后来邹琰大哥也出现了，还跟何大哥大打了一场。”
　　苏静云：“……” 只是求个婚而已, 怎的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元宝一副看够了好戏的口吻：“何大哥已经两日没出门了，据说是伤了脸面，还托人去跟言大夫讨伤药，我偷偷去看了，何大哥的整个眼圈儿都青了呢！”
　　苏静云：“……”元宝的性子真是越来越跳脱了, 以何柚青的身手, 居然让元宝偷看成功？
　　似乎知道苏静云的想法，六皇子道：“元宝身手不错。”
　　苏静云了然, 思及往日里元宝偷听来的各种小道消息，暗想他的身手怕是不止不错。
　　苏静云原本确实是打算同邹莹莹道别, 可被何柚青这么一打岔，邹莹莹已经不敢出家门了, 便是她想出, 她爹娘兄长也不会让, 苏静云便只能修书一封，让青柠送到邹莹莹手里, 权作告别。
　　又过了两日，何柚青终于出现在苏静云面前, 苏静云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见他面上光滑白净，不见一丝淤青，想来是言明的膏药起了作用。
　　三月初三, 宜远行。
　　苏静云接过柳氏准备好的行囊, 笑着同她道别, 又叮嘱苏立秋和苏立冬安心读书，苏立年要乖乖听话，这才转身跟着六皇子上了船。前两日匆忙赶回来的陈河也在岸边送行。
　　眼看着就要启程，苏静云隐约听到了邹莹莹的声音，她转身远眺，果然就见邹莹莹疾步往这边过来，她面上一喜，忙下了船，就见原本还隔着老远的邹莹莹似乎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跟前儿，她笑道：“莹莹。”
　　邹莹莹将手里的东西递到苏静云面前：“云姐姐，这是我娘做的点心，可好吃了，你留着路上慢慢吃。”
　　苏静云笑着接下，见邹莹莹红了眼圈儿，柔声劝道：“来日方长，咱们很快便会再见的。”
　　邹莹莹扁着嘴道：“我舍不得云姐姐，你走了，都没人教我女红了。”
　　“那等我下次回来教你。”
　　“云姐姐还会回来吗？”
　　苏静云笑道：“当然，我的家乡亲人都在樊城呀。”
　　邹莹莹这才破涕为笑：“那我等云姐姐回来！”
　　何柚青一直等到两人说完话，这才突然蹿过来，笑着唤了声：“莹莹。”
　　邹莹莹脸一红，低声喊了句‘何公子’，随即扔下一句：“你们一路顺风，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事，就先走啦！”说完，好似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一蹦三跳地跑远了。
　　苏静云哑然失笑，忍不住扭头看了何柚青一眼。
　　看出苏静云眼底的戏谑，何柚青摸了摸鼻子，笑了两声，道：“莹莹这是害羞了。”
　　“人家分明避你如蛇蝎，你就继续做梦吧！邹家肯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素来寡言少语的叶云飞难得说了句戳心窝子的大实话。
　　只是这实话太不中听，何柚青一个闪身过去，伸手就要打，两人居然就这么打成一团。
　　大船在嬉闹声中启程，奔向京城。
　　苏静云站在船头，看着脚下奔流的江水，心中感慨万千，她从未想过，这一世的人生会过成这样，这与她当初预想的生活迥然不同，她打定主意想要远离的地方，却一次次因为各种原因赶过去。
　　肩上突然一暖，多了件头蓬，六皇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在想什么？”
　　“在想此番入京之后，我恐怕不能去相府了。”
　　六皇子道：“想去便去，无碍。”
　　苏静云还是摇头：“我要照顾您，不能再住相府。”若她回京之后继续住在相府，却每日给六皇子煎药做吃食，传出去，定会叫人以为这是相府默许之下，相爷的意思，以如今的朝中局势，实在是不适合将相府和六皇子牵扯上。
　　六皇子勾了勾唇角：“府邸已大体建好，可居住。”
　　“会不会不妥当？”
　　“莫非你愿意随我一道入宫居住？如此甚好，想必母亲也会很高兴。”
　　苏静云羞怒道：“那成何体统？”
　　六皇子道：“那你想如何？”
　　苏静云想了想，道：“能否就住在锅底捞的后院里？既方便做药膳，也不至于落人口实。”
　　六皇子道：“依你。”
　　苏静云忍不住抬首，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垂眸：“你想如何，都依你，不必苦恼。”
　　苏静云好似被那眼神烫了一下，匆忙偏过头，耳朵尖都红透了。
　　六皇子弯了弯唇角，轻轻笑了。
　　苏静云好似想起了什么，猛地又回头：“您怎么跑出来了！老师不是让您在房里躺着吗？”
　　六皇子的身子晃了晃，苏静云忙伸手扶着他，声音顿时就软了几分：“这里风大，我扶您回房歇会儿，可好？”
　　“嗯。”
　　待两人走远，元宝小声道：“何大哥你连公子都不如了！”
　　何柚青长叹一声：“谁叫我身子骨儿太好呢，想装病博可怜都不行！”
　　叶云飞斜他一眼：“我去告诉公子。”
　　“只管去告！好像我手里没你的把柄似得！”
　　……
　　船行的速度不快不慢，到三月底，众人抵达京城。与他们一同到达京城的，还有陆将军和镇北侯传来的捷报，大丽国在连失八座城池后，主动投降，要求议和。
　　早朝时，众人在为议和的人选争执不休，相爷冷眼作壁上观，这些人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知道大丽国软弱可欺，先将这大好差事抢到手，既能博取个好名声，也能将来避免与匈奴的和谈。
　　与此同时，瑶妃正沉着脸瞪着面前的人：“谁叫你回来的？”
　　六皇子道：“京中局势紧张，若是错过，恐后悔莫及。”
　　“不是说了叫你只管安心养病？有你外公他们和娘在，还轮不到你来做什么！”
　　“言大夫已经治好了我体内的毒。”六皇子道：“只要再用药膳调理些时日，我身子就能康健。”
　　瑶妃露出惊喜的神情：“当真？”
　　“不敢骗您。”
　　瑶妃喜极而泣：“老天保佑！”
　　下朝后，皇上径自去了瑶妃宫里，这些时日，他都在瑶妃宫里处理公务。只因瑶妃知趣，在宫里给皇上布置了一间书房，皇上处理公务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连她自己也不进去，叫皇上觉得甚为贴心。
　　等到了瑶妃宫里，皇上发现六皇子居然也在：“你怎的回了？”
　　六皇子躬身行礼：“听母妃说，父皇为国事忧心，儿臣虽身子孱弱，却也想尽绵薄之力。”
　　皇上亲自扶他起来：“说了许多次，在你母妃这里，你不必多礼。身子好些了吗？”
　　六皇子道：“谢父皇关心，已经好多了。”
　　瑶妃这才开口：“我刚刚还问过言大夫，说他还需要用药膳养上一年半载才可见成效，他却执意要回京。早知如此，我便不告诉他京中情形。”
　　皇上笑道：“爱妃莫气，宁昶也是挂心国事。只是用药膳的话，在京城养病也是一样的。”
　　还不等瑶妃开口，六皇子道：“父皇说的是，儿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便回京了。”
　　瑶妃被气笑了：“你分明就是不听话！皇上您看他！”
　　皇上忙劝道：“爱妃莫气莫气！”
　　三人其乐融融，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一连数日，议和人选都未曾定下，皇上高高在上，脸色阴沉，这群人，谈及匈奴，人人避而不语，如今大丽国要议和了，倒是人人都想去。
　　“苏相，你以为如何？”
　　相爷躬身出列，道：“若皇上无可选之人，臣愿前往一试。”
　　原本喧闹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是不是听错了？苏相要亲自去和谈？杀鸡焉用牛刀？就大丽国那战败国，哪里需要苏相亲自出马！若真想去议和，等着匈奴那边打完了再去也不迟啊！
　　皇上抚掌大笑：“苏相愿亲自前往，朕自是最放心不过！”
　　“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皇上语气和蔼：“苏相但讲无妨。”
　　相爷道：“臣请一位皇子同行。”
　　皇上只沉吟片刻，便应道：“可。”
　　相爷也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列队，最要紧的事情解决，早朝很快就散了。皇上将相爷留下：“苏相想哪位皇子同行？”
　　相爷道：“都可，皇上觉得谁合适，便让谁去。”
　　皇上这才满意了，苏家世代为相，效忠地只有皇位上的那一位，从不参与党派之争，也从不抢夺功劳。
　　两日后，圣旨下，遣六皇子与苏相一同前往边疆与大丽国议和。
　　圣旨过后，所有人都震惊了，六皇子？大家倒是知道他回京了，但他的身子骨儿好了？这可是去边疆议和，他能跑那么远？
　　瑶妃连连摇头：“皇上，这不妥当！”
　　“为何不妥？”皇上牵着瑶妃的手，轻轻拍了拍：“朕说过，要立宁昶为太子，议和这样的事，他当然要去。爱妃放宽心，此次有苏相同行，宁昶什么都不必做，听苏相安排便是。”
　　作者有话说：
　　大皇子&三皇子：靠！趁劳资不在，捡漏呢！
　　六皇子：捡个太子。
　　听了孩子他爹的话，说感冒了，就要去按摩松快一下就舒服了，结果我从开始疼到结束，现在不仅全身酸软无力，还疼！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第八十八章 [VIP]
　　苏静云满脸震惊：“您要去边疆议和？”
　　六皇子略一颔首：“圣命难违。”
　　“狗屁！肯定是你自己揽来的差事儿！”言明气得跳脚：“要去你自己去！刚从樊城回京, 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居然就要去边疆，作不死你！”
　　六皇子道：“这等差事不是我想揽便能揽的, 朝中不知多少人自请前往，皇上一概置之不理。”
　　“然后就让你这个病秧子去议和？议和是要谈判扯皮的吧？就你现在这样，你以为你能在谈判桌坐多久？你觉得你能跟人扯些什么？回头没捞到足够的好处，人家指不定怎么参你呢！”
　　六皇子奇道：“言大夫所知不少。”
　　言明见不得他这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砸不到他这个躺着的病秧子身上的悠闲姿态，发狠道：“你要找死你就去, 我是不会再跟着你折腾了！我大好的时间全浪费在你身上了！我找媳妇儿都没这么上心过！”
　　“待此间事了, 我帮你找媳妇儿。”
　　言明嗤笑一声：“凭你？”本想说你自个儿媳妇儿还是我帮忙的呢！可想到苏静云还在，到底把这句话给咽回去了, 却仍旧满脸不乐意。
　　六皇子道：“匈奴一日不退，我一日难安。唯有大丽国事了, 才好插手旁的。”
　　言明不吭声了，早在六皇子要求回京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这人不会安分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把自己折腾到边疆去！要不是受了系统限制, 他真恨不得直接换颗包治百病的药丸把他治愈算了！
　　“有劳言大夫了。”
　　言明一脸纠结，这人真是太可恶了！
　　苏静云一直安静呆在一边, 直到言明气呼呼地走了，六皇子才看向她：“你愿意陪我去边疆吗？”
　　“我愿意。”苏静云轻声道：“只是我一介女子, 随您入军中，怕是不大妥当吧？”
　　六皇子伸手，握住她：“你若愿意，可女扮男装, 当我的书童。”
　　“我跟元宝相差太多了。”若是两个书童, 大都年纪相当。
　　六皇子道：“让元宝去当言大夫的药童。”
　　苏静云眨了眨眼：“那何必这么麻烦, 我直接当老师的药童便是。”
　　六皇子：“……”
　　……
　　苏静云回京小半个月，一直都在锅底捞后院里住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苏婉若找上门。
　　“婉若姐姐怎么来了？”
　　苏婉若摘了面纱：“知道你随殿下到了京城，不便去相府，寻了机会特来看看你。”
　　“辛苦姐姐了，本该是我回相府的，反倒要你来看我。”
　　苏婉若摆摆手：“辛苦什么？难得有借口可以出趟门，我在家快要闷坏了。”
　　苏静云笑了，给苏婉若倒了茶水，问道：“祖父祖母可还安好？其他长辈们可都还好？”
　　“祖父祖母身子骨儿都好，大房和三房不大好，大房因着先前殿下遇刺的事儿受了些牵连，大哥本想自请入伍，戴罪立功，被祖父拦住了；三房自个儿进了大皇子那一派，四房的也随军出征了。”苏婉若说完，叹了口气：“我与一言的婚事延迟了，也不知这场战事何时能停！”
　　苏静云安慰道：“大丽国已经投降，想必一言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好事多磨，你们将来定会更圆满。”
　　苏婉若道：“倒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怕还没回京，就被派去支援那头。”
　　这倒确实是有可能，毕竟匈奴那边的战况并不算好。
　　两人闲话了一番，苏婉若才道：“其实今儿来，祖父还托我问你几句话。”
　　苏静云肃容：“姐姐请说。”
　　“祖父自请去和谈，皇上派六殿下同行。祖父想问问你，殿下的身子可经得起这般奔波？”
　　苏静云想了想，道：“殿下的身子尚未痊愈，若要长途奔波，得做足十全的准备。我这几日与老师一道便在忙这个。”
　　苏婉若颔首：“祖父还想问你，你可随行？”
　　苏静云点头道：“我要替殿下煎药，也要给老师帮手。”
　　苏婉若一脸担忧：“你也要跟去？那可是边疆！随时会起战事的！况且还路途遥远。”
　　苏静云柔声道：“祖父如此年迈自请而去，殿下身体孱弱也不推辞，我又为何去不得？”
　　“况且，这两人都是我在意的人，能亲自跟随，才更叫我放心。”
　　苏婉若便不多说了，只道：“听你这般说，我都想去了！”
　　苏静云笑道：“姐姐安心在家待嫁便是，若去了边疆，旅途奔波，不美了，可就不好啦！”
　　“就你嘴贫！”苏婉若道：“你此行路途遥远，也要照顾好自己。”
　　苏静云道：“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青柠就拜托姐姐代为照顾了。”
　　“好说，待会儿我便带她一道回相府。”
　　青柠自是不甘愿，可也知道自己没办法继续跟着苏静云去边疆了，即便想方设法跟去了也是个累赘，只得含泪随苏婉若离去，免得劳苏静云挂心。
　　唯有卫海青，暂且被六皇子收入麾下，以随行侍卫身份同行。
　　……
　　诸事安排妥当后，六皇子同瑶妃辞行。
　　瑶妃轻叹一声：“你不该如此心急。”
　　“此去边疆议和，若顺利，两月足矣。若匈奴仍未击退，我便可请旨，与陆将军一道前去支援。届时，陆将军不必受人辖制，可放手一搏，早日击退匈奴，还边城百姓安宁。”
　　六皇子缓缓道：“外敌入侵，许是因我一时任性而起，我无法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却稳坐幕后观虎斗。”
　　瑶妃蹙眉道：“怎是因你而起？匈奴此番入侵，皆是精兵强将，显然是早有预谋，大丽国素来是棵墙头草，摇摆不定。”
　　“可若非我为了一己私利，搅得朝廷动荡不安，匈奴又怎会选在此时入侵？若再晚些时候，也不至……”
　　“凡事自有天定！”瑶妃打断六皇子的话：“朝中动荡，不过是趁机他在肃清异己，便是没有你遇刺，也会有旁的事，这么些年，你看的还少了？”
　　六皇子抿了抿唇：“是我想岔了。”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对策，便放手去做吧，娘自是会帮你的。”
　　……
　　十日后，相爷与六皇子一道离京，一路护送的乃是皇上亲口点派的御林军，由卫统领统率。
　　临行前，皇上殷切叮嘱：“一切就拜托苏相了。”
　　相爷躬身道：“臣定不辱命。”
　　皇上又看向六皇子：“你此行，凡事要多与苏相商量，切莫自作主张。”
　　“儿臣遵命。”
　　苏静云跟在言明身后，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没想到言明的易容术也十分厉害，做出来的面具薄如蝉翼，便是戴上入眠，都不觉得憋闷，着实是巧夺天工。再加上苏静云不过十四，身子尚未完全长开，做男装打扮，着宽松服饰，竟毫不违和。
　　六皇子上了马车，面色冷峻，旁人不知，只当他不悦皇上当众要他听命与相爷，唯有元宝心里明镜一般，自家殿下是生气云姑娘不肯跟随他而跟在言大夫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许久，直到天黑入驻驿站，卫统领将一切安置妥当，这才偷摸着去见了言明：“言老弟，咱们又见面了！”
　　言明哈哈大笑：“半年不见，卫大哥竟然升职了，恭喜恭喜呀！”
　　“哪里哪里！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体现嘛！这趟护卫之后，卫大哥八成还能再上一层楼！”
　　卫统领顿时眉开眼笑：“那就借言老弟吉言了！”
　　两人相谈甚欢，直至苏静云端着熬好的药进屋：“殿下的药熬好了，请您过目。”
　　见状，卫统领连忙起身告辞：“老弟先忙，咱们回头再聊。”
　　言明笑颜欢送。
　　等人走远，言明同苏静云一道去了六皇子房里，感慨道：“难怪他能得皇上器重，为人处世确实有几分手段。”
　　六皇子皱着眉将药喝下：“那是自然。”
　　“同样姓卫，海清大哥就实诚得多。”
　　六皇子漱了漱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言明见状，上前替他把脉，问道：“今天坐一天马车，是不是觉得难受了？”
　　六皇子依旧闭着眼：“还好。”
　　“那你怎么一副受伤的模样？”
　　六皇子不答，好似睡着了一般。元宝在一旁，悄声道：“殿下想喝花茶，我泡出来的不好看。”
　　言明：“……”
　　我靠，一个大男人，这么矫情真的好吗？
　　“殿下还嫌弃我话多。”
　　苏静云：“……”
　　言明：“那你少说点！”
　　元宝皱着脸道：“殿下以前不嫌弃我的。”
　　言明暗想：那是因为你家殿下以前不作妖！
　　苏静云到底没同意六皇子的无理取闹，眼下刚出京城，不知多少眼睛看着，她若这样去了六皇子身边，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儿！
　　第二日，一早便启程了，行至巳时，卫统领突然跑到言明马车外，焦急道：“言大夫，殿下身体不适，劳烦您去一趟。”
　　言明忙下了马车，苏静云也拎着药箱跟在后面，两人所在的马车在车队的后方，殿下的马车却在前头。两人奔走了好一会儿才赶到，顾不得满头大汗，掀开帘子，上了马车，一眼就瞧见六皇子施施然躺在那儿，额头还放着一块沾湿了的帕子。
　　言明敢以他的系统发誓，六皇子绝壁是屁事没有的！
　　言明咬着牙跟道：“不知殿下哪里不适？”
　　元宝道：“殿下刚刚突然觉得胸闷气短，头晕目眩，还发热。”
　　言明道：“没吐两口血？”
　　元宝：“……没有。”
　　苏静云默默看着六皇子不说话，六皇子道：“如此，便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头晕，今天木有小剧场，晚安····

第八十九章 [VIP]
　　最终, 苏静云如六皇子所愿留在了他的马车上，只是同行的还有一个言明。
　　言明冷嘲热讽：“你就可劲儿作罢，小心相爷嫌你碍事把你送回京城！”
　　六皇子道：“相爷从不食言。”
　　言明冷哼一声, 正要开口，却听到马车外响起阵阵马蹄声，片刻后，就听卫统领在外面道：“劳烦通传殿下，相爷想请言大夫过去一叙。”
　　元宝应了一句, 进了马车, 询问般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看向言明，言明看向苏静云, 苏静云轻轻摇了摇头，言明了然。
　　片刻后, 言明随卫统领一道去了相爷那边。
　　直到卫统领走远，元宝才又蹲到马车前边儿去守着了。
　　六皇子看着慢悠悠挽袖子的苏静云, 问道：“为何不去？”
　　“人多口杂, 还是不了。”
　　六皇子道：“想去便去, 无碍。”
　　苏静云想了想，还是摇头：“此去路途遥远, 不急于这一时，正事要紧。”
　　六皇子略一颔首, 垂眸，扫了眼递到眼前的茶盏：“白水？”
　　“花茶没有了。”
　　六皇子微微瞪圆了眼，似有些难以置信，区区花茶竟然会没有？
　　苏静云还是第一次见到六皇子如此意外的模样, 倒是有趣得紧, 她抿了抿唇.瓣, 压下心里的那丝笑意，才道：“您爱喝的花茶，都是老师用秘法制成的，已经没有了。”
　　六皇子显然是不相信的：“他竟如此小气？”
　　苏静云道：“是当真没有了，这一年来，老师忙于给您治病和开店，没腾出手来制花茶，也没想过您这般喜欢。”
　　“不喜欢，不过是旁的不能喝罢了。”
　　言明鲜少拘着六皇子的口欲，只因他实在是挑食，能吃下去就不错了，几乎无需忌口，分明是六皇子自己见花茶漂亮，暂且改喝了花茶。苏静云也不戳破六皇子的心思，只道：“先生为了您的病，颇费了不少心思，您别再吓他。”
　　“我也费了不少心思，你却不愿陪我。”
　　苏静云心中的无奈都快压过羞涩了：“我若不愿，又怎会陪您千里迢迢道边疆？”
　　六皇子握住苏静云的手，不似以往的光滑，有些粗糙，低头一看，原来带了层薄手套：“你与他共乘一辆马车，男女授受不亲。”
　　“我与您也授受不亲！”
　　“我们有婚约，非寻常男女。”
　　苏静云不做声了，实在是面皮不够厚，哪怕套了一层伪装的，也还是不够。
　　……
　　相爷笑容满面：“此番回京，未能请言大夫过府作客，实在是有些怠慢，还望言大夫莫怪。”
　　言明道：“您太客气了！京中发生那么多事，我又是与殿下一道进京，自是要避嫌的。”
　　“言大夫通透。”
　　两人寒暄几句，相爷才提到正事：“殿下的身子可还好？如此赶路可承受得住？”
　　“若仔细些，当无大碍。”
　　相爷又问：“如何才算仔细？此去边疆一路奔波，恐怕难以周全。”
　　言明道：“相爷无需过于担忧，眼下这般，白日赶路，夜间在驿站休息便可。”
　　相爷放下心来：“有劳言大夫费心了。”
　　“为医者，这都是应当做的。”
　　相爷没有多留，言明也没有多说，相爷到底不比六皇子，马车周围大抵都是卫统领安排的人手，不像六皇子，附近都是他自己的亲卫队守着，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等到言明回到六皇子的马车里，却见他已经沉沉睡去了。
　　“明明身子累得都快撑不住了，居然还有心思作妖！”
　　苏静云帮六皇子压了压被角，闻言，想起六皇子想喝花茶却没有的模样，不由弯了弯唇角：“殿下心思单纯。”
　　言明扯了扯嘴角：“你就惯吧！”
　　“老师，花茶当真没有了吗？”
　　言明斜眼看过去：“怎么？”
　　苏静云露出讨好的笑容：“殿下如今只爱喝您亲手制的花茶，看在他如此辛苦的份上，您就再给点儿吧。”
　　言明气哼哼：“你们两真是吃定我了！”
　　听到这话，苏静云笑容更甚，她猜对了，老师手里果然还有！
　　一个时辰后，六皇子迷迷糊糊醒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花香，他下意识耸了耸鼻子，这才睁开眼，对上一张陌生的笑脸，他愣了愣，才道：“哪儿来的？”
　　苏静云将花茶递过去，笑道：“老师刚从药材里面翻出来的。”
　　六皇子看她一眼，接过花茶啜了几口：“言大夫呢？”
　　“带元宝去拿药炉和药材了，我稍后就在这里给您煎药做药膳。”
　　六皇子这才满意了。
　　因着身子虚弱，六皇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来，除了喝药吃东西，便是与苏静云说说话，再同言明斗斗嘴。
　　相爷起初来过几次，见六皇子都在沉睡，便不再过来打扰，倒是卫统领，日日早中晚三趟地跑，托元宝嘘寒问暖，唯恐六皇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如此这般，一直走了一个月才到边疆。
　　起初还不觉得，走过大半时候，苏静云才察觉到战事给百姓带来的影响，官道上的行人往来频繁，许多都是拖家带口，面色憔悴，带着对将来的担忧与不安。
　　临近边疆时，愈发的明显，很多人甚至连一个包袱都没有，衣衫褴褛，脚步蹒跚，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战事失了家园亲人。
　　此情此景，叫人寝食难安，便是有心想要做些什么，都不得法，心里难受的很。
　　眼睛突然被双微凉的手盖住，面前的帘子也被放了下来，耳旁是六皇子的声音：“别看了。”
　　苏静云眨了眨眼，喃喃道：“他们会去哪里？”
　　六皇子没有拿开手，感受着睫毛刷过掌心的感觉，道：“陆将军和镇北侯一直在当地招募士兵入伍，同时也在附近开垦粮田，修建屋舍，安置百姓。他们的离开，是自己的选择。”
　　苏静云闻言，心下稍安，又道：“那他们为何还要离开？”这样漫无目的走着，若是有亲戚可以投奔也罢，若是没有，将来岂不是就要卖身成奴？
　　“许是被战事吓怕了。”
　　苏静云沉默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娘亲柳氏，柳氏一族当年也是因为战事才离开的家乡，一路跋山涉水，最终落户下溪村。
　　在一股沉甸甸地气氛里，众人到达了大军驻扎之地。
　　陆将军和镇北侯亲自带兵相迎。
　　一个月的功夫，叫相爷的面上染了几分沧桑憔悴，六皇子的气色倒是还好，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单薄了，几乎一阵风来就能吹倒。
　　众人见礼过后，又寒暄了两句，便齐齐回了营地。
　　陆将军和镇北侯正陪着相爷和六皇子走在前头，突然一道英气的声音响起：“宁昶，你当真来啦！”

第九十章 [VIP]
　　说话的人声音清脆, 带了一股子英气，一听便知不是男人。
　　苏静云心下一跳，手指紧了紧, 莫名就有些心慌起来，她强忍住想要探出头去看一眼的冲动，微微垂首，稳稳地站在言明的身后。
　　相爷抬了抬眼皮，目光从镇北侯身上扫过, 落在他侧后方的那位着一身轻甲的少女身上。
　　六皇子刚刚抬眼看向镇北侯, 尚未出声，就听对方先开了口。
　　“放肆！”镇北侯转头怒斥：“来人, 把她拖下去！”
　　六皇子没作声，相爷也淡淡收回了目光, 陆将军没劝，任由那位少女被人押下去。
　　镇北侯当众请罪：“臣管教无方, 请殿下责罚。”
　　六皇子道：“兰筝心直口快, 无妨。”
　　镇北侯坚持道：“殿下宅心仁厚, 臣却不能过于骄纵，当罚要罚！”
　　陆将军见状, 劝道：“谢侯爷，殿下与相爷一路奔波劳累, 此事稍后再说也不迟。”
　　镇北侯这才松口，与陆将军一道恭恭敬敬请六皇子和相爷去了一早备好的营帐休息。
　　见两人面上的憔悴疲惫之色不似作伪，陆将军和镇北侯便没有多做打扰，安排妥当之后便先行告退, 让两人先好好休养一番。
　　苏静云和言明一道, 被安置在六皇子的营帐旁边, 言明好奇地问：“那个兰筝是谁？军中居然还有女将？”
　　“她是谢侯爷的掌上明珠，自幼随谢侯爷在军中长大，深得谢侯爷喜爱和器重，不知不觉便跟着行军打仗，在谢家军里声望颇高。”
　　言明惊诧：“你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静云道：“几年前，谢侯爷带她一道入京面圣，后来因府邸走了水，便借住在陆将军府里，她跟一言哥哥打了好几场，赢多输少，闹得满城皆知。因着一言哥哥的缘故，我还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
　　言明的八卦心得到了满足，便开始忙起正事，一边清点药材，一边吩咐道：“你拿笔记一下缺的药材，稍后交给元宝，眼下暂且稳定了，要给殿下换个方子，其他该补的也要补起来。”
　　苏静云哦了一声，拿了纸笔在一旁候着。
　　“徒弟？”言明抬高音量唤了一声。
　　苏静云猛地回神：“老师！”
　　言明已经凑到她面前，正低头看她面前寥寥数笔的纸张，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苏静云掌心冒汗，心虚不已：“对不起，我分神了。烦请老师再说一遍好吗？我记下来。”
　　“是不是累了？你歇会儿，我自己来写就是了。”言明没有多想，抽走她手里的毛笔，扯过宣纸，将缺了的药材补全。
　　苏静云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心思不自觉又飘远了。
　　言明很快写满了两页纸，看了苏静云一眼，道：“我去找元宝，你好好休息一下，等晚宴的时候我让元宝来叫你。”
　　苏静云忙道：“怎么能让老师去呢？还是我去吧。”
　　言明哪里听她的，三言两语便把她打发了，这一路奔波，他都快吃不消了，更别说苏静云这小丫头了，他在路上后悔无数次，不该脑子一热被六皇子鼓动，让苏静云跟来，实在是太辛苦了。
　　就在言明走后不久，有人送来了热水，苏静云泡在热水里，突然就红了眼圈儿。
　　言明直接去了六皇子那边，见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心知他是累得狠了，否则不会连沐浴都省了。
　　径自给六皇子请了脉，言明煎了药，盯着六皇子一滴不剩的喝下去，对上他不满的视线，道：“我也不想煎药啊，可你媳妇儿累着了，我让她好好睡一觉，等会儿才有精神吃好吃的。”
　　六皇子道：“你让她多休息，暂且不用管我。”
　　“行吧，我回头把新方子教给元宝。”言明又道：“还有件事，我先跟你商量下，我想给受伤的将士们看病，你看合不合适？”
　　六皇子似是没料到言明会主动提及此事，道：“求之不得。”
　　“你说的能算？这边好像大都是陆家军和谢家军。他们让吗？”
　　六皇子道：“晚宴之后，你亲自与他们说，便会知晓。”
　　言明想了想，应了。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拯救受苦百姓，只是他的医术与这个世界而言，有些超前，总要先打过招呼，才敢放开了手去做。
　　商量完毕，言明就在一旁元宝睡的地方躺下了，很快进入了梦乡，六皇子盯着帐篷，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一会儿才阖上眼。
　　苏静云醒来时，已是暮色沉沉，帐篷里有些昏暗，她眨了眨眼，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今夕又是何年，好似自己依然身处七皇子的府邸里，先前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
　　直到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嘈嘈杂杂，才让她有了几分真实感，七皇子的后院儿素来静悄悄的，众人唯恐一个不小心，惊动了那个煞神。
　　“小大夫还没醒吗？晚宴就要开始了。”不知是谁在外面问。
　　有人应道：“小大夫身子弱，有些不适，殿下吩咐让他歇着，晚宴能去便去，不能去也不碍事。”
　　先前那人便不多说了，话已带到，也好回去交差。
　　苏静云突然就来了精神，起身穿好衣裳，梳了发，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面具，确保无不妥当，这才出了帐篷。
　　守在外面的两个都是六皇子的亲信，见她出来，道：“小大夫，晚宴就要开始了，殿下吩咐，若您醒来，便带您过去。”
　　苏静云点了点头：“有劳了。”
　　晚宴设在谢侯爷的营帐里，外面还点了几堆篝火，相爷和六皇子坐在营帐里，众随从则同其他将士们在篝火周围坐下，苏静云被直接带到了营帐外，她一眼便看到了六皇子，以及坐在他下首的言明。
　　见到她来，六皇子道：“过来坐。”
　　帐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静云，苏静云一时间愣在原地，谢侯爷看着面前容貌清秀性格腼腆的少年，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相爷突然笑道：“言大夫医术高明，收的徒弟也是聪慧的。我和殿下一路上，受了他们不少照顾。”
　　陆将军爽朗一笑：“那确实要好好犒劳一番，小大夫，别怕，来坐。”
　　言明冲苏静云招了招手：“徒弟过来，陪师父坐。”
　　六皇子冷着脸眼睁睁看苏静云走到言明身旁坐下，收回目光时，不经意间碰上谢侯爷，当即敛了神色，冲他一颔首。
　　谢侯爷回以一笑，陆将军眼角扫到这两人，却不动声色，继续同言明说话，这位可是真神医！
　　晚宴上的人并不多，大抵都是陆将军和谢侯爷手下的良将，知道相爷亲自过来和谈，心里都十分高兴，明白回京后的赏赐怕是又要再多一层了。至于六皇子，他们倒并不如何在意，和谈素来会有一位皇子同行，只是没想到这次来的竟然是据传活不长久的六皇子。
　　相爷年纪大，六皇子身子弱，一众将士们哪怕想借机多喝两杯都不敢，只能陪着小口啜饮，大都斯文含蓄得紧。
　　晚宴过后，其他人自觉告退，只留下几位。陆一言本也想一走了之，却被相爷留住了：“一言留下，听听也无妨。”
　　六皇子道：“把兰筝也叫来吧。”
　　谢侯爷忙道：“殿下不可！她白日里如此无礼，尚未罚她，怎还能叫她来？”
　　六皇子道：“正事要紧。”
　　“殿下说的对，侯爷，莫要太苛责了，我听闻兰筝骁勇善战，此番对战大丽国，她功不可没啊！”
　　“何止！大丽国如今对她是闻风丧胆，都破了他们几座城池了。”
　　谢侯爷面上露出得意之色，这才松了口，派人去把谢兰筝带过来。
　　很快，人就过来了，谢兰筝换下了白日里的轻甲，着一身劲装，更显精神抖擞，见到众人，也不怯场，如将士们一般，抱拳行礼。言行举止，英气十足，全然不似京城里的名门贵女。
　　许是被谢侯爷教训过了，此时的谢兰筝并没有对六皇子无礼，只是规规矩矩称一声殿下，只是偶尔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仍可见星光闪烁，一眼便知其心思。
　　看着眼前的意气风发巾帼不让须眉的谢兰筝，苏静云心底是羡慕的，同时也是敬佩的：大约她对殿下也是用情极深了，才会彻彻底底收敛了自己的性子，心甘情愿放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嫁进帝王家，成为如大家闺秀般，端庄贤淑母仪天下的皇后。
　　人到齐了，六皇子提了言明想要医治军中受伤的将士，陆将军和谢侯爷这才明白把他留下的用意，顿是一脸惊喜，连连称赞言明医德兼备，恨不得把人吹上天。
　　饶是脸皮厚如言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只称这是自己应当做的，到最后，借口要准备药材，带着苏静云落荒而逃。
　　众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言大夫当真是个趣人。”
　　六皇子却望着苏静云离去的背影，微微抿了唇角。
　　谢兰筝关切地问：“殿下，怎么了？”
　　六皇子转头，淡淡道：“无事，时辰不早，该论正事了。”
　　作者有话说：
　　言  明：徒弟似乎有些心事，是不是你又作妖了？
　　六皇子：她最近一直跟你在一起。
　　言  明：一定是你隔空作妖了！
　　六皇子：……

第九十一章 [VIP]
　　论及正事, 众人均敛了玩笑的心思，开始商议起和谈事宜，大丽国颇有几分滚刀肉的性子, 打疼了就求饶，放纵几年又要瞎蹦跶，恼人得紧，趁着和谈割下点肉来，也好叫他们吃点教训。
　　苏静云跟着言明回了帐篷, 却见里面已经被一道布帘一分为二, 刚好将两张简易的床铺隔开。
　　言明看了十分满意：“不错，这样我们一人一边, 可以安心睡觉了。”
　　苏静云感激言明的体贴：“让老师费心了。”
　　“不是我，我还没想到这头上。”言明笑道：“八成是殿下的意思。”
　　苏静云抿了抿唇, 不禁想起谢兰筝来，出身将门, 有父亲的宠爱, 又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活得肆意而张扬。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 虽是女儿身，却分毫不比男儿差。
　　这样明媚独特的女子, 大约能吸引全天下男人的欣赏，甚至喜爱，便是身为女子的她都忍不住向往之，六皇子上一世能对她如此专宠, 倒也并不叫人意外。
　　越是这般, 苏静云越觉得难受, 她竟妄想与这样的女子共享一夫，何德何能，又以何面目呢？她不过是占了先与六皇子相识相处的机缘罢了。
　　况且，今日六皇子言语之间对她诸多维护，想当初他们初相识，六皇子一整日都说不出一个字来，时常视她如无物，差别实在是明显得很。
　　言明没听到回音，起初并不在意，只因每次他玩笑般提及六皇子，苏静云都会害羞，避而不谈是常态，可今天却不一样，总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言明想了想，道：“你来帮我准备些常用的膏药和药材，明儿一早我要去给将士们治病。”
　　苏静云忙将脑子里不着边际的东西抛之脑后，提起精神，用心将膏药分门别类装好。
　　言明在来边疆的一路上都在炼制膏药，苏静云原本不知为何，如今看着满满一箱子的瓶瓶罐罐，瞬间就明白了他的一番苦心，心中肃然起敬，也暗暗自省，老师心怀天下，她却只顾儿女情长！
　　见苏静云突然振作起来，言明暗暗点头，这丫头的心性确实不错，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但忙起正事能让她忘记那些不开心，倒也不错。
　　清点完膏药，言明顺手写了些药材，准备明儿若是膏药不够，就将这单子交给陆将军和谢侯爷去采购。
　　等忙完，已是深夜，言明招呼苏静云快快睡觉。
　　苏静云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脑子里想着明日要随言明去给将士们治病，可能会遇到哪些状况，用到哪些医药知识，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另一边，六皇子回到营帐，看了眼隔壁营帐，见里面已是漆黑一片，想来言明和苏静云已经入睡了，他抬手揉了揉眉间：“可有东西送来？”
　　守在账外的是六皇子的亲信，知道他问的什么，道：“回殿下的话，小大夫回来之后便进了营帐，再也没出来过。”
　　六皇子顿了顿，又看了眼那漆黑的营帐。
　　元宝轻声道：“殿下，不早了，该歇下了。”
　　六皇子不做声，却进了营帐，片刻后，元宝端来一碗药，他抬了抬眼：“谁煎的？”
　　元宝道：“言大夫下午给了我方子，教我煎的。”
　　六皇子蹙眉：“放那儿吧。”
　　“殿下，言大夫吩咐了，要我看着您喝完才行！”
　　六皇子：“谁是你主子？”
　　元宝道：“您呀！但治病我得听言大夫的，况且，云姑娘也叮嘱过我要劝殿下记得喝药呢！”
　　“是么？”
　　听出六皇子的声音回暖了，元宝立刻道：“当然，我哪敢骗您！”
　　六皇子果然就端起碗，将那汤药喝下去了，虽然眉头紧蹙，却到底没剩下。元宝看在眼里，暗想：言大夫当真是厉害，知道搬出云姑娘就能让殿下乖乖喝药！
　　喝了药，六皇子也安寝了，忙了一整日，几乎躺下便陷入了沉睡。元宝上前，仔细帮六皇子掖好被角，也歇着了。
　　第二日一早，苏静云醒来时，言明正背了药箱准备出门，她忙道：“老师，等我片刻，我马上就好。”
　　言明一愣：“你也去？”
　　苏静云道：“我自是要去的！”
　　言明有些为难：“受伤的将士们都在一处，你去可能不大合适。”
　　苏静云正色道：“治病救人，不该有男女之防，不是老师您教我的吗？”
　　“我是怕你不习惯。”
　　苏静云语气坚定：“我不怕，便是不习惯，多呆呆，也总会习惯的。”
　　言明笑了：“那好，我去外面等你，不急。”
　　……
　　六皇子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他看了眼桌上摆放的吃食，问道：“她还没起？”
　　元宝道：“小大夫早就起啦，这会儿随言大夫去给将士们治病去了，这吃食是谢副将送来的。”
　　六皇子眉头微蹙：“她也去了？”
　　“是！”
　　六皇子当即起身：“更衣。”
　　元宝忙道：“殿下，您好歹先吃些东西。”
　　“难看。”
　　元宝：“……”虽然难看了些，可云姑娘今儿没给您做吃食呀！
　　……
　　伤兵大都被安置在一处，离大军尚有一小段距离，苏静云知道这是为防出现瘟疫，但等到了地方，看见了眼前的一切，却又忍不住心生悲戚。
　　远远就闻到一股子熏人的味道，有肉的腐臭味，也有食物糜烂的味道，夹杂着一声声的呻.吟，叫人心下戚戚然。
　　这些人，征战沙场，出生入死，受了伤却只能躺在这里，能痊愈便罢，缺胳膊断腿都是幸事，更有那些伤口化脓，浑身高热，能活一天都是赚来的。
　　言明面色冷峻，吩咐身旁被特意指派过来的人：“先带我去看伤口化脓，浑身高热的重症之人。”
　　随行之人是太医校尉，听了这话，劝道：“您要不先看看别的？那些人怕是……”
　　言明听出他言外之意，道：“不必，人命关天，先救重病之人！”
　　太医校尉应道：“是！”
　　言明转头看向苏静云。
　　苏静云沉声道：“老师只管吩咐，我定全力以赴。”
　　“你先把所有病患初步诊查，若有需要急救，带来见我，其余人，先做好记录，我晚点要看。”言明吩咐完，见苏静云点头，又冲太医校尉道：“安排最熟悉这里病人的人，带我徒弟从重到轻，确保每个人都问诊一遍。”
　　太医校尉看了眼文弱瘦小的苏静云，动了动嘴角，却到底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苏静云依照言明的要求，蒙了口鼻，准备等别人带她去一一查看伤员，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面对病患，还是这么一大群人，从重到轻，不一而足。
　　这里与军营不同，密密麻麻立着一个个小蒙古包，给苏静云带路的是另一个太医校尉，另外还带了好些人，年纪都比言明大，看面上神情，似乎隐约有些不满，言语间也冷言冷语，苏静云绷着脸，默不作声，全然不理会。
　　见状，那位太医校尉道：“好了，都别说了，治病要紧！”
　　直到进了第一个蒙古包，掀开帘子，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浓郁怪味儿扑面而来，饶是苏静云早有准备，也仍然变了脸色，所幸面上带了面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那双眼睛里此刻也透着满满的敬佩和怜悯。
　　这个蒙古包里只躺着三个人，却有两个断了腿，断腿的部位已经烂了，散发着腥臭的味道，还有一个身中数刀，浑身裹满了纱布，纱布已经被污血渗透，他躺在那儿，胸口只有微小的起伏，也不知是否昏迷。
　　随行几人看着苏静云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动，不由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讽刺，却见他走了进去。
　　苏静云先是走到那位身中数刀之人身旁，仔细看了他的面色，又伸手替他把脉，这一握之下，心下大惊：“这人需立刻送到老师那里。”
　　太医校尉当即道：“快，把他抬过去，小心点。”
　　苏静云想到什么，又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小药丸，塞进那人嘴里，压在他的舌头下，这才让人抬走了。
　　而后，她又匆忙去看另外两人，这两人的情况也并不好，苏静云认真按照言明的教导，将自己能做的一一做了，然后认认真真记下他们的情况。
　　经历了第一个帐篷，等再进第二个帐篷时，苏静云已经坦然很多，这个帐篷里依然是重伤，但比之前那三人要好上些许，随着时间的推移，苏静云越来越沉稳，只在面对一个大腿根部被砍了一刀，因此整个下半身都裸露在外的伤员时，目光有些闪烁，然而在看清伤口之后，她的那一丝犹豫也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韧。
　　在言明和苏静云忙碌之际，六皇子也来到了此处，却被赶来的谢侯爷和谢兰筝挡在外面。
　　“殿下，您不能进去！”
　　六皇子道：“为何？”
　　“里面都是伤患，您身体抱恙，不适合进去。”
　　六皇子声音有些冷：“你们能进，我不能？”
　　不多时，陆将军也闻讯赶过来，加入劝说行列：“殿下请三思！”
　　“里面皆是为我大京朝浴血征战的勇士，我岂能贪生怕死至此，连探望他们都不能？”六皇子傲然道：“纵然真因此染疾而亡，也是天不容我宁昶！”
　　话已至此，谢侯爷与陆将军沉默片刻，皆后退半步，不再阻拦，六皇子所言不差，若他今日当真转身离开，他日传出去，便是他贪生怕死。
　　唯有谢兰筝焦虑不已，却又不能多说，只喊道：“殿下！”
　　回应她的，却只有一个泰然前行的背影。

第九十二章 [VIP]
　　苏静云的后背近乎湿透, 面容却越来越沉静，被留在这里的将士们，身上的伤都算不得轻, 但凡能走能跳的都已经回了军营，留下的都是动弹不得的，如今天气转暖，有些伤口都溃烂腐臭了。
　　随行的太医们早就没了看好戏的心态，虽然面前这位小大夫看着年岁不大, 还特意掩了口鼻, 似乎很嫌弃这里的味道。但真做起事来，却又极为认真, 下手之前都会询问受伤用药恢复情况，手下也有真本事, 下针快而准，不论伤口有多可怕, 手法皆很稳。话虽不多, 却句句能问到点子上。
　　昨日听闻有神医来给受伤将士们问诊, 这些太医们心里是有些不服气的，如今不过小半日的功夫, 却已经心生敬佩，听闻这小大夫只不过是个徒弟, 徒弟尚且如此，那师父恐怕当真医术高明。
　　六皇子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因众人皆在忙碌，新来的据称是神医的大夫, 一来便要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太医校尉二话不说便派人去准备, 末了，又要把每个伤患都单独分开安置，这样一来，人手便捉襟见肘了。
　　跟在六皇子身后的谢兰筝眼睁睁看着六皇子穿行在一个个帐篷间，直到路过其中一个，这才停住脚步，抬眼看过去，她的目光随之望去，只见那里围了不少人，看着装打扮都是太医，在仔细看看，又见其中似乎还有一人，个子不高，衣袍有些空荡荡的，正埋头给伤员处理伤口。
　　这人谢兰筝记得，是那位言神医的徒弟，性格腼腆，沉默寡言，昨晚一直都微垂着头，乖乖跟在言明身后。
　　六皇子不顾众人劝阻，非要进到这里来，就为了看这位小徒弟？谢兰筝心里疑惑丛生，这小徒弟是什么来头？
　　苏静云仔细将伤口上的腐肉一一刮了去，这才取出膏药仔细抹了，低声叮嘱道：“不要动他，也不必包扎，明日我再来替你换药。”
　　受伤的士兵不过双十之年，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他颤声问道：“我的腿还能保住吗？”
　　苏静云想了想，道：“依我来看，九成是能保住的，但凡事都有例外，我也不能把话说满。你如今不要多想，先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康复。”
　　那位士兵哽咽着无法出声，只用力的点了点头。
　　苏静云安抚般笑了笑，将他的情况仔细记下来，又叮嘱了一些事宜，这才转身，准备去下一个帐篷，却不料，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六皇子看着她认真的侧颜，直至她交代完事宜，转身，对上自己的目光。
　　苏静云愣了愣，随即蹙起眉，快步走到六皇子身前，道：“您怎么来了？老师不是让您多休养？这里病患这么多，您怎么能来！”
　　六皇子道：“来探望一下受伤的将士们。”
　　苏静云张了张嘴，又气呼呼地闭上，半晌，她猛地转身，朝着言明所在的地方而去，这人真是太胡闹了，得请老师来教训他！
　　六皇子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背影气冲冲的，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谢兰筝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明明不过寥寥数语，两人之间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气氛，好似旁人插不进去，若那小大夫是个姑娘倒还说得过去，可那分明是个少年，难道几年不见，六皇子竟有了断袖之癖？也不对啊，若六皇子有断袖之癖，又岂会去求皇上指婚？
　　苏静云一路快步走到言明那处，见他刚好忙完了手头的病患，正在净手，忙过去道：“老师，您快去看看吧，殿下居然过来了！”
　　言明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问：“他跑到这里来了？”
　　“是！”
　　言明一甩手，水珠子撒了一片，怒道：“他是吃饱了撑的吧！”
　　周围众太医们：“……”这位神医是豹子胆吧？
　　言明凶巴巴地问：“还有没有重伤不治的病患？”
　　太医校尉连连摇头：“只有三位重伤不治，昏迷不醒，其他还有几人在发热，但暂时应无性命之忧。”
　　“那成，我先离开一下，稍后回来，刚刚那三人你帮我盯着一下，有什么状况速来找我。”
　　太医校尉自是连连应下。
　　言明便带着苏静云怒冲冲走了，路上还不忘问苏静云：“你看的如何？”
　　苏静云便简要将情况说了：“还有大半的帐篷没去看，目前为止情况尚算好。”
　　言明点点头：“运气好，都是在冬天受的伤，伤口恶化较慢，太医们处理手法也算不错，若是我们再晚来一个月，这些人怕是起码要死一小半。”
　　苏静云心知言明所言不假，她刚刚就发现好几人伤口出现了腐肉，还有发热情况，若无言明调制的药，怕是难好。
　　言明又问：“他怎么突然来了？”
　　“说要探望一下将士们。”
　　言明怒道：“狗屁！”十之八.九就是为了来看苏静云的，简直胡闹！
　　见言明气成这样，苏静云忍不住道：“老师消消气，殿下他也是一番好意。”
　　“你要真这么想会这么急着来找我？是不是他不听你的话，非要留下不肯走？”
　　苏静云抿了抿唇：“人太多，我身份不合适，没多劝。”
　　言明了悟，两人脚步匆匆，赶到时，就见六皇子正同那些太医说着话，满脸悠闲，似乎半点不着急，看到他这幅模样，言明只觉得火气蹭蹭往上冒，撸了袖子就冲过去。
　　“殿下。”言明几乎咬着牙喊出声：“您今儿的药喝了吗？”
　　六皇子颔首：“喝过了，有劳言大夫费心，听闻言大夫医术高明，一来便将那几位重伤的将士拉了回来……”
　　“不，并没有，我只是帮他们重新处理了下伤口，喂了些药，能不能好起来还要看他们的造化。”
　　六皇子也不恼，道：“太医们束手无策，言大夫却有法子，果然医术高明。”
　　“……”言明道：“殿下，您有伤在身，不宜在此久留，还请回营歇息。”
　　六皇子道：“我看完将士们就走。”
　　言明：“……”你还想看将士们！你咋不上天呢！
　　似乎被言明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取悦，六皇子又道：“或者，让小大夫与我说说将士们的病情，也好叫我安心。”
　　太医校尉一口应下：“如此甚好！有劳小大夫了。”
　　苏静云抿了抿唇：“我送殿下回去，路上再与您细说。”
　　六皇子略一颔首：“甚好。”
　　言明：“……”他以前当真是看走眼了！
　　谢兰筝心底的疑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安静地缀在两人身后，听着六皇子一本正经询问那些将士们的病情，那位小大夫也认认真真地说了个仔细。咋一听觉得没什么，可一想又觉得哪里都不对，这两人的身份地位悬殊太大，六皇子若当真想问什么，也该问言明。
　　直到六皇子回了营帐，谢兰筝被叶云飞的目光止住，没有再跟进去，待回了自家营地，她立马招来心腹，吩咐道：“去查一查那位小大夫的身世背景。”
　　看着微微垂首站在面前的苏静云，六皇子想伸手拉她，却被躲了开去，不由问：“从进了军营就不开心，为何？”
　　苏静云一愣，没想到六皇子竟然发现了，她道：“没有不开心。”
　　“那为何对我不闻不问？”
　　苏静云道：“军中纪律严明，人多眼杂，不好乱来。”
　　六皇子道：“你是大夫，我是病患，给我煎药做药膳，不算乱来。”
　　苏静云抿了唇，不吭声了。
　　六皇子走近，问：“所以，到底为何不开心？”
　　苏静云拒不承认：“没有。”
　　六皇子问：“稍后还去吗？”
　　苏静云道：“要去的，病患太多，刚刚只看了一小部分。”
　　“我陪你一道。”
　　苏静云气道：“您不能去！”
　　“你不告诉我为何生气，我自是要自己去找缘由。”
　　苏静云咬着唇，她总不能说因为谢兰筝太耀眼，因为六皇子对她与众不同，所以自觉卑微吧！
　　“您真的不能去，您如今尚且体虚，若染了病症，难以调理。”
　　见苏静云急红了眼，六皇子从善如流：“好，我不去。”
　　苏静云这才安心，被六皇子拉着一同吃了些东西，才得以离开，走在路上，她暗暗唾弃自己，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殿下，殿下并没有做错什么，对她还这般上心，若是因为她的缘故，让殿下染了病症，她真要后悔莫及。
　　六皇子到底也没弄明白苏静云为何不开心，但据陆一言多年经验，姑娘们生气总归不过是几个缘由，若实在找不到缘由，那便多围着她转转、宠着惯着，自然就会消气了。瞧着苏静云走时的神情比先前好了许多，六皇子觉得陆一言难得靠谱了一回。
　　……
　　谢兰筝刚回营地不久，谢侯爷就找到了她，直言道：“你对殿下死心吧。”
　　“为何？”
　　“他已有正妃，你不必如此自降身份。”
　　谢兰筝道：“您之前明明不在意的，您说他非池中物，正妃侧妃并无所谓……”
　　谢侯爷道：“之前我并不知他用情已深。”
　　若只是为了巩固谢家地位，他当然乐意嫁一个女儿给未来最大可能成为帝王的人，但谢兰筝不是他随便哪个女儿，是他精心养大的最疼爱的女儿，是他一直以来的骄傲，他哪里舍得将她送到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身边？
　　爱而不得，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一如他那短命的亲娘，即便是堂堂侯爷夫人又如何？还不是郁郁而终，谢侯爷深受其害，又岂会让女儿重蹈覆辙。
　　作者有话说：
　　言  明：姑娘家生气总归哪几个原因？
　　陆一言：宠的不够！
　　言  明：……
　　六皇子：言之有理。

第九十三章 [VIP]
　　“他眼下心悦谁我不在意, 因为那都是在我之前的事，将来如何可说不准，我只知道我喜欢他, 想要嫁给他便是了。”
　　谢侯爷颇有些头疼：“你一个姑娘家，矜持一点！叫人听见像什么话？”
　　“爹，我从五年前就决定要嫁给他了，您也并没有反对。”谢兰筝道：“即便当真如爹所言，殿下对心悦之人用情已深, 我也要亲眼所见, 亲耳所听，也要再去试一试。若不试过, 叫我如何心甘情愿的放弃？”
　　自家女儿素来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谢侯爷再了解不过了, 当即暗叹一声，也不再多言。
　　……
　　六皇子果真就老老实实在营帐里休息, 临近午时, 大丽国的使臣又来了, 似乎知道这边有议和的皇子和重臣过来，态度诚恳, 姿态低下，想要尽快议和, 释放大丽国的战俘、归还大丽国的城池。
　　相爷笑得好似老狐狸：“我也想尽快议和，只是我们殿下长途跋涉，身体不适，总要等他身体好了再说, 我又做不了主。”
　　使臣苦着脸赔笑, 心里叫苦不迭, 谁不知道大京朝的苏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区区一个皇子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还是一个没有势力的病秧子皇子！
　　回头，陆一言去了六皇子跟前汇报情况：“你是没看到，那使臣的脸都绿了，苏相却只当看见，仍慢悠悠把人晾着！”
　　六皇子刚吃完药，元宝煎的，心情不大好，没搭理他。
　　陆一言也不恼，说完又问道：“殿下，相爷有没有提过打算什么时候议和？”
　　六皇子慢悠悠道：“一切听相爷安排。”
　　陆一言懂了，六皇子这是完全不打算插手了，不过也是，有相爷在，确实无需担忧。
　　六皇子看了陆一言一眼：“你很急？”
　　“有点，想早点儿回京娶媳妇儿去，难道你不想？”
　　六皇子抿了抿唇：“议和完了，还有匈奴。”
　　陆一言目光一凛：“直接往死里打就事了。”
　　“那你可以着手准备了。”六皇子放下茶盏，磕出清脆的声响：“议和过后，直接杀过去。”
　　陆一言瞬间来了精神。
　　……
　　一连好几日，苏静云都同言明一道，早出晚归，终于将所有受伤的将士们都重新处理了伤处。那三位重伤的士兵已经被救回来了，两人甚至已经可以自己坐起身，让那一众太医激动得恨不得立刻拜言明为师。
　　经苏静云之手治疗的伤者，也大都愈合情况良好，偶尔出现情况不对的，都及时发现，让言明接手了，没有堕了他的神医之名。
　　到了此刻，两人才稍稍安心下来，向陆将军和谢侯爷详细禀明了治疗情况，以及后续的恢复预测。
　　“除了伤筋动骨的需要休养的时间长一点，大部分应当都能在一个月内恢复，届时可能身子会弱一些，但只要好生养着，就能恢复了。”
　　这几日，陆将军和谢侯爷一直都在密切关注伤员，见言明当真把那些人都救回来了，心里激动之情难以言喻，将言明好一通吹捧，连带着也没忘了苏静云。直把两人夸得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唯有在场的谢兰筝面上有几分纠结。
　　在六皇子和谢侯爷的默许下，谢兰筝很快就知道了小大夫的真实身份，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六皇子的未婚妻女扮男装的！
　　那所有一切奇怪的地方都变得合理起来，为何接风宴上，六皇子亲自开口要她坐到身旁；为何六皇子突然闯进受伤将士们的营帐，甚至不顾众人的劝阻；为何一个小小大夫也敢在六皇子面前挺直了腰杆说话。
　　得知真相的时候，谢兰筝是生气的，军中是何等重要的地方，岂能容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姐任性胡来？女扮男装，真亏她想的出来！而六皇子竟然也默许了！
　　谢兰筝却并没有发作，而是耐心等着看苏静云何时会露出真面目，她不相信苏静云能吃得了军中的苦，坚信她迟早会作妖的！
　　可惜事实却打了谢兰筝的脸，苏静云每日随着言明一道，一头钻进那堆帐篷里就不出来了，换来的是一个个士兵被治愈的好消息。
　　听闻，六皇子的陈年旧疾，就是言明和苏静云一同治好的，言明开方子，苏静云煎药做药膳，一点点帮他调理。原本谢兰筝是不大相信的，如今看来，怕是真的。
　　苏静云察觉到谢兰筝落在自己身上的复杂眼神，但她假装不知，跟在言明身后接受了一番吹捧，再跟着他回到营帐里。
　　前脚回来，后脚就被六皇子招过去。
　　“那些伤兵们都治好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苏静云道：“元宝不是每日给您煎药了？”
　　“难喝。”
　　苏静云：“……”
　　“药膳也难吃。”
　　苏静云：“殿下，您是心悦我，还是心悦我的手艺？”
　　六皇子：“……”
　　……
　　另一头，何柚青看着陆一言身旁的邹琰，笑道：“邹兄，好久不见！”
　　邹琰颇有些意外：“何副统领不是回了京城？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殿下随相爷一道来议和，我也来了，邹兄怎的现在才来？”
　　邹琰冷哼一声：“何副统领不知我为何现在才来？”
　　何柚青顿了顿，笑着问道：“莹莹可还好吗？”
　　“有劳何副统领关心，只是，贵府的提亲，家父已经拒绝了，莹莹过得如何与何副统领无关吧。”
　　看到何柚青瞬间垮掉的脸，陆一言难得生了一丝丝同情，道：“邹兄，何大哥他其实不错的。”
　　对着陆一言，邹琰的神色好了许多，道：“我知他年少有为，性情和善，但何家的门第太高，莹莹承受不起。”
　　陆一言还想再帮着说两句，却听何柚青道：“莹莹还年少，此事不急，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诚意。”
　　邹琰又哼了一声，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
　　大丽国的使臣每日都来求见，相爷也日日相见，只是说辞千篇一律，六皇子的身子还没养好，起不了床，坐不上议和的桌子。
　　让六皇子躺着旁听？那怎么能行，如此损皇室威严，将来传出去，大京朝还要不要做人了？
　　大丽国的使臣心急如焚。这一日，他见营帐里又只有相爷一人，心下暗叹，认定了今日怕是又要无功而返。
　　却不料，相爷开门见山：“殿下今日能起身了，大约可以议和了。”
　　使臣喜极而泣：“那咱们明日就开始？”
　　相爷终于点了头：“好。”
　　使臣飞奔而去，恨不得将这个好消息传遍天下，他终于不用再担心项上人头不保了！
　　第二日一早，大丽国的使臣便带着人上门来议和了。
　　相爷坐上桌子，慢悠悠地取出一沓宣纸，笑眯眯道：“这是议和的条件，劳烦您过目一下。”
　　大丽国的使臣：“……”光看着厚厚一沓，不用过目都知道绝对不能答应！
　　六皇子慵懒地坐在一旁，漫不经心道：“若为难，就算了。”
　　大丽国的使臣：“……”

第九十四章 [VIP]
　　“你要给战俘治病？”
　　言明点头：“在我的家乡, 战俘也是值得被尊敬的，毕竟下令打仗的并非底层士兵，也不是人人都愿意放着大好日子不过去侵略别人。当然, 对于那些不友好的战俘，还有那官职较高的，那当然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是大夫，我只负责治病救人，不管旁的。”
　　谢侯爷和陆将军对视一眼, 皆不言语。相爷捧着茶杯, 作壁上观。
　　“救吧。”六皇子声音淡淡的：“让他们拿钱赎人，充作军饷。”
　　陆将军眼睛一亮, 赞道：“好主意！”
　　谢侯爷道：“只怕他们不愿。”
　　六皇子看向相爷，目光不言而喻。
　　见众人的目光齐齐望过来, 相爷笑得风轻云淡：“我们如此仁义，他们自是要领情的。”
　　谢侯爷和陆将军顿时笑容满面, 那么多战俘, 统统都是钱啊！赶紧的, 吩咐下去，把他们都养好点儿, 可不能再死了！
　　言明默默摸了摸鼻梁，玩政治的都是厉害人物, 同情了大丽国的使臣一秒钟。
　　苏静云得知言明的决定，略有些意外，却又觉得以言明的性子，会这样做是情理之中。
　　“你不问我为什么？”
　　苏静云道：“老师这么做, 自有道理, 我如今不懂, 将来也总会明白。”
　　言明道：“在我家乡，被提到最多的一个词，是人权，指生而为人应当享有的权利。战俘也是人，病了自然要给他们治。”
　　苏静云将这番话细细想了，问道：“可战俘曾经杀过我们同胞，如今我们去救他门，被坑杀过的百姓知道了会是何感想？军中将士们知道了又会是何感想？”
　　“若真要报仇雪恨，可以在战场上直接杀掉他们，既然选择了俘虏，就不应该再去虐待，虐待别人，其实也是在不断重复自己的伤痛，得不偿失。”言明道：“更何况，我们是大夫，有身为大夫应有的操守，不该见死不救。”
　　苏静云道：“哪怕曾经构害过我的人，我也要去救吗？”
　　“这要问你自己，你愿不愿意，若不愿，也不必勉强。毕竟你也是人，也有拒绝的权利，不必勉强自己成为圣人。”言明看了她一眼，道：“如果是我，我是会救的，然后让对方好好看着，我过得比他好多了，嫉妒不死他！”
　　苏静云轻轻笑了：“听老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言明摆摆手：“哪里哪里，我就是一个俗人罢了！”
　　“我也是俗人，听了老师的话，才会茅塞顿开。”
　　于是，等大丽国的使臣们在看完那厚厚一沓条件，又好好研究了一下该怎么拒绝协商之后，面对他们的，是新增的一沓。
　　面对大丽国使臣的询问，相爷笑得如沐春风：“我们治好了贵国将士们的伤，是不是该付点诊金和药费？”
　　大丽国的使臣：“……”士兵没了完全可以再招，况且短期内又不打仗了，你们真不用那么大度，还专门给他们治病！
　　等到宣纸递到面前，大丽国的使臣只匆匆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这、这、这怎么那么多银两！”
　　六皇子捏着茶盖，拨了拨茶水，淡淡道：“神医出手，诊金自是要贵一些的。”
　　大丽国的使臣：“……”
　　相爷问道：“上次的条件，你们回去商议得如何了？”
　　大丽国的使臣还没从一大片的银两数中回过神来，听到这话，忙提起精神，开始哭穷：“这场战事，已经掏空了我国的国库，实在是拿不出你们要的银两，其他的倒是可以凑一凑，只是数量上，还请高抬贵手，稍减些许。外表诚意，我们愿奉上两位公主和亲。”言毕，也奉上了一份清单。
　　相爷一页页细细看过，末了，才微微笑了：“稍减些许，减去了七成。”
　　六皇子道：“公主竟这么值钱？不若我也同父皇说说，送你们两位公主和亲？”
　　相爷轻咳一声，提点道：“殿下，慎言。”
　　六皇子似是不悦：“玩笑罢了，当谁如他们那般，动辄几十位公主，专门养了和亲用。”
　　大丽国的使臣抹了把额上的汗，这话说的十分冒犯了，可他们却不敢反驳，或者说，反驳亦是无用。
　　六皇子突然放下茶盏，起身：“这般毫无诚意，不知道的，还当是我们求着他们议和。苏相您坐，我身子不适，先走了。”
　　言罢，也不等众人反应，当真施施然走了。
　　大丽国的使臣们呆呆看他走远，又齐齐看向相爷。
　　相爷轻叹一声，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歉意：“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咱们改日再议。”
　　大丽国的使臣急了：“苏相，您看……”
　　相爷为难道：“殿下走了，我做不了主啊。不若你们回去再等等，等殿下身子好些了，再来？”
　　“顺便，也能再商量商量，就你们列出来的单子，殿下怕是不会点头的。”相爷好心提点道：“六殿下自幼深得陛下喜爱，性子难免骄纵了些，若不让他满意了，这事儿怕是谈不妥。”
　　大丽国的使臣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然只能回去继续商量了。
　　怎么这次议和就那么难呢？难道不该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吗？怎的这一个不如意就直接掀摊子走人了呢！这和还怎么议？
　　陆一言有些愁：“我看他们简直毫无诚意，这样下去，何时能谈妥？”
　　陆将军道：“你急什么？这又不是菜场买菜！他们这是在试探，多来几次心里就有数了。”
　　“他们当真舍得出钱赎那些战俘？”
　　陆将军道：“放心，相爷和殿下会让他们出的。”
　　……
　　苏静云每日都忙的脚不沾地，辗转在各个营地之间，还要兼顾六皇子的药膳。
　　谢兰筝来的时候，见苏静云正坐在一个小凳上，面前摆着一排小药罐，每个小炭炉里的火都烧得旺旺的，她正一眨不眨盯着药罐，时不时往里面添上些药材。
　　无论看多少次，谢兰筝都看不出面前这人就是她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苏静云，言明不仅医术高明，这一手易容术也是出神入化，若是能用在军中，也是一大助力。
　　将不知不觉飘散的思绪拉回来，谢兰筝走过去，站到苏静云身后，看着她煎药。
　　苏静云其实已经察觉到谢兰筝的到来，但她全部心思都放在面前的药罐上，她这会儿煎制的是言明交给她的新方子，还没练熟，容不得半点分神。
　　小半个时辰后，苏静云长舒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小扇子，将小药炉的火封住了，用余温进行最后的加热。
　　做完这些，苏静云才起身，转过去，冲谢兰筝行了礼：“殿下的药马上就好，请您稍后。”自从苏静云接替了元宝的事儿，继续给六皇子煎药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取药的人就成了谢兰筝。
　　谢兰筝看着她坦然平静的眼神，道：“你知道我对殿下的心意吧？”
　　苏静云顿了顿，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对方知晓，颔首：“知道。”
　　“你不介意？”
　　苏静云道：“您与殿下都是人中龙凤，我有何立场介意？”
　　谢兰筝蹙了眉，似乎看不惯她这模样，道：“你是皇上下旨指婚的正妃，当然有资格介意。”
　　苏静云笑了笑：“我们尚未大婚，我岂能置寰殿下？更何况，殿下将来后院里不会只有一个正妃。”
　　谢兰筝静静看了她半晌，才道：“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本以为你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才会让宁昶对你青睐有加，却没想到你竟是这样想的！”
　　“您难道不是这样想的？若不是这样想，又为何明知殿下已有婚约在身，还毫不在意地示好？”
　　苏静云说完就后悔了，暗恼自己还不够沉稳，不够大度，明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也想好了要怎么做，可只是被谢兰筝说了两句，就忍不住顶回去，实在是太难看了。
　　谢兰筝愣了愣：“原来你介意的。”
　　苏静云抿了唇没吭声，转身将药汁倒出来，递给谢兰筝：“殿下的药好了，您拿去吧。”
　　谢兰筝接过药碗，道：“我自幼与殿下相识，虽然几年见一次，却时常有书信往来，五年前，我决定嫁给他。”
　　苏静云想，难怪上一世两人的感情那么好，原来竟是青梅竹马，原来六皇子跟她一直有鸿雁往来。
　　“我心悦他，跟他的身世背景无关，只因为他是这世上除了我爹外最懂我的男人。嫁给他，我不必约束我的天性。”谢兰筝缓缓道：“所以，即便你介意，我也还是要试一试，但凡他对我有一星半点的情谊，我都不会放弃。”
　　但上一世，你嫁给他之后，将你的天性彻彻底底的压抑了，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苏静云暗暗想着，却只道：“您与殿下的事，大可不必来与我说，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谢兰筝道：“我觉得重要，因为殿下心里有你。如若将来，我们当真共侍一夫，我希望我们是姐妹，而非敌人。”
　　作者有话说：
　　苏静云：除了鸿雁往来，你们是不是还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聊人生理想？
　　六皇子：没有……
　　苏静云：我不听，我不信……
　　六皇子：我不行……
　　苏静云：……
　　言  明：哈哈哈哈，就他那身子骨儿，看星星看月亮？怕是在梦里吧！
　　推荐一篇朋友的文呀~~~~·
　　书名：重生后都宠我
　　作者：焦糖吃瓜子
　　一句话文案：重生后我嫁给了前夫的大表哥

第九十五章 [VIP]
　　到底是在军中长大的侯爷爱女, 活得肆意妄为，可以不顾世俗礼法，尚未论及婚配, 便站在她面前，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好似将来定能嫁给六皇子一般。
　　苏静云突然就有些好奇，上一世的谢兰筝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眼前这位任性率真的女副将成为那样一个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
　　见苏静云不言语, 谢兰筝挑了眉：“你不愿意？”
　　苏静云摇了摇头, 道：“不，我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在我眼里，您是巾帼英雄, 是我敬重并仰慕的对象，您突然跟我说出这番话, 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再者, 我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 虽与殿下有婚约，但并未大婚, 实在不敢以皇子妃自居，更不敢妄议将来, 还请您谅解。”
　　谢兰筝有些意外，道：“是我唐突了，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听着这与六皇子同样的话, 苏静云轻轻笑了, 却并未再言语。
　　谢兰筝见状, 也不再多言，端起汤药就要离开，临到门外，她突然转身，道：“你的事我听说了，虽说是抱错了，但错不在你。你如今师从神医，能不辞劳苦为将士们悉心治病，在我眼里，比京城其他名门贵女强多了。若是换了她们其他人，我今日必不会说出这番话。”
　　苏静云一愣，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谢兰筝已经大步离开了，背影都透着一股子从容坚定。
　　直到谢兰筝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苏静云才轻叹一声，这样的奇女子，便是说了让她不悦的话，也叫她生气不起来啊！
　　另一头，谢兰筝到了六皇子帐外，还不等门外的护卫通传，便径自掀了门帘进去。
　　正在给六皇子更衣的元宝见状，忙抖开衣衫，高举手臂，遮住了六皇子：“您怎的又不通传！！！”
　　“遮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元宝控诉道：“我家殿下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您这样不合适！”
　　谢兰筝自顾倒了杯茶：“你家未来皇子妃都不介意，你个书童急什么！”
　　六皇子偏了偏头：“你去找她了？”
　　“帮你拿药，顺便聊了两句。”
　　六皇子穿好衣衫，坐到桌前：“聊了什么？”
　　“嗯？”谢兰筝饶有兴致地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道：“她胆子小，怕你吓跑她。”
　　“我怎么会？”
　　六皇子端起药碗，慢吞吞喝着。
　　谢兰筝看着六皇子，突然问道：“你想娶她，是因为她治好了你的病？”
　　六皇子将一碗药喝完，擦了擦唇角，才道：“给我治病的是言大夫，云儿不过是替他给我煎药。”
　　“那是为何？”
　　六皇子淡淡道：“想娶便娶了。”
　　谢兰筝问：“那你想娶我吗？”
　　正在叠衣服的元宝脚下一个踉跄，他三两下把衣服抱进怀里：“殿下，我去把衣服洗了。”说完，也不等六皇子回话，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六皇子抬眼，看向谢兰筝：“你说笑的？”
　　谢兰筝笑了笑：“你觉得呢？”
　　六皇子道：“不想。”
　　虽然早有预料，但见他如此干脆，谢兰筝心下还是有些刺痛：“为何？”
　　六皇子道：“娶一个够了。”
　　谢兰筝：“……”
　　……
　　元宝出了营帐，一路直奔校场，这些时日，陆一言闲来无事便拉着叶云飞何柚青他们在校场切磋，远远就听见刀剑碰撞的声响。
　　一把将叶云飞何柚青拉到一边，元宝压低了声音，急道：“叶大哥何大哥！谢副将想嫁给殿下！”
　　叶云飞&何柚青：“……”
　　这可怎么能行！就谢兰筝那暴脾气，万一生气起来一巴掌能把自家殿下打飞去！
　　何柚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会吧？谢侯爷早就放言要比武招赘的。”
　　叶云飞点头道：“是啊，殿下这身子骨儿，便是谢副将肯，谢侯爷也不会同意的！”
　　“莫不是谢副将逗你玩儿，你当真了吧？”何柚青道：“你把当时的情形说与我们听听。”
　　元宝摸了摸头，将当时的情形说与两人听了。
　　何柚青蹙眉思索良久，看向叶云飞：“你觉得呢？”
　　“我分辨不出来，你呢？”
　　何柚青叹了口气：“我也是！姑娘家的心思，可真是难懂啊！”
　　元宝急道：“那怎么办？”
　　叶云飞拍拍他的肩：“此事端看殿下如何思量，我们如何能插手？况且，从长远看，若真能成好事，与殿下而言也多了一大助力。”
　　一句话，点醒了两人，元宝喃喃道：“我就是替云姑娘委屈。”
　　“殿下若能成大事，将来必不只云姑娘一人，这份委屈早晚是要来的。”余下的话叶云飞和何柚青都没有说，以苏静云如今的身份，能当六皇子的正妃都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哪里还能奢求更多？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日子，叶云飞和何柚青都守在六皇子跟前，想着看能不能探个口风。
　　六皇子冷眼瞧着，不置一词。
　　苏静云仍旧与言明一道忙于治病救人，好似那日谢兰筝从未来过一般，就连言明都没察觉到她的不对。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之际，苏静云都忍不住将谢兰筝那日的话在心尖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谢兰筝问她介意吗？当然是介意的！从见到谢兰筝的第一眼起，她就介意上了！
　　可那又如何？谢兰筝是那样的耀眼夺目，她才是那个应该站在六皇子身旁辅助他的人。苏静云承认自己怯弱又卑微，始终无法忘记上一世六皇子登基后独宠谢兰筝的事实。哪怕六皇子如今心悦的人是她，她也时常有种窃取了旁人之物的心虚感，总觉得这份宠爱迟早会物归原主。
　　苏静云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见过六皇子了，六皇子也没有旁的举动，若是换了以往，早就各种折腾了，也许是因为有谢兰筝在身旁陪着吧？
　　……
　　这些日子最苦的当属大丽国的使臣了，六皇子油盐不进，拿议和当儿戏；苏相又是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旁边儿还有个煞神坐镇，一言不合就要继续开战，简直苦不堪言。
　　连日送去王都的密函还没收到回信，大丽国的使臣总有种预感，这次议和过后，他们怕是都可以告老还乡了。
　　这一日，六皇子再度掀桌而去，回去时，正碰上中途回来拿膏药的苏静云，眼见对方就要低头避过，六皇子道：“我有些晕。”
　　苏静云知道和谈不顺，担心六皇子动怒，忙问道：“晕了多久？还有哪里不舒服？”
　　六皇子却径自进了营帐，等苏静云也跟了进来，他转身，把人抱进怀里，低声问道：“连云飞和柚青都知来探我口风，你却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也不来看我，嗯？”
　　苏静云这才发觉自己又被骗了，还要被这般无端指责，顿时就起了几分气性：“您不也没来找我吗？”
　　六皇子道：“不是说我身子弱不能接近那些伤患？”
　　“我不让您就不来了？往日也没见您听过劝！”
　　六皇子低低笑了：“是我不对，明儿起，我每日去找你。”
　　苏静云被笑得耳朵都痒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忙道：“不能去！”
　　六皇子笑够了，才问：“兰筝那日与你说了什么？”
　　苏静云抿着唇不做声。
　　“她自幼在军中长大，有几分男儿心性，素来心直口快，若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你告诉我便是，不必往心里去。”
　　苏静云心里好似翻了醋缸子，酸溜溜的，酸得眼圈儿都红了，她低着头，轻声道：“我自是不会往心里去。”
　　六皇子又道：“我与她是多年好友，旁的也没什么。”
　　苏静云暗暗反驳，没什么，却还鸿雁往来！没什么，却言语间诸多维护！
　　六皇子抬起苏静云的下巴，这才看到她隐约哭了：“你知道我与她相交匪浅，所以见她第一眼，便开始生闷气？”
　　苏静云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也不知为何，似乎隐藏多日的委屈终于被人发现，便再也不必憋着。
　　六皇子取了帕子，替她擦眼泪，举止间有些慌乱：“莫哭了。”
　　苏静云却不管不顾，自顾哭得伤心。
　　帕子湿了大半边，眼泪却仍没止住，六皇子捧着苏静云梨花带雨的脸，突然低头亲了上去。
　　营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喉咙间溢出的呜咽声，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静云的哭终于止住了。
　　六皇子摸了摸她的脸，道：“这易容术确实是高明。”
　　苏静云推开他的手，嗔道：“想要自己去跟老师说！”
　　六皇子看着她：“不气了？”
　　苏静云抽了抽鼻子，没吭声。
　　六皇子道：“往后若要生气，让我知晓才好。”
　　苏静云暗想，不是谁都能理直气壮的生气。
　　“我与兰筝只是故交好友，与你才是夫妻，别多想。”
　　苏静云忍不住道：“我并未多想，您将来会有三妻四妾，或许还会有佳丽三千。”
　　“不会。”六皇子道：“有你一个就够了，多了，哄不过来。”
　　苏静云：“……”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媳妇儿一个就够了，多了，吵。
　　言  明：有本事当你媳妇儿的面说！
　　六皇子：我本是要生气的，结果被生气了。
　　言  明：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六皇子：果然说再多不如亲一口……
　　言  明：……

第九十六章 [VIP]
　　确认了苏静云不开心的原因, 也察觉到她不知不觉默认了自己皇子妃的身份，六皇子心情大好，待此间事了, 便能回京大婚，不必等三年后。
　　与之相反的，谢兰筝就不那么开心了，她心情烦闷的时候，素来是不会暗自神伤的, 而是整日里跑到校场找人切磋。她本就有一身好武艺, 又是个女儿身，还是谢侯爷的女儿, 打不过的人被打得痛哭流涕，打得过的人又不敢尽全力去打, 最后只得远远躲着她，原本热闹的校场没几天就只剩下小猫三两只。
　　陆一言也想躲, 却没躲过, 心里头有苦说不出, 他又不像叶云飞何柚青他们有保护殿下的借口可以避开，又不像底下那些将士们那样不要脸面直接认输, 他要敢认输，回去得被陆将军揍更狠！只能硬着头皮陪谢兰筝发泄怒火, 每天都得挂点彩，被人耻笑，心里憋屈得很。
　　直到邹琰看不下去，挺身而出：“谢副将, 让在下陪你过两招吧。”
　　谢兰筝看了邹琰一眼, 眉头紧蹙, 模样倒是生得仪表堂堂，可惜太轻浮了！明明是要来投身军中的，却至今还穿着便装招摇过市，不过，既然送上门来挨揍，没道理放过，她站定了，冲他抬了抬下巴：“来。”
　　邹琰飞身而上。
　　陆一言捂着刚刚被揍了一拳的下巴，站在一旁看着，邹琰的武功出自江湖，走的路子与他们不同，这也是他一直没将邹琰正式收编的原因，不知该如何安置比较妥当。
　　起初陆一言还带了些许看热闹的心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面上多了几分凝重。校场里其他人也陆续都被吸引过来。
　　“这高手谁啊，竟然能和谢副将打平手！”
　　说是打平手，其实也不尽其实，谢兰筝的枪法步步紧逼，邹琰躲闪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谢兰筝突然收了招式，怒道：“戏耍我很好玩吗？”
　　邹琰一脸纳闷：“谢副将何出此言？”
　　“你一直都在躲闪，从未出招，不是看不起我是什么？”
　　邹琰冤枉得紧：“是你出招太快，我躲都来不及，哪有功夫回手？”
　　谢兰筝瞪着一双杏目：“放屁！陆一言那才叫来不及，你浑身上下连衣角都没被我碰到，分明就是武艺高强！装什么可怜呢！”
　　陆一言觉得自己平白无故被插了一刀，胸口疼！
　　邹琰想笑，却忍住了，依旧一脸无辜地看着谢兰筝。
　　谢兰筝分明就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笑意，她气得脸都红了，好想把他暴打一顿，可是打不过！好气！
　　“你叫什么？”
　　邹琰道：“在下邹琰，樊城人士。”
　　谢兰筝道：“我管你哪里人！你给我等着！”言罢，一把甩了手里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人走远，陆一言一把揽住邹琰：“邹兄，高人也！”
　　邹琰笑道：“哪里哪里，不过略懂轻功，讨了个巧罢了。”
　　陆一言挑眉：“上次你跟何柚青比试，不相伯仲，你也是说你略懂刀法，侥幸而已。你到底略懂多少？”
　　邹琰笑：“家父江湖中人，会的跟你们官家不一样，所以在你们看来觉得厉害。在我看来，你们行军打仗才更有本事！”
　　陆一言笑而不语，心里却已经决定，邹琰的安置得再同陆将军好好商量商量。
　　……
　　六皇子终于主动提及议和，大丽国的使臣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位皇子并不比苏相好说话。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若还不答应，那这和也不必议了。”
　　大丽国的使臣几乎战战兢兢接过那比之前薄了些许的宣纸，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微弱期盼果然被残忍的现实打碎。
　　“殿下，这……”
　　六皇子掀了眼皮：“谢副将，准备点兵吧。”
　　谢兰筝赫然起身：“是！”
　　大丽国的使臣吓得脸都白了：“别别别！殿下，您息怒！”
　　相爷适时出声：“殿下，请三思。”
　　六皇子道：“我已经三思了，若不是出行前，父皇叫我凡事多听听您的意见，我这会儿早就宰了这群磨磨唧唧的人。”
　　话语间浓浓的杀意让大丽国的使臣脖子发凉，都快站不稳了，他们相信这位任性的皇子是真能做出来。
　　相爷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
　　“可他们口口声声说要议和，却半点诚意全无，就指望给两个公主就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那些无辜百姓的性命找谁去讨？那些流血流汗将士们的怨气找谁去泄？我又如何向父皇交差？”
　　相爷面露为难之色：“这……”
　　六皇子冷冷道：“所以，还是杀了吧。再点兵出征，他们不肯给，我们自己去拿便是。”
　　……
　　“然后他们就答应了全部的条件？”言明目瞪口呆：“这么怕死当什么使臣？”
　　六皇子冷哼：“之前的几次互相试探，让相爷摸到他们的底了。最后的条件都是他们勉强能做到的，不过要伤筋动骨罢了，否则那使臣也不敢轻易松口。”
　　原来还能这样！言明对相爷是愈发佩服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六皇子看了他一眼：“不急。”
　　言明点点头，暗想虽然口头协议是达成了，万一那写棒子不履行呢？可不得先靠军队震慑着他们先把赔偿金拿到手。
　　……
　　相爷连夜写了奏折，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过了两日，六皇子协同谢侯爷和陆将军联名上奏，主动请缨，前去助阵大皇子和三皇子，对抗匈奴。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了。
　　此时，已是临近端午，因着大丽国已经答应拿银子来赎战俘，谢侯爷和陆将军的口袋瞬间富足不少，准备先趁着佳节，犒赏三军。一时间，军中上下一片欢腾。
　　因着受伤的将士们陆续痊愈，剩下的也恢复良好，不用再亲力亲为的照顾，苏静云也得以空闲下来。
　　察觉快到端午，苏静云心中感慨万千，一年前的此时，她才刚决心离开相府，往事历历在目，时间竟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一年发生的事，比苏静云上一世的经历都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回想起来，竟让她生出一丝不真实之感。
　　“在想什么？”
　　苏静云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想起了这一年的事，好似做梦一般。”
　　六皇子道：“将来还有更多的事。”
　　苏静云侧目，看到六皇子日渐俊逸的脸庞，想到他将来的前程，不由轻轻笑了：“是啊。”
　　“很高兴？”
　　“这边的事了，我们就能回去了。”
　　六皇子静了静，道：“我可能不与你同行。”
　　苏静云心下一跳：“你要做什么？”
　　“我要与谢侯爷和陆将军一道去对抗匈奴，你跟言明一道随相爷先回京。”
　　苏静云下意识便道：“不，我与你一道去！”
　　六皇子道：“你不能去。”
　　“为何？”
　　“匈奴不比大丽国，他们凶残成性，擅长伏击，不宜带你同行。”
　　苏静云道：“你也说匈奴擅长伏击，因为他们的兵力无法与我们抗衡。我们若是大军开拨，少说也有二十万兵马，他们便是想伏击，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六皇子笑道：“没想到云儿竟还通战术？”
　　“我不懂，这是我听一言哥哥与老师说的。”
　　六皇子道：“你叫旁人哥哥，却不叫我？”
　　苏静云气道：“眼下正说正事呢！”
　　“你不能去。”
　　苏静云抿着唇，蹙眉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道：“此行我并无完全的把握，你若跟着我，我会分心。”
　　苏静云知道六皇子所言不假，若她跟着去了，六皇子势必要顾及她的安危，关键时刻更是添乱，但她却还是不想退让，实在是六皇子如今的身体，已如强弩之末，区区一两个月调养，根本杯水车薪，她和言明，必须有一个人跟去，言明是她的老师，六皇子是她未来的夫君，于情于理，都该是她一路同行。
　　六皇子决心已定，任凭苏静云如何劝说都不退让，到最后，苏静云也恼了，转身而去。
　　谢兰筝意外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怎么知道我就会答应？你不去，对我来说才是好事。”
　　苏静云道：“您会答应，因为只有我和老师，才能将殿下的身体调理好。”
　　谢兰筝沉默不语，六皇子的身体如何，她大约是最清楚的人之一。
　　……
　　“殿下不再多考虑一下？”
　　六皇子道：“该是侯爷该多考虑一下，便是我肯娶，你敢让兰筝嫁？”
　　谢侯爷笑道：“我既然与殿下开了口，自是愿意让她嫁给殿下的。”
　　“以兰筝的性子，嫁给我，岂不是太委屈了？”
　　“我觉得委屈，但她甘之如饴，我这个当爹的，只能顺着她的心意。”
　　六皇子道：“但我不想娶。”
　　谢侯爷心下叹了一声，道：“殿下可知，我今日开这个口，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辜负侯爷的一番心意。”六皇子道：“我当兰筝如同妹妹一般，对她无半点男女之情。”
　　“若我今日看在侯爷的份上答应了娶她，那我与我那两位兄长也没什么区别了。”

第九十七章 [VIP]
　　言明是在圣旨下来之后才知道六皇子竟还想着要去打仗, 不过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如果六皇子大老远从樊城跑到京城，又千里迢迢到边疆，只是老老实实陪着相爷谈个判, 那还真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老师，你这是？”苏静云接过言明列出来的单子，上面是一长串的药材。
　　言明道：“不是要去跟匈奴打仗？趁着现在有时间多准备些药材，我多做些膏药备用。”
　　苏静云没料到言明居然如此淡定就接受了这件事：“老师也要跟殿下一起去吗？”
　　“不然呢？扔下他回京？”言明道：“就算我能狠下心不管他，总也要替那些将士们想想。”
　　通过这段时间与将士们的相处, 言明才知道, 不是每次打仗，每个受伤将士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陆将军和谢侯爷已经算是很仁慈了，对那些受伤将士们照顾有加。
　　以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性子, 还真不一定顾得上那些伤兵，言明自觉不是圣父, 却还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帮助那些人。
　　有了言明的加入, 六皇子便再也没理由赶苏静云回京。
　　苏静云满脸的得意之色, 连面具都遮不住了。
　　六皇子见状，道：“既如此不想与我分离, 不若早早大婚？”
　　苏静云转过头，当没听见。
　　圣旨下来后, 陆将军和谢侯爷便开始点兵，摩拳擦掌准备继续出征。大丽国的赔偿尚未送到，谢兰筝要留下坐镇，以防他们耍诈。
　　陆一言心有余悸：“刚刚看她那架势, 我都以为她要以下犯上打侯爷呢！”
　　邹琰失笑：“谢副将其实还是很明理的。”
　　陆一言：“……那是因为她打不过你。”
　　想起谢兰筝几次三番找他约战之事, 邹琰面上的笑意更浓。
　　十日后, 大军清点完毕，整装待发。
　　相爷微笑送行：“祝旗开得胜！我在京城等你们凯旋归来！”
　　将士们振臂高呼，呼声震天。
　　六皇子颔首：“全速赶路。”
　　尘土飞扬，众人慷慨激昂，刚刚结束的这场战事里，论功行赏，人人有份，对于即将到来的新战事，他们唯有满腔热血，誓死卫国。
　　苏静云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响，心情激荡，久久不能平复。上一世，这场战事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两句的功夫，短短三言两语的背后，却饱含无数将士们的血泪。
　　这一刻，苏静云突然觉得心底的那一丝怨恨竟是那样的缥缈，好似随时便会烟消云散，而自己一直纠结在意的东西，也变得无足轻重。
　　所谓的身世背景，若没有一个太平盛世，又有何意义？国若危矣，家又何在？
　　就在大军开拨的当日，匈奴竟将三皇子擒了去，消息传回京城，皇后直接便晕了过去，皇帝气得面色铁青，在朝堂上将一众大臣又骂了一通。
　　六皇子靠在马车里，双目紧闭，眉头微皱，刚刚喝下的汤药尚在胃里翻滚，愈发炎热起来的天气下车里也越来越闷，可为了确保全速赶路，马车并不能停。
　　消息就在此时传来，叶云飞闪身进了马车，低声道：“殿下，三殿下被匈奴擒走，要以此来交换先前大殿下擒拿的匈奴大将。”
　　六皇子睁开眼：“那匈奴大将还活着？”
　　“大殿下擒下他就上了重刑，如今已经奄奄一息，就算活着，怕是也……”未尽之意很明显，若是当真带去交换，匈奴看到自家大将落成这副田地，怕是当场得捅三皇子两刀！
　　六皇子问：“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叶云飞道：“大约七八日能到大皇子驻扎之地。”
　　六皇子看向言明：“可有吊命之药？”
　　言明道：“我不知道他被打成什么样，内伤外伤用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
　　六皇子：“拖到你去，不死便行。”
　　言明想了想，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瓷瓶：“那就这个吧，若人是清醒的，没有高热，吃一粒就成了，若是神志昏迷，便一天一粒。”
　　叶云飞接过瓷瓶。
　　六皇子道：“让陆一言同邹琰快马加鞭送去。”
　　叶云飞躬身领命而去。
　　经过这一打岔，六皇子发觉自己没先前那般难受了，他坐起身，勉强自己吃了两块点心。
　　言明也看出他的状态，便没话找话：“怎么让他们两去？”
　　六皇子道：“看在陆将军的面上，大皇兄应当不会为难陆一言。若是我的人，那就说不准了，我不想拿尸体去换人。”
　　“怎么是你去换人？不该是大皇子吗？”
　　“三皇兄被擒，他不敢出营帐。”六皇子淡淡道：“况且，他会避嫌。”
　　言明啧啧两声：“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居然算计成这样。”
　　六皇子牵了牵嘴角，面上闪过一丝嘲讽。
　　如此又奔波了几日，大军终于赶到大皇子的驻扎之地，陆将军和谢侯爷下令在附近安营扎寨，六皇子走向大皇子的军营。
　　大皇子亲自带人出来迎接：“六弟真是忧国忧民呐！拖着病体残驱，还要不远千里来边疆议和打仗。”
　　如此冷嘲热讽，六皇子自是不会搭理。
　　离了京城，天高皇帝远，大皇子褪去了好兄长的面具，凉凉道：“既然六弟如此心急，那就劳烦六弟将你三哥救回来吧。”
　　六皇子早有所料，转头吩咐：“与言大夫一道去把人带过来。”
　　叶云飞和何柚青同时领命，陆一言和邹琰提早几日到了之后便轮流守着那大将，这会儿是邹琰在守着，陆一言随大皇子一道出来，这会儿便主动在前面带路。
　　大皇子看着陆一言几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在军营外不远处忙活的大军，恨恨咬了咬牙。
　　六皇子没有进军营的意思，似乎就只是过来知会一声，顺带把匈奴大将带走。
　　大皇子道：“六弟好手段，趁着我们不在，凭白捞了个好差事。”
　　“运气好。”
　　大皇子：“……”好气！可又不能拿他怎么办！
　　六皇子道：“父皇命你听我调遣，稍后，劳烦大皇兄带众将领来我帐中一趟。”
　　大皇子冷笑道：“六弟，你素来卧病在床，可知这行军打仗，不是纸上谈兵。”
　　“大皇兄守在边疆半年，只胜了三场，夺回一城，我便知道了。”
　　大皇子怒极，正要再说几句，却被人扯住了手臂：“殿下，慎言。”
　　……
　　另一头，言明看着面前这血肉模糊快要不成人形的大将，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好歹是个大将，总要留着一条命吧。”
　　陆一言道：“他差点儿就被弄死了，幸亏邹兄轻功了得，我们赶到及时。”
　　言明摇摇头，仔细将那人查看了一番，这才让大家把他抬到一早准备好的简易担架上：“带回去慢慢治吧，一时半会儿是不能拿去换人了。”
　　叶云飞眉头紧皱，这大皇子做事太不留余地了，铁了心要让三皇子回不来吗？皇上已经下了密旨让自家殿下去交换三皇子，若这大将有个三长两短，三皇子没换回来，自家殿下岂不是凭白背了锅？
　　小心翼翼把人挪到担架上，言明取出一块白布，将人盖了个严严实实，这才示意大家离开。
　　看到他们过来，大皇子眉头一挑：“死了？”
　　言明道：“回殿下的话，不死也快了。”
　　“言大夫医术高明、妙手回春，相信能救回来的。”
　　言明懒得再回话，不过是个炮灰，蹦跶得越凶死得越快！

第九十八章 [VIP]
　　等到六皇子带着人回来, 辎重队已经架起了一小片儿营帐，陆将军和谢侯爷都在等着他。
　　“如何？”
　　六皇子看向言明，言明面色凝重：“伤太重, 多处骨折，内脏受损也很严重，能活到现在都是命大。”
　　陆将军怒道：“大殿下当真是胡闹！只因他破城之后不顾劝阻，屠尽战俘，还将尸首挂在城墙, 激得匈奴一连屠戮了十几个村子, 三皇子也是为了阻击他们而反遭了埋伏被擒。”
　　“匈奴人真是卑鄙无耻！竟然屠村！欺负些百姓算什么！”
　　谢侯爷沉声道：“匈奴惯来如此心狠手辣，对他们示威是没有用的, 只有斩尽杀绝，才能绝后患。”
　　六皇子静默不语, 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给匈奴大将治病的过程，言明没有让苏静云参与, 而是让军中的太医们打下手。整整一天, 言明他们都没出那个营帐, 只有一盆盆黑红的血水被送出来，看得人胆战心惊, 明知道对方是仇敌，却还是下意识生了一丝丝的同情之心, 太惨了！
　　一天的时间，辎重队都在忙着安营扎寨，直到傍晚，才堪堪安置好二十万兵马的夜宿。
　　连日来的行军赶路, 将士们面上都带了几分疲惫, 精神却还不错, 安置妥当后，便各司其职，站岗巡视一个不少。
　　大帐里，陆将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大殿下怕是不会来了。”
　　谢侯爷道：“就算今儿不来，明儿总要来的，否则便是公然抗旨了。”
　　六皇子放下药碗：“他会来的。”
　　话音刚落，外面便有人通传，大皇子带着一群将士浩浩荡荡过来了。
　　陆将军与谢侯爷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略一颔首：“依计划行事。”
　　圣旨前两日就到了，皇上把他责骂了一通，又命他听从六皇子调遣。大皇子纵然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来，不过，他也带了不少人来，倒是要看看，他那六弟打算如何行军打仗！
　　一众人来到大帐外，却被拦下了，叶云飞客客气气道：“大殿下，我家殿下身子弱，受不得冲撞，请您取了兵器再进大帐。”
　　大皇子气笑了：“真是天大的笑话，在军中竟然还不让佩戴兵器？身子这么弱就该好好在京城呆着养病，跑来出什么头？”
　　叶云飞不吭声，态度却明确。
　　大皇子看了一圈儿，果然见大帐周围目所能及之处，将士们身上都没佩戴武器。他嗤笑一声，将武器取下，往旁边一扔。倒是他的幕僚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可举目四顾，又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再者，他们来了这么多人，六皇子当不至于如此胡来。
　　大皇子带了几位将领进了大帐，余下的人守着兵器等在外面，与叶云飞对峙。
　　天色已经快要黑了，大帐里燃起了火把，大皇子一进去便看到了坐在那儿的六皇子，正要张口嘲讽，却见眼前人影一闪，等回过神，发觉自己竟已被人挟制住了，动弹不得。
　　大皇子大惊失色：“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跟在大皇子身后进来的几位将领回过神来，下意识就扑向抓了大皇子之人，却被谢侯爷和陆将军父子拦下，不过眨眼间，大帐里打成一团。
　　帐外，大皇子带来的人听见里面的呼声，当即就要冲进去，却见眼前银光一闪，何柚青持刀挡在他们身前，左手一扬，手心赫然是一块金牌：“圣上御赐金牌在此，若再踏进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大皇子怒道：“楚元康，你竟敢抓我！”銥誮
　　六皇子抬眼：“为何不敢？因你一人刚愎自用，害得无数百姓命丧黄泉，若不是你身为皇子，早该军法处置。”
　　大皇子冷笑：“父皇都没有责罚我，你凭什么抓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想趁机借匈奴之手除掉楚元杰，再栽赃嫁祸给我，一石二鸟！”
　　六皇子道：“既然大皇兄都替我想好了，我何乐而不为。”
　　“你敢！”大皇子怒道：“我早说过你狼子野心，可恨母妃不信我！”
　　六皇子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大皇子。
　　谢侯爷适时道：“六殿下有圣旨在手，你们当他的面大打出手，不怕被视同谋反么？”
　　听到这话，众人心里咯噔一声，手下的动作顿时就慢下来，见对方没有追打的意思，渐渐便住了手。
　　大皇子气急，正要说话，却被身后之人点了穴道，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六皇子这才起身，举起手中一道明黄圣旨，道：“皇上有旨，命陆将军为大将军，谢侯爷为将军，众将士皆听令。”
　　众人齐齐下跪接旨。
　　六皇子缓缓扫过众人，冷声道：“如今强敌虎视眈眈，你们却内斗纷争不断，空有兵马粮草在手，却眼睁睁看着匈奴杀我百姓，踏我山河，你们扪心自问，要你们有何用？”
　　大皇子带来的将士们露出羞愧之色，他们何尝不想杀敌，只是由不得他们做主啊！
　　六皇子自是知道缘由，道：“我与兵法一道略懂一二，远不及众位，便不在众位面前班门弄斧，自现在起，但凡行军打仗，都听从陆将军调遣，令行禁止，若再有人阳奉阴违，存私欲行不轨之事，斩立决！”
　　众人心下一凛，纷纷表了决心。
　　六皇子略一颔首：“匈奴兵强马壮，心狠手辣，唯有众位众志成城，方能对抗强敌，立我国威。”
　　“至于大殿下，暂且由我收押看管，待战事了，将来回京，我自会同父皇请罪，与在场众位无关。”
　　苏静云一直站在六皇子身后，直到此时，才松开紧握的手心，缓缓呼出一口气。
　　大皇子眼睁睁看着他手下的将士们将他抛之脑后，当场与陆将军谢侯爷商量起对付匈奴的战术来，气得几欲呕血。
　　六皇子起身，出了大帐，只见帐外，何柚青长身而立，面容沉静，手里的长刀染了丝丝血迹，叶云飞站在他身前，一脸肃容。
　　看到六皇子及其他身后被扣押的大皇子，有人壮着胆子质问道：“六殿下，您此番是何意？”
　　六皇子扫了那人一眼，知道他是大皇子的幕僚之首，淡淡道：“你家主子我替你看几天，若再闹事，斩。”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叫所有人都住了嘴，那位幕僚也捂着手臂上的伤不敢再多说什么，一切图谋总要留着性命才能成事。
　　大皇子被扣押在六皇子旁边的营帐里，一直到进了营帐，邹琰才解开他的穴道，大皇子怒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把我关起来，把功劳拱手让给别人？”
　　“想要战功，也要你能打赢。”六皇子冷冷道：“你以为楚元杰死了，太子之位就是你的？你连自己嫡亲兄弟的生死都不管，还指望你心怀天下百姓？”
　　大皇子冷笑：“你不用在我面前满口仁义道德，你们母子装模作样这么多年，如今不也露出了狐狸尾巴？”
　　话不投机半句多！
　　六皇子头也不回就走了。
　　苏静云有些担忧：“殿下，这样会不会不妥？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是会为难瑶妃娘娘。”
　　“不用担心，她未必是我娘的对手。”
　　苏静云微微一愣，脑子闪过瑶妃温柔娴淑的面庞。
　　等进了营帐，六皇子一把拉住苏静云的手，把人抱到怀里。
　　苏静云眨了眨眼，片刻后，才红着脸去推他：“殿下，这不合礼数。”
　　“累，让我抱会儿。”
　　“累了要躺着休息才好。”
　　六皇子收紧了手臂：“我没想到楚元乾会蠢到这种地步，他这么蠢，皇后也强不到哪里去，当初给我下毒的人到底是谁呢？”
　　听到这话，苏静云的动作一顿，她下意识扶住六皇子的手臂，问道：“你不知道是谁？”
　　“有些猜想，但现在不确定了。”
　　苏静云感觉有些细密的心疼，她柔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静云便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陪在六皇子身边。
　　两人相拥许久，直到外面传来元宝的声音：“殿下，言大夫请您过去。”
　　六皇子直起身，叮嘱道：“你先去躺着歇会儿，我去看看。”
　　苏静云轻声应了，目送六皇子离去。
　　……
　　“外伤我是都处理好了，至于内伤，得看他造化了，我估计一时半会儿怕是还不能拿他去换人。”
　　六皇子看了眼昏迷状态的匈奴大将，被清理干净后，这人看上去年纪不算大，生的浓眉大眼：“匈奴对他很重视。”
　　言明摸了摸下巴：“这么年轻就当上大将，莫不是个关系户？难道是匈奴王子？”
　　六皇子看他一眼，吩咐元宝：“去查清楚他的身份。”
　　元宝领命而去。
　　言明又道：“若真是个王子，那就麻烦了，我们把他打成这样，他们会不会也把三皇子打个半死不活？”
　　“有口气儿就行了。”
　　言明：“……”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我这是有名字了？
　　言  明：楚元康？
　　六皇子：丑……
　　言  明：……
　　这大约是最惨的男主了，快100章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

第九十九章 [VIP]
　　六皇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大皇子扣押的, 后又一直将其困在营帐里不得出，虽好吃好喝的供着，但到底是把人给囚禁了。大皇子在营帐里日日谩骂, 闹得军中人人皆知。
　　不多时，消息便传进了京城，到了淑妃的耳朵里。
　　淑妃当即摔了茶盏，怒气冲冲赶到瑶妃宫里，顾不得身上环佩叮当作响, 质问：“瑶妃, 宁昶是什么意思？”
　　瑶妃忙起身相迎，听到这话, 一脸茫然：“姐姐这话是何意？宁昶他做了什么？”
　　“你少装模作样！宁昶到了军中，元乾好心带将士去相助, 他却趁着元乾没防备，将他关押囚禁起来, 强行接管了他手里的军权。”
　　瑶妃面色微变：“竟有这事？”
　　“有何事？”皇上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淑妃咬了咬牙根, 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她微微低下头，同瑶妃一道迎接圣驾。
　　皇上进门, 看到淑妃也在，有些意外, 又问：“你们在说什么如此意外？”
　　淑妃没吭声，瑶妃便道：“没什么，我与姐姐正闲话家常。”
　　淑妃冷笑：“元乾莫名被囚禁，在你眼里竟是没什么！”
　　瑶妃忙道：“姐姐,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淑妃又道：“皇上, 您替臣妾做主！您让元乾听命于宁昶, 元乾记在心里，等宁昶到了，立刻带着将士们去见宁昶，可宁昶呢？竟然见面就将元乾囚禁起来，给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直接夺了他的兵权！”
　　皇上面色一凝：“此事你从何处得知？”
　　淑妃一顿，目光闪烁，眨眼间，落下泪来：“皇上，元乾是我的最疼爱的孩儿啊，他蒙受如此冤屈，我这个当娘的若是都不知道，他该怎么办？”
　　皇上怒道：“你到底从何处而知，宁昶把元乾囚禁起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你面前搬弄是非！你一个后宫的妃子，竟然探知军中事务，你又是何居心？”
　　淑妃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吓得脸色都变了，顿时跪倒在地：“皇上！臣妾没有，臣妾从未想过干涉朝政，更没有探知军务的意思，臣妾只是关心元乾的安危，臣妾只是爱子心切啊……”
　　“瑶儿爱子之心比你更甚，自从宁昶离京，她日日在佛前祈祷，时常暗自垂泪，却从未在朕面前表露分毫，更未想过问一句宁昶在军中如何！”
　　瑶妃柔声劝道：“皇上，您息怒，我其实也很牵挂宁昶，只是没有获取信息的渠道罢了，淑妃姐姐有侄儿随军出征，或许是有家书往来，才能得知，也并非是刻意探知。”
　　皇上的声音柔和了许多，道：“有言大夫随行，宁昶一切安好，苏相上了密折，夸赞宁昶聪慧，在之前的议和中，他功不可没。朕本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告诉你，却没想今儿被她闹过来。”
　　“那我就放心了。”瑶妃微微一笑，似又想起什么，问道：“淑妃姐姐说宁昶把元乾囚禁了，可有此事吗？”
　　皇上看了淑妃一眼：“不过是计谋罢了，宁昶故意闹出大阵仗，让匈奴以为他们兄弟不合，有机可乘。”
　　瑶妃满脸期待：“然后呢？匈奴上当了吗？”
　　皇上哈哈大笑：“自是上当了！匈奴绕过他们，想趁机去劫粮草，结果被埋伏在粮草中的谢兰筝伏击，全军覆没！所以我才想来给爱妃报喜，宁昶当真聪明过人！”
　　瑶妃喜极而泣。
　　两人自顾说着话，似乎全然忘了跪在一旁的淑妃，淑妃心中悲恨交加，本以为瑶妃毫无家族背景可靠，楚元康又缠.绵病榻等死，何必浪费心神在他们身上！却没想到自己当真是看低了他们，一个不察，竟让他们一朝翻身，还踩着自己儿子爬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瑶妃才想起淑妃，忙道：“皇上，既是误会，您也别责怪淑妃姐姐了，姐姐也是一片慈母之心。”
　　皇上的声音顿时就淡了下来：“既然瑶妃替你求情，这次便罢了，往后你安分一点，再敢随意探听军情，别怪朕无情！”
　　淑妃忙磕头请罪，信誓旦旦绝不会再听信旁言！
　　皇上这才让她起身，摆了摆手：“回去好好思过，无事不要到处乱跑了。”
　　淑妃心尖一颤，再开口时已然带了哭腔：“臣妾遵旨。”
　　就在淑妃即将退出去的时候，她心有所感，不经意间抬头，对上了瑶妃转头望过来的眼神，那双眼里竟不复平日里的温和谦逊，带着傲然冷意。
　　……
　　许是有了战俘换白银的先例，哪怕对匈奴人恨之入骨，谢兰筝也还是不辞劳苦押着一大群俘虏赶到军营中，只是其中大部分都带着伤。另外还收获了大批战马。
　　看着满脸得色的谢兰筝，陆一言颇为无语：“大丽国素来胆小怕事，吓一吓就成，匈奴可不一样，未必就肯拿白银出来赎战俘。”
　　谢兰筝瞪他一眼：“你先看看我抓的是谁再说！我抓的可是他们的大王子！”
　　陆一言：“……”
　　六皇子似不意外：“钓到了一条大鱼，不错。”
　　才刚刚将没有受到妥善安置的受伤将士们治了第一轮，又来了一群受伤战俘，言明忙得心头火起，才知道原来这场局早在与大丽国议和之时就已经布下了。
　　故意将谢兰筝留在大丽国使臣们的面前，陆将军父子同谢侯爷一道带着几员猛将与六皇子一道专心赶路，与大皇子匍一见面，便上演了一场夺权大战。
　　实际上，守在大丽国那边的是与谢兰筝身材相似的丫鬟，真正的谢兰筝已经带着一队精兵埋伏在粮草运送队里，只等着匈奴人来掠夺。
　　只是叫大家意外的事，匈奴居然会派大王子来劫粮草，看那架势，似乎是想将粮草带回去自己用了。
　　原本的颓势在六皇子率军到来不久，便扭转了乾坤。有了大王子在手，哪怕先前的匈奴大将只是个普通人，三皇子的命是确定能保住了。
　　谢兰筝大胜而归，陆将军下令为其庆功，一来鼓舞士气，二来也为了让两军将士们联络一下感情，将来能更好的并肩作战。
　　傍晚的庆功宴，六皇子只露了个脸便回营帐里休息了。
　　谢兰筝看着六皇子以及与他形影不离的苏静云，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谢副将神勇，在下深感佩服，可否赏脸喝一杯？”
　　略带笑意的声音自耳旁响起，谢兰筝侧头，便看到邹琰正含笑举着酒盅，她扫了眼他的衣着，下意识蹙了眉，正想讽刺两句，突然想起陆一言提及邹琰的功劳。
　　面前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好似纨绔子弟，却还是有几分男儿血性，也愿意投身军中，那便暂且容忍他一下吧。这般想着，谢兰筝举起了酒盅，略一抬手，继而仰头，一饮而尽，豪迈至极。
　　邹琰眼底的笑意更浓，也饮尽了杯中酒，笑道：“谢副将女中豪杰，在下佩服。”
　　谢兰筝道：“邹公子若肯少说两句，我也会很佩服。”
　　邹琰哈哈大笑：“人生得意须尽欢，什么话都放在心里，要错过多少好事？”
　　谢兰筝握紧了手里的酒盅，她与六皇子自幼相识，多年鸿雁往来，却从未说过多余的心事，是不是正因为此，才让苏静云得了先机？若她五年前决定嫁给六皇子的那一刻，便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是不是他们如今，也早已结了连理？
　　心中苦涩蔓延，谢兰筝又斟了一杯酒，抬手道：“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邹琰有些意外，却笑容未变，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两杯酒下肚，两人似乎突然间就有了某种默契，就这么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
　　一旁的陆一言瞧见两人不过眨眼功夫，便你来我往过了好几杯杯，不由同情起如花孔雀般的邹琰，谢兰筝可是千杯不醉，照着这喝法，邹琰怕是很快就得趴。
　　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态，陆一言抬眼四顾，最终却只找到言明这么一个能分享心事的好友，当即端了酒盅过去，同他小声嘀咕起来。
　　正埋头大吃的言明听了陆一言的话，眯着眼打量了那两人一番，道：“依我看，两人应当旗鼓相当，最后指不定还是谢副将先趴下。”
　　陆一言惊叹：“不会吧？邹兄才喝了几杯，脸就红成这样，哪儿拼得过谢兰筝？”
　　言明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有的人天生喝酒上脸，喝一口就红得跟关公似得，酒量却深不可测，我估摸着，邹琰就是这号人。至于谢副将，她脸色越喝越白，这种人，倒是有可能酒量比较大，但说醉就醉了。”
　　陆一言：“……”你这一通分析，咋一听似乎挺有道理，但仔细想想，等于白说啊！
　　……
　　六皇子回到营帐，面上疲态尽显。
　　苏静云这才明白，六皇子一派从容镇定之下，也有寻常人会有的紧张心切。如今悬着的心突然放下，便会愈发的疲惫起来，身体便有些扛不住。
　　“殿下……”
　　六皇子握着苏静云的手，道：“担心我？”
　　苏静云点头：“战事不是一两日能打完的，你身体要紧，不要太劳累了。”
　　“可我想早日结束。”六皇子轻轻笑了：“也好早日回京，与你大婚。”
　　苏静云：“……”许是被调.戏得多了，苏静云发觉自己竟然没有以前那么羞涩了，竟还有心思去想怎么反驳回去。
　　“殿下，老师说了，你如今的身体，是不事宜大婚的。更何况，你答应过我，三年后才大婚的，如今才过了一年不到。”
　　六皇子：“……”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媳妇儿记性太好怎么办？
　　言  明：耍无赖……
　　六皇子：……
　　陆一言：多宠宠，宠够了，记忆就没那么好了……
　　六皇子：……

第一百章 [VIP]
　　匈奴大将在昏迷半个月后, 终于清醒了，一睁开眼，便对上言明的笑脸, 他下意识便防备起来。
　　言明笑道：“醒啦？我是大夫，你身上的伤比较重，暂且不要乱动。”
　　大夫？匈奴大将记得自己昏迷前还在昏暗的牢笼里，现在居然有大夫给他治病？难道他被族里的人救回去了？不对！
　　匈奴大将目光警惕，只当这是汉人的计谋, 用刑不成, 便来软的。
　　言明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笑道：“相信我, 我也不想救你的，只不过你属下抓了我们三皇子, 指明要求用他来换你，所以才要先把你身上的伤治一治, 总不好拿尸体去换我们皇子。”
　　匈奴大将：“……”
　　言明又道：“不过就在前两天, 我们又抓了你们大王子, 王子换皇子，挺公平的, 感觉没你什么事儿了。”
　　匈奴大将：“……”
　　“可是救都救了，我总不好再把你弄死, 万一你们的王想先把你换回去，不管大王子呢？所以你就先安心养伤吧，顺便让我试试我的新药，可以吗？”
　　匈奴大将：“……”他说不可以行吗？
　　言明说完, 当真就给匈奴大将又换了新药, 手法粗暴, 药却糊了很多，疼得匈奴大将龇牙咧嘴，恨不得把这年轻大夫一巴掌拍飞。
　　换好药，言明转身就走了，营帐里顿时静悄悄的，匈奴大将从剧痛中缓过神来，呆呆望着营帐顶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多久，言明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好了，就把人放在他旁边。”
　　片刻后，言明笑眯眯地同匈奴大将道：“我把你们大王子给你送来作伴了。”
　　匈奴大将忍不住转头，正对上大王子愤懑的眼神。
　　言明看着他们的模样，心下满意，转身带着人施施然走了。
　　“你记得派听得懂匈奴话的人守在外面，他们肯定会交流的。”
　　六皇子颔首，依照言明的意思安排下去了。
　　然而，事实打了言明的脸，两人从始至终没有过交流，哪怕是眼神交汇，除了言明刚把大王子送进去的那一眼，两人再无关联，全然当对方不存在。
　　言明却不在意，又道：“他们要么是至交，心意相通；要么就是死敌，恨不得对方死的那种！”
　　六皇子问：“你认为是哪种？”
　　“你觉得呢？”
　　六皇子抿了口茶，淡淡道：“死敌。”
　　言明笑了：“所以，那匈奴大将十之八.九也是个王子，所以大王子才会趁着他不在，亟不可待去攻打咱们的粮草立功。”
　　六皇子略一颔首。
　　言明能猜出来的，陆将军和谢侯爷自然也能想到，当然要趁机做些文章。
　　如今有对方大王子和大将在手，足够将三皇子换回来，至于余下的，能让他们内部起纷争那是最好不过，若不行，打就是了。
　　……
　　后宫里，皇后卧病不起，淑妃闭门不出，唯有瑶妃，依旧圣眷不衰，虽衣着素雅，却仍美.艳动人。皇上依旧日日宿在瑶妃宫中，即便是翻了其他人的牌子，夜里也总会去瑶妃那儿歇下，把后宫其他妃嫔嫉妒得眼都红了。
　　似乎就在不知不觉间，后宫的权力渐渐移交到了瑶妃手里，众妃嫔们也要去她那里请安。只是即便如此，瑶妃依旧是一派温柔和善的模样，依旧照着皇后的老规矩行事，只做了两件事。其一是在份例上，更为宽松了些，其二，则是将侍寝的机会均摊给了每个人。是以即便大家嫉恨得紧了，却又生不出更多厌恶的心思。
　　对手太过强大，又宽宏大量，叫人实在是提不起精神去对抗，倒叫后宫难得一派和谐，众人姐妹相称时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真切。
　　皇上见状，更是欣喜万分，甚至夸赞瑶妃有一国之母的胸襟气度。此话传开，皇后刚刚下床便气得吐了血，淑妃宫里又碎了一地的瓷片。
　　又过了半月，边疆传来消息，六皇子用匈奴大王子将三皇子全须全尾的换回来了。三皇子受了惊吓，被护送回京城。
　　皇后喜极而泣，再也顾不得惦记着让三皇子立功，亲自带着厚礼，放下架子同瑶妃言谢，两人姐姐妹妹，好不亲热。皇上偶然得见，心下十分满意。
　　见皇后痊愈，瑶妃双手将印章奉上，安安分分做回原来的瑶妃，继续过不问宫中事务的闲散日子。皇后心情复杂，却到底没有推辞。
　　皇后重新主持中宫，淑妃依旧不得出，皇后也当忘了此人，其他妃嫔亦是绝口不提。
　　又过了月余，三皇子抵达京城，整个人形销骨立，得见皇后之时，哭得泣不成声。皇后泪如雨下，与三皇子抱头痛哭。
　　“这该死的元乾，我绝不会放过他！”
　　“楚元乾太狠毒了！”三皇子神色恨恨，又道：“这次多亏了六弟，若不是他来得及时，我真就要死在匈奴人手里了。”
　　皇后看着三皇子，良久，长叹一声：“罢了。”自家孩子挣不来功勋，那便从旁的地方找补回来吧。
　　皇上原本对三皇子十分不满，但见到他这番模样，想着到底是自己曾经看中的儿子，呵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转而叮嘱他安心养好身体。
　　……
　　换回了三皇子，没了顾虑，陆将军同谢侯爷重整全军，挑出最精锐的精兵强将，秉持一贯强势作风，逮着匈奴就围攻。谢兰筝领着一队轻骑兵，每每冲在最前方，气势比匈奴还要足。
　　邹琰没有加入陆一言的麾下，反而去了谢兰筝手下帮忙，他那一身好武艺，与谢兰筝配合起来，几乎每次都能将对方将领顺利拿下。
　　匈奴不知为何，后继乏力，与之相反的，却是大京朝连绵不绝的援军。
　　捷报一封封地传回京城，沉寂了许久的朝堂渐渐热络起来，皇上的面上重展笑颜，众臣们也暗暗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提心吊胆被迁怒了。
　　十一月，随着第一场大雪落下，这场持续了一年的战争终于以匈奴的全面退兵宣告结束。皇上有心想要趁胜追击，即便不将匈奴剿灭，也要让其伤筋动骨，却被苏相劝住了，匈奴这些年休养生息，如今正是兵强马壮之际，与其派兵强硬攻打，倒不如想些旁的法子。
　　十一月底，大军班师回朝，唯有谢侯爷和镇北侯是孤身回京，麾下大军则回了原本的属地。
　　邹琰问：“你当真不随谢侯爷一道入京？”
　　谢兰筝道：“不去了。”
　　“因为不想看殿下大婚？”
　　谢兰筝眉头一挑：“谁告诉你的？”
　　邹琰笑道：“那晚你喝醉了自个儿同我说的。”
　　提及此事，谢兰筝便露出不甘之色，面前这人看着一副纨绔子弟的吊儿郎当模样，却样样比她强，偏生她还一个不查让他知道了不少自己的小心思，想打他出气，却又打不过，实在是恼人得很。
　　“既不想看他大婚，也不想再看见你！”
　　邹琰吃了一惊：“为何！我以为我们拼过酒、又并肩作战，怎么说也有几分情谊在，你竟还不想看见我？”
　　谢兰筝才觉得奇怪：“同我拼过酒的人多了，你且问问，军中将士几个没与我拼过酒的？并肩作战更是多了去，又有何稀奇？”
　　邹琰：“……”莫名有种被人利用完了一脚踹开的感觉。
　　……
　　踏上马车后，六皇子便没骨头似得靠在了厚厚的被褥上，眯着眼小憩。
　　看着六皇子眼底的淡青，以及遮不住的疲惫，苏静云轻叹一声，抬手替他盖了条毛毯，又将旁边小炭炉的火生得更旺了。
　　这小半年来，苏静云贴身照顾六皇子的饮食起居，自然知道为了赢得这场战事，他付出了多少心力。他虽然一直稳坐军中帐，却从未有过心闲的时候，几乎日日都要对着沙盘沉思，又或与众位将军们商讨战事。
　　对军事略同一二不过是六皇子的谦辞，即便只擅长纸上谈兵，亦有可取之处，更何况他又不是刚愎自用的性子，听得进劝告。
　　结果也正如她所料，战事大捷，虽也有不少伤亡，但有言明在，伤亡已经减到了一个很可观的地步。
　　一切的一切，都远远比上一世要好得多！苏静云的唇边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看向六皇子的眼神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绵绵情意。
　　元宝探头进来，本想说些什么，在看到两人的情形之后，下意识就退了出去，冲言明道：“云姑娘应当没空。”
　　言明啧了一声：“你家殿下又作妖了？”
　　元宝：“……不是，殿下睡着了，云姑娘好像也在打瞌睡。”
　　言明哦了一声：“那让他们先休息吧，我的事儿不急，等他们醒了我再过来也成。”
　　元宝点头应了，目送言明离开，暗想言大夫找云姑娘会有什么事呢？八成是为了吃食吧？
　　苏静云醒来时，发觉自己正靠在六皇子的怀里，同他一起被裹在毛毯里，她忙挣扎着起身，却被按住了，腰间横着一条手臂。
　　“再睡会儿。”头顶传来嘟囔声，隐约还带了一丝没睡醒的鼻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静云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睡不着了。”
　　“那陪我躺会儿。”
　　苏静云想了想，便果真不动了。
　　毛毯暖乎乎的，苏静云侧着耳朵，听着六皇子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心跳声，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放弃了挣扎，心甘情愿地想要陪他走过余生，若他不需要她相陪，那就安安静静呆在他身后，看着他一世安好。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努力给崽崽添加奶粉中，如果能成功，白天码字的时间就能增加啦·····

第一百零一章 [VIP]
　　许是战事了, 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就断了，才刚踏上回京之路，六皇子就病了一场, 连起身都变得艰难。起初苏静云还当他是故意装病，直到某次她小憩醒来，无意间看到他在尝试自己坐起来，这才察觉不对。
　　苏静云在军中受伤将士们面前是医术高明的年轻大夫，可在六皇子面前, 却总觉得自己学艺不精, 不敢妄下定论。
　　“老师，殿下如何？”
　　言明收回手：“你不是心里有数？”
　　苏静云看了眼昏睡不醒的六皇子：“我担心还有什么旁的原因我不知道。”
　　言明没好气道：“能有什么旁的？就是劳累过度, 身体底子太差，经不起劳心劳力地折腾, 之前是撑着一口气，如今这口气儿没了, 可不就一下子病倒了。”
　　苏静云忍不住小声替六皇子辩解：“殿下也是忧心百姓安危。”
　　“要不是为了这, 我才懒得管他！”言明嘟嘟囔囔, 却又认命地开始拟药方：“这次回京，真要好生养着了, 不然又得落下病根。传出去，岂不是要砸我招牌？”
　　苏静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言明这般姿态，应当是无大碍的。
　　六皇子醒来时，身边只有一个元宝。
　　见自家主子蹙了眉，元宝立刻道：“云姑娘给殿下做药膳去了, 言大夫说殿下的身子得特别仔细地调养才行！”
　　六皇子抬手, 在元宝的搀扶下坐起身, 靠在软垫上：“京城有什么消息。”
　　元宝道：“三皇子回京后，一直闭门养病，皇后重新执掌后宫，对淑妃打压得厉害，国舅每天参本上奏，似乎与王家死磕上了。皇上处置了王家几个人，但并没有伤筋动骨。”
　　“七皇子依旧安分守己，大都在自己府邸呆着。”元宝着实不明白自家殿下怎么突然就关注起七皇子。
　　最后，元宝才道：“娘娘传了信儿过来，皇上有意封伊老先生为侯，要把伊家抬起来，想看殿下的意思。”
　　六皇子听完，略一颔首。
　　元宝的耳朵动了动，道：“云姑娘来了。”
　　果然，片刻后，苏静云便提了食盒在外说话。
　　上了马车，见六皇子已经醒了，苏静云笑道：“正好，药膳刚准备好，还热着。”
　　元宝闭了嘴，机灵地将桌上的茶盏都挪开，帮着把药膳端出来摆好，而后，便去车厢外守着了。
　　六皇子看着面前碗里的粥，并没有动筷子的打算。粥里面放了各式各样的药材豆子杂粮，煮在一起，卖相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苏静云自觉地坐过去，端起碗，道：“虽然看着不怎么样，吃起来却不错的，我尝过了，你试试？”
　　六皇子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苏静云拿了勺子，舀了半勺，吹了吹，哄道：“就尝一口，若当真那么难吃，我再去给你做别的。”
　　马车已经动起来了，很显然苏静云是趁着大军休整用膳的时候准备的吃食，想要再做怕是不容易了。
　　六皇子看着面前的小丫头，不知从何时起，竟不怕他了，没有再开口闭口用着敬语，逗她也有胆子反击了，这会儿还知道糊弄他。
　　就在苏静云手里勺子的粥快要凉了的时候，六皇子抬手，握住了苏静云的手，将勺子往她嘴里送过去：“你先替我尝尝。”
　　苏静云扫了眼桌面，见上面还有一把勺子，便张口，将那半勺的药粥吃了，然后，就见原本靠在那儿的人坐直了身子，一点点靠过来。她下意识就想要躲，却被后颈处的手给拦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六皇子靠近。
　　六皇子歪了歪头，吻上苏静云的唇，良久，才放开她，咽下粥，轻笑了一声，道：“确实不错。”
　　苏静云呆了片刻，脸色瞬间爆红，只觉头皮发麻，连脚趾都卷起来了。
　　元宝蹲坐在马车外，接过何柚青特意捎给他的烤红薯，正啃得香甜，就听到一声脆响，而后是苏静云的声音：“殿下，我想起来还您还有一瓶药在老师那儿没拿过来，我去给您拿，这药膳，您还是自个儿吃吧！”语气听着颇有些气急败坏。
　　等了一会儿，却没见人出来，元宝看向何柚青，何柚青老神在在，一脸看破一切的淡定：“快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元宝点点头，不再理会车里面的动静，继续啃红薯。
　　……
　　到了下午，来送药膳的成了言明。
　　“你把我家乖徒弟怎么了？居然都不肯来给你送药了。”言明满脸幸灾乐祸。
　　六皇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桌上的粥：“不能做点旁的？”
　　言明道：“你还有脸嫌弃？有本事别病啊！”
　　六皇子抿了抿唇，盯着粥看。
　　“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变好看的，快趁热吃了，药效更好、”
　　听到这话，六皇子才终于捏了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言明看着他吃毒药一般的神情，无语道：“我就纳闷了，这粥味道挺好的啊，你怎么就那么挑呢！”
　　六皇子咽下嘴里的粥，擦了擦唇角，道：“太丑。”
　　“……”言明道：“颜控是病，得治！”
　　六皇子不搭理他，自顾将一碗粥吃完，问道：“我何时能好？”
　　“这个好要看你怎么定义了，若要看着如同常人一般，那好生调理个小半年就够了，但要真的如同常人，依你眼下这身子骨儿，少说也得两年。离京之前我就已经同你说过了。”
　　六皇子不言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言明来了兴致，问道：“想结婚了吧？心急了吧？”
　　六皇子斜他一眼：“云儿还小，便是大婚，也要等两年再圆房，急什么？”
　　言明啧了一声：“那你问什么？”
　　“总还有些旁的事要做。”
　　言明却意外的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苏静云一连躲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言明道：“你还是自己去吧，我怕我忍不住掐着他的下巴直接用灌的。”
　　苏静云：“……”
　　……
　　不只是六皇子大病一场，军中不少将士也病了，好在随行的太医多，还有言明在，早在病发之初就得到了妥善的控制治疗，并没有让病情蔓延。
　　大军沿途路过城池，都是远远绕开，选了空旷之地驻扎，饶是如此，依旧有地方官员或是百姓寻过来，送锦旗，送吃食，聊表心意。
　　陆一言捧着盐煮花生吃的香：“保家卫国，不枉此行呐。”
　　邹琰：“……”保家卫国，就为了吃百姓送来的亲手种的花生？
　　陆一言道：“邹兄，此番回京，论功行赏，你肯定能加官进爵，是否考虑一下将莹莹嫁给何柚青啊？”
　　邹琰面色冷了冷：“他让你来当说客的？”
　　“那倒没有，我这不是替你们忧心么？依我与他自幼相识的情分，我觉得他这次是认真的。”
　　“他认真与否并不重要，再者，便是我肯，我爹娘也不会同意的，我们邹家的根在樊城，让莹莹远嫁，那是不可能的。”邹琰说完，又道：“我从军，并非为了加官进爵，不过是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罢了。待此间事了，我要回樊城继承家业的。”
　　陆一言：“……”什么家业值得你放弃大好前程不顾？就你家那码头？还有一半儿在朝廷手里攒着呢！
　　“不是啊，邹兄，你不留在军中，怎么继续跟兰筝套近乎？”
　　邹琰纳闷：“我同她套什么近乎？”
　　“你不是心悦她？”
　　邹琰满口花生喷了一地：“她跟莹莹那么像，我怎会心悦她？”
　　陆一言继续喷一地：“她跟莹莹像？？？”他眼瞎了吧！邹莹莹天真可爱似小白兔，谢兰筝蛮横凶残如同母老虎，两人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没有一分一毫的相似好么？
　　“不像么？心里想些什么全摆在脸上，一逗就中，总喜欢一言不合就动手，偏生功夫又不到家。”邹琰说完，莫名想起那晚谢兰筝酒醉后的情形，又道：“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我家莹莹可没有心上人！更不会暗自神伤，借酒浇愁！
　　陆一言：“……”你死定了！
　　邹琰却没看到陆一言给他使的眼色，犹自挂念起自家妹妹，眼下都快一年了，也不知那个傻丫头有没有忘记何柚青。不过就算没忘记也没关系，他在军中已经物色了好几个人选，都是樊城人士。
　　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邹琰没有察觉到不知何时走近的谢兰筝，直到陆一言突然闪身离开，他还有些纳闷，正要去问，却察觉到脑后一股劲风，他心下一凛，身子却已经下意识蹿出老远。
　　谢兰筝横眉怒目，呵道：“邹琰！”
　　作者有话说：
　　妹控的忧伤无人能懂~~~
　　推荐基友的古言穿书文《假千金被休后我穿来了（穿书）》
　　本文简介：世子爷风.流无双、名满京城，却突然得了怪病昏迷不醒，药石无医。与他青梅竹马的侯府大小姐悔婚，买了个丫鬟替她出嫁。
　　谁知，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的世子爷突然醒了，发现自己竟娶了个冒牌货，当即一纸休书将那假千金退了货。
　　柳昕昕穿进来时双手正攥着那纸休书……

第一百零二章 [VIP]
　　“然后谢副将就追着邹大哥打了足足一个时辰。”
　　元宝将那场让三军将士看得津津有味的好戏讲的绘声绘色。
　　苏静云想象着那画面, 不由抿唇偷笑。笑着笑着，没来由想起之前谢兰筝说的那番话，心里又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酸涩。
　　似是为了压下心里杂乱的思绪, 苏静云随意扯了个话头，道：“邹大哥的武艺似乎十分高强。”
　　元宝道：“邹老爷子当年是武林盟主，为了妻儿才金盆洗手退隐江湖，邹大哥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武艺高强是情理之中。”
　　言明震惊了：“居然还有武林盟主？”
　　“当然, 不然樊城的码头怎么会是邹家的呢？就连朝廷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苏静云也有些意外, 不由问道：“那莹莹也会武功吗？”
　　元宝点头道：“自是会的，邹大哥不是说了吗？莹莹姑娘一言不合就跟他动手, 却又打不过他。”
　　苏静云：“……”邹莹莹看起来娇.小甜美，居然还是个武林高手？
　　看出面前这对师徒满面震惊, 六皇子淡淡道：“这才是邹家不肯答应何家亲事的真正原因。”
　　言明顿时恍然大悟，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 其实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人, 怕邹莹莹玩不来官家后院儿那些个弯弯绕绕, 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武林盟主的亲闺女啊，武力值可想而知, 到时候动起手来，何府的护院儿都未必能拦住她, 那画面，简直不能细想。
　　苏静云也久久不语，她原本只觉得邹莹莹精力旺盛，似乎永远都不知疲惫, 哪怕逛上一天都还精神抖擞, 就连苏婉若都自愧不如, 如今才知道真正原因。
　　“那何大哥知道吗？”䧇璍
　　元宝看向六皇子，六皇子道：“如今知道了，准备请他外公出山，帮他求亲。”
　　言明想起何柚青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不由道：“该不会他外公也是武林人士吧？”
　　“是。”六皇子慢悠悠补道：“但跟邹家素来不合。”
　　言明：“……”
　　苏静云真心同情起何柚青来，明明是大好青年才俊，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女子，求亲之路却又如此艰难。
　　……
　　被人同情的何柚青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道：“谁在想我？”
　　陆一言取笑他：“总归不会是莹莹姑娘。”
　　何柚青没搭理他，看了眼不远处被谢兰筝缠着打的邹琰：“谢副将还真是锲而不舍。”
　　陆一言突然来了精神，凑近了问道：“你和邹大哥，谁更厉害些？”
　　何柚青道：“我也就刀法能胜他，其他皆自愧不如。”
　　“叶大哥呢？”
　　叶云飞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陆一言摸了摸下巴：“居然这么厉害？”
　　“当然，他爹昔日可是武林盟主。”
　　陆一言：“……”难怪不屑功名利禄，原来是想在江湖扬名立万！
　　知道邹琰的真实背景，陆一言彻底歇了招揽之心，人家志不在此，他也不必强求，倒不如交个朋友来的自在。
　　邹琰着实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大实话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谢兰筝几乎每日都要跟他动手，从最开始的约战，到后来的偷袭，似乎铁了心要赢他一回才行。可邹琰的性子，早在跟邹莹莹十余年的相处中养成了习惯，谢兰筝想赢，他偏不让。
　　于是，这一路上，两人打打闹闹，直到京郊外，谢兰筝猛然惊觉，自己这一个月来似乎就只盯着邹琰了，竟然都不曾与六皇子说上几句话，如今众人即将进京，他们将来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腊月二十四，大雪纷飞。皇帝率领百官，亲自出城迎接凯旋而归的大军。
　　六皇子被苏静云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一张脸深深埋在毛茸茸的帽子里，几乎只能看到一双眼睛。下了马车的时候，几乎无法下跪行礼。
　　所幸皇帝开口便免了众人大礼，随后，更是亲自来到六皇子身前，握了他的手：“宁昶一路辛苦了！你身子弱，不必多礼，快快随朕回宫。”
　　而站在六皇子身后不远处的大皇子，则从头到尾被皇帝无视了，他咬紧了牙关，心里的恨意滔天。如果不是六皇子使了卑鄙手段将他囚禁，如今站在众将士前列被皇帝褒奖的就该是他了，这份功劳本该是他的！
　　结果现在，他成了无关紧要的人，甚至连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儿都被皇帝夸赞了！
　　六皇子当然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却置若罔闻，从大皇子一意孤行，导致匈奴丧心病狂屠村，乃至三皇子被俘之际，他的大势便已经去了，自己咎由自取，想借刀杀人，就怪不得一朝失手，眼睁睁看着旁人踩着他上位了。
　　跟着皇帝登上了御撵，六皇子的背脊挺得笔直，他垂下眼睑，敛去了眼底翻滚的思绪。
　　一群人浩浩荡荡回宫，城门大开，百姓早已涌上街头，对着凯旋而归的将士们顶礼膜拜，整个京城犹如过节一般，喜气洋洋。
　　皇上龙颜大悦，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同道路两旁下跪的百姓颔首示意。
　　苏静云同言明一道，骑着大马，夹杂在叶云飞何柚青等人当中，她抬首，远远望着六皇子的背影，心潮澎湃，今日过后，他将再也不是被人轻视的病弱皇子，他会踏着这来之不易的功勋，一步一步，走向最高点。
　　回宫之后，皇上大宴群臣，接着论功行赏，圣旨一道道地下，各类赏赐如流水般撒下去，至于加官进爵，要待年后再封。
　　饶是如此，也足够众将士们欢呼雀跃。千里迢迢为国征战沙场，固然是为了保家卫国，但更是为了个人前程，如今打了胜仗，自是要期待奖赏的。
　　苏静云到底是女扮男装，不便继续跟着，在途中被邹琰带着回了锅底捞，神不知鬼不觉，让身边几人对他的轻功之高有了更真切的见识。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人就突然从马上到了楼里，苏静云默默平复了一番激动的心情，才道：“你这就要走吗？”
　　邹琰颔首，笑道：“今儿已经是小年了，再不走，怕是要赶不上年夜饭了。”
　　苏静云惊诧：“樊城离京城那么远，才五日的时间，能赶到吗？”
　　却不料，邹琰愣了下：“今年腊月是二十九？那我倒是不必匆忙赶路。”
　　苏静云：“……”果然是高手，旁人要走十余日的路程，不过四日就能到了。
　　邹琰笑道：“莹莹喜欢胭脂水粉，不知云姑娘可否帮忙挑选一二，我好带回去送她？”
　　苏静云自是一口应下，转身去找了锅底捞的掌柜，取了银两去采买。
　　走在久违的京城街头，身边人来人往，面上皆挂着喜庆的笑容，热闹无比。苏静云不由想起去年此时在樊城，明明匈奴远在边疆，樊城百姓却人人自危，临近年关，竟不见一丝喜气儿。
　　果然，国泰方能民安！
　　……
　　宫里，六皇子在瑶妃温暖如春的寝殿里，褪.去了一层层衣衫，露出清瘦的身形。
　　瑶妃看着他远比离京之时更加瘦弱的身躯，心知他这大半年来果真都是报喜不报忧，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宁昶……”
　　六皇子走到瑶妃身前，道：“有言大夫和云儿在，我没事的，只是有些劳累，以至于瘦了些，只要多养些时日，就能胖回去了。”
　　瑶妃气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本就没三两肉，如今瘦的只剩下个骨头架子了，也不怕吓着人。”
　　“没吓着您就成了，旁人我自不必管他。”
　　瑶妃擦去眼泪，没好气地瞪了六皇子一眼，似又想起什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怎的不见云儿？”
　　“人多眼杂，没让她跟来。”
　　瑶妃道：“倒也是，不来也好。”
　　六皇子坐在那儿，捧了茶盏抿了一口，便放在一边，不再碰了。
　　瑶妃见状，道：“你待何时同云儿大婚？”
　　六皇子抬眼：“怎么？”
　　“她既是苏……家的女儿，早日大婚，也好早日了了我一桩心事。”瑶妃说罢，眼底有些黯然，却又很快振作起来，道：“大婚之后，你才能更好的照顾云儿，你也能更进一步。”
　　此话说的隐晦，六皇子却瞬间明了：“婚姻大事，自是要劳烦母妃替我做主才好。”
　　瑶妃满意的点头：“你的府邸已经建好了，你是要住在宫里，还是去府邸？”
　　“我要静养，还是母妃宫里清净自在。”
　　瑶妃道：“那便就在宫中吧，府邸待大婚之后再住也不迟。”
　　两人说了会儿话，直到晚宴前夕，六皇子这才又重新穿上厚实的衣衫，辞别瑶妃。
　　……
　　另一旁，苏静云买好东西，交给邹琰，又托他捎了封家书和一沓银票给远在樊城的柳氏。
　　就在全城欢度小年之际，邹琰踏着月色，悄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苏静云也被相府派来的人接回去了。
　　进了相府，径自被领到太夫人跟前儿，祖孙两泪眼汪汪，太夫人摸着苏静云明显尖瘦许多的下巴，心疼道：“我的乖孙女哟！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跟去，就你这娇养长大的，哪里经得起这长途跋涉的磋磨！”
　　苏静云忙柔声劝道：“其实也不累，来去都有马车可以坐，况且我跑了这一趟，感觉身子骨儿壮实了不少。”
　　太夫人哪里肯听，依旧心疼得不行。苏静云颇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叫太夫人安心。
　　是夜，苏静云照例宿在太夫人为她准备的小院儿里，苏婉若也照例深夜来访。
　　“我今晚不是来找你聊天的，只是好久没见你，想来看看你。”
　　一连数十日都在赶路，苏静云其实也累得紧，却又莫名的精神，没有半点睡意，便拉了苏婉若道：“好姐姐，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于是，苏婉若便听苏静云将这大半年来经历的事说了一遍，
　　相爷自宫里参加晚宴回府，见太夫人尚未就寝，便与她说了几句：“你且准备一下，年后，殿下和云儿应当就要大婚了。”
　　太夫人并不意外：“也当如此。”
　　作者有话说：
　　今晚的更新来的有点迟·····
　　据说双十一开预售了，亲们有没有剁爪呀·

第一百零三章 [VIP]
　　晚宴上, 几位皇子尽皆到场。三皇子尚未从被俘的阴影里走出来，依旧骨瘦如柴，看向大皇子的目光好似淬了毒, 大皇子视而不见，却紧紧盯着六皇子不放，七皇子一惯看六皇子不喜。
　　至于其他皇子，虽然对六皇子也是诸多嫉妒，但仍旧抱了几分看戏的心态, 毕竟即便没有六皇子, 这天大的功勋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六皇子坐在皇帝下首，稳如泰山, 好似全然不觉暗流涌动，亦或是未将众人放在眼底。
　　皇上龙颜大悦, 宴席一片歌功颂德，大家都知道六皇子身子弱, 饮不得酒, 也都不去找他, 就逮着陆将军谢侯爷他们狂饮。
　　三皇子端了酒盅走到六皇子身前，道：“六弟, 以往是我不对，总瞧不上你, 这一杯，我敬你，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言罢，三皇子一仰头,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六皇子看了他一眼, 伸手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 回敬三皇兄。”
　　三皇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六弟此次大败匈奴，赢得漂亮，我心服口服，这一杯……”
　　“呸！人家以茶代酒，居然还有人肯一杯又一杯的敬，被匈奴人抓去一回，脑子都吓傻了吗？”
　　三皇子不用回头都知道说话的是谁，他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大皇子，眼底情绪几番变幻，到底没有发作：“我同六弟喝酒说话，与你这阴险小人何干？”
　　大皇子沉下脸：“你自己急功近利被匈奴逮了个正着，与我何干？真正阴险的是你口里的好六弟，看着闷声不响，咬起人来倒是狠！”
　　六皇子动了动唇角，正要开口，却突然身子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幸亏他身后的元宝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忙道：“殿下晕了！”
　　三皇子只是愣了一瞬，忙高喊：“六弟被气晕了！快宣太医！”
　　原本喧闹的众人顿时一惊，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六皇子倒在书童身上，旁边站着一脸惊慌的三皇子，坐着旁边的还有面色铁青的大皇子。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捏紧了手里的酒盅，声音带了几分不悦：“宣太医！”
　　陆将军忙道：“皇上，殿下的身子一直都是言大夫调养，不若将言大夫也请来。”
　　皇帝道：“宣！”
　　彼时，相爷才刚刚从晚宴早退回府。是以，苏静云直到第二日傍晚才知道六皇子在晚宴上晕过去了。还不等她忧心，一封书信被送到她的手里。
　　皇帝下朝之后，径自来了瑶妃寝宫，见她依旧守在六皇子床前，不由柔声道：“言明不是说了没事？你一.夜未眠，先去歇会儿，这里朕替你守着。”
　　瑶妃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想等宁昶醒来。”
　　“宁昶也是朕的爱子，朕替你看着，你先去歇会儿。”
　　瑶妃静默良久，缓缓抬头，看向皇帝，轻声道：“皇上，大皇子为何就不肯放过宁昶？他们也是血脉相连的嫡亲兄弟啊！”
　　宴会上发生的事，皇帝后来也查清楚了，不论是三皇子还是大皇子都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刚好六皇子在那时候晕了。可这话，瑶妃不信，一个字都不信，哪怕是皇帝亲口说出来。
　　素来温柔的瑶妃一旦倔强起来，便是皇帝也没有办法，他只得道：“待朕立宁昶为太子，他们便不会这样了。”
　　瑶妃深深叹了口气：“自古长幼尊卑有序，大皇子为长子，三皇子为皇后所出嫡子，于情于理，这太子之位也轮不到宁昶来坐。若真如此，他们只怕会愈发地怨恨，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有朕在，谁敢？”
　　瑶妃还是摇头：“臣妾斗胆，求皇上三思，册立太子乃一国之大事，稍有不慎便会引来血雨腥风。宁昶虽是我儿，我却从未想过要他觊觎太子之位，我只愿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旁的当真是别无所求。”
　　皇帝伸手，将瑶妃揽进怀里，叹道：“爱妃啊！若她们能有你一半明事理，朕的几个儿子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爱妃安心，万事有朕在，朕自会安排好一切。”
　　瑶妃靠在皇上怀里，垂首不语。
　　傍晚时分，六皇子便醒了，只是看着有些迷糊，吃了药，用了些膳食便又沉沉昏睡过去。一连数日，皆是如此。瑶妃心急如焚，日日衣不解带守在床边。皇帝看在眼里，难免有些心疼。
　　腊月二十九，宫中家宴，六皇子虽醒着，却不能起身，瑶妃执意要在宫中陪伴六皇子，称病不愿去参加家宴。
　　皇帝亲自来接，瑶妃依旧不愿离开六皇子半步。见往日事事以他为先的瑶妃，如今满心满眼都只有六皇子，皇帝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道：“朕已着令钦天监挑选吉日，年后，便让宁昶和云儿大婚。”
　　瑶妃蹙眉道：“宁昶如今这身子，如何大婚？”
　　皇帝道：“言明和太医都说宁昶无大碍，那便是无大碍，等到吉日那时，宁昶自是不会还躺在床榻上。”
　　瑶妃仍旧有些不安心。
　　皇帝道：“云儿是个有福之人，指不定大婚过后，宁昶的身子就好了呢。”
　　瑶妃眉眼一动，看向皇帝。
　　皇帝一脸高深莫测，却不再多言，转而道：“眼下，先随朕去家宴？”
　　瑶妃想了想，终是点了头。
　　……
　　相府里，太夫人忧心忡忡：“不是好好地，怎么又倒下了？就这样的身子，让云儿同他大婚？”岂不是刚成亲就要守活寡！
　　相爷道：“钦天监已经在挑选吉日了。”
　　“言大夫当真能治好他的病？如常人一般？”
　　相爷一晒，拖长了调子道：“夫人呐。”
　　太夫人抿了唇，知道自个儿有些失言，转而道：“嫁妆倒是一早就备好了，只是，苏大海夫妇如何安置？可要请来京城？”
　　相爷沉吟道：“伊兄年后会来京城一趟，我与他商量商量。”
　　“也好。”
　　……
　　苏婉若来时，见苏静云竟然在悠闲地绣嫁衣，不由道：“殿下昏睡多日，至今无法下床，你却好似没事人一般？还在这儿绣嫁衣。”
　　苏静云道：“有老师在，殿下不会有事的。”
　　“去了趟边疆，亲历了场战事，你倒是心宽了许多。”
　　苏静云笑了笑，道：“姐姐嫁衣绣得如何了？一言哥哥如今凯旋而归，你们的亲事应当就快了。”
　　苏婉若道：“你们都在边疆，匈奴人那么凶狠残暴，我.日日提心吊胆，哪有心思绣！”
　　“姐姐来找我，为了何事？”
　　“自是为了邀你一道上街。”苏婉若道：“你去不去？”
　　苏静云当即放下手里的女红：“当然要去！”
　　两人一同向太夫人禀明，太夫人看了苏婉若一眼，直把她看的心虚不已，这才松了口：“去吧。”
　　等出了相府，看到不知在外头等了多久的陆一言，苏静云才知道为何苏婉若要特意拉上自己了。
　　……
　　腊月二十九，苏大海赶回了樊城，虽风.尘仆仆，满面风霜，却不显颓势，整个人精神奕奕。
　　柳氏看到他回来，顿时红了眼圈儿，却咬着唇忍住了哭声，将苏大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儿，才道：“回来就好！”
　　苏大海将手里提着的各式年货放进屋：“让你担心了。”
　　见父亲回来，家里几个孩子都特别高兴，围着他转悠不停。苏大海一把抱起最小的苏立年，笑着与孩子们说话，询问他不在期间，家里发生的事。几人纷纷将家里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细细说了。苏大海认真听着，时不时夸上两句，一派父慈子孝。
　　柳氏看着他们，提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等到父子相聚完，才将苏大海叫到房里：“这是云儿托人带回来的，她在京城还有事，不能回樊城过年了。”
　　苏大海点点头，没多说，柳氏只当闺女一直在京城，他却知道苏静云随六皇子去了边疆，还在军中给受伤将士们治病。如今大军已经凯旋而归，自家闺女也平平安安，这事便更没必要让柳氏他们知道了。
　　这一年的时间，苏大海跟着伊泽跑了许多地方，一方面是为了筹措粮草支援边疆战事，一方面也是伊泽有意要带他看各种人情世故。
　　见识多了，心境便有些不一样了，苏大海压下满腔心思，一家人欢欢喜喜过了个新年。
　　年后，伊世鸣特意绕过樊城，见了苏大海，直言道：“宁昶和云儿即将大婚，但我不能带你入京观礼。”
　　苏大海苦笑一声：“因为我爹吗？”
　　伊世鸣也不瞒他：“苏大哥当年被人追杀，我尚未查清背后是何人所为，你与他的样貌太过相似，若贸然去了京城，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大海暗自捏了捏拳，才道：“我听您的。”
　　伊世鸣拍了拍邹大海的肩：“大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向你保证，迟早要让害了大哥的人血债血偿！”
　　苏大海重重点了头：“我信您！”
　　作者有话说：
　　言  明：听说嫁给你要守活寡！
　　六皇子：……

104.下旨 [VIP]
　　钦天鉴很快拟好了吉日, 递到皇帝跟前，皇帝扫了一眼，便让瑶妃过目, 瑶妃看了会儿，勾了最近的日子，二月初八。
　　皇帝颔首，拟了圣旨，订了婚期。少府监顿时忙碌起来。
　　正月初三, 圣旨下, 还不等苏静云茫茫然回过神，少府监的人已经在她跟前儿跪了一片。
　　量身定制嫁衣, 挑选偏好的款式，商议大婚时礼仪指导的时间。等到少府监的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天边已是红霞漫天。
　　苏静云在廊下呆呆立了半晌，直到青柠出声：“小姐, 你和殿下下月初就要成亲啦？”
　　“是啊, 下月初就要成亲了。”苏静云喃喃自语, 颇有几分不真实感。
　　年前除夕宴后，太夫人私下里跟她说了会儿体己话, 也提到了大婚的事，只是苏静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下个月, 她就要嫁人了？嫁给六皇子？
　　相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只因两桩喜事接踵而至，二房嫡小姐与将军府嫡长子的婚期订在正月二十六，云姑娘又要在二月初八与六皇子大婚。一时间, 相府风光无二, 快要胜过打了胜仗的将军们。
　　倒是六皇子, 在圣旨下的那日，起身陪瑶妃一同用了膳，叫瑶妃好一通高兴。
　　等瑶妃离开，言明啧啧道：“不过就是染了个风寒，你至于好像得了什么重病一样么？”
　　六皇子低咳两声，没有应声。
　　言明道：“我知道你想让大家觉得是云儿福气大，但你有没有想过云儿的心情？你难道想让她觉得你是为了冲喜才跟她大婚？”
　　六皇子：“她不会的。”
　　“这么自信？”言明凉凉道：“你可别忘了她之前有多自卑。”
　　六皇子又咳嗽了两声：“大婚之后，她总会明白。”
　　言明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虽然我人微言轻，但你要是辜负她，我这个当便宜师父的，也不会袖手旁观。”
　　六皇子喝了口瓷瓶里的药，甜腻带苦的滋味叫他下意识蹙了蹙眉。
　　……
　　一连数日，苏静云都在应付少府监的人，才知道，嫁给皇子有多繁琐。
　　这一日，难得偷了个空闲，苏婉若便找上门来，笑道：“我二十六出嫁，你下月初八出嫁，我下个月还能再回趟娘家呢！”
　　这话说的欢喜，却莫名透出了一丝丝忧伤，苏静云道：“一言哥哥素来宠你，想回来看看哪还需要这般麻烦？”
　　“成亲了便不一样了，纵然一言纵着我，我也不能太任性。”苏婉若好似一夕之间便沉稳端庄起来：“你也是，往日里，你最是循规蹈矩，克己守礼，无需我挂心。身世曝光后，反倒变得随性起来，本也是好事，若你嫁的不是殿下，我便也不多说什么。但你即将成为皇子妃，那有些事，你还是要谨记在心的。”
　　这些道理，苏静云当然懂，只是没想到会从苏婉若嘴里听到，她跟陆一言门当户对，自幼相识相知，早早便订了亲，陆一言对她的好，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陆家对她亦是十分满意。
　　在苏静云两世为人的印象里，再没有谁能比苏婉若嫁的更好了，这样的苏婉若，却仍有自己的诸多顾忌。
　　见苏静云不语，苏婉若拍拍她的手：“想什么呢？”
　　苏静云温声应道：“姐姐说的，我都记着呢。”
　　苏婉若忍不住又叮嘱了一番，都是柳氏这些时日对她的耳提面命。其实这些道理苏静云都懂，但也依旧认真听着，乖巧附和。
　　半晌后，苏婉若才住了口，喝了些茶水，又道：“过几日便是元宵佳节，据闻今年有许多花灯，你想不想去看？”
　　苏静云此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但见苏婉若兴致勃勃，便道：“若是祖母同意，我陪姐姐一道去。”
　　到底是出嫁前最后一个新年，太夫人并没有太拘着她们，便是柳氏也没多说什么，只叮嘱她们仔细些，早点回来。
　　傍晚时分，天还亮着，苏婉若便拉着苏静云一道出了门，其他小姐们只能咬着手帕羡慕地看着她们。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式大大小小的花灯已经挂满了道路两旁，虽还没到夜里，
　　“我们先吃火锅，等天黑了灯笼都亮起来再去逛。”苏婉若一早便想好了行程。
　　苏静云自是含笑应允。
　　等两人到了锅底捞，见陆一言已经到了，身旁还跟着个娇俏可爱的丫头，不是陆一葭又是谁？
　　看到两人，陆一葭笑容甜甜：“婉若姐姐，云姐姐。”
　　四人围着一边吃火锅，一边透过窗户看外面的花灯，他们坐在锅底捞的三楼，从窗户俯瞰，能见到整一条街的花灯，当夜幕降临，花灯亮起，美轮美奂。
　　陆一葭早已经没了心思：“大哥，你吃快些呀！怎么这么慢呢！”
　　陆一言无语，他吃得最慢为了谁？
　　片刻后，四人出了酒楼，随着人流观赏花灯，苏婉若突然眼睛一亮：“那枚花灯好漂亮。”
　　只见前面一个猜灯谜的摊子，顶端挂着一个金鱼形状的花灯，红色的边框，金色的纹路，做得十分漂亮，几人挤过去，齐齐看向灯谜。
　　苏静云落在最后面，不知为何，眼前这许多的花灯明明都十分精致漂亮，今日看在眼里，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叫她提不起兴致。
　　那金鱼花灯的灯谜许是有些难猜，苏婉若正凝神思索，陆一言也一本正经看着，陆一葭却只顾着着急，她素来不通这类文雅之事。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苏静云不经意间被挤到了后面，她也不急，只静静等着。这时，又有人往前挤，突然推了一下，苏静云不由往后退了两步，被人一把扶住，她扭头，正要道谢，却在对上来人的眼睛时，突然失声。
　　前世的记忆太深刻，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哪怕带了面具，只留了一双眼睛，却仍叫苏静云一眼就认出面前这人是谁，继而心慌意乱。
　　“姑娘怎么了？”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关心话语，却叫苏静云冷汗都出来了，汗毛直立。
　　似乎看出苏静云眼底的恐惧，面前这人勾了唇角，露出一个带了些许恶意的笑容。
　　苏静云好似被钉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想叫人，想走开，却开不了口、挪不动路。
　　不远处的卫海青早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却被人团团围住，周围的百姓太多，束缚了他的手脚。
　　苏婉若猜错了两次，只余下最后一次机会，正冥思苦想，陆一言也沉迷其中，陆一葭更是眼巴巴望着那盏花灯，全然不觉身后苏静云正如坠冰窟。
　　七皇子满意地看着苏静云的反应，暗想上次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她怕自己，虽不知为何，但这个认知让他愉悦。他挪了挪手臂，将人半揽进怀里，强迫着往外走。
　　卫海青终于出手，却听围着他的人大叫一声，夸张地摔倒在地，嘴里喊道：“打人啦！有人打人啦！”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有看热闹地往这边凑，也有怕事儿的往外躲，挤挤桑桑，乱成一团，卫海青一个错眼，便失去了苏静云的身影。
　　苏静云终于想起来要挣扎，却被拉住了手腕，她到底是个弱女子，不及自幼习武强身的七皇子，就这么被拖出了人群，眼看就要被拉进巷子里。
　　七皇子唇角的笑意更浓，眼底闪着些许疯狂，他那六哥不是想要这福星冲喜吗？那就毁了她！
　　这时，一道银光闪过，饶是七皇子躲闪及时，却仍然被削到了手臂，顿时一股鲜血喷出。
　　苏静云只觉得脸上有点温热，正要伸手去摸，却被拉住了手，继而跌进一人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别哭。”
　　六皇子看着怀里人无声痛哭，成串的泪珠连绵不绝，眼底闪过一抹杀意，他侧了侧头，清冷的嗓音杀意凛然：“砍了。”
　　何柚青下手毫不留情，不过几招的功夫，就将那人逼至墙下，正要一刀下去，却听身后有人惊呼：“那是七殿下，刀下留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银光闪过，七皇子的左臂一分为二，顿时，哀嚎声响彻天际。
　　苏静云被吓住，眼泪戛然而止，六皇子捂住她的眼，抱着她转了个身：“别看，污了眼。”
　　好一会儿，苏静云才抖着唇出声：“殿下，你怎么来了？”
　　“我来晚了。”

105.剁手 [VIP]
　　被七皇子从人群中拖走的时候, 苏静云整个人都是懵的，只当重活一世只不过是南柯一梦，她仍然被囚困在七皇子的府邸, 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上一世，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苏静云曾无数次幻想能有这样的情景，有一个人, 在七皇子对她施暴的时候, 从天而降，将她周全的护在身后。
　　不曾想, 重活一世，竟叫苏静云美梦成真。一句我来晚了, 叫她生出莫名委屈，紧紧抓住六皇子的衣襟, 哭得难以自抑, 好似要将上一世默默咽回去的泪尽数倾泻出来。
　　六皇子静静搂着她, 听她哭得肝肠寸断，眼底晦涩不明, 他侧首，看向犹自嚎哭不止的七皇子, 杀意愈发浓郁。
　　终于赶来的卫海青见此情形，跪在苏静云身前：“属下来迟了。”
　　苏静云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想要止住哭声，却下意识打了个嗝儿, 顿时羞愧难当。
　　六皇子眼底染了几分暖意, 他接过帕子, 替苏静云擦脸上的泪，淡淡道：“下不为例。”
　　卫海青心下一凛，道：“是。”虽然他是苏静云的下属，却也明白今晚确实是他失职了，若是六皇子要追究，他亦难逃责罚。
　　“殿下！那是七殿下，您快救救他！”被一众侍卫们拦在外面的人看着自家殿下惨不忍睹的模样，心下惶恐不安，早就忘了七皇子嘱咐过的不可透露身份的话。
　　六皇子扫看他一眼，冷哼：“胆大包天。”
　　叶云飞一刀将那人抽飞：“放肆！七殿下是何人？岂会鬼鬼祟祟行这不轨之事？”
　　七皇子养尊处优长大，何曾受过这样的疼痛，隐隐约约听到耳旁的说话声，忙喊道：“快请太医！我要太医！我的手！”
　　话音未落，已经被人点了穴道，余下的话便只能堵在嗓子眼儿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叶云飞带着人麻利地将七皇子连同众随从一并拿下，静待六皇子发落。
　　六皇子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温声道：“别怕。”
　　苏静云慢慢平复了心情，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着头，小声问：“殿下怎么来了？”因哭得有些久，软糯的嗓音还带了几分鼻音。
　　六皇子道：“你猜。”
　　苏静云：“……”
　　其实是听闻苏静云要看花灯，便听了言明的话，打算来个偶遇，却不曾想遇到这样的事。六皇子看着苏静云犹自泛红的眼圈儿，还有那红彤彤的鼻尖，心里突然腾起一丝后怕来，若他今日听了瑶妃的劝留在宫里，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这时，陆一言同苏婉若陆一葭也匆忙赶到了，早在人群开始嘈杂的时候，他就后知后觉出不妙来，等发现苏静云不见了，卫海青被人缠住了，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陆一言壮着胆子扫了苏静云一眼，见她衣衫整齐，发髻亦未乱，一直提着的心终是放下了些，幸好，人瞧着似乎没事！
　　六皇子看过去的眼神却好似带了冰渣，陆一言心下叫苦：“是我疏忽了，请殿下责罚！”
　　苏静云忙拉住六皇子的衣袖，软声道：“殿下，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一言哥哥的事。”
　　六皇子沉默不语。
　　苏静云不由往他身边挨了挨，轻声道：“你别生气。”
　　良久，才听六皇子淡淡道：“罢了。”
　　陆一言头皮都绷紧了，听到这话，才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倒并非是怕六皇子责罚，而是万一伤了脸面，耽搁了他成亲怎么办？
　　六皇子没搭理众人，径自牵着苏静云的手上了马车。
　　到了这会儿，苏静云的脑子才慢慢转起来，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她突然抓住六皇子的手：“殿下，你将七皇子的手臂砍了？”
　　“嗯。”
　　苏静云急了：“快让我替他看看！以老师的医术，刚刚断下的手臂还是能续上去的。”
　　六皇子风轻云淡：“不必，断臂而已。”
　　苏静云却忧心忡忡：“殿下！”
　　六皇子：“他死不足惜。”
　　莫名的，苏静云又想哭了，但她忍住了，一字一句道：“他死不足惜，所以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六皇子一顿，问道：“他做了什么？”据他所查，苏静云与七皇子此前并无甚交集，七皇子也不至于那般没脑子，贸贸然去得罪相府受宠的嫡女。那苏静云为何那般怕他，又那般恨他？
　　苏静云久久不语，就在六皇子自觉是否不该问出口时，她才道：“他豢养了许多美人，却只是为了虐待折磨，此人心之狠毒，世间少有。”
　　六皇子没有问她如何得知，只淡淡道：“那便更不必救他。”
　　“可他是七皇子，就这样被当街砍了手臂，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苏静云道：“即便你不把他放在眼里，可还有其他人。你刚凯旋归来，不知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嫉恨着，不能把这样一个现成的把柄留给别人。”
　　六皇子勾了勾唇角：“这般关心我？”
　　苏静云急了：“殿下！”
　　六皇子手一伸，将人拉到怀里：“他欺负你，我替你讨回来，天经地义。”
　　“他还没来得及欺负我。”苏静云软声央道：“让我替他接骨吧，不要让皇上觉得你恃宠而骄。”
　　“我们许久未见，你只想说别的男子？”
　　苏静云顿了顿：“殿下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六皇子道：“不然呢？”
　　心里猜想被证实，苏静云只觉得一颗心好似被泡在温泉里，暖融融的，还冒着小泡，她很小声道：“你若早点说，我便不与婉若姐姐他们一道了。”
　　六皇子听了，勾起唇角：“是我的不是，以后你想看什么，我都陪你。”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相府门外，六皇子将人送到门外。
　　“殿下，七皇子他……”
　　“我有分寸。”六皇子道：“你只管安心待嫁，其他有我。”
　　……
　　送走苏静云，六皇子的面色一片沉静，转身去了后面那辆马车上，里头，是疼得打滚的七皇子。
　　“楚元康，你敢！”
　　六皇子道：“你敢下手，我自然敢砍了。”
　　七皇子疼得口不择言：“真是没想到啊，眼高于顶的六皇子，竟然会看上那么一个低贱的农家女！我肯碰她是她的福气，你凭什么砍了我的手！”
　　六皇子只静静地看着他。
　　七皇子被这样的眼神刺激得不轻：“楚元康，你别以为你打了胜仗回来，就能稳坐太子之位，父皇当初对楚元乾和楚元杰不比你差，结果怎么样呢？你砍了我的手，父皇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我当初废了你，父皇把我怎么样了？”
　　七皇子目眦欲裂：“楚元康！我要杀了你！”
　　六皇子淡淡道：“我倒是后悔当初没直接杀了你。”
　　……
　　有皇上御赐金牌，六皇子连夜进了宫，而后，径自去了瑶妃寝宫，跪在门外。
　　太监总管见了，连忙进去通传，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见瑶妃满脸焦急地快步走出来，身后还跟着皇帝。
　　瞧见六皇子跪在寒风中，瑶妃的眼泪摇摇欲坠，她泫然欲泣地望向皇帝，皇帝忙道：“这是做什么！你身子不好，还不好好爱惜，想让你娘担心死吗？”
　　太监总管连忙上前，想要搀扶起六皇子，六皇子却不动：“儿臣闯了大祸，不敢起身。”
　　皇帝眉头一跳：“你做什么了？”
　　“儿臣砍了七弟的胳膊。”
　　瑶妃惊呼一声，忍不住问：“你怎的做出这事？”
　　皇帝也皱眉：“好端端的，你砍他胳膊做什么？”
　　“今日城中有灯会，儿臣想陪云儿赏花灯，找到她时，见她正被一蒙面登徒子往巷子里拖，她反抗不能，泪如雨下，儿臣当时便命人砍了那蒙面人拉扯云儿的手臂，后来才知那人是七弟。”
　　瑶妃下意识看向皇帝，皇帝眉头紧锁，似乎想起什么，脸上闪过一抹厌恶：“宣太医给他治伤。”
　　六皇子支支吾吾：“怕是治不好。”
　　“怎么？”
　　“儿臣将他的手臂砍断了。”
　　“……”
　　瑶妃一脸震惊，皇帝气得两眼发黑，这叫什么事儿？当弟弟的觊觎哥哥的媳妇儿，当哥哥的叫人砍断了弟弟的手。两个都是他儿子，叫他怎么处置？
　　正月十五的夜晚，依旧很冷，寒风刺骨，六皇子原本挺直的身子突然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皇帝终于摆了摆手，冲太监总管迁怒道：“还不快把人扶起来，送回去！”
　　言罢，也不再去看六皇子，转身气冲冲就回了房。瑶妃关切地看了六皇子一眼，见他起了身，又被太监总管送回自己的住处，这才抿了抿唇，转身去找皇帝去了。
　　是夜，众太医们连夜被召进宫，替断臂的七皇子诊治。下半夜，六皇子昏迷，言明又被召过去。
　　这一夜的功夫，瑶妃的寝宫里一阵兵荒马乱。
　　……
　　次日早朝，就有众位大臣上折子，参了六皇子一本，道他当街纵容属下行凶，直接将人手臂砍断了。
　　作者有话说：
　　言  明：提前约定哪里比得上浪漫的偶遇。
　　六皇子：……
　　言  明：你那是什么眼神？
　　六皇子：狗头军师！
　　前两天，番茄刚学会从爬到坐，特别兴奋，所以更新时间拖晚了。

二合一章 [VIP]
　　朝堂上, 王大人正在控诉六皇子的恶行，语调抑扬顿挫，语气痛心疾首, 好似六皇子十恶不赦，万死难辞其咎。
　　相爷一脸淡定从容，好似全然与他无关。昨晚苏静云回来时，他和太夫人已经歇下了，左右没出什么大事, 便没有来惊扰他们。但在今早, 相爷还是得知了昨晚发生的事，是卫海青亲自过来禀报的。
　　“既然云儿和殿下都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你也不必自责。”相爷看着卫海青，缓缓道：“今时不同往日, 你要更谨慎一些才是。”
　　卫海青明白相爷的意思，心下一凛, 沉声应了。
　　此刻, 王大人参本刚刚告一段落, 有人立刻出列反驳：“王大人，对方蒙了面, 又对未来皇子妃欲行不轨之事，六殿下救妻心切, 伤了歹人也是情理之中，若他当真如王大人所言那般嚣张跋扈，应当是直接把人当场斩杀才是。”
　　王大人冷笑：“我竟不知，断了一条胳膊, 竟只能轻飘飘说一句伤了。更何况, 那可不是普通百姓, 是堂堂皇子！”
　　“王大人既也知道那是皇子，那谁又能想到，堂堂皇子会蒙着面在闹市鬼鬼祟祟呢？”
　　王大人道：“六皇子命人断七皇子手臂之前，有人曾高喊提醒过那是七皇子，可六皇子却却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如此不念手足之情，又心狠手辣，着实不善。”
　　“王大人这是在现场见到了？说得如此活灵活现？”
　　王大人怒了：“你莫要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我看胡搅蛮缠的分明是王大人你。”李将军在与匈奴一战之后，对六皇子那是心悦诚服，哪里容许有人刻意污蔑：“即便那歹人非七皇子，即便他欲行不轨的对象不是未来皇子妃，只是普通良家妇女，六皇子见了，也应当会拔刀相助。不然，还能眼睁睁看他行凶？那王大人岂不是又要参他助纣为虐？”
　　王大人道：“是否欲行不轨之事还有待磋商，或许只是偶遇，便想与未来皇嫂聊几句呢？”
　　“王大人！您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叔嫂避嫌尚且来不及，还要拉拉扯扯到偏僻巷子里闲聊？”
　　王大人面红耳赤，气道：“你这粗鄙匹夫！”
　　“呵，不及你这斯文败类！”
　　眼看两人就要撸起袖子大打出手，相爷出声：“王大人。”
　　朝堂上顿时一静，原本看热闹看的起劲儿的众大臣齐齐望过去，只听相爷悠悠道：“小辈昨夜险些遭人欺辱，我这个当祖父的尚且不及上奏参本，王大人倒是积极，我怎不知你何时与七殿下如此同仇敌忾？”
　　王大人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似是没料到相爷竟然会这般给他难堪，他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不过是看不过眼，即便受伤的不是七殿下，我也会仗义执言！”
　　“王大人最好能始终如一。”相爷言毕，不紧不慢自怀里取出奏本：“臣亦有本上奏。参七殿下奸淫掳掠、草菅人命。”
　　……
　　太夫人直到用过早膳才得知了昨晚的事，此时，苏静云正在一旁泡茶，她面容沉静，举手投足如行云流水，看着便赏心悦目。
　　挥手示意与她禀报的丫鬟退下，太夫人静静看着苏静云泡茶，等她捧着茶盏递过来，才望向她那双浅笑盈盈的眼，见眼底一片清明，并无半分阴霾。太夫人接过茶盏，似不经意地问道：“昨日的花灯如何？”
　　苏静云似是想到什么，笑容深切了些许，道：“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花灯。”
　　太夫人也笑了：“喜欢就好。”
　　苏静云的笑容多了一丝腼腆，垂眼看着茶盏里浮浮沉沉的枝叶，觉得十分满足。昨日，六皇子将她挡在身后，似乎满足了她上一世多年的执念，也终于将她对七皇子的恐惧一并挡在了外面。
　　透过六皇子单薄的肩膀，苏静云看到上一世她恐惧多年的人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哭嚎，终于切切实实地明白，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她有了可以依靠的臂弯，再也不是轻易就能被七皇子欺辱的人了。
　　饮过茶，太夫人道：“再过些时日，你和婉若就要出嫁了，这阵子，就别再出去了。”
　　苏静云乖巧应了。
　　太夫人又细细叮嘱了一番，直到来人通报，少府监的人来了，这才住了口：“去吧。”
　　苏静云起身拜别。
　　等人走远，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才出声道：“您怎的不问问昨夜的事？”
　　“你看她这样子，像是受了委屈惊吓的么？”
　　嬷嬷笑道：“看不出，倒觉得像是见了意中人的。”
　　太夫人也笑了：“那我又何必提那些个不愉快的事，总归还有殿下和相爷替她出头。”
　　……
　　言明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先是去看了被砍断手臂的七皇子，虽然他是能将断臂接上，但他知晓七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渣，自然不会帮他续上，只跟着那些个太医们一同摇头。
　　后来又被拉到隔壁六皇子房里，当时言明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想不会是被六皇子砍断手的吧？那六皇子岂不是伤更重？
　　等到见了人，言明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四肢，见都完好，这才松口气，等把过脉，顿时就懂了，心里暗骂一声，转头却将六皇子的病情往重了说，反正这种事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都轻车熟路了。
　　一番人仰马翻折腾下来，一.夜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天明，围着的人才走光了，言明忍不住一巴掌拍下去，压低了声音呵斥道：“我说你就不能消停几天么，分明没两天就要结婚了，你还真想被人架着去拜堂？或者是让谁替你去拜堂？”
　　六皇子冷冷道：“我没出手。”
　　“我倒是出给我看啊！”言明翻了个大白眼：“早知道我就让瑶妃娘娘把你关在宫里。”
　　元宝在一旁道：“言大夫，幸亏殿下去了，否则就要出大事了！”说着，便跟倒豆子似得将昨晚发生的事细细说了，末了还拍拍胸.脯以示惊吓。
　　言明心里一惊，忙问：“云儿没事吧？”
　　六皇子冷冷扫他一眼。
　　言明瞪回去：“我还不是为你好！替你关心你媳妇儿，你瞪什么瞪！”
　　六皇子这才道：“无事。”
　　言明点点头，暗想幸亏之前没说可以接断骨，不然可不就是助纣为虐！
　　这头几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一阵嘈杂声，间或夹杂着妇人尖细的哭声，元宝忙跑过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殿下不好了！皇后娘娘带了一群人杀过来了！”
　　言明：“……”这关皇后娘娘什么事儿？
　　……
　　昨夜，就在七皇子被六皇子带进宫中不久，七皇子的生母丽妃就得了信儿，她本想来见皇上，却不得其门而入，想了一.夜，她便一早去太后跟前哭诉。
　　太后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便让皇后跟着跑一趟，看看是什么情况，左右都是太后的孙儿，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她是不会多言的。
　　皇后原本是不耐烦扯掰这事儿的，打人的被打的都与她无关，以三皇子如今的心性模样，莫说太子，能当好皇子便不错了，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心思去趁机打压谁，更何况，她儿子的命还是六皇子救回来的，便是她再怎么过河拆桥，也不能不念这份恩情。
　　只是丽妃得了太后的旨意，又在皇后跟前哭哭啼啼，大有她不出面走这一遭，就要哭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再加上其他妃嫔的拾掇，皇后便也就点了头，带着众人一道过来了。
　　瑶妃一早就得了信儿，此时早已摆好了架势，迎接众人。
　　还不等瑶妃对皇后行礼问安，丽妃便迫不及待道：“我儿子在哪儿？你快把我儿子交出来！”
　　瑶妃道：“元枭正在偏殿养伤，我带你过去。”
　　“不用你好心！你儿子砍了我儿子的手臂，这笔账我不会轻易算了的！”
　　皇后微微蹙眉，出声道：“丽妃妹妹，先去看看元枭吧。”
　　于是，一行人便到了偏殿，瑶妃停在门外没有动作，皇后正犹豫着，丽妃已经小跑着进了屋，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我的儿！你的手臂呢？你的手臂怎么断了？”
　　昨晚的事，皇后略有耳闻，却不知六皇子竟然将七皇子的手臂给砍断了，此番听到丽妃哭诉，她不由看向瑶妃。
　　瑶妃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何情况，只隐约听闻，元枭昨日在灯会，不知怎的与云儿遇上了，刚巧宁昶也赶到了，见元枭戴了面具，又是天黑，一时没认出来，许是生了误会，便命人将他伤了。”
　　“我儿已经这般凄惨，你竟还要污蔑他！”丽妃在屋里也听到了瑶妃的话，当即气得冲出来，浑身发抖：“你们母子两简直欺人太甚！”
　　瑶妃道：“事实真相如何，待皇上查明之后，自会有定论。”
　　丽妃冷笑一声：“你是宠妃，仗着皇上对你宠爱有加，昨日拦着不让我见皇上，为的不就是进献谗言吗？”
　　皇后低斥一声：“丽妃，慎言！”
　　“我慎言什么？我自知没有靠山，平日里谨小慎微，唯恐得罪了谁，结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儿被人无故砍断了手臂！”丽妃说着说着痛哭起来：“我可怜的儿啊！”
　　皇后蹙眉，耐着性子劝道：“丽妃，事情尚未彻查清楚，你如此这般，有些不妥吧。”
　　丽妃道：“我不妥？我儿好端端被砍断了一条手臂，还不许我说实话吗？我儿做错了什么？不就是拉扯了那农家女么，那又如何？不过是个……”
　　“你既然知道元枭拉扯了云儿，就该知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云儿是他未过门的嫂嫂，他避嫌尚且不及，怎能拉拉扯扯？”皇后打断了她的话头，道：“你先进去看看元枭，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我看什么？看我儿的断臂吗？”丽妃却毫不领情：“再说，凭什么就是我儿拉扯了那贱女，而不是那贱女攀附我儿？”
　　“丽妃。”瑶妃沉下脸，她本就是明媚张扬的五官，卸去了平日里温柔甜美的笑意，微微上挑的凤眼冷冷望过去，气势魄人，好似全然变了个人，她冷声道：“当着皇后娘娘和众位姐妹的面，我给你和元枭留几分颜面，你却不知好歹，元枭是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他往日里有多荒唐你难道不闻？”
　　“云儿相府精心养大的千金，是我精挑细选的儿媳，是宁昶心悦的正妃，你若再敢胡言乱语，就莫要怪我不顾及多年姐妹情分。”
　　丽妃瑟缩了一下，思及重伤的七皇子，她复又挺起了胸膛：“你我有何情分所言？当年元康为了点小事伤了我儿根本，今日又为了个贱女断了我儿的手臂，如此大仇，你竟还妄想与我有姐妹情分！”
　　瑶妃眼底的冷色愈发的浓郁：“当年宁昶险些命丧他手，在你眼里竟是小事。难怪元枭草菅人命，原来是你这个当娘的教导无方。”
　　周围寂静无声，皇后看着咄咄逼人的瑶妃，若有所思，其他妃嫔更是不敢多嘴，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不该跟来看这热闹。
　　丽妃气得面目狰狞，她当年也是大丽国最有名的美人，为了议和，被送进了皇宫，那时的皇上正值壮年，对她也十分宠爱，可是这一切都因为面前这个女人的到来而改变了！
　　一进宫，皇上不顾太后和皇后淑妃的劝阻威胁，执意封她为瑶妃，之后更是圣宠不衰，后宫其他佳丽全然成了摆设，只偶尔被皇上宠幸。
　　丽妃等着瑶妃如她一般失宠，可是等啊等，等得她从风华正茂到如今半老徐娘，等了近二十年，却仍然没有等到那一天。同样的年纪，她美人迟暮、年老色衰，而面前这人，却依然美.艳动人，更是因为年纪渐长，而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叫她如何不嫉恨？
　　丽妃恶向胆边生，突然拔了头上的金钗，扑向瑶妃。
　　皇帝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丽妃的金钗扎向瑶妃，他大惊失色：“住手！”
　　眼看着金钗就要扎到瑶妃身上，只见瑶妃身旁的宫女上前一步，一手将瑶妃往后推了一把，一手挡住丽妃的金钗。
　　下一刻，其他人回过神，也纷纷扑了过去，将丽妃架住了。
　　皇帝大步迈过去，不顾众人行礼问安，一把将瑶妃揽进怀里，问道：“爱妃可有伤着哪里？”
　　瑶妃一脸惊惶未定，下意识抓住皇帝的衣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缓缓摇头：“我没事，皇上，您怎么来了？”
　　“刚下朝，来看看你和宁昶。”
　　丽妃哭喊道：“皇上！皇上！元枭冤枉啊皇上！您要给元枭做主啊！”
　　皇帝想起朝堂上的情形，面色黑如锅底，骂道：“元枭还冤枉？那他府邸里那些被他弄死的姑娘叫什么？”
　　丽妃一惊，不知皇帝怎么突然知道了此事。
　　她这一愣神，皇帝面上嫌弃之色更浓：“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明知他荒唐，竟还不知对他严加管教，放纵他胡来，竟然连自己嫂嫂都敢染指！”
　　“宁昶砍他一只手都是轻了！”
　　“皇上！”丽妃的声音凄厉：“您怎能如此厚此薄彼！我儿被砍了一条手臂啊！您竟然说还是轻了！元枭他也是您嫡亲的骨肉啊！”
　　皇帝万没想到，到了此时此刻，丽妃竟然还不知错，还不觉得七皇子做错了。他也懒得再同她多说，挥挥手，让人把她送回自己的寝宫：“你好好闭门思过吧。”
　　皇后也没有想到竟会是这个局面，见皇帝处置完丽妃，又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忙道：“皇上，既然事情已经明了，我这就去回太后的话。”
　　皇帝蹙眉道：“怎么连太后都惊动了？”
　　皇后道：“是丽妃，她一早便去了太后那边哭诉，太后被哭得没法子，便命我替她走一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想了想，道：“去吧，该怎么说，你自己斟酌。”
　　“是。”
　　皇后福了福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其他妃嫔们哪里还敢继续留下触霉头，当即也跟着溜了，心里暗恨不已，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打死她们也不来看这热闹啊！
　　等人都走远了，皇帝这才揽着瑶妃，笑道：“想不到爱妃也是有气性的。”
　　听了这话，瑶妃知道是有人同皇上通风报信，道：“丽妃她，有些话说的太过分了，我一时没忍住。”
　　“既然忍不住，那便不必忍着，何必委屈了自己？”
　　瑶妃似有些羞愧：“让皇上看笑话了。”
　　“怎么会，你怎样，朕都是喜欢的。”
　　瑶妃娇嗔道：“皇上！”
　　皇帝哈哈大笑，握着瑶妃的手，问道：“宁昶的身子如何了？朕去看看他。”
　　瑶妃道：“言大夫刚给他施了针，喂了药，已经睡下了。”
　　皇帝闻言，脚步一顿：“如此，朕就不去打扰他。”
　　“宁昶将元枭伤了的事，该如何是好？”
　　皇帝不甚在意道：“元枭对云儿无礼在先，又蒙着面，被宁昶伤了，也是咎由自取。”
　　瑶妃却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宁昶却还是要罚的，到底是他嫡亲的兄弟，便是误伤，也是不对的。”
　　皇帝叹了一声：“若丽妃能如你这般明事理，元枭何至于此。”
　　“元枭他，他当真害了人命？”
　　“苏相亲手上的折子参他，那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了，我已经派人去查证此事。”皇帝说完，忍不住骂道：“这逆子也是胆大包天，连云儿都敢动。便是我想把这丑事压下来，苏相也不肯。真是丢尽了皇家颜面！”
　　瑶妃默然无语，她也没料到，楚元枭竟是如此荒唐，连人命都不当回事，也难怪宁昶断了他的手，想来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拉扯了云儿。
　　两人说话间，已经从偏殿离开。
　　言明在房内围观了全程，不由默默摇头：“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元宝忍不住替自家殿下辩解：“殿下可不无情！”
　　言明看了六皇子一眼，暗想：现在倒是还好，就不知道将来皇帝当久了，还能不能保持初心。
　　……
　　苏相为了自家孙女儿，怒而参本，便是皇帝也不能把这事儿轻易揭了过去，只得指了大理寺卿去七皇子的府邸抄家，验证此事。
　　此时的皇帝，并不知道他的儿子能荒唐狠毒到什么地步。
　　等到大理石卿带人围了七皇子的府邸，推开层层大门，才让那些惨遭蹂.躏虐杀的姑娘们得以重见天日。
　　一时间，朝野上下，满座皆惊。
　　……
　　苏婉若一脸心惊肉跳：“听闻七皇子的府邸被抄那日，怨气冲天，那些姑娘们真的是太惨了！真是想不到，七皇子长得一副风.流多情的模样，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苏静云当然知道，上一世的此时，她就已经深陷那座牢笼。她本想等大婚后，再找机会同六皇子提及，看能不能尽绵薄之力去救救那些可怜的女子。却没想到，只因她被欺负，相爷一封奏折，就令皇帝下旨彻查七皇子，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揭开了那个人间炼狱的惨状。
　　苏婉若也只是提了两句，实在是不忍心去想那惨案，只道：“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七皇子。”
　　苏静云摇了摇头：“皇上的心思，旁人哪里猜得到。”
　　苏婉若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若是皇帝不愿意，那谁也不能真斩杀了七皇子那个祸害。
　　苏静云轻叹一声，何尝不是呢？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挺胸说更了一章肥的····好像很久没发红包哒，老规矩，本章留言全部送红包····明晚更前发放。
　　另外，推一篇好基友的文呀，有兴趣的妹子们可以戳一戳：《宁王追妻日常》
　　沈柔嘉指婚六皇子萧恪，本来打算好好做个皇子妃，培养夫妻感情。
　　然而六皇子时而对她亲热，时而对她冷淡，还满脸愧疚。
　　莫非？这六皇子脑子不好？
　　萧恪：我重生了，要对皇子妃好一些。
　　三秒后。
　　萧恪：算了算了，我这样害死她的人，还是远一些好。
　　沈柔嘉：？？？

小肥的一章 [VIP]
　　看着摆在面前的桩桩血案, 皇帝将手里的茶盏摔出去老远：“这个孽子！当真是畜生不如！当初他小小年纪残害宁昶，朕就该处死他！不是一时心软，留了这个祸害, 让他丢尽皇家脸面！”
　　瑶妃半垂着眼睑，遮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再抬眼时，满脸关切：“皇上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让朕如何不气？你不知道, 那个畜生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儿！朕一直以为他只是风.流花心了些, 谁成想他竟然草菅人命，以虐待残杀美人取乐, 朕怎的生了这么个玩意儿！”
　　瑶妃面露惊讶之色，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元枭他, 怎的变成这般模样？”
　　皇帝冷哼一声：“怕是本性就是如此，不过是有了自己的府邸, 便无法无天起来。”
　　瑶妃轻轻叹了口气, 似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才轻声问道：“皇上待如何处置元枭呢？”
　　“这等孽子, 留着就是个祸害！”
　　虽然皇帝这么说，瑶妃却知道他说的是气话, 她道：“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元枭到底是皇上的亲子，总不能当真处决了他。”
　　皇帝犹自嘴硬：“他犯下此等大罪, 罪无可恕！”
　　“皇上！”
　　皇帝顿了顿, 道：“谁叫他不知死活, 竟然敢招惹云儿，宁昶砍了他的手出气，相爷却不满意，否则，又何至于落到这一步？到如今，不杀他难平众怒，难堵悠悠之口！”
　　“可那毕竟是皇上的骨肉，皇上怎忍心下得去手？”
　　皇帝长叹一声：“爱妃，到如今，也只有你会体谅朕的心了。他们都恨不得朕冷血无情、大义灭亲！”
　　瑶妃柔声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合不合适。”
　　“爱妃但讲无妨，朕何时与你计较过？”
　　瑶妃便道：“皇上若是想平人心，可先将元枭量刑关押，再好生安抚被害姑娘们的家里。待眼下风头过去，您再寻个由头把人放出来。就比如两年后，便是太后八十大寿，元枭这个嫡亲的孙儿，自是要到场贺寿的。”
　　皇帝听完，抚掌大笑：“爱妃此法甚好。”
　　“其实也是元枭运气好，再过些时日，便是宁昶和云儿大婚，届时，皇上想法子让百姓议论起他们的婚事便是了。虽说眼下满城皆怒骂，但毕竟事不关己，酒后茶余闲话几句便罢了，有更新鲜的事说起来，自然就会忘了元枭这一茬儿。”
　　皇上认真听完，叹道：“朕何德何能，竟能得爱妃长伴！”
　　瑶妃垂首而笑，明明早已过而立之年，却仍风韵犹存，勾人心动。
　　是夜，皇帝又思量了一番，觉得此举可行。第二日早朝，皇帝命大理寺卿将七皇子收押，按律量刑，收押进刑部大牢。
　　文武百官具是一惊，而后又慢慢回过神来，七皇子犯下的罪行，便是判斩立决也不为过，可眼下却只是关进刑部大牢，虽说也要吃点苦头，可到底保住了性命，待风头过去，皇上消了气，总能寻到出来的机会。
　　思及此，众臣不由看向相爷，似乎想从那张气定神闲的脸上看出他心里是否满意。
　　皇帝下了旨，七皇子的罪行又是铁板钉钉，大理寺卿也明白皇帝不愿意再让这丑闻继续成为百姓口里的谈资，审案定案判刑下狱，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将七皇子押进了刑部大牢。、
　　随后，皇帝又下令，命太医给七皇子后院伤残的姑娘们精心调养，那些被残害至死的，也都一一厚葬，而后，还不忘给姑娘们及家人重金补偿。
　　消息传出，大快人心，百姓交口称赞。
　　……
　　“是你告诉苏相，七皇子府邸的情形吧？”
　　六皇子颔首：“是”
　　瑶妃蹙了眉，冷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得知的？”
　　“去年三皇子府邸的满月宴上，他看云儿的眼神不对，我便命人去查他，前阵子才得到回复。”
　　瑶妃轻轻舒了口气：“所以你才命人砍了他的手？”
　　六皇子道：“难道你以为我一早就知道他本性，却视而不见，只等这次机会一举将他扳倒？”
　　被说中心事，瑶妃目光闪了闪，强势道：“好了，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你就快大婚了，不要多生事端。”
　　六皇子也不恼，道：“我本也没打算要他的命。”
　　瑶妃看他一眼，眼里是满满的不信。
　　“我若要他的命，那晚他就不只是断臂了。”
　　瑶妃道：“我信你了。”
　　六皇子接着道：“他坏事做绝，这般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瑶妃：“……”
　　气呼呼瞪了六皇子半晌，瑶妃决定不搭理他了，命元宝请言明来询问：“宁昶的身子，成婚那日，能拜堂行礼吗？”
　　言明看了眼床铺那边。
　　瑶妃见了，立即道：“言大夫不用管他，与我说实话便是。”
　　言明忍下笑意，道：“我有一粒大补丸，能在短期内提起人的精气神，大约是能让六皇子顺利拜堂成亲的，只是之后，得在床上多躺两天。”
　　瑶妃沉吟片刻，问道：“这大补丸可伤身子？”
　　“不伤身，就是药效过后，会全身虚弱无力，手都提不起劲儿那种。”
　　瑶妃道：“那便用！”
　　六皇子：“药效多久。”
　　言明微笑：“大约五个时辰吧。”
　　六皇子：“……”
　　瑶妃暗自默了默，五个时辰，大约刚好够礼毕入洞房，只是，入洞房就晕倒，不知云儿见了，会是何感想。
　　……
　　“虽说没能判斩立决，但也算是罪有应得了，毕竟是皇子。他断了手臂，又被关在刑部大牢，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苏婉若说这话的时候，苏静云刚刚练了一上午的礼仪，脑子有点晕，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苏婉若说的什么，顿时一惊。
　　“皇上将七皇子打下牢狱了？”
　　苏婉若点头道：“是，若无特赦，就得牢底坐穿。”
　　说完，许久没等到回复，苏婉若抬头，就见苏静云呆愣地坐在那里，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滚，她顿时变了脸色：“你怎么了？难道那晚他对你做了什么？”
　　苏静云摇摇头，泣不成声。
　　苏婉若忙起身，将苏静云揽进怀里，任由她哭了个痛快。
　　苏静云没有想到，七皇子居然就这样轻易的被六皇子和相爷扳倒了，虽然没有判死刑，但刑部大牢那是好进的么？即便只是坐上一两年，也足够让七皇子受罪了。
　　原来，所有的一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她上一世所受的诸多委屈磨难，在这一世，都由她最孺慕最敬佩的人，替她讨了回来。
　　苏静云哭了许久，才止住了泪，只觉得心中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从此以后，她可以安安心心嫁给六皇子，安安稳稳过好日子，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唯恐哪天又落入七皇子的魔掌。
　　“姐姐，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苏婉若不放心：“当真没事？好端端的怎哭得那般伤心？”
　　苏静云轻声道：“就是突然想起了我的身世，若非你们不嫌弃，依旧当我是亲人，我恐怕真会被他掳到府里去，想想有些后怕。”
　　苏婉若轻轻拍了她一下：“说什么胡话呢！怎么可能让你被他掳走。”
　　苏静云忙道：“是我一时魔障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叫姐姐担心了。”
　　“都说我快要成亲了，心思重，你啊，比我心思还要重！”
　　正月二十三，少府监带来了制成的嫁衣及凤冠，让苏静云试装，看是否合身，是否和心意。
　　穿上大红的嫁衣，戴上凤冠霞帔，配上精致的妆容，本就貌美的苏静云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太夫人笑容满面：“苏家有女初长成呐。”
　　“得亏咱们不是同一天出嫁，否则可叫我怎么办？当姐姐的被妹妹比到天边儿去！”话是这么说，苏婉若面上却笑靥如花，哪有半分介意的模样？
　　苏静云羞得脸都红了：“姐姐快莫要取笑我了。”
　　二房柳氏笑道：“婉若说的是大实话，云儿这样打扮起来，当真是漂亮！”
　　大房诸葛氏也笑着凑了趣儿，四房的赵氏得了信儿，非要跟来瞧瞧，这会儿心里头酸得厉害，却碍于太夫人在场，不敢表露得太明显，皮笑肉不笑地跟着夸了两句，便坐在一旁不做声了。
　　唯独三房的陈氏，心里头百般滋味，若她当初不那么固执，听听众人的劝告，将苏静云留在身边继续养着，今日，她是不是也可以如太夫人一般，高高兴兴替她看衣，再欢欢喜喜送她出嫁？
　　太夫人看了陈氏一眼，便不再理会，只认认真真同少府监的人说起要调整的地方。
　　有太夫人亲自坐镇，自然轮不到苏静云来操心，她只乖乖站在那儿，任由太夫人同少府监的人商量便是。
　　这一看便是半天儿的功夫，等少府监的人带着东西离开，苏静云的胳膊都举酸了，默默地揉了揉。
　　瞧见她的举动，太夫人笑道：“这就受不住，大婚那日待如何？”
　　苏静云动作一顿，思及大婚那日的繁文缛节，只觉得头都晕了。等众人都走了以后，苏静云突然想起，她都受不住，六皇子怎么办？作为新郎官儿，六皇子只会比她更辛苦，他的身子能行吗？
　　……
　　正月二十五日晚，苏婉若强留苏静云在闺房中作陪。夜里，两人同榻而眠，却都睡不着，苏婉若幽幽叹了口气：“过了今晚，咱们姐妹怕是再也不能这般亲密了。”
　　“姐姐何出此言？即便出嫁了，我们也依然是好姐妹。”
　　苏婉若道：“但是不能这样抵足而眠了呀。”
　　苏静云打趣道：“姐姐有了一言哥哥，还要我陪吗？”
　　苏婉若瞪了她一眼：“是你有了殿下，便不愿陪我这个姐姐了吧！”
　　苏静云羞涩地挪开眼，她和六皇子到底不比苏婉若和陆一言多年感情深厚，还做不到坦然言之。
　　苏婉若也不再逗她，只道：“我嫁的是将军府，一言又是嫡长子，文臣武将联姻，将来总要避避嫌，我怕是不能经常回相府。你不一样，殿下对你很好，选的府邸也就在相府附近，你若是方便，多回来看看，也替我看看。”说到最后，苏婉若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静云动了动嘴角，却说不出什么劝说的话来，最终只应了一声：“好。”
　　陆将军本就是将军，如今战功赫赫，声威远播。而相府又是百官之首，两家联姻，自是要避嫌。若非陆一言和苏婉若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彼此心悦，这门亲事是万不能成的。
　　皇帝本就爱猜忌，以相爷和陆将军的智慧，便是联姻，也会控制往来。所以，苏婉若这一嫁，基本就要与相府断了大半的联系。这一点，早在当初订婚的时候，太夫人就明确告知了苏婉若。
　　苏婉若轻声道：“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谁让我偏偏挑中了一言呢，便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苏静云知她这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便也不插话，任由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也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着的。
　　看着苏婉若带着泪痕的脸，苏静云轻轻叹了口气，难怪上一世苏婉若成亲之后便鲜少回相府，后来更是直接跟随陆一言去了边疆，一去就是数年，就连书信都几乎没有，原来竟是为了此。
　　世上确实没有两全其美的事，这一世，苏静云自认占足了好处，如今更是即将嫁给六皇子。可她的大婚，却缺席了远在樊城的嫡亲爹娘兄弟。只因为昔日苏将军死的不明不白，所以他们便不能贸贸然来京。
　　正月二十六，诸事大吉。
　　苏婉若天不亮便被叫醒了，梳洗过后，有喜娘嬷嬷替她开脸，描妆容，穿嫁衣，梳发，忙活了快两个时辰。
　　苏婉若一身大红嫁衣，美.艳动人，到相爷和太夫人等长辈跟前儿拜别的时候，太夫人老泪纵横，苏婉若也落下泪来，大家心里明白，经此一别，如同远嫁，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了。
　　待到吉时，苏婉若被兄长背着，一步一步出了相府，眼泪模糊了双眼，大颗大颗落在兄长的肩背。
　　上花轿的那一刻，苏婉若突然有股转身的冲动，她不想离开生养了她十余年的相府！
　　然而，苏婉若被嬷嬷紧紧扶着手臂，一步也动不了，直到坐上花轿，放下轿帘。
　　热闹的声乐响起，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苏婉若坐在花轿里，暗自垂泪。
　　突然，一只手从窗户伸进来，戳了戳她的手臂，苏婉若抬眼，就见那熟悉的手上托着一个油纸包，不用拆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婉若只觉得刚刚被挖空了一大块的心正在被一点点填满，她的眼泪又成串的往下掉，这一回，却并不哀伤。
　　这个夫君，是她自己亲自选的，既然早已情深不悔，那就坚定地携手共度余生，这才不枉费长辈们对她的成全，不辜负她为此放弃的所有！
　　……
　　送走苏婉若，苏静云的心里空落落的，想到过不了十日，她也要出嫁，忍不住就红了眼圈儿，心里腾出万分的不舍来。
　　“怎的哭了？”
　　苏静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六皇子。
　　六皇子擦去她脸上的泪：“大喜的日子，怎的还哭了？”
　　苏静云摇摇头：“殿下怎么来了？”
　　“先吃你家的酒席，再去吃陆家的。”
　　苏静云：“……”
　　六皇子勾了勾唇角，冰凉的手指从苏静云的脸庞滑过：“为何要哭？”
　　苏静云忍了忍，终究还是顺应了本心，小声道：“婉若姐姐她这一嫁，便不能与相府来往亲密了。”
　　六皇子了然，道：“府邸离相府不远，你若是想，我每日陪你回来看看。”
　　苏静云红了脸，却又不自觉翘起了唇角，声音都不自觉有些娇嗔：“我说的是婉若姐姐！”
　　“哦，待日后便随她自己了。”
　　苏静云的眼睛顿时亮了：“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苏静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再没有什么比未来帝王的承诺更重了！
　　见她如此，六皇子的眼底也染了几分温柔的笑意：“别多想，等我来接你。”
　　想起正事，苏静云也顾不得娇羞，道：“殿下，大婚那日，礼仪繁琐，你的身子受得住吗？有没有问过老师？”
　　六皇子：“……”
　　“不用担心，娶你总还是可以的。”六皇子的声音隐约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静云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六皇子的目光之后，默默将话咽了回去。罢了，就算六皇子想任性胡来，老师也总归有办法的，大不了成亲之后，她再多替他调养一番。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所有人都在担心我不能顺利完婚……
　　今天又是小肥的一章哟！！！

108.回门 [VIP]
　　相府才热闹了大半天便冷清了下来, 苏静云陪着太夫人回到小院儿，觉得有些静的过了头，这些日子, 苏婉若逮着空就要过来找她，央她做好吃的吃食，再关起们来偷偷说些私房话。
　　如今，苏婉若已经嫁作他人妇，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有人半夜里摸过来, 只为了炫耀白日里无意间淘到的一块漂亮胭脂, 也不会有人半夜饿肚子非拉着她躲在被子里偷吃点心。
　　刚刚见过六皇子的喜悦一点点的褪.去，心中渐渐弥漫起浓浓的不舍和淡淡的忧伤。人生在世, 悲欢离合，在所难免, 可无论经历多少次，都叫人感怀伤悲。
　　苏静云的伤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日, 少府监的人一早便上了门, 继续教导大婚礼仪，确保不会有丝毫错处。
　　两天的时间眨眼便过了, 第三日，便是苏婉若回门的日子, 苏静云特意从少府监那边讨了一日的空闲，早早便守在太夫人身旁，等着苏婉若回来。
　　太夫人看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无奈道：“时辰还早, 婉若没那么快回的。”
　　苏静云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 冲太夫人露出一个乖巧地笑容。
　　太夫人道：“你也是就要出嫁的人了, 要沉住气才行。”
　　话虽如此，当得知苏婉若和新姑爷回来了，太夫人却当即放下了茶盏，一心等着人过来。
　　苏婉若很快便到了，几日不见，她气色红润，面含娇羞，眼里盈盈满满的笑意，一看便知这几日在夫家过得极好。
　　太夫人扫了她两圈儿，笑道：“一言是个好孩子，你往后要与他同心同德，互敬互爱。”
　　苏婉若乖巧应了。
　　二夫人柳氏红着眼圈儿，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只等到太夫人同苏婉若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缓过神来，拉着闺女好一番打量询问。
　　甚至还有许多私密羞人的话，苏婉若面色薄红，却仍一一答了。倒叫唯一一个尚未知事的苏静云听得满面红霞，恨不得躲开了去。
　　一直到了午时传膳的时候，苏静云都没机会同苏婉若好好说说话，不过她也不在意，看着苏婉若一脸幸福，她便也安心了。
　　新姑爷回门，自是有相爷他们招待，苏婉若便在太夫人这里用的膳，末了，又同太夫人和柳氏说了会儿话，到底只分开三日，该问的问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太夫人摆摆手：“你们姐妹两去说说话吧，我且歇会儿。”
　　两人便又回了苏静云的小院儿里，苏婉若笑道：“这几日，可有想我？”
　　“每日都想！夜里尤其想念！”苏静云笑着打趣：“不过姐姐想必是没功夫想我的。”
　　苏婉若横了她一眼：“待过几日，你嫁了六皇子，便也没功夫想我了。”
　　苏静云到底面皮没她厚，半晌没接茬儿。
　　苏婉若笑够了，才道：“我与一言相知多年，彼此心悦，可直到真正嫁给他，我才体会到何为幸福圆满。我相信，一言值得我为他放弃的所有。”
　　“等你嫁了，自会懂得我此刻的心情。”
　　苏静云微微笑着，真心实意地替苏婉若高兴，却并没有应苏婉若的话，她与苏婉若是不一样的，她与六皇子，也远没有苏婉若与陆一言的深情。
　　不过，在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在相信六皇子此刻也是心悦她的之后，苏静云对出嫁，也自然而然带了几分憧憬，偷偷幻想着将来的生活。
　　苏婉若哪里看不出苏静云的小心思，道：“殿下对你的心意，待你嫁过去之后，便会知了。”
　　……
　　苏婉若的一席话，让苏静云对于即将到来的婚事，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期许。
　　二月初八，宜嫁娶。
　　苏静云起得比苏婉若那日还要早，她本以为昨夜会失眠，却意料外睡得很沉，被青柠唤醒的时候，犹自还有几分茫然。
　　守在一旁的嬷嬷们不由失笑，笑容里带了些许慈爱：“云姑娘，该起了。”
　　苏静云回过神，面上一红，忙起身洗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个小短腿，因为宝宝有点不舒服，晚上一直哭闹，先更一点吧，明天就大婚啦~···
　　推荐基友球球熊的文章：《本宫不要当皇帝（穿书）》
　　贾筱筱穿进了一本古早宫斗文，成了书里的小透明兰嫔，还莫名其妙就和皇帝交换身体了。
　　皇帝拥有古早宫斗文里皇帝的统一命运：早早被搞死。
　　此时，距离他挂掉，只有不到五年！
　　贾筱筱：我不要死啊！！！！
　　此时，穿到兰嫔身上的甄皇帝，满脸绝望的摸了摸自己沉甸甸的胸。
　　混吃等死“假”嫔妃X励精图治“真”皇帝

109.大婚 [VIP]
　　六皇子虽然有了自己的府邸, 但他一直住在宫中，再顾忌到他的身子，此番大婚也是先从他皇宫的住处开始, 省了他来回奔波。
　　饶是如此，六皇子还是一早便起了，用过膳，吃过药，开始整理仪容。
　　瑶妃一大早便亲自过来盯着, 见六皇子吃下大补丸, 过了小半个时辰，精神气儿果真要比先前好了些, 站着也稳健得很，抬着手任由嬷嬷们替他穿好复杂繁琐的喜服。
　　待六皇子打点完毕, 瑶妃打量着他，满眼欣慰, 奢华的喜服将他本就精致的容貌衬托得更加贵气, 原本苍白的脸色在上了妆容之后好看许多, 眼底淡淡的青色也被遮了去。
　　对着六皇子不甚情愿的脸，瑶妃只当没瞧见, 夸赞道：“宁昶是我见过最俊美的新郎官儿了！”
　　六皇子淡淡道：“母妃该回去准备了。”
　　大喜的日子，瑶妃不想跟他计较, 又叮嘱道：“待会儿去太后那儿，记得说两句好话，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讨个好彩头。”
　　思及太后, 六皇子抿了抿唇, 终是应了一声。
　　瑶妃这才回去了, 今儿是宁昶大喜的日子，她这个当娘的也要好生打扮一番才行。
　　六皇子收拾妥当之后，便去了太后的寝宫，前些年，太后的身子骨儿突然就差了，她强撑了一段时间后，不得不将后宫的事务分给皇后和淑妃打理，自己过上了深居简出的生活，每日吃斋念佛。
　　便是之前丽妃求到太后的面前，太后也只是派了皇后去问问情况，后来听闻了事情经过，更是没有插手，任由皇帝命人将七皇子打入刑部大牢，生生灭了丽妃最后一丝希望。
　　许是看在今日是六皇子大喜日子的份上，太后换了身喜庆些的衣裳，见了六皇子，素来不苟言笑的面上也带了几分温柔慈祥：“成了婚，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再任性胡来了。”
　　六皇子道：“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
　　太后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着六皇子一脸平静冷然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罢了，去见你父皇吧。”
　　六皇子恭恭敬敬行礼：“孙儿告退。”
　　目送那道纤长瘦弱的身影离去，太后垂下眼，她到底还是不喜欢这个孙儿。打小就聪明，太聪明了，将她的心思都能看透。
　　六皇子并不在意太后的冷漠，自太后宫中出来后，他便上了轿舆，直奔皇后的居所。
　　皇帝和皇后早已等在那儿，见六皇子到来，面上笑意盈盈，该说的好话说完，便放他走了。六皇子这才又去见了瑶妃。
　　这么会儿功夫，瑶妃换了一身盛装，六皇子看了她两眼：“母妃，你这是要跟儿媳妇抢风头？”
　　瑶妃气笑了，满肚子的感慨被一盆冷水泼了个干净，一点渣子都不剩了，她摆摆手：“去去去，去接你的媳妇儿去！”
　　六皇子欣然应允，规矩地行了礼，便乖乖娶媳妇儿去了。
　　瑶妃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透着那么一丝奸计得逞的得意，忍不住气得拍了拍扶手：“这小子！”
　　殿里的宫女嬷嬷们纷纷偷笑，没想到素来冷情冷性的六皇子在婚姻大事上也会心急。
　　此时，苏静云已经梳妆打扮完毕，正规规矩矩同相爷和太夫人行礼。
　　短短半月，接连嫁出两个孙女儿，还都是平日里较为宠爱的，其中一个更是自幼在身边儿亲自教导养大的，饶是素来通透的太夫人也有些遭不住了，苏静云才一进门，她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前几日，苏静云目送苏婉若拜别的时候，心里觉得十分酸涩，忍不住落泪。可此番轮到自己，却又觉得一股子浓浓的不舍充斥心尖，跪下的瞬间，往事种种尽皆浮上心头，相爷和太夫人多年来的谆谆教诲，上一世两位老人的悲凉结局，一瞬间，眼泪便模糊了双眼。
　　还是太夫人率先开了口，颤声道：“好孩子，快起来。”
　　于是，便有人上前，将哭得难以自己的苏静云搀扶起来，又递了帕子。
　　太夫人道：“殿下的府邸离相府不远，日后总还有机会回来看看，莫哭了。”
　　苏静云点点头，将眼泪擦去，早上画好的妆容已经哭得有些花了，太夫人见状，又说了几句，便催她回房去补妆。不比苏婉若，苏静云稍后还要去皇宫见礼，万不能失礼的。
　　六皇子坐在高头大马上，带着大队的迎亲队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浩浩荡荡、直奔相府。
　　言明死乞白赖非要来看热闹，这会儿也夹杂在迎亲队伍里。这会儿看到六皇子昂首挺胸的精神模样，不由啧啧两声，摇头晃脑道：“都说人生三大喜，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古人诚不欺我也。”
　　到底是皇子娶亲，所有的行程都是少府监仔仔细细安排好了，等到了相府，时间正好，六皇子只下了马，同相爷说了会儿话，便在一旁等着苏静云出来便是。
　　苏静云本以为自己会想很多，然而，被兄长背上之后，她的脑子里便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当真要嫁给六皇子了。
　　直到坐上轿撵，苏静云都还有种在梦中一般的不真实感。
　　接了皇子妃，六皇子并没有直接回宫，反倒绕着京城转了一大圈儿，让早早闻讯等在街头的百姓们欢欢喜喜看了个够。
　　这一日，俊美无双的六皇子不知叫多少京城少女们咬着手帕失了心，坐在轿子里的苏静云也不知被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也不知过了多久，轿撵终于停了下来，苏静云的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便捏紧了。
　　片刻后，轿帘被掀开，一只修长的手伸到苏静云的眼前，带着一道隐约带了笑意的话：“随我来。”
　　苏静云跳动的心突然就安稳下来，她下意识便伸出手，如往常那般放上去，对方的手指依旧带着凉意，却能将她整个儿包进去，莫名有种被呵护的安全感。
　　六皇子一路牵着苏静云下了轿撵，换了轿舆，侧首，在她耳旁低声道：“有我在，别怕。”
　　苏静云轻声应道：“我不怕。”
　　六皇子便牵着她一一拜过太后，皇后，这一回，皇帝在瑶妃宫里等着他们。
　　太后依旧是不冷不热的，皇后倒是有几分殷勤，叫苏静云觉得有些意外，转而又思及三皇子的近况，据说似乎已经彻底无心太子之位，就连皇帝交给他的差事都只是应付了事，颇有几分看开了生死的淡漠，如此，倒又觉得皇后此举是情理之中了。
　　这番思绪不过在苏静云脑子里转了一圈儿便不再去想了，将来登基称帝的是六皇子，三皇子若能想开，于他于六皇子而言，都是好事。
　　瑶妃对苏静云的到来万分的热情，受了两人的大礼之后，她从座上下来，走到苏静云身前，褪下自己戴在手上的镯子，亲自给苏静云带上：“这是我娘当年留给我的，今日，我便交给你了。”
　　苏静云转头看向六皇子，见他颔首，这才应了：“谢母妃。”
　　瑶妃见状，笑道：“你是好孩子，宁昶虽然总爱使些小性子，但人还是好的，既然成了亲，你们就要好好的。若他欺负你，只管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六皇子投来一瞥，苏静云唇角翘了翘，乖乖应了。
　　皇帝看着他们母子三人亲亲热热，莫名有种自己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他下意识觉得不悦，便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府吧。”
　　六皇子求之不得，当即便带了苏静云辞行，回到轿舆上，他捏了捏苏静云的手：“刚刚偷笑什么？”
　　苏静云的唇角又弯了弯，嘴里却道：“哪有偷笑，殿下看错了。”
　　“还叫殿下？”
　　苏静云一顿，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道：“还，还没拜堂呢。”
　　六皇子略有些诧异：“想听你叫声哥哥，竟还要等拜堂？”
　　苏静云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逗了，又羞又恼，当即就要抽回手。
　　六皇子自是不会放，笑道：“还未拜堂，气性就这么大了？仗着有婆婆撑腰，不把我这个未来夫君放在眼里了？”
　　苏静云红着脸道：“殿下，您以前不多话的！”
　　“嗯，以前也没娶媳妇。”
　　苏静云：“……”
　　守在轿舆周围的侍卫们：“……”
　　何柚青：感觉殿下越来越轻佻了！
　　叶云飞：莫非真如言大夫所言，得舍得下面皮才能娶到称心如意的妻子？
　　两人拜堂成亲的地方在新建成的府邸里，这也是他们婚后将要居住的住所。
　　为了等吉时，路上又绕了一大圈儿，就在言明肚子饿得咕咕响的时候，吉时终于到了。
　　宾客们已经都到了，满朝文武百官，尽皆到场，皇帝带着皇后和瑶妃也从宫里过来，稳坐上位，替两人主婚。
　　到了此时，才终于有了寻常人家婚嫁的喜气热闹，踩着一阵阵炮竹声，听着宾客们地吉祥话，六皇子和苏静云牵着红绸，拜了天地。
　　直到被送入洞房，苏静云才重重舒了口气，只觉得全身都酸痛得厉害，特别是颈脖，只因头上的凤冠实在是太沉了。
　　然而，还不等苏静云歇口气，她突然想起一事，忙轻声唤着青柠，青柠是陪嫁丫鬟，与她寸步不离，当即凑到她跟前：“夫人，什么事？”
　　苏静云被这声夫人噎了一下，才轻声道：“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带了吗？”六皇子强撑着身子熬这么久，待会儿指不定得虚弱成什么样儿，得提前做准备。
　　青柠自是知道苏静云的意思：“都准备好了，随时可用。”
　　……
　　此时，大皇子正端着酒盅拦住了六皇子的去路：“六弟，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一杯喜酒都不喝便要回房，有些不合适吧？”
　　六皇子尚未开口，一旁的三皇子道：“你什么意思啊？想贪杯多的是人陪，往六弟跟前儿凑什么？”不知道他身子弱？能强撑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还喝酒？怕不是想他死。
　　“我跟六弟说话，哪有你的份？”
　　三皇子恨不得一拳戳过去，却又不想砸了六皇子的婚事，只咬牙切齿道：“六弟结婚，哪有你的事儿？跟这儿找不自在呢？”
　　大皇子正要开口，手里的酒盅被接走了。
　　六皇子一口将那杯酒闷了，淡淡道：“大皇兄吃好喝好，我就不奉陪了。”
　　言罢，也不等大皇子应声，自顾便走了。
　　大皇子愣了一愣。
　　三皇子嗤笑一声：“卑鄙小人。”
　　大皇子反唇相讥：“你倒贴人家，也要看人家稀不稀罕。”
　　“他救了我一命，我乐意！用不着你这心狠手辣不顾手足之情的小人来操心！”
　　眼看着两人的争论引来不少人侧目，思及皇帝尚未离去，大皇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不再跟三皇子纠缠。
　　六皇子回了房，与苏静云行了剩下的礼。
　　待礼毕，丫鬟嬷嬷们自觉退了出去，苏静云立刻扶住六皇子的手臂，轻声道：“殿下觉得如何？要不要先歇着，我给你熬点药膳？”
　　六皇子低下头，看着苏静云关切的小脸儿，难怪刚刚喝交杯酒都心不在焉，原来是为了这。
　　片刻后，六皇子晃了晃身子，道：“有点晕。”
　　苏静云忙将人扶到床边，正要扶他躺下，却被反握住了手腕，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压倒在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大红喜被，眼前是六皇子俊美逼人的脸，她听见他一字一句道：“夫人，为夫在你眼里，竟是如此不行？”
　　作者有话说：
　　修修改改居然2点了····虽然迟了点，但还是到了~~~~

110.被袭 [VIP]
　　苏静云默默盘算了一番, 道：“殿下的药效竟还没过吗？”
　　六皇子：“……”
　　“谁告诉你我吃了药？”
　　苏静云纳闷：“不是吃了大补丸？老师还特意叫人送了张滋补的方子给我，让我记得提前备好药材，今晚记得熬给你吃。”
　　六皇子：“……”
　　眼见苏静云似乎还挣扎着想要起身去给他煎药, 六皇子略一低头，封住了那张小口，既然总说不出他想听的话，那就做点旁的事吧。
　　良久，六皇子才放开苏静云, 却没有退开, 两人离得极近，能从彼此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神色。
　　苏静云的脸已经红透了, 眼里湿润润的，脑子里再也想不起来老师那张方子到底写了些什么：“殿、殿下……”
　　“还叫殿下？”
　　苏静云的心跳得很快, 眼神躲闪，好一会才轻轻唤了声：“夫君。”
　　六皇子低头, 又亲了她一口：“叫哥哥。”
　　苏静云的呼吸一窒, 感觉更羞耻了, 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丝的甜，让她情不自禁想要顺从对方的意愿, 她抓着六皇子衣襟的手指紧了紧，道：“宁昶哥哥。”
　　话音刚落, 便又被封了口，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温柔缱绻，反而多了几分霸道急切, 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片刻后, 六皇子的声音响起：“还担心么？”
　　……
　　宴席上, 陆一言不满地看着身旁的邹琰，道：“邹兄不厚道，明明答应过要来参加我的婚礼，结果竟拖到今日才到京！”
　　邹琰面露愧疚：“是我的不是，来京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几日，改日必备上厚礼登门拜访！”
　　“厚礼就不用了，酒得罚几杯才行！”
　　邹琰忙道：“这是自然！我先自罚三杯！”说着，便伸手去取酒壶。
　　却不料，一旁的谢兰筝凉凉道：“邹公子海量，区区三杯，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邹琰听了，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今日确实只能小酌，不能多喝，改日我做东，请大家赏脸一聚。”
　　陆一言知道邹琰素来说话算话，这次没及时赶到京城，应当真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儿耽搁了，他本也不是太在意，不过是寻个由头喝酒罢了，没成想竟害邹琰被谢兰筝盯上，忙道：“三杯够了。”
　　谢兰筝却哪里会给陆一言面子，道：“邹公子倒是视钱财权势如粪土，有难时勇往直前，论功时不告而别。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端得是潇洒！”
　　邹琰噎了一下，笑道：“之前走得突然，也是为了赶回去吃年夜饭，见谅见谅，我再罚三杯。”言罢，果真又给自己倒了三杯，面不改色一口闷。
　　桌上其他人都是武将，都曾在那场战事里同邹琰一道上过战场，也曾见证过邹琰被谢兰筝追着打，这会儿瞧见这情形，都默契地保持沉默，该吃菜吃菜，想喝酒默默喝酒，顺便竖起耳朵看戏！
　　陆一言却不能这么没义气，他伸手搭上邹琰的肩，冲谢兰筝道：“今儿是殿下大喜的日子，你给我们留点儿面子啊，改日再让邹兄请客赔罪嘛！”
　　一心望着谢兰筝说话的陆一言，没有瞧见自个儿手臂搭上邹琰肩膀后他那一瞬间的反应。
　　坐在他对面的谢兰筝却看了个分明，她道：“你肩膀怎么了？”
　　邹琰故作不知：“嗯？没怎么啊。”
　　谢兰筝手一扬，酒盅便被扔了过去，邹琰下意识抬手去接，却不由闷哼一声。这下，连陆一言都察觉到不对了：“邹兄？”
　　邹琰见瞒不过去，只得道：“之前不小心伤着了，没事。”
　　“你来京路上发生了什么？被人埋伏了？”
　　邹琰噎住，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他定定看了谢兰筝一会儿，才笑着认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谢副将！”
　　陆一言吃惊道：“你来京路上被人偷袭了？身上的伤如何了？我去请言大夫过来帮你瞧瞧？”
　　邹琰忙按住他：“言大夫之前已经帮我看过了，无大碍，修养一些时日就能恢复。”
　　陆一言想起先前的对话，一把夺过邹琰手里的酒盅：“言大夫交代过你不能喝酒的吧？你竟然还喝！”
　　邹琰笑道：“今儿是殿下同云姑娘大喜的日子，我当然要喝两杯，不然岂不是很没诚意？”
　　谢兰筝看着邹琰笑眯眯好似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心里莫名就腾起了一股子无名火。她都还没打过的人，竟然让别人打了！
　　“伤得都成残废了，还喝酒？”
　　邹琰噎住，默默看了眼酒壶，道：“好好好，我不喝，不喝了！”
　　陆一言又问：“邹兄可知是谁下的手？”
　　邹琰道：“我猜了个大概，待这喜事过了，再去查明此事，总不能白叫人埋伏了一顿。”
　　陆一言道：“算我一个！”
　　谢兰筝深深看了邹琰一眼，看得邹琰莫名背后一凉，忙吃了口热腾腾的菜肴压压惊。不能喝酒，这原本好吃的菜也都变得怪没滋味的。
　　……
　　房里，苏静云正在沐浴，浴池修得十分宽敞，温泉水也很舒适，她却缩在角落里，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了。刚刚六皇子他，他竟然……
　　不能想，想起来就面红耳赤，苏静云忍不住捂了脸，恨不得就此埋进这水池里，再也不要出去面对六皇子了。
　　半个时辰后，苏静云还是回到了房里，身上还穿着寝衣，沐浴过后的人水灵灵的，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香气。
　　六皇子也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此刻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来了，便自然的冲她伸出手，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苏静云又羞又气，盯着那只手良久，终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六皇子随手将书搁在一旁，把人拉到身边，拥在怀里。
　　苏静云还没能从刚刚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忍不住问：“殿下没有吃那大补丸？”
　　六皇子轻轻笑了：“哪有不伤身的大补丸？”
　　苏静云感受着身后胸腔的震动，噎了噎：“我以为老师医术高明……”
　　“既然医术高明，更应该是治好我，而不是给我吃那什么大补丸。”
　　苏静云突然想起，似乎打从大军凯旋回京之后，她就没有再照顾过六皇子了，一直都是言明亲自跟在他身边照顾，如今也有几个月过去了，若是养得好，确实有可能将身体养好一些。
　　“那你之前晕了几次……”
　　“盯着我的人太多了，总要让他们对我放宽了心才行。”六皇子捏着苏静云软若无骨的手，道：“不是让元宝给你送过信儿的？”
　　苏静云道：“我许久没替你把脉，又不在你身边，哪知你恢复到什么程度。”
　　六皇子勾着唇角，拉着苏静云的手按到自己的手腕上，俯首，在苏静云耳边道：“往后，任凭夫人探查。”
　　苏静云红着脸，却忍不住翘了嘴角，眼底都是细碎的光。
　　作者有话说：
　　言  明：不伤身的十全大补丸，我还真有！兄弟，要不要来一颗？保管里生龙活虎！
　　六皇子：……
　　言  明：真的不需要来一颗吗？
　　六皇子：你问问我夫人，我需不需要！

111.心思 [VIP]
　　言明不明白他的座位怎么就被安排到了一众大臣们中间, 周围一大片不是大叔就是大爷，偶尔有几个年轻的还个个儿都是能喝的主儿！他只想安安生生吃顿饭好么，这么多好吃的呢, 怎么一个个就非得抱着酒盅不撒手！
　　可饶是心里再怎么吐槽，当下一个人来到身旁，言明还是老老实实端起酒盅，笑眯眯地与人寒暄。
　　没办法，谁让他还肩负着让大家相信六皇子的身子确实透支得厉害所以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重任呢！
　　新房里, 六皇子正惬意地搂着苏静云靠在床头说话。
　　“明日不必去宫里见礼, 你好好歇着便是。”
　　苏静云惊讶：“这如何能行？于礼不合呀！”
　　六皇子捏了捏她的脸，道：“戏要做足, 既然吃了大补丸，我总要躺个三五日才好, 难道你想一个人去宫里见礼？”
　　苏静云：“……”
　　“这是你老师教我的。”六皇子毫不犹豫推锅。
　　苏静云：“……”
　　六皇子轻轻笑了：“别担心，太后和父皇昨日便特免了我们明日的见礼, 让我身体好些了再带你去。”
　　苏静云这才放下心来, 道：“我听夫君的。”
　　六皇子听着她娇娇软软的嗓音喊夫君, 只觉得熨帖得很，连带着一整日的疲惫也轻了许多。
　　苏静云看出六皇子有些困顿, 便道：“时辰不早了，就寝吧？”
　　六皇子颔首, 松开手，任由苏静云起身，给他端来汤药，照顾他洗漱、就寝。
　　等苏静云也躺上来, 六皇子一个侧身, 将人揽进怀里。
　　苏静云有些羞涩, 微微蜷缩着身子，觉得整个人都被六皇子包裹住了，鼻腔里也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六皇子闭着眼，很快便没了动静。
　　苏静云却睡不着，闻着鼻尖的药香，感受着耳旁带着温度的呼吸，她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已经嫁人了，还是嫁给六皇子，她昔日连想都不敢想的人！
　　美梦成真，苏静云一个人翘起嘴角偷偷乐了许久，才壮着胆子悄悄地伸出手，轻轻放在揽着她腰身的那只手上，同时侧过头，想要再仔细看看她的夫君。
　　“睡不着？”
　　突然响起的人声吓了苏静云一跳，她连忙移开手，却被反握住，她面红耳赤，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我、我睡得着！”
　　六皇子睁开眼，眼底带了戏谑的笑，他凑过去，亲了亲苏静云通红的耳朵，道：“睡不着的话，哥哥陪你做点正事？”
　　苏静云的心砰砰直跳，却下意识地问：“什么正事？”
　　“洞房花烛夜，还有什么事是正事？”
　　苏静云只觉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一动都不敢动，眼下分明还是初春，她却觉得好似到了夏日，连后背都热起来。
　　六皇子原本就只是逗她的，见她如此反应，不由笑了：“快睡吧。”
　　苏静云连连点头，用力闭上眼，一动都不敢动了。
　　六皇子又笑了两声，却没再说什么。苏静云还小，得再等两年才行，他的身子也还要再调理调理。
　　苏静云本以为自己睡不着，却没想到，闭眼没多久，便沉沉睡过去了。
　　等到醒来时，屋里已是大亮，苏静云心下一惊，暗恼青柠怎的没唤醒她，正要起身时，发觉腰上横着一条手臂，她侧首，只见六皇子的睡眼近在咫尺。
　　看到六皇子，苏静云终于想起今日不必进宫见礼，顿时稍稍松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便落到六皇子的睡颜上，一不留神便看呆了去。
　　直到六皇子缓缓睁开眼，墨黑的眼里倒映出自己呆愣的面庞，苏静云猛地回神，忙转过身，脑袋快要埋到被子里了。
　　六皇子勾起唇角，却没有再逗弄害羞的苏静云。
　　两人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儿，六皇子才放苏静云起身，自个儿仍然躺在被窝里，等着媳妇儿来伺候。
　　成了亲，苏静云的发髻便要换了，青柠摩拳擦掌，正要给苏静云梳一个飞仙髻，却被苏静云推拒了：“梳个简单些的。”
　　青柠不乐意了：“今儿是夫人婚后第一天呢，怎能梳个简单的呢？”
　　苏静云轻声道：“殿下还在屋里躺着呢，我怎能梳飞仙髻？自是越简单越好。”
　　青柠恍然，给苏静云梳了个倾髻，既风韵又不张扬。
　　六皇子见了苏静云的样子，道：“夫人貌美。”
　　苏静云压下心底的窃喜：“夫君谬赞。”
　　一上午的功夫，两人都呆在房里，连午膳都是在房里用的。
　　到了下午，总管带着厚厚一叠礼单来向两人禀报。
　　六皇子懒洋洋靠在床头，扫了一眼，便道：“有劳夫人费心了。”
　　苏静云身为相府的嫡女，打小就要学习管理后宅，此刻只犹豫了一瞬，便端起了架势，冲总管道：“我看看。”
　　总管忙将礼单放下，又道：“昨日送来的歌姬尚未安置；今早，太后送了两位美人过来，您和殿下未起，我暂且将她们安置在柳烟阁里。”
　　苏静云：“……”
　　大婚的日子送歌姬也就罢了，太后竟然还送美人来？
　　六皇子轻嗤一声：“皇祖母总是这般周全。”
　　苏静云沉吟片刻，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王府的布局，道：“那就让她们在柳烟阁住下吧。至于歌姬，暂且也安置在柳烟阁吧。”
　　两位美人是太后送来的，二十个年轻貌美的歌姬是淑妃送来的，太后是淑妃的嫡亲姑姑，既然如此，那便让她们送来的人都在一起好了。
　　总管躬身领命而去。
　　苏静云认真翻看礼单，取了纸笔写写画画。六皇子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取了本书，翻看起来。
　　等苏静云把礼单整理妥当，天边儿已经泛起红霞。
　　言明带着邹琰踩着晚膳的时辰来的，嘴里道：“我可不是诚心打扰你们夫妻新婚，而是形势所迫，毕竟你吃了大补丸，必须卧病在床，我这个大夫可不就得来给你请脉开方子么！”
　　六皇子道：“辛苦老师了。”
　　言明：“……”虽然长了一个辈分，但他总觉得自己被叫老了。
　　六皇子又看向邹琰，问道：“你身上的伤势如何？”
　　邹琰拱了拱手：“谢殿下挂念，不过是些皮外伤，不足挂齿。”
　　言明道：“你只是皮外伤吗？内伤也很严重好么！”
　　六皇子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我有些想法，不过要等伤好了之后才能确认。”
　　六皇子道：“你安心在此住下，我会派人追查此事。”
　　邹琰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又改了主意，道：“有劳殿下。”
　　用过晚膳后，言明道：“如今你已经大婚，该忙的事儿都忙完了，要继续药浴了。”
　　六皇子淡淡应了。
　　旁人新婚燕尔是何模样，苏静云并不知晓，但她与六皇子的新婚，却格外忙碌。
　　王府里人多口杂，各路眼线众多，六皇子自有计较，苏静云便暂且不去管他们。只是，如此一来，六皇子的一日三餐加各种汤药，都是她亲手准备，从不假手他人。
　　许是知道六皇子虚弱着，太后送来的两位美人一直安分守己，乖乖呆在柳烟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是淑妃送来的那些个歌姬，每日都在王府里四处转悠。
　　这一切，苏静云都只当顾及不上，放纵歌姬们的各种小心思。
　　五天后，六皇子终于出了房门，整个王府都蠢蠢欲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六皇子：老师……
　　言  明：总觉得老了十岁！
　　六皇子：降了一个辈分，年轻六岁！
　　言  明：你老牛吃嫩草！
　　六皇子：……
　　没想到昨天的章节居然锁了！姐姐也是被锁过的人了！骄傲脸！

112.美人 [VIP]
　　六皇子出了房门, 携苏静云一同进宫去了。
　　宫门与苏静云而言并不陌生，不论前世今生，她都已进了许多次, 但这一回，她少见的，有些紧张。
　　一只手横插过来，将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握住：“万事有我。”
　　苏静云侧首，看了六皇子一眼, 浅浅笑了：“是。”
　　进了宫, 两人照例先去了太后那边，规规矩矩三跪九叩后, 便是垂首听训。
　　好一会儿，才听到太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既成了亲, 便要敛性，旁的无关紧要, 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苏静云拢在袖子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乖顺地应了：“是。”
　　六皇子道：“皇祖母, 孙儿的身子尚未康健，不宜有子嗣, 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太后看向六皇子，半晌, 道：“你身子不好，静云要照顾你，后院儿的事儿怕是顾不过来，我让孙嬷嬷去给你们长长眼吧。”
　　苏静云低眉顺目, 听身旁的人淡淡应道：“谢皇祖母。”
　　太后这才露出了些许笑意, 赏了两人些东西, 便摆摆手：“去见你们父皇吧。”
　　六皇子同苏静云行礼告退，孙嬷嬷领了几位宫女，带着太后的赏赐跟在后头。
　　苏静云走在路上，默默思索着太后此举的用意，是嫌弃她对后院管教不力？还是想要插手王府的家事？
　　等到了皇帝和皇后跟前儿，苏静云才感受到几分来自长辈的关怀。
　　皇后笑道：“皇上这门亲事指的真是好，瞧瞧这两人，多般配，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
　　皇帝笑容满面：“那是自然！”全然忘了当初是六皇子一意孤行想要娶苏静云。
　　如此这般说了会儿话，皇后貌似不经意提道：“听闻淑妃给你们送了二十位歌姬？”
　　苏静云斟酌着正要回话，却听六皇子道：“是，因儿臣不喜好歌舞，云儿正为难，不知该如何安置。”
　　皇后道：“淑妃做事素来周全，怎的这回如此糊涂？宁昶刚刚大婚，身子又不好，送些歌姬能做什么？”
　　提及淑妃，皇帝的面上闪过一丝厌恶，蹙眉道：“既不喜欢，随意打发了便是。”
　　六皇子道：“儿臣知晓了。”
　　皇后目的达成，将一早准备的赏赐给了，又道：“往后的时间多着呢，今儿我便不多留你们了，快去看看你们母妃吧，她可是一大早就等着呢。”
　　等到六皇子和苏静云离去，皇帝看向皇后：“皇后近日与瑶妃亲近了许多。”
　　皇后笑道：“我与瑶妃妹妹本就和睦，更何况，宁昶救了元杰，我当然要感恩图报。”
　　“如此甚好。”
　　等到了瑶妃宫里，所有随从均被留在殿外，饶是孙嬷嬷也不例外。
　　不顾苏静云的小小反抗，六皇子牵着她的手迈进了大门。
　　瑶妃正笑意盈盈地坐在那儿，本要开口，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忍不住就扫了六皇子一眼，这才冲苏静云笑道：“快来我身边儿坐。”
　　苏静云下意识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不放手：“云儿是我妻子。”
　　瑶妃瞪他两眼，又看向苏静云：“云儿，来陪娘坐会儿。”
　　苏静云轻声道：“夫君。”
　　六皇子：“不行。”这个先例不能开，否则将来每次入宫都要被抢媳妇儿！
　　瑶妃拿他没办法，气鼓鼓坐了半晌，才道：“听闻太后送了两个美人到王府？淑妃也跟着送了二十个歌姬？”
　　苏静云点头：“我将她们安置在柳烟阁，刚刚面见父皇和母后的时候，母后提及了歌姬一事，父皇命我们随意打发了便是。”
　　瑶妃似是并不意外：“既如此，那便打发了吧，省得留在府里碍眼。”
　　苏静云乖巧应了。
　　瑶妃又道：“至于太后送去的美人，你再看些时日，若是安分守己，便送到别苑去养着吧，左右也不缺那一口饭；若是心思大，那便随意寻个错处，娘来帮你处置了。”
　　苏静云犹豫了一瞬，道：“母妃，如此，是不是不大妥当。”
　　“嗯？哪里不妥？”
　　苏静云看了眼六皇子，道：“殿下的后院儿总要充盈，那两位美人暂且先留在府邸吧。”
　　瑶妃一愣，仔细看了看苏静云，见她面容沉静，并无半分勉强，想来是真心这般盘算的，莫非自己的傻儿子并未将心意让她知晓？
　　六皇子抿了抿唇，周身的气势顿时冷了几分，然而苏静云却毫无所觉，犹自一派大度从容。
　　瑶妃都没眼看了，忙打断了苏静云的话头：“宁昶身子不好，不宜纳妾。”所以，乖儿媳，可别再琢磨着给你夫君收美人了！
　　苏静云却道：“有老师和我在，殿下的身子很快便会调理好的！”
　　瑶妃看着儿媳妇一派贤惠大度，自个儿儿子却犹自生闷气的情形，不由失笑，继而生出些许看好戏的心思：“既如此，那便依你。”
　　苏静云笑了笑，压下心底泛出的那一丝苦涩和酸意，她能嫁给六皇子，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不能再贪心了！身为正妃，她更不能妒，要为王府的将来着想，也要为六皇子的将来着想，充实后院，开枝散叶，都是她该做的分内之事。
　　瑶妃打开身旁的木匣，里面是满满一叠银票，她将木匣推到苏静云身前：“旁的东西，皇上太后他们赏赐的已经够多了，我就不多给了，这些银票你留着，喜欢什么就买，不必委屈了自己。”
　　苏静云：“……”总觉得有些烫手，不敢接！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瑶妃本想留他们在宫里用膳，六皇子却冷着脸拒绝了，瑶妃也不恼，只叮嘱苏静云记得常来宫里走动，便放手让他们回府去了。
　　出宫的路上，六皇子一言不发，苏静云后知后觉出他似乎又生气了，只是不知为何，她回想了一番，仍是没想出哪里惹到他不高兴了。
　　等到登上自家的马车，苏静云轻声问道：“夫君，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么？”
　　六皇子看她一眼，扭头不做声。
　　苏静云拉了拉他的衣袖，又唤了一句：“夫君。”
　　六皇子仍是不理。
　　苏静云暗叹一声，心里开始琢磨起待会儿回府，做些什么好吃的，才能哄六皇子高兴起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回了王府，刚进了大门，就听人来报，说是太后送来的两位美人将苏静云最爱的墨菊给弄断了一盆。
　　苏静云脸色微变，那两盆墨菊是她特意托六皇子帮她寻来的，打算养好了送给相爷的，她好生伺候了这许久，竟然就这么被弄断了！
　　还不等苏静云反应，六皇子已经大步往前走，带着冷风，声音更是冻死人：“带路。”
　　刚来王府的时候，两位美人得了太后的旨意，规规矩矩待在房里，等到六皇子能出门了，她们才开始精心打扮，等着召见。谁料，六皇子径自去了皇宫，两人实在是闷得久了，便想着来花园转转，本是觉得这墨兰开得漂亮，这才特意多看两眼，却没想一个不小心给弄断了。
　　得知弄断的墨兰是皇子妃亲自精心饲养的，两位美人起初还有些心虚，但很快就大起胆子来，她们是太后送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皇子妃总不至于为了一盆花降她们的罪，更何况她们真不是故意的。
　　以至于，当六皇子和苏静云一同到来的时候，她们只是屈膝行了礼，告罪了两句便罢了。
　　苏静云扫了眼被弄断的墨兰，心疼之色一闪而过，这盆墨兰可是品相最好的一盆，就这么弄断了，实在是可惜！
　　六皇子知道苏静云对这几盆墨兰的上心程度，见她只看着花儿不说话，只当她心里难受，正要出声，却听她道：“既是不小心，那便罢了，往后不要来这边了。”
　　两位美人自是乖乖应了，末了，又忍不住拿眼睛偷偷去瞧六皇子，瞬间被他的容貌气质折服，不由春心荡漾。
　　苏静云将她们两人的神情看在眼里，莫名觉得堵得慌，恨不得将那两人赶出府去，她的夫君，正被人如此觊觎！
　　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酸涩愤懑，苏静云尽量语气平稳道：“若无事，你们且退下吧。”
　　两位美人心有不甘，却不敢当面违背苏静云的意思，只得福身告退。
　　跟在六皇子和苏静云身后一同过来的孙嬷嬷见状，眼底一片幽深，太后挑选的美人中，这两人的模样最好，却不够聪明，她原本不明白为何太后特意挑了这两人送来，现在却能明白一些了。
　　苏静云又心疼地看了眼那株墨兰，陪同六皇子回了房，换下了厚重的衣裳。
　　“既生气，为何不惩治她们？”
　　苏静云看向六皇子，见他神情依旧冷冷的，便道：“到底是太后送来的人，哪能为了一盆花去责罚她们？”
　　六皇子哼了一声，抽了本书看起来，似是不打算再搭理人了。
　　苏静云却已经是习惯了他的小性子，休息片刻后，准备洗手作羹汤。
　　孙嬷嬷忙道：“夫人，府里这么多橱子，哪用您亲自下厨？”
　　苏静云笑道：“夫君喜欢吃我做的吃食。”
　　孙嬷嬷道：“这如何使得？您如今是正经的皇子妃，哪还能做这粗活儿？传出去会丢了殿下的脸面。”

113.回门了 [VIP]
　　苏静云愣了愣, 道：“殿下是我的夫君，我为他做些吃食，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若是寻常人家, 是理所应当，可您和殿下，并非寻常夫妻。堂堂皇子和正妃，府里的橱子都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御厨，想吃什么做不出来？哪需要您亲自去？”孙嬷嬷句句称您, 语气却高高在上：“有这功夫, 您不如立立规矩，管好这王府后院儿。”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苏静云的心神, 她静静立了片刻，突然一笑：“孙嬷嬷, 这是太后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
　　孙嬷嬷没料到苏静云会这般直挺挺地将她堵回来, 问出口的话还如此戳心窝子, 她跟在太后身边儿太久了, 被人捧了太久，竟有些忘了为奴为婢的本分。她忙敛了心神, 低眉顺目道：“是老奴暨越了。”
　　苏静云看着孙嬷嬷，直看得她背后冒出冷汗, 才淡淡道：“不是太后的意思，我便安心了。在我眼里，帮夫君调理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旁的都无关紧要。至于丢了颜面, 那也要传出去才行。孙嬷嬷您说是么？”
　　“夫人说的是, 老奴一会让她们管好嘴, 绝对不把这事儿泄露出去！”
　　苏静云笑道：“孙嬷嬷的本事，我自是相信的。”
　　一路看着苏静云动作流畅地做好药膳，又仔细将汤药煎上，命青柠亲自盯着，她自个儿则带着吃食回了房，孙嬷嬷才暗暗松了口气。
　　到底是昔日相府最受宠的嫡女，被相爷和太夫人亲自教导长大的，即便只是农家女的出身，也不该看轻了她！孙嬷嬷暗暗自省，今日是她犯了糊涂。
　　苏静云来时，元宝已经把孙嬷嬷冒犯苏静云的事儿同六皇子说了，还不忘替自家夫人委屈一番。
　　见苏静云进门，忙殷勤地接过食盒，将菜碟和碗筷都摆好了。
　　六皇子看着摆在桌上的一双筷子，挑眉：“我一个人？”
　　苏静云道：“夫君生气了，这是特意给你赔罪的。”
　　“那你知我为何生气？”
　　苏静云老老实实摇头：“不知。”
　　六皇子气笑了，竟不知要说些什么，自打成婚后，他的小媳妇儿好似变了个人，将所有的小棱角都隐藏了起来，贤良淑德得过了头。
　　见六皇子似乎又要生气，苏静云忙让元宝又去取了一副碗筷：“那我陪夫君一道？”
　　六皇子深深看了她一眼，举起了筷子。
　　苏静云这才安心。
　　是夜，六皇子照例抱着苏静云躺在被子里。
　　“你是王府唯一的女主人，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必事事周全。”
　　苏静云轻轻应了一声：“好。”
　　六皇子蹙了蹙眉，知道苏静云并未将他的话听进去。
　　……
　　“夫人，您该立立规矩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在王府满后院儿的乱窜！”青柠趁着给苏静云梳发的功夫气气哼哼。
　　苏静云道：“谁惹着你了么？”
　　青柠哼了一声：“她们哪里敢来惹我？是我瞧着她们不顺眼，每日里什么事儿都不干，净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园子里吹风，打的什么主意不用看都知道！”
　　看着青柠气鼓鼓地样子，苏静云不由弯了唇角：“不用理会她们。”
　　“夫人，她们分明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你是不知道，府里都起了流言了！”
　　苏静云偏了偏头：“哦？都说了些什么？”
　　青柠气道：“还能说什么呀！说您性子软绵，优柔寡断，当不好这王府的一家之母！”
　　苏静云笑着摇摇头，有些人真的是太心急了。
　　眼见苏静云似乎毫不在意，青柠忍不住道：“小姐！”
　　苏静云慢悠悠道：“青柠，我若雷厉风行，又哪里听得到这些话？分得出谁能留谁不能留？”
　　青柠一怔，原来是这样子吗？
　　“府里的下人们大都是少府监安排的，还有其他人送来的，一时半刻，哪里分得出好坏忠奸？即便能分出来，无缘无故的，若一股脑儿都处置了，会留人把柄，总要有个契机才行。”
　　青柠的气儿立刻就顺了，道：“夫人真是英明神武！”
　　苏静云摇头失笑。
　　……
　　新婚第九天，六皇子陪着苏静云回相府，相爷亲自接待。
　　一进门，苏静云便被请去了太夫人那边儿，她看了眼六皇子，才随丫鬟离开。
　　太夫人身边儿没有其他人，见到苏静云，微微红了眼圈儿：“旁人三天回门，你却要九天。”
　　苏静云挨着太夫人坐下：“让祖母挂心了。”
　　太夫人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才道：“殿下的身子如何了？”
　　苏静云道：“好多了，过几日，老师要替他药浴调理，等这一轮的药用完，应当就能好上许多了。”
　　“那就好。”太夫人颔首，拉过苏静云的手，叮嘱道：“往后这些话，谁问你都不要说。”
　　苏静云顿了顿，随即便想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应道：“我记得了。”
　　太夫人又道：“听闻太后送了两个美人去你府上？”
　　“是，我将她们安置在后院，离我们居住的不远。”
　　太夫人叹了口气：“你这傻孩子！趁着殿下身子骨儿还没好，随便寻个由头便能将人给打发了。”
　　苏静云垂下眼睑，轻声道：“便是打发了她们，也还会有旁的。”
　　“那也要等你有了子嗣再说。”太夫人又问：“你与殿下，可曾圆房？”
　　苏静云红着脸摇摇头。
　　太夫人蹙起眉头，虽说她早已料到，可事实当真如此，又叫她难以安心：“你实话与祖母说，殿下能不能行？”
　　苏静云没料到太夫人问得如此直接，羞得脖子都红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点了点头。
　　太夫人道：“当真？”
　　“当真！”
　　太夫人暗暗松了口气：“那还好！”
　　见太夫人终于不再问了，苏静云也松了口气。
　　太夫人道：“傻丫头，我虽教导你要贤良淑德，可也教过你要把握时机。殿下将来会不会纳妾尚且不提，至少你要趁着你们新婚燕尔、感情浓厚时，先将子嗣诞下。哪有一进门便琢磨着给夫君收入美人的？”
　　苏静云有些怔怔，是如此吗？
　　“况且，你与殿下相识相知皆是缘分，并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刚成婚，正是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哪容得她人搅和其中？”太夫人恨铁不成钢：“殿下难道就任由你胡来？”
　　苏静云抿了抿唇：“殿下说，后院的事都由我处置。”
　　“这不就是了？不相干的人趁早打发了去。那二十个歌姬你还留着做什么？听曲儿吗？那两个美人，若是老实的便留口饭吃，若是心思重的，随便寻个由头打发了去。”太夫人冷笑一声：“太后又如何？她连后宫的权势都交出去了，还想着管你家后院儿？”
　　苏静云抬眼，看向太夫人，是她的错觉么？怎的觉得太夫人对太后颇为不满。
　　太夫人却拍拍苏静云的手：“记住了没？”
　　苏静云乖乖应道：“记着了。”
　　“今儿回去就将她们打发了！殿下若觉得你做的不对，自会与你说，若他什么都没提，那便是默许你的处置。”
　　苏静云暗暗思索，莫非自己当真是错了？她可以不必那么大度么？
　　回王府的途中，苏静云一直都在思索太夫人的话，六皇子亦沉默不语。
　　待进了王府，苏静云正欲回房，却被六皇子牵住了手：“成亲多日，我竟从未陪你好好逛过府邸，不知夫人可有雅兴？”
　　苏静云一愣，随即笑道：“求之不得！”
　　跟在两人后面的青柠与元宝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笑意。
　　六皇子默默想着相爷今日的话。
　　“云儿昔日是天之骄女，如今是见不得光的将军之女，嫁给殿下为妃，心中难免惶恐不安，不知该如何进退。若殿下觉得她太过柔弱良善，为何不以身示范，教她该如何张扬跋扈？”
　　两人不过逛了第一个园子，就遇到了一行五人，正是淑妃送来的那些个歌姬。
　　这五人，各个儿身材纤细、面容姣好，见到六皇子，眼睛瞬间便亮了，匆忙过来行礼，声音婉若出谷黄莺，悦耳动听。
　　苏静云暗想，不愧是淑妃精挑细选送来的，当真是挑不出毛病。
　　六皇子视而不见，只看向苏静云：“这梨园是为夫特意你种的，你竟允许旁人来搔首弄姿？”
　　苏静云一怔，这梨园是为她种的？可她分明记得是六皇子自个儿爱吃梨膏。
　　不过眼下显然不适合说这些，苏静云只道：“我没有。”
　　那五个歌姬羞得面红耳赤，似乎难以置信六皇子对她们的形容，任谁精心打扮之后被人骂作搔首弄姿，都难免羞愧难当，更何况这人还是她们努力想要讨好的对象！
　　“这梨园是谁看管？”

114.送走 [VIP]
　　早在六皇子和苏静云相偕而来的时候, 负责梨园的下人们就已经在候着了，这还是他们入府至今，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
　　还不等他们琢磨出什么味儿来, 就听到六皇子冷冷的质问，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忙小跑过去跪到他面前：“奴才看管不利，请殿下责罚。”
　　六皇子淡淡道：“杖五十。”
　　话音落，便有侍卫从四处冒出来, 要将那几个下人拖出去。
　　五个歌姬吓得华容失色, 哪里还顾得上博君一眼，简直恨不得原地消失！苏静云也是一惊, 在她眼里，六皇子素来宽厚, 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杖责五十？五十板子打下来，可是要去掉大半条命的！
　　那几个下人脸色惨白, 却不敢开口求饶, 唯恐一不小心连命都搭进去, 毕竟传闻中六皇子素来冷心冷情，杀人都不眨眼的！
　　眼看着那几人就要被拖走, 苏静云忙道：“等等。”
　　“夫君。”
　　六皇子偏过头，垂眼看她：“嗯？”
　　苏静云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五十板子是不是多了些？”
　　“是么？”六皇子道：“那四十如何？”
　　苏静云：“……”
　　下人们：“……”
　　苏静云不用转头都能感受到那几人求生的目光, 再看看面前的六皇子，虽然冷着脸，却绝对是没有动怒的，他如此这般, 大概就只剩下一个缘由了。
　　心里有些微微的暖意, 苏静云柔声道：“夫君, 说来，此事当怪我，是我忙于杂事，忘了立府里的规矩，叫他们不知如何行事。这次就暂且轻饶了他们，可好？”
　　六皇子道：“依你。”
　　苏静云笑了：“谢夫君高抬贵手。”
　　那几个下人欣喜若狂，也不知是哪个起得头，纷纷向苏静云磕头行礼，连连道：“谢夫人！”
　　片刻后，苏静云道：“起来吧。”
　　六皇子又扫了眼那五个歌姬，意思不言而喻，苏静云忙道：“夫君，我有些渴了，不若我泡壶茶？”
　　到底是淑妃送来的歌姬，真要送走也得寻个好点的名头，送个合适的地方，不能当真就这么把人给丢出去，那是直直打淑妃的脸面。
　　六皇子看了苏静云好一会儿，才颔首：“可。”
　　两人就这么飘然离去，留下众人或庆幸或恐慌。
　　几个下人目送两人走远，立刻起身去赶那歌姬出园子。
　　那五个歌姬哪里还顾得上跟下人们计较，当即提着裙摆仓惶离去，六皇子之前的眼神她们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若非皇子妃拦着，她们今儿怕是不死也脱层皮！
　　……
　　“为何拦着我？不是不喜欢她们？”
　　苏静云道：“我与她们素不相识，何来不喜欢？”
　　“哦？”六皇子站定，微微垂下头，凑到苏静云面前：“那劳烦夫人泡壶茶，我叫她们来舞一曲，顺道再唱个小曲儿听听。”
　　苏静云明知六皇子只是打趣，心里却仍不断地冒着酸泡泡，一层一层，快要将她弥漫过去，这情绪来的十分突然且不受控，哪怕她告诉自己要宽容大度，也难以平复。
　　“歌姬们想必也有一手好茶艺，我就不扰您雅兴了。”
　　苏静云说完，当真就转身要走，被六皇子一把拉住，随即跌进他的怀抱里。
　　“既然生气，为何还不让我打发了她们？”
　　苏静云撇过头不看他，却道：“她们是淑妃娘娘精挑细选送来的，如何打发？若真就借了这么个芝麻大的由头就把人丢出府去，既惹恼了淑妃，也可能会叫她们丢了性命。”
　　六皇子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垂头在苏静云额头亲了一下：“淑妃早已恨我入骨，不是几个歌姬的安置能解决得了的。”
　　苏静云红了脸颊：“话虽如此，可到底给了把柄到她手里，传出去，旁人会说我善妒，连歌姬都容不下，也会嘲笑夫君娶了我这样一个妻子。”
　　六皇子顿了顿，问道：“那夫人意欲如何？”
　　苏静云张了张口，想起太夫人之前的话，片刻后，她道：“原本，我是想将她们养在府里，将来寻了合适的机会再送出去。如今，我想先送她们去城郊的别苑，将来再做打算。”
　　“趁早送走。”六皇子捏了捏苏静云的脸：“省得我连口茶都喝不上。”
　　苏静云哪里听不出六皇子的揶揄，也觉得自己刚刚的醋意来得有些莫名其妙，颇有种明知是坑还要往下跳的感觉。
　　见苏静云面露羞涩懊恼之色，六皇子得寸进尺：“夫人，为夫还渴着呢！”
　　苏静云鼓了鼓脸颊，扭头道：“元宝，给你家殿下倒杯温水！”
　　元宝抿唇偷笑，当真转身麻溜地到了杯温水来，六皇子看着吃里扒外的小书童，暗暗琢磨把人送去哪儿比较合适。
　　苏静云接过杯子递给六皇子：“夫君，请用！”
　　六皇子看着苏静云，缓缓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末了，舌尖还在她的拇指转了一圈儿，道：“甜。”
　　苏静云的心尖儿连同指尖都颤了一颤，差点把杯子都扔了。
　　青柠已经自觉的退出去好远，连带着把想继续看好戏的元宝也给拉走了。
　　苏静云最后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进了门，回了房，还被六皇子拉着一起挤在软榻上假寐。
　　看着搂着自己沉沉睡过去的六皇子，苏静云渐渐缓过神儿来，心里涨涨的，说不出的欢喜。
　　……
　　那五个歌姬逃也似的回了柳烟阁，有胆小的甚至还挂着泪，把其他闻声出来的歌姬们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那胆小的当即便哭出来：“我以后再也不去园子里，殿下太可怕了！”
　　“殿下嫌弃我们搔首弄姿，还怪我们不该去梨园，开口便是杖责五十！若是打在我们身上，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歌姬们听五人断断续续地说完刚刚发生的事，也是一阵后怕。她们来王府本就是得了淑妃娘娘的旨意，要尽量在王府后院儿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若能成为六皇子的枕边人，哪怕只是一.夜风.流，便是成了事，会有大赏。
　　虽说不是每个歌姬都愿意听从淑妃娘娘的安排，但没有哪一个不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既然六皇子能娶农家女出身的苏静云为正妃，那对她们这些歌姬想必也不会太瞧不上。
　　也正是抱着这样殊途同归的心思，她们才日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力求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就为了能入六皇子的眼。
　　可今日，她们终于是见识到了六皇子的冷情，果然是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
　　柳烟阁里，太后送来的那两位美人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愁眉苦脸胆战心惊地歌姬们，面上露出讥讽的神情。
　　到底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不过是见了六皇子一面，就吓成这样。今日六皇子所作所为分明就是在给皇子妃撑脸面，杀鸡儆猴罢了，哪是当真那么冷血无情？
　　不过，六皇子既然给皇子妃做足了脸面，她们往后也要对那苏静云高看几分，毕竟如今她正受着六皇子的宠爱，若当真容不下她们，六皇子怕是真会将她们彻底冷落。
　　然而，还不等两位美人琢磨出新的法子，就见王府总管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柳烟阁，要将两位美人和歌姬们全部送到别苑去静养。
　　刚刚还在嘲讽歌姬们的美人顿时傻了眼，她们也被送走了？不是只送走歌姬？六皇子这是几个意思？打算当和尚吗？
　　……
　　后宫里，淑妃在太后跟前儿道：“静云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一派大度，没想到竟是个这么不能容人的。母后您尽心尽力给宁昶挑选的美人，竟转眼被她送去了别苑。”
　　太后拨弄着佛珠，淡淡道：“那丫头还没这么大胆子，是宁昶自己不要的。”
　　淑妃等的可不就是太后这句话，面上却忧心道：“他身子骨儿本就不好，好不容易成了亲，不想着多留些子嗣，怎么能行？”
　　太后不语，淑妃也不多言，又说了些旁的事，这才告退。
　　等人走远，太后道：“去请皇帝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家里有急事，不好意思断更了····
　　今晚起恢复更新。
　　最近三天所有留言送红包~~~~~

115.立太子 [VIP]
　　“皇帝, 你也不小了，该立太子了，也省得满朝文武挂心不是？”
　　皇帝态度恭敬：“太后以为当立谁最合适？”
　　太后抬了抬眼皮, 继续拨弄着佛珠，道：“我老啦，也糊涂了，已经分不清谁好谁坏，还是不给皇帝添乱了。”
　　“上月太医还同朕说, 太后身子康健, 是能长命百岁的。”皇帝说着，笑起来：“您若糊涂, 那朕岂不是更糊涂？”
　　太后也笑了：“我听闻你想立宁昶？”
　　皇帝面上的笑容一顿，道：“几个孩子里面, 朕原本一直是看好元乾和元杰的的，只是他们太不争气！”
　　太后道：“比起其他人, 他们也算不错了, 只是到底年轻了些, 有些事做得还不够妥当。”
　　“岂止是不妥当，朕派他们去对抗匈奴, 就是给他们机会去挣一分功勋，将来不至于让人不服, 谁知道他们不去想着对付匈奴，倒净顾着同室操戈了。元乾更是心狠，还想借刀杀人灭了元杰！”
　　太后一直等皇帝说完，半晌, 才轻声道：“皇帝, 至尊之位, 不心狠，是坐不稳的。”
　　皇帝一怔，太后这话，话里有话，让他不自觉想起当年，当年，他不也是不择手段，排除异己，才叫他的兄弟失了臂膀，他却趁机后来居上，最终登上了皇位。
　　“皇帝，这就是命啊。”太后深深地叹息：“身为皇子，生来就是要争要抢的，否则，又如何坐得稳这偌大的江山？”
　　空旷的大殿内一阵沉默。
　　良久，皇帝才道：“太后是想朕立元乾为太子？”
　　太后道：“皇帝本就看好元乾和元杰，如今元杰已被匈奴吓破了胆，性情大变，也就只有元乾了。”
　　“那宁昶呢？”
　　“皇帝。”太后看向皇帝：“你对元康过于宠溺了。”
　　皇帝不语。
　　太后许是自觉说得太直，又道：“元康的身子太差了，即便已经大婚，却不知何时能诞下子嗣，没有子嗣的病弱太子，皇帝觉得合适吗？”
　　皇帝道：“他的身子迟早能养好，至于子嗣，他都成婚了，很快会有动静的。”
　　太后却摇摇头：“皇帝，他们成亲多日，都不曾圆房，我送去的两个美人，也被元康随意扯了个由头送到别苑里去了。”
　　“竟有这事？”
　　“自是千真万确，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又何必多此一举，操心皇帝立太子？”
　　皇帝若有所思：“我会好好思量。”
　　太后满意了，面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皇帝身子骨儿还硬朗，太子还有的是时间成长。”
　　皇帝笑道：“太后吉言。”
　　……
　　“昨儿柳烟阁里可热闹了！莺莺燕燕的哭成一团，竟然还怪好听的，不愧是淑妃娘娘那边儿出来的歌姬，连哭都跟旁人不一样！”
　　青柠说的绘声绘色，好似自己亲眼去见了一般。
　　苏静云摇头轻叹：“不过也都是些可怜人罢了。”
　　“才不可怜呢！她们被送到咱们府里，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夫人你这么好，她们但凡安分守己一些，也不至于被送走。如今被送走了，还能安置在别苑里，至少衣食无忧，比旁人可好太多了！”
　　苏静云道：“青柠，她们不过二八年华，对她们而言，困在别苑那一方天地，不知前路，也无归途，又怎能算是幸运呢？”
　　许是上一世也被人囚禁过，所以分外感同身受，更何况那些歌姬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是以苏静云心里对她们的怜惜大过厌恶。
　　青柠却只当自家夫人的心善，居然替那些心思不纯的歌姬惋惜，不过，她家夫人一贯如此，她也习惯了。
　　门外，六皇子静立良久，将那主仆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大半儿，也不知想到什么，低头笑了一笑。
　　元宝轻声问：“殿下不进去吗？”
　　六皇子转身往外走：“不了。”
　　也不知是不是元宝的错觉，总觉得自家殿下的身子挺得更直了。
　　“殿下，夫人真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了！”
　　六皇子没有搭理他，直到坐上马车的时候，才敲了敲元宝的头：“夫人嫁给我，便不能再称姑娘了。”
　　元宝吐了吐舌头，道：“殿下，我错了！”
　　“嗯，罚一个月俸禄。”
　　元宝顿时垮了脸，可怜兮兮唤道：“殿下！”
　　他的殿下却毫不犹豫阖眼假寐，毫无怜悯之心。
　　元宝瘪了瘪嘴，暗想现在府里可不是殿下一个人说了算了，他得寻个机会去夫人跟前哭一哭，把俸禄哭回来！
　　苏静云并不知道自己的话被人旁听了去，等青柠给她梳妆打扮妥当之后，便要准备出门了。
　　今儿是长公主做东，邀人去府里赏花，苏静云也在被邀之列。这是苏静云成亲后第一次出门做客。
　　早在接到邀请帖的那日，苏静云就选好了衣衫和礼物，今日便可不慌不忙，只是，这份坦然在登上有王府标志的马车上后，多了几分忐忑。
　　苏静云并非第一次去长公主府邸作客，却是首次以六皇子正妃的身份出行，自然会有些紧张。
　　不过，等到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邸外，苏静云便是一派从容，在接引嬷嬷的指引下，下了马车，上了府里的小轿，一路七弯八转。
　　苏静云不知不觉分了神，想起自家王府里大都种着果树，若想请人赏花，怕是只能赏梨花桃花之类，指不定会遭人取笑。回头还是要辟出间园子，好生打理一番。
　　察觉小轿停下，苏静云收敛心神，下了小轿，往园子里走去。
　　远远就听见里面一阵阵清脆的笑声，苏静云抿了抿唇角，随即昂起头，缓缓步入。随着她的到来，原本正在说笑的众人微微一顿，看过来的眼神意味不明。
　　清风拂过，带来阵阵熟悉又陌生的脂粉香气，苏静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凉亭里那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上，眼角掠过四周，几乎满京城的贵妇今日都在此。不知为何，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突然便镇定了下来，这是她曾经最熟悉的战场，也是她将来要征战的地方，若今日这样的场合都不能应对，又有何面目当六皇子的正妃？
　　对所有落在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睹，苏静云不缓不急走进凉亭，向长公主躬身行礼，将备好的礼物献上。
　　长公主扫了一眼，原本严肃的神情稍稍松动了些，声音却淡淡的：“起来吧，你久未在京城，想必与大家有许多话要说，不用在此陪着我这老婆子，去同她们叙叙旧吧。”
　　苏静云恍若未觉长公主话里有话，躬身退出凉亭，随意地走向人少的一旁，果不其然，不多时，便有人迎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姨妈准时来访，真是痛并着安心~··
　　今天继续留言送红包哒···

116.争论 [VIP]
　　香风阵阵, 伴随环佩叮当响。
　　“这不是六皇子妃么？今儿刮的什么风，竟把这位也惊动了？”
　　“六皇子妃贤良淑德，日日要侍奉在六殿下左右, 哪有功夫搭理我们这些闲人？”
　　“今儿能来，怕也是看在长公主的份上，否则咱们还见不到尊贵的六皇子妃呢！”
　　“人人都说六皇子妃命好，嫁了最俊美也最受圣宠的六殿下，我却觉得, 六殿下能得六皇子妃这样一朵解语花, 也未尝不是件幸事？”
　　“毕竟是昔日相府的嫡姑娘，温柔娴雅闻名京城, 如今嫁作他人妇，自是更加贤惠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嘻嘻笑笑，好似面前站着的并非是高了她们一等的堂堂皇子正妃, 而是谁都能说上两句的寻常妇人。
　　对众人的明嘲暗讽恍若未闻, 苏静云抬眼, 静静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大皇子妃。
　　大皇子妃抬着下巴，神情冷傲, 看向苏静云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敌意和蔑视，若不是六皇子突然横插一杠, 若不是这个女人的师父治好了那匈奴大将，三皇子那是铁板钉钉要命丧边疆！
　　若非如此，此时此刻，她早就已经是太子妃, 而不是区区皇子妃了！这口气叫她如何咽得下去？
　　好不容易逮着苏静云孤身一人, 那可不得出一口恶气。左右她已经不再是相府的嫡女, 即便从相府出嫁又如何？不过是为了顾全皇家的脸面罢了。
　　等到众人住了嘴，苏静云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皇嫂，虽然有些话是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旁人嘴里说出来的，但到底是跟在皇嫂身边儿跑腿的，一旦传了出去，损的也是皇嫂的颜面。”
　　众人一哽，万没有想到苏静云竟会说出这番话来，全然不留半分余地！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什么叫跑腿儿的？她们好歹也是堂堂官家夫人，在她说来倒好似成了奴仆一般。可饶是如此，对着苏静云那张脸，竟没人开口反驳一句。
　　大皇子妃见状，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教训我？”
　　“不敢。”苏静云面容沉静：“不过，大皇兄如今正被父皇勒令闭门思过，皇嫂却在这里纵容她们这般无视尊卑讽刺我，不觉得不妥当么？”
　　大皇子妃冷哼一声：“她们说的哪句话伤到你的心了？又有哪句话无视尊卑？”
　　苏静云道：“有没有，大家心知肚明。”
　　“我看是六皇子妃无视尊卑才是，我是你皇嫂，你竟张口就来指责我。”
　　眼看着大皇子妃火气越来越大，苏静云轻轻笑了一声：“皇嫂，这里可是长公主的府邸，咱们今儿是来赏花的。若再这么争执下去，怕是要扰了长公主的雅兴。”
　　大皇子妃看了眼凉亭，不知想起什么，突然道：“既如此，那正好，请长公主来评评理！”
　　围在大皇子妃身旁的众人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附和道：“是该请长公主来评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却被六皇子妃如此误解，着实让人心难安。”
　　“长公主素来公允，请她来评理最是合适不过。”
　　“正是这个道理！我们不过随意闲聊几句，却被六皇子妃不分青红皂白斥责一通，着实觉得有些委屈。”
　　“若早知六皇子妃是如此刚正的性子，我是万万不敢开口的。”
　　“……”
　　原本被苏静云镇住的众人好似突然有了靠山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静云毫不意外。
　　长公主是太后嫡亲的长女，与淑妃是嫡亲的表姐妹，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打小就偏袒大皇子，不是亲子却胜似亲子，这已经是全京城人尽皆知的事。
　　若非如此，大皇子妃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苏静云，毕竟这些日子以来，皇帝对六皇子的偏爱显而易见，对大皇子却十分厌弃。
　　大皇子妃此时提出让长公主来评理，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然而她却全然不顾，显然是并没有将苏静云这个农家女出身的皇子妃放在眼里，更没有将六皇子那病秧子放在眼里。
　　眼见众人就要逼着苏静云去找长公主评理，一道声音懒洋洋的横插过来：“要评什么理？”
　　众人回头，就见苏婉若同谢兰筝一道走了过来，看清两人的瞬间，大家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瞧着众人齐刷刷的举动，苏静云略微扬眉，随即了然，进而失笑，她弯了弯唇角，唤道：“谢副将，婉若姐姐。”
　　谢兰筝只淡淡扫了苏静云一眼，目光依旧落在大皇子妃的身上，苏婉若也只是温柔浅笑，略一颔首，端得是一派端庄沉稳，只是看向苏静云的眼神，带着些许安抚地意味。
　　“怎的每次见你都在与人争长短？”谢兰筝一脸的嫌弃：“都这么多年了，竟然毫无长进！”
　　看到谢兰筝，大皇子妃面上青白交错，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中烧：“怎的不见你长进一些，不要多管闲事呢？”
　　“路见不平，自是要拔刀相助。”谢兰筝道：“更何况，今儿也算不上多管闲事，我敬六殿下为兄长，六皇子妃便是我的嫂嫂，嫂嫂被人无理取闹地欺负了，我自是不能当没看见的。”
　　大皇子妃快要气笑了：“当人家是兄长？也要看人家肯不肯要你这个妹妹！”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只要记得，别欺负她就成。”
　　大皇子妃道：“我若非要请长公主评理呢？”
　　“哦？”谢兰筝挑了挑眉：“你先转头问问，看她们还敢不敢陪你一起去评理。”
　　大皇子妃这才发觉原本围在她身旁的众人已经不知不觉间退出老远，她几近恼羞成怒：“你们做什么？”
　　众人叫苦不迭，大皇子妃尚且都不敢正面硬杠的人，她们哪里敢碰？谢兰筝打小就是个蛮横性子，完全不按常理行事，冷嘲热讽都算是轻的，经常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她们着实是怕呀！
　　面上的神色几经变化，大皇子妃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今儿出门忘了看黄历，竟叫她遇到谢兰筝这个瘟神！长公主请的分明都是些贵妇，她一个没人要的男人婆跑来算什么事儿？
　　大皇子妃都走了，其他人哪里敢留？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散了个干净，周围只剩下苏静云她们三人。
　　苏静云诚挚道：“多谢谢副将为我解围。”
　　谢兰筝瞥她一眼，不冷不热道：“本没打算帮你，见你孤身一人竟敢与她们对峙，便过来瞧一眼罢了。”只是没想到，当初在她面前如同软柿子般的人，竟也有这样寸步不让的一面。
　　如今朝中局势，在所有人眼里，显然已经是大皇子占据绝对优势，即便皇帝让他闭门思过，却也仅仅是闭门思过罢了，要知道他犯下的可是谋害三皇子的大罪！
　　至于六皇子，虽然有了功勋在身，但这份功勋，在所有人眼里，那都是旁人白送给他的，并非是他自己的能力，毕竟身体底子摆在那儿，缠.绵病榻的药罐子，与决胜千里的良将，那着实是撘不上关系的。
　　也正是因为此，大皇子妃才如此肆无忌惮地纵容旁人讽刺苏静云，旁人也乐意为了讨大皇子妃欢心而去得罪一位皇子妃。
　　说到底，不过是利字当头。
　　见没了其他人，苏婉若这才道：“你怎的这般傻？同她计较什么？真去了长公主那里，你以为你能讨到好？”
　　苏静云道：“即便讨不到便宜，却也能叫人知道，我并非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苏婉若一顿，觉得自家这妹妹成婚后，性子隐约变了些，却也没多言，只道：“你今儿要来，怎的也不同我说一声？与我一道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被欺。”
　　苏静云笑道：“眼下并不合适。”
　　至于什么不合适，苏静云没说，苏婉若却明白，她堂堂大将军府的嫡长媳，苏静云自是要避嫌的。
　　谢兰筝啧了一声：“当真是无趣得紧！”
　　苏静云笑而不语，她敢与大皇子妃顶撞，是因为今时今日，她所代表的并不仅仅是自己，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颜面，却不能任由六皇子的颜面被人践踏。她的底气，更多是硬撑出来的，远不如谢兰筝那般肆意。
　　也不知是谁多嘴，这件事到底还是传到了长公主的耳朵里，彼时，众人正聚在一起赏花。
　　大皇子妃亲昵地陪在长公主身侧，言笑晏晏，哄得长公主眉开眼笑。一转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苏静云，长公主蹙了蹙眉，大皇子妃见状，捂嘴笑道：“早就听闻六皇子妃的才气名动京城，今日，美景正盛，正适合有人来弹奏一曲，不知能不能请动六皇子妃为我们来一曲。”
　　长公主道：“有何不能？”
　　一时间，众人噤声，纷纷看向苏静云。
　　众目睽睽下，苏静云不紧不慢举起右手，食指上的伤疤显而易见：“怕是要叫长公主失望了。”
　　大皇子妃偏过头，眼底闪过一抹恨意，片刻后，又笑道：“不能弹琴，唱一曲也好啊。”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事情有点多，人累，心更累，在努力调整中，抱歉叫大家久等了·

117.歌姬 [VIP]
　　大皇子妃这话说得就有些诛心了, 弹一曲和唱一曲可是全然不一样的。
　　在众人炯炯的目光之下，苏静云淡淡然收回手，拢在袖子里, 抬眼看向大皇子妃，道：“前些时日，淑妃娘娘赏了些歌姬，说话如同唱歌一般悦耳动听，歌声更是绕梁三日不绝, 叫我大开眼界。皇嫂平日里听的都是这等天籁之声, 叫我怎敢献丑？”
　　大皇子妃想起王府后院儿里那些个莺莺燕燕，心中暗恨, 张口就道：“我府里可没有养着歌姬！”
　　苏静云但笑不语，大皇子的府里确实没养着歌姬, 因为歌姬都被大皇子纳了通房小妾，这在京城里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大皇子妃如此否认, 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大皇子妃气得不轻, 正要发作。却听长公主道：“好了, 今儿我邀你们来是来赏花的，不是唱歌听曲儿的。”
　　长公主开了口, 大皇子妃虽心下不甘，面上却乖巧得紧, 将满园春.色好生夸了一通，好似刚刚那个恶意满满的人不是她一般。
　　到底是自己喜爱的晚辈，长公主很快便缓和了颜色，和蔼地同大皇子妃说着话, 只是从头到尾, 没再搭理苏静云的意思。
　　苏静云乐得清静, 她大约是明白为何自己会被邀请，分明就是长公主在替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同她出气来的。
　　早就听闻太后偏袒娘家，对淑妃诸多扶持，连带着长公主也受了影响，一直同大皇子走得极近，视如己出，对其他皇侄却不过尔尔。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赏花之后，众人陆续起身告辞，苏静云本也想走，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不知不觉便留在了后头。到了此时此刻，她再迟钝也看出长公主今日不是无故邀她过来。
　　果然，等该走的人都走了，长公主才看向苏静云，道：“听闻你将府里的美人和歌姬都打发到别苑去了？”
　　苏静云躬身应道：“是。”
　　“诸位皇子当中，宁昶是最晚成婚的，你身为他的嫡妻，应当想着早日为他诞下麟儿，而非肃清后院。”长公主说完，看了一旁尚未离开的苏婉若，又道：“你是相府出来的姑娘，本轮不到我来说这话，但我好歹是宁昶的姑姑，总是要为他着想的。”
　　苏静云乖顺道：“皇姑母教训的是，是我行事不周。”
　　长公主滞了一滞，才道：“你是个文静的性子，宁昶也不爱闹腾，淑妃给你们送歌姬是不大合适，送走便送走了，可你怎么连太后送的美人也一并送走了？你让太后怎么想？她老人家的一片好心，到头来还要被你误会。”
　　苏静云面露懊恼之色：“是我错了，不该见她们在府里四处打听殿下的身子骨儿就将人送走。”
　　那两个美人做了什么事儿，长公主不问也能猜到一二，不过是两个空有姿色没有脑子的花瓶罢了，太后将她们送给六皇子，着实是有些失策。
　　“既然都送走了，那便罢了。但堂堂王府后院儿，总不能空荡荡的，那成何体统？”长公主不容拒绝道：“我这里有三个乖巧懂事的，你顺便带回去吧，随便怎么安置了都行。”
　　大皇子妃坐在长公主身侧，高高在上看着苏静云，想要从她的面上看出沮丧难过的神情，然而没有，除了那一丝懊恼，旁的什么都没有，哪怕被长公主送了三个美人，也依然不见分毫波动。
　　站在面前的三个美人，环肥燕瘦，却都是少见的美人，柔静淡雅，难为长公主能寻到如此得六皇子偏好的美人，
　　苏静云领着三个美人告退，这一回，长公主毫不在意地放人走了。
　　等苏静云走远，长公主看向谢兰筝，和蔼道：“兰筝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琢磨琢磨自个儿的大事儿了。”
　　谢兰筝笑道：“不急。”
　　“你这丫头，怎么能不急？你都十八了！旁的姑娘如你这般年纪，孩子都会念书了。”
　　谢兰筝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也懒得继续耐着性子应付，问道：“您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
　　宫里，瑶妃屏退了众人，与六皇子私下里说着话。
　　“太子之位，这次怕是不行。”
　　“早有所料。”六皇子看了眼瑶妃，淡淡道：“便是他当真给了，我也不敢要。”
　　瑶妃轻叹一声，道：“这次，他倒是当真考虑过立你为太子，还与几位重臣私下里商讨了数次，只是太后突然插了手，倒也没说旁的，只坚持没有子嗣，不能立储君。”
　　六皇子道：“本该如此。”
　　“皇上与我提过，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将三皇子的子嗣过继一个，这样你便也是有子嗣的皇子了。”
　　六皇子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瑶妃也觉得这话说得无趣：“我自是推拒了，连带着将太子之位一并推拒了。”
　　“眼下还不到时候。”
　　瑶妃道：“我也是这般思量的，让大皇子当太子，皇后一系必不会放过他。鹬蚌相争，咱们才好得利。”
　　六皇子道：“祖父什么时候能受封？”
　　瑶妃道：“应当快了，眼下二月都快过了，也该论功行赏、加官进爵了。”
　　“他想用陆谢两家来对抗外戚，又怕养虎为患。”皇帝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几乎已经是放在了明面了，也就是身在局中的那些个人看不清，亦或是看清了，却不愿收手。
　　“说起来，倒是有一桩趣事。”瑶妃笑道：“你猜淑妃他们想到了什么？”
　　六皇子淡淡瞥了瑶妃一眼。
　　瑶妃横他一眼：“都成了亲还这般无趣，仔细云儿她嫌弃你！”
　　六皇子笃定道：“她不会。”
　　瑶妃简直没眼看他：“他们想让谢兰筝给大皇子当侧妃。”
　　“淑妃竟然想让谢兰筝给大皇子当侧妃？太后也同意了？”饶是淡定如六皇子都仍不住惊了：“她们倒是真敢想，也不怕谢兰筝一怒之下将王府给拆了。”
　　……
　　苏静云看着面前低眉顺目的三人，心里思量起长公主的话来，人是六皇子送走的，如今他们却当什么都不知，自顾将这事儿算到了她的头上，还迫不及待又塞了人过来。到底是对六皇子太放心，还是太不放心？
　　三人被苏静云注视着，依旧坐得稳稳当当，倒是有几分不卑不亢的姿态，苏静云道：“你们是长公主送来的人，只要安分守己，府里自有你们一席之地。”
　　三人恭顺道：“谢夫人。”
　　苏静云便也不再言语。
　　倒是一直跟在苏静云身后的青柠，简直快要气炸了。一路忍到进了王府，进了房门，才道：“夫人，怎么总有那么多人想要管你和殿下的闲事呢？”
　　苏静云道：“可不是么。”
　　“一个两个的都要夫人替殿下开枝散叶，可殿下的身子骨儿还没完全好呢！她们怎的就不替殿下多想想？”
　　“青柠。”苏静云道：“隔墙有耳，小心祸从口出。”
　　青柠气鼓鼓地，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这三个，夫人打算又安置在柳烟阁？”
　　“嗯，府里旁人的眼线太多，尚来不及拔除，总要做做样子给她们看，”
　　青柠道：“夫人，快些把那些人都拔除吧，也省的将府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苏静云笑着安抚：“快了。”
　　……
　　六皇子从宫里回来，尚未进门，便听到有人来告状：“夫人出了趟门，又领了三个美人回来。”
　　“这回来的这三人，比之前太后送来的更美貌。”
　　六皇子：“……”
　　“你想要？”
　　特意接了这报信差事儿的何柚青：“……不，我一点不想！我心里只有莹莹！”
　　六皇子道：“邹家不会将她嫁给你的，死心吧，”
　　何柚青：“……”殿下自从成了亲，说话越发的扎人了，还尽往心窝子上扎。
　　等见到苏静云，六皇子的眉眼瞬间便多了几分温柔和暖意：“在做什么？”
　　苏静云放下手里的剪子，笑道：“夫君回来了？我闲来无事，修修枝叶。”
　　“今日在长公主府里如何？”
　　苏静云看了四周一眼，众人会意，纷纷退散。苏静云这才道：“不如何。大皇子妃视我如眼中钉，谢副将替我解了围，三皇子妃没有去，长公主又赏了三个美人。”
　　六皇子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开心了？”
　　苏静云想了想，如实道：“有点。”
　　“待我替你出气。”
　　作者有话说：
　　话说，今年双十一，快递速度提升了好多呀~··今天收到18个包裹···
　　追平了的亲们可以看看扇子的完结文：长嫂难为~~··
　　喜欢扇子风格的亲们可以考虑收藏一下扇子的预收文：贵妃今日依然圣宠~~~··
　　大家记得留言呀，老规矩，发红包哈~~~~

118.风起 [VIP]
　　被如此当面直白地顶回去, 长公主内心颇为恼怒，谢兰筝实在是太没有大家闺秀的教养气质了，说话做事大大咧咧, 毫无礼教可言，言行举止也不温婉大方。若非谢家手握重兵又劳苦功高，旁的闺女又都是庶女，且不受谢侯爷的重视，她着实不愿替大皇子开这个口。
　　“你与徵儿是自幼相识的好姐妹, 你可愿与她, 效仿娥皇女英？”
　　谢兰筝一愣，目光扫过端坐一旁微微抬着下巴的大皇子妃, 忽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长公主抿紧了唇角，面上的皱纹显得愈发的深刻, 大皇子妃眼皮一跳，莫名就生出些许不安来, 她下意识就想要打断谢兰筝的笑：“你笑什么？”
　　谢兰筝理都没理大皇子妃, 直直看向长公主, 扬声道：“就凭她？也有资格与我并论？”
　　长公主面色铁青，她没想到谢兰筝会这般不给颜面, 她堂堂长公主，亲自开口, 话里话外如此抬举，谢兰筝竟还如此不识好歹，张扬跋扈！
　　大皇子妃更是气急：“我堂堂皇子妃，怎的就没资格与你并论？你不过是侯爷之女, 竟然如此张狂, 也不怕传出去给谢家惹来祸事！”
　　谢兰筝一掌拍在面前的小几上, 将那张小几拍得四分五裂，她站起身，冷冷道：“我这区区侯爷之女，征战沙场数载，杀敌无数。你这个皇子妃又做了什么？宅在后院儿，整日里钻营蝇营狗苟之事，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大皇子妃吓得蹦起来，想往后退，却被凳子挡住了，慌慌张张竟跌倒在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不敢哼一声。她怎么就忘了，面前这人，是个十足的泼皮赖！发起疯来，谁都不顾！
　　长公主也吓得不敢动弹，她倒是一直都听闻谢兰筝的凶名，可到底没有亲眼见过。到了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何太后和淑妃要将这差事委托她来办，感情是怕了这疯丫头！
　　谢兰筝一步一步走向大皇子妃，把她吓得花容失色，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才冷哼一声：“我给谢家惹来祸事？你先想想你今日的言行举止，是否会给你自己惹来祸事吧！”
　　眼看着谢兰筝就要走到近前，长公主终于沉不住气了，强撑着呵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徵儿不过是一时失言，你与她一个内宅妇人计较什么？”
　　谢兰筝顿住，看向长公主，似笑非笑：“您也看到了，我与她自幼水火不容，如今，您还想着要我与她效仿娥皇女英？”
　　长公主气了个倒仰，却不得发作，只冷声道：“不了！你的婚事还是让谢侯爷做主吧！”
　　谢兰筝笑了：“那您还有旁的事要吩咐的么？”
　　“没了。”
　　谢兰筝福了福身，行了个标准的礼仪：“那兰筝就先告辞了。”
　　长公主板着脸，摆了摆手，目送这个瘟神离去。
　　苏婉若如坐针毡，只觉得自己今儿这一趟真是瞎跑，本也想趁机辞行，却被长公主留下了。
　　……
　　“所以，长公主跟你说了什么？”陆一言说着，摸了摸下巴：“既然扯到了谢兰筝的婚事，那应该也是问你一葭的婚事吧？”
　　苏婉若轻叹一声：“倒叫你说中了，问我一葭妹妹有没有议亲，我说父母长辈们皆在，这事轮不到我来做主。”
　　陆一言拍拍苏婉若的手：“甭搭理她们，淑妃怕是失心疯了，自个儿不敢出面，就去怂恿太后，太后怕被拂了面子，竟叫长公主，长公主也是个没脑子的！还真敢把你们叫去说。”
　　苏婉若一巴掌拍到陆一言手上：“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不是在自个儿家里么！”陆一言笑嘻嘻地凑过去，搂着苏婉若道：“再说了，跟谢兰筝比起来，我们偷偷嘀咕两句又算得上什么？”
　　提及谢兰筝，苏婉若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了：“几年未见，她的性子愈发的直率了。”
　　“可不是！所以谢侯爷一般不敢让她回京，怕留人把柄。”
　　苏婉若深以为然，道：“她今日可将长公主和大皇子妃得罪了十成十。”
　　陆一言道：“那两人，惹便惹了。”
　　苏婉若心下一动，抬眼去看陆一言。
　　陆一言抓了她的手，轻声道：“别担心，你妹妹是有福之人。”
　　苏婉若顿了顿，转而笑道：“你近日何时有空？我答应了一葭妹妹要带她去郊外骑马，她在家里闷了好久。”
　　“过些时日吧，皇上近日要封赏一众将士们，待此事落定，再带她出门去玩。”
　　苏婉若道：“也好。”
　　陆一言笑道：“你这么宠着一葭，她现在有事都不来找我，与你倒是更亲近了。”
　　苏婉若也笑起来：“你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我不宠着她，宠着谁？”
　　……
　　听到六皇子说要替她出气，苏静云只觉得心里头那点儿憋闷瞬间便没了踪影，笑着问道：“夫君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趁着这几日不用药浴忌口，我给夫君做些旁的吃食？”
　　六皇子也不客气，当即便数了一串菜名，苏静云便取了纸笔，一一记下，想吃的太多，不可能全都做出来，那还不得吃坏了肚子，回头还要再琢磨下怎么搭配吃比较妥当。
　　孙嬷嬷有事来禀报，瞧着两人的相处，心里突然就明白过来，苏静云能以农家女的身份嫁给六皇子，自是有她的可取之处，当初自己多嘴干涉她的行径着实是犯了忌讳，也得亏她不计较。
　　思及此，孙嬷嬷的态度愈发的恭敬起来，虽说她是太后身边儿的人，可如今她已经被送到六皇子府邸，她总要为自己考虑一二。
　　六皇子淡淡扫过孙嬷嬷一眼，随手取了本书翻看起来，苏静云则同孙嬷嬷说着话。不多时，孙嬷嬷便躬身告退了。
　　“一眨眼竟到了上巳节，若非嬷嬷提醒，我都要忘了。”苏静云说完，转头问道：“殿下，可有想宴请之人？”
　　“没有。”六皇子沉吟片刻，道：“这两日你且准备下，我们去太清池过上巳节。”
　　苏静云一愣：“太清池？”
　　六皇子略一颔首：“去泡汤泉。”
　　太清池苏静云是知道的，只是那处别苑是皇家的，旁人去不得，她也就很小的时候，被相爷带去过一次。记忆里就觉得那处十分漂亮温暖，会自发冒热水的汤泉也与家里的浴室全然不同。
　　“我们去合适吗？”那可是皇帝的别苑，六皇子即便是皇子，没有皇帝开口，也不好擅自带家眷过去的。
　　“皇上已经把太清池赏给我们当新婚贺礼了。”
　　苏静云着实吃了一惊：“我怎么不知？是我看漏了礼单吗？不应该呀！”
　　六皇子勾了勾唇角：“特意瞒着你的，想给你个惊喜。”
　　苏静云忍了片刻，终是道：“夫君，你若想给我惊喜，应当等到了太清池门外再告诉我的。”
　　六皇子：“……”
　　眼看着六皇子一点点逼近，最终被他圈在怀里，亲了个满怀，苏静云羞红着脸，耳旁听到六皇子低沉沙哑的嗓音：“夫人，为夫想给你惊喜，你应当假装惊喜才是。”
　　苏静云嗔道：“夫君你不讲理！”
　　六皇子捏了捏她的粉颊：“开心了？”
　　苏静云满心欢喜尚且来不及，哪里还记得那一点点委屈：“开心。”
　　“那便准备一下，我们早日动身。”
　　苏静云欣然应允，片刻后，又略有些小心地问：“要请老师一道去吗？还有邹公子，毕竟他如今也在府里作客。”
　　六皇子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道：“你想邀谁都行。”
　　苏静云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夫君真好！”
　　六皇子看着她灵动精致的眼，好似有细碎的光在闪动，她是真的很高兴，仅仅只是因为可以去太清池。如此容易满足，叫他如何能不宠着？
　　……
　　府里的闲杂事很少，将长公主送来的三个美人随意安置在柳烟阁，苏静云便去同言明和邹琰提及去太清池一事。
　　言明道：“去去去！当然要去！阳春三月，正是踏青好时节，更别说还有温泉泡，啧啧啧。”
　　苏静云毫不意外，笑道：“近些时日，辛苦老师了。”
　　言明摆摆手，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邹琰：“邹老弟不想去吗？”
　　邹琰回过神，笑道：“承蒙不弃，自是要去的。”
　　这事儿便这么说定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谢兰筝在长公主府邸当众顶撞长公主，还威胁大皇子妃的事儿被传得沸沸扬扬。
　　元宝说得绘声绘色：“听闻谢副将一巴掌将那小几拍得四分五裂，把大皇子妃吓得满地爬着求饶。长公主当时还绷住了，结果等谢副将一走，当即便倒下了，太医一趟趟地往她府里跑，至今还卧床不起呢！”
　　“夫人当时没在场吗？”言语间似乎失望得紧，好似错过那场好戏的不是苏静云而是他元宝一般。。
　　苏静云又气又笑，元宝这性子也不知是被谁纵出来的，身为皇子的书童，竟这般爱看热闹说是非。
　　虽说谢兰筝曾经当面让她难过，却也到底没有做更多伤害她的事，况且她确实是位值得人敬重钦慕的巾帼英雄，在长公主府邸还帮过她，苏静云这会儿是担心多过看戏：“谢副将怎的突然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她这般耿直，如此开罪长公主和大皇子妃，会不会有事？”
　　六皇子道：“淑妃异想天开，想让她给大皇子当侧妃，自己不敢提，怂恿长公主出头，长公主既然自个儿要触这个霉头，就该有被兰筝顶撞的觉悟。”
　　毕竟，谢兰筝当初可是连太后的面子都拂过的。当初还是谢侯爷主动交出将近一半的兵权，才把这事儿给揭过了。也是自那以后，谢侯爷便将谢兰筝时刻带在身边儿，带去了军营里。
　　苏静云张了张嘴：“要谢副将给大皇子当侧妃？”淑妃可真是异想天开！长公主竟如此没脑子了吗？
　　六皇子讽道：“不仅是打兰筝的主意，就连一言的妹妹陆一葭也没放过。”
　　苏静云叹为观止：“如此公然拉拢手握重兵的将军，就不怕惹恼了皇上？”
　　淑妃糊涂苏静云尚且能理解，毕竟她是大皇子的亲娘，关心则乱，可太后和长公主怎的也这般？他们难道不该与皇帝更亲近么？
　　“太后糊涂不是一日两日了，至于淑妃，呵！”六皇子道：“大约是觉得太子已经是囊中之物，整个天下都迟早是他们的，与其将来琢磨着削藩，倒不如先联姻，把两家的掌上明珠握在手心里。”
　　苏静云没吭声，原本太子之位一直都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两党之争，匈奴一战后，三皇子彻底失了斗志，皇后即便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六皇子的底子太薄，即便又战功在身，也不可能一下子被推到前头，至于七皇子，已经算是废了，其余几个皇子，年纪都还太小，羽翼未丰，不成气候。
　　上一世，太子之位最终是落到了三皇子的头上，因为他是皇后所出，是正统嫡子，但随着皇帝驾崩，宫里政变，风起云涌，好一阵子才平稳下来。然而，最后登上帝位的，不是三皇子，也不是大皇子，而是所有人觉得最不可能的六皇子。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苏静云不得而知，她当时人已经在七皇子府里，只从下人们的闲言碎语中听到一些，再详细的便没有了。
　　这一世，太子之位显然已经不可能给三皇子，十之八九是会落到大皇子头上，那么，最终的局势，会不会也有所变化？鹬蚌不相争，六皇子这个渔翁还能得利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时间多，可以爆更~~~~·今晚还能再来一章···

119.交心 [VIP]
　　临近上巳节, 京中各家行走往来频繁，今日.你家宴客，明日他家流觞宴, 还有往来亲近的，约好一同去郊外踏青。
　　一切去往年相似，却又与往年不同，只因如今京中局势有了很大变化，原本三皇子一派的不少人在思考着重新站队, 再加上战争过后的加官进爵还未尘埃落定。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浮躁气息, 看似平静的氛围下，实则暗流涌动, 似乎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搅得天翻地覆。
　　在这之前, 六皇子已经带着苏静云离开京城，自顾去了太清池休养。
　　出发那日, 风和日丽, 一如苏静云的心境, 只是，在出城之后, 马车被人拦住了去路。
　　叶云飞在窗外道：“殿下，夫人, 谢副将求见。”
　　苏静云下意识便看向六皇子，六皇子道：“何事？”
　　窗外静默了片刻，才道：“谢副将听闻殿下和夫人要去太清池，请求同行。”
　　六皇子捏了捏苏静云的手：“我并未告诉她。”
　　苏静云心头一松, 道：“我自是相信夫君。眼下当如何？”
　　“你若愿意, 便带她一道, 你若不愿，回绝了便是。不必烦恼。”
　　许是被六皇子的坦然所感染，苏静云心底的芥蒂消散了许多，她笑道：“谢副将与夫君相识多年，她既不嫌弃，我自是愿意的。”
　　六皇子颔首，淡淡道：“去回复吧。”
　　叶云飞应声而去。
　　不多时，谢兰筝便掀开帘子上了轿，看到苏静云，略一挑眉：“多谢，我这次来是为了同邹琰商量些事，与你们无关。”
　　见六皇子不言语，苏静云道：“谢副将太客气了。”
　　谢兰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个来回，道：“我去找邹琰，就不打扰你们了。”
　　六皇子道：“请便。”
　　谢兰筝动作一顿：“你这是赶我走？”
　　“你不是要同邹琰商量事情？”
　　谢兰筝又坐了回去：“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好久未见，咱们先叙叙旧。”
　　“叙你被逼婚？”
　　提及此事谢兰筝就来气，拍得矮几砰砰响：“简直欺人太甚，就凭王徵儿，竟然也妄想压我一头，那日我是没带刀，不然我削光她的头发，让她没脸出门！看她还异想天开做美梦。”
　　六皇子一脸淡定：“别把桌子拍散了。”
　　谢兰筝：“……”六皇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静云在一旁瞧着，莫名有些忍俊不禁。
　　谢兰筝瞄她一眼：“想笑便笑吧。”
　　苏静云忙道：“没有！喝杯茶吃些点心，消消气。”
　　谢兰筝看着推到面前的吃食，是六皇子一惯的喜好，卖相精致，至于味道嘛……
　　见谢兰筝不动，只端了茶水饮用，苏静云也没劝，六皇子更是不会提。
　　不知不觉灌了几杯茶水后，谢兰筝便找邹琰去了。
　　等人走远，苏静云笑道：“谢副将当真是性情中人。”
　　“不吃醋了？”
　　苏静云藏了许久的心事冷不丁儿被戳中，又羞又恼：“哪有！”
　　六皇子道：“不知是谁，就因为兰筝的三言两语，在军中生气不理人。”
　　苏静云犹自嘴硬：“那是忙着给将士们治病疗伤！”
　　“那又是谁提及兰筝就紧张兮兮？”
　　苏静云鼓了鼓腮帮子，正想抵死不承认，却突然被人拉进怀里。
　　六皇子低声道：“我说过，你不开心便要告诉我，你不说，我怎能知？”吃醋的事还是前几日无意间从言明那处得知，六皇子当时的心情，既心疼又恼怒，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苏静云突然就软了下来：“夫君对我已经很好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私心，哪能事事都与夫君说？”她的夫君可是要成就伟业的人，岂能因为她困在儿女情长里？
　　“吃醋算不得私心，我看到你事事想着旁人，我也吃醋。”
　　苏静云一愣：“我哪有！”
　　“你有，给我做点心还不忘元宝。”
　　苏静云哭笑不得：“元宝还是个孩子，不过是嘴馋了些，我顺手就给他做了。”
　　“不小了，改明儿就送他去念书。”
　　苏静云失笑：“夫君忘啦，你不是已经给他请了先生来府里教他？”
　　“你还总惦记着言明，出门玩儿也要捎上他。”
　　苏静云唤道：“夫君！”
　　六皇子慢悠悠嗯了一声。
　　苏静云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以后不乱想了。”
　　……
　　“这谢兰筝也太不像话了！当年就刁蛮无礼，那会儿尚可说是念在她年纪太小不懂事，如今总该长大了吧？怎的行事愈发的乖张！竟然连长公主都敢当面威吓，把人都吓病了，竟然不曾登门道歉。”太后捂着胸口，气道：“皇帝，这事儿不能再这么轻飘飘地算了！”
　　皇帝一脸为难：“长姐她好端端的，作甚么要去管兰筝的婚事？还让她给元乾做侧妃，以兰筝的泼皮性子，自是要闹翻天的。”
　　“那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元乾！谢家多年来，手握重兵，谢家军几乎是一块铁板，如今又有灭敌大功，说一句功高盖主都不为过。皇帝仁慈，不愿削减他手里的兵权，那就只能将谢兰筝留在皇家，以防万一。”
　　皇帝望着一脸忧心的太后，心底冷笑，他的这位母后，越老越糊涂了，他还在皇位上坐得稳稳的，居然就越过他去帮元乾谋利，还口口声声是为了他，要真为了他，就不该任由元乾一天天的膨胀！如今还异想天开地想要同重兵在握的侯爷结亲，这里头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即便是想与谢家结亲，也不必非要选元乾，宁昶不是更合适？”
　　太后心里一突：“皇帝，宁昶那身子骨儿，谢家哪肯？”
　　皇帝道：“怎么不肯？兰筝与宁昶相识多年，若非宁昶执意要娶苏静云，朕本打算给他们两人指婚的。”
　　太后笑了笑：“宁昶既然已经去了静云那丫头，再娶兰筝自是不合适的。再者，让静云区区一个农家女压在兰筝上头，也不合适。”
　　皇帝也笑了：“以兰筝如今的功勋，谁压在她头上都不合适。母后若想元乾娶她，先把徵儿弄死吧。”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惊心动魄，太后便是再迟钝也意识到惹了皇帝不高兴，她忙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儿孙们的事，我哪还有精力去操心。”
　　皇帝淡淡道：“朕也是随便一提，徵儿为元乾诞下了三个皇嗣，哪是能随便罢黜的？”
　　太后随意应和几句，终是不敢再提结亲的事来。
　　倒是皇帝，打从太后那儿出来后，心里头一直堵着一口气，他想也不想就去了瑶妃那儿，道：“爱妃，朕有个提议，或许能堵住众人之口。”
　　瑶妃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明白皇帝说的是哪回事，道：“皇上！此事不是已经商量妥当了，怎的您又提起了？”
　　皇帝拉着她的手，气道：“爱妃不知，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儿！”
　　瑶妃道：“皇上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不若我给您泡壶茶，弹个小曲儿？”
　　“爱妃，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瑶妃轻叹一声，软软道：“皇上，不是人人都想当太子的，宁昶若真有那个心思，便也不会不顾您的劝告，执意要娶云儿。宁昶自个儿都不在乎了，您何必非要为难他呢？”
　　皇帝道：“朕还没说什么呢，爱妃就把朕给堵回来了。”
　　“那您先说，说完了，我再想法子婉拒了。”
　　皇帝被逗笑了：“若是人人都如爱妃和宁昶这般贴心，朕又哪会有这许多的烦心事！”
　　瑶妃笑道：“若元乾他们都和宁昶一个性子，皇上就该着急了。”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皇帝的心情渐渐明朗，却到底没有提让宁昶娶谢兰筝的话来，他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是贴心的，还是不要亲手把宁昶送到权力高峰，以免也迷了眼。
　　……
　　等到有人投了帖子到六皇子的府邸，这才被告知两人早已离京去休养身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离京，去的还是远途，且不知归期，显然，六皇子已经自发的放弃了对太子之位的争夺。
　　如此一来，大皇子一系愈发的得意起来，大皇子亦是红光满面，好似太子之位与他而言，如探囊取物一般。
　　这一日，大皇子应邀去了礼部尚书府邸，见到席间奏乐伴舞的歌姬，瞬间亮了眼：“何大人，这些歌姬不是我朝女子吧？”
　　礼部尚书满脸得意：“当然不是，这是我费劲了心思远渡重洋才买回来的！”
　　大皇子的目光已经黏在那些歌姬身上挪不开了，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皮肤白皙，身高腿长，蜂腰肥臀，简直是人间尤物！
　　礼部尚书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冲着歌姬们打了个眼色。随即，便有两人扭着腰挨到大皇子的身旁，纤长的手指端着酒盅，递到大皇子的唇边。
　　大皇子早已被迷得晕头转向，一连几日，都留宿在礼部尚书的府邸，与他称兄道弟，同进同出。
　　大皇子妃得知实情，气得快要吐血，她被谢兰筝吓得大病一场，早已闹得全京城沸沸扬扬，大皇子非但不想着帮她，反而还责怪她失了仪容，害他也跟着丢了颜面。
　　……
　　京城里发生的一切，早已与苏静云无关，她此刻正感动得热泪盈眶，只因她抵达太清池的当日，竟见到了思念许久的父兄。
　　苏大海和苏立夏并无奔波劳累之感，显然已经来了有些时日，并非是临时起意。
　　苏静云这才明白，六皇子说的惊喜，远非是来太清池，而是可以来太清池与亲人偷偷会面！
　　作者有话说：
　　第三章送到，挖，我突然发现我今天居然爆更了一万字！！！！！
　　必须给自己点个赞！！！顺便给番茄宝宝也点个赞哈哈哈！
　　今天更的三章明天更新前一起发红包···作为之前断更的补偿···谢谢大家的体谅和支持~··
　　最后，给我预收文求个收藏挖···贵妃今日依然圣宠~··

120.太子 [VIP]
　　“娘他们还好吗？立秋立冬在学堂里还好吗？立年应该长高了不少吧？”
　　苏大海仔细地打量着苏静云, 见她眉眼带笑，粉面含春，看着气色极好, 毫无抑郁之气，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大家都很好，倒是担心你一个人在京城有什么不顺心。”
　　苏静云笑道：“我很好，殿下他待我很好。”
　　苏大海点头：“看得出来。你们成婚, 我本想偷偷来看看, 但伊老爷子说时机未到，不宜进京。”
　　苏静云在京多年, 自然明白苏将军在帝都是怎样禁.忌的存在，那是连提都不能提的！如此战功赫赫救国于危难的大功臣, 竟然沦落到这种田地，可想而知, 背后牵扯到了多少人, 而这些人, 又会是何等身份，才能如此颠倒黑白, 只手遮天！
　　在不知背后黑手到底是何人的前提下，与苏将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苏大海自然是不能轻易进京的。
　　“那爹爹你和大哥这次怎的又来了？会不会有事？”
　　苏大海笑着摆摆手：“放心, 我是易容后才来的，殿下一早让人送来了言大夫亲手做的面具，不会有事的。”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苏静云心里愈发的甜蜜熨帖, 六皇子待她果真是极好的！
　　父女两说了好一会儿话, 苏立夏反倒话不多, 不过面上一直带着笑，显然也是高兴的。
　　……
　　言明看着施施然喝茶的六皇子：“你怎么还坐在这儿？难得见一次，你居然不去岳丈大人面前献殷勤！”
　　六皇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人都请来了。”
　　“啧啧！”把人请来就是献殷勤，这种话也亏他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谢兰筝一口一个点心，吃的利索而欢快：“没想到云儿手艺竟然这么好！你们居然都不告诉我，我真是亏大发了！”当初还在军队里的时候，苏静云可没少做点心给六皇子，谢兰筝每次只是扫一眼就走了，从没动过吃一口的念头，这得错过多少好吃的！
　　邹琰问：“你什么时候改口了。”
　　“吃人嘴短，当然要唤亲密些。”
　　六皇子看她一眼。
　　谢兰筝挑眉：“怎么？不行？”
　　六皇子道：“你要称她一声嫂子。”
　　闻言，邹琰放下茶盏，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谢兰筝。
　　谢兰筝一顿，缓缓咽下嘴里的点心，才道：“我倒是愿意，她肯吗？”
　　六皇子道：“你试试便知。”
　　邹琰突然举起茶盏，道：“久闻太清池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以茶代酒，多谢殿下款待。”
　　六皇子也举了茶盏：“客气。”
　　谢兰筝似乎吃饱了，倒了杯茶小口啜饮。
　　屋里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不对，言明眨了眨眼，道：“之前在京城，王府里人多眼杂，我好久都吃不到云儿一顿饭。眼下难得休假，是不是可以让云儿给我们做些好吃的？”
　　六皇子颔首：“可。”
　　言明纳闷道：“这么好？”说完，才想起苏大海父子如今也在，苏静云自然是要亲自下厨的。
　　果然，当晚，苏静云就整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让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是夜，邹琰在屋顶找到谢兰筝，她的身边正摆着一溜排的酒坛子，幸好大部分都是满的。邹琰坐在她一臂开外的位置，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谢兰筝一掌拍开封泥：“等你来陪我喝酒啊！”
　　邹琰顿时就想走。
　　“不许走！”
　　邹琰似有些无奈道：“你今日心情不好，喝酒容易醉。女儿家家的，醉酒不好。”
　　谢兰筝挑眉：“谁说我心情不好？”
　　“你心悦之人非要当你的兄长，换了是我，肯定心情不好。”
　　谢兰筝一眼瞪过去：“你知道为何你到现在还没说亲么？”
　　“为何？”
　　谢兰筝道：“嘴太欠！”
　　邹琰：“……”
　　谢兰筝又道：“武功还高。”
　　邹琰：“……”
　　谢兰筝再道：“一脸桃花相。”
　　邹琰：“……”
　　谢兰筝：“你帮我个忙，我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媳妇。”
　　邹琰本想干脆拒绝，但看着谢兰筝的侧脸，以及眼角那一闪而过的晶莹，不知怎的，突然就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什么忙？”
　　“太后和淑妃想我嫁给大皇子，皇后想我嫁给六皇子，皇帝想我嫁给皇族宗亲。总之，就想把我困在京城，好让我爹忌惮。”谢兰筝猛地将酒坛摔了：“我偏不让他们如意！我要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开擂台，比武招亲！”
　　邹琰：“……”
　　“你先别生气，谢侯爷怎么说？”
　　谢兰筝笑了：“我爹当然是纵着我的！他已经把我要比武招亲的消息散播出去了，这世上，只有我爹对我最好了！”
　　邹琰：“……”终于知道谢兰筝的性子是谁惯出来的了。
　　“你要我帮什么忙？”
　　谢兰筝道：“你武功高，到时候你先帮我把其他人都打败，然后故意输给我。我就能名正言顺不嫁人了！”
　　邹琰：“万一我输了呢？”
　　“你爹是武林盟主，你怎么可能输？”
　　邹琰：“……你也说了，我爹才是武林盟主，我怎么就不能输？”
　　“你输了，对得起你爹吗？他为了你都退隐江湖了，你还这么丢他的脸？”
　　邹琰：“……”
　　谢兰筝不耐烦了：“你答不答应！”
　　邹琰无奈：“我尽力，但我不一定能赢所有人。”
　　谢兰筝这才笑起来：“今儿是我回京之后心情最好的一天！来，干了！”
　　邹琰看着她的笑脸，不由摇头失笑，举起酒坛：“干！”
　　……
　　“谢副将怎的突然改口唤我嫂子？”
　　“你不愿意？”
　　苏静云摇头：“我只是不敢当，她是巾帼英雄，我敬佩都来不及，哪敢以嫂子自居？”
　　六皇子垂首，看着她，道：“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片刻后，苏静云轻声道：“夫君，你知道她心悦你吧？”
　　“以前不知，现在知了。”
　　苏静云抬眼：“那让她唤我嫂子，是不是有些残忍？”
　　六皇子笑了：“你太小看她了，她的心思不在儿女情长，她想嫁我，是因为知道我不会把她拘在后院，未必当真就那般心悦我，否则也不会轻易退出。”
　　“再者，你当她是你么？她不愿意的事，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勉强不了她分毫。”
　　苏静云这才安心，刚刚在席间，谢兰筝突然要称她嫂子，着实是有些吓着她了，也让她有些心疼。
　　六皇子似乎知道苏静云的心思，捏了捏她的脸：“好了，不必多想，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她将来会遇到包容她的人。”
　　苏静云点点头，同六皇子一道安寝了。
　　……
　　就在苏静云几人在太清池潇洒度日的时候，京城里却一阵风起云涌，皇帝论功行赏，陆将军封为骠骑大将军，谢侯爷却只赏了真金白银，其他人均有赏赐。一时间，武官们弹冠相庆，一片欢腾。
　　而在封赏之后，皇帝终于下了太子诏书，册立大皇子为太子，大皇子妃为太子妃。
　　几乎就在皇帝册立太子的当日，谢侯爷传出话来，要在三个月后为爱女谢兰筝比武招亲，不论对方是何背景，只要年龄合适，五官端正，又未曾娶妻，皆可来参加比武招亲。
　　全京城都轰动了，连带着，整个大京朝都蠢蠢欲动。谢侯爷的乘龙快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只要能打赢其他人，迎娶谢兰筝，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大皇子气得摔了一屋子的东西：“明明是我被立太子，风头却被谢兰筝给抢光了！他们父女两简直欺人太甚！不想嫁给我便罢了，竟然还敢这般折辱我，等我登上九五之尊，定要叫他们好看！”
　　“殿下慎言。”谋士提点道：“您如今贵为太子，招人嫉恨，万事需小心为上。”
　　大皇子也知道自己失了言，当即道：“我会注意。”
　　“殿下耐心忍耐，以我愚见，皇上应当对谢侯爷也是十分忌惮，谢侯爷如此不识抬举，皇上定然会有所不满，也许不必等到殿下出手的那一日。”
　　大皇子道：“不识抬举，居功自傲，找死！”
　　谋士动了动唇角，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大皇子自从被册立太子之后，仿佛剥去了伪装的面具，再也不复之前的谦和大度。
　　消息传到太清池时，苏大海父子刚刚离去，苏静云正情绪低落，被六皇子哄着去泡温泉了。
　　“大皇子当真被册立为太子了？他会不会对夫君不利？”
　　六皇子神情淡漠：“预料之中。皇上还健在，他即便有心，也不敢做得太过。”
　　苏静云沉默不语，皇帝虽然眼下看着身子康健，其实活不了几年，若他真心偏爱六皇子，苏静云说不得还会想法子提醒他，但他如此冷漠无情，六皇子又对他带了恨意，苏静云便不想多生事端。
　　只是，上一世当上太子的是三皇子，这一世却变成了大皇子，也不知将来六皇子还能不能顺利登上大统！
　　一心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苏静云下意识便蹙紧了眉头，整个人被六皇子圈进怀里也不自知，直到裸着的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她才猛地回过神，却在下一刻，被人堵住了口。
　　作者有话说：
　　邹琰：我长得帅武功高还爱说实话是我的错咯？
　　言明：你没错，你只是凭实力单身。
　　邹琰：……
　　今天番茄有点咳嗽，没能爆更，等两天我争取一下··

121.往事 [VIP]
　　不知过了多久, 汤池里渐渐恢复平静，只余微微地喘息声，苏静云被六皇子抱在怀里, 全身都红了，也不知是被温热的泉水熏得，还是羞得。
　　脑子里早已经是一片浆糊，过了好一会儿，苏静云才渐渐平复下来, 也不知怎的, 突然就冒出一句：“夫君，不知为何, 我总有些不安心。”
　　六皇子的声音带了些许慵懒的意味：“怎么？”
　　苏静云道：“大皇子被立了太子，我有点不安。”
　　六皇子低头看向苏静云：“怎么？”
　　苏静云抿了抿唇：“我也说不出。”
　　六皇子低头, 亲了亲她的眉眼：“我早有安排，不必忧心。”
　　苏静云点点头, 眉宇间却仍旧笼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六皇子见状, 也不多言, 只问道：“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为何？”
　　六皇子伸手，轻轻抚过苏静云细致的眉, 缓缓道：“因为我曾答应过你。”
　　苏静云眨了眨眼，六皇子答应过要带她来这里？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全然不记得？
　　“不记得了？”
　　苏静云努力回想了一番, 仍旧毫无所获，只得老实点头：“不记得了。”
　　六皇子捏了捏她的下巴：“就在这里答应的。”
　　苏静云下意识看看四周，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片刻后, 她微微瞪圆了眼：“当初那个小孩儿是你？”
　　六皇子颔首：“那日, 我身边的太监嬷嬷被收买要挟, 眼睁睁看着我溺水，是你无意间闯入这里，救了我。”
　　那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次，苏静云随苏相一道来这太清池，当时六岁的她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喜好，对这里别致的景观偏爱不已，甚至顾不得苏相的叮嘱，趁着大人们吃宴席的功夫，忍不住偷偷溜出来，四处乱逛，不经意间来到这里。
　　彼时六皇子正听从太医的安排，进了汤池，却不料这汤池对于十余岁的孩童而言太过深了，他一不小心便滑进了池子里，而原本应该随时守在他左右的太监嬷嬷们全然没了踪影，就连那太医都不知何时不见了。
　　唯有误入此地的苏静云，远远瞧见有个人影在水里扑腾，吓得当即掏出一枚烟火信号弹放出去了，随即又跳进水里去救人，虽然她个子太小力气也不大，却到底没让六皇子沉到水里，不多时，便有侍卫闻声而来，将两人从水里捞出来。
　　苏相也很快赶了过来，当即把裹成了粽子的苏静云给抱走了，连夜离开了太清池，回了相府之后，苏静云大病了一场，等好了以后，已经完全记不清这件事了，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若非六皇子提及，她一时半刻还真想不起来。饶是如此，她也不记得六皇子何时答应过要带她来这里。
　　“你在水里拉扯我的时候，哭着说这里这么美，怎么能死人呢？”六皇子的话里隐约带了些许笑意：“我当时觉得很有道理，便答应将来带你来，任你看个够。”
　　苏静云是当真不记得了。
　　六皇子也不在意，问：“我一直很好奇，你当时怎会带着烟火？”
　　苏静云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宛若姐姐给我的，她本也想来太清池，奈何祖父只带了我来，她便要我带上这信号弹，好教她知道太清池所在何处。“
　　六皇子的眼底荡开一抹笑意：“你们姐妹倒是有趣。”
　　论及年少无知时做下的荒唐事，苏静云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六皇子低声道：“夫人救命之恩，叫我如何报答才好？”
　　苏静云哪里听不出六皇子的揶揄，她道：“夫君以身相许，已是报答了。”
　　六皇子扬眉，贴近了苏静云，轻轻啄了啄她小巧的耳朵：“我觉得还不够。”
　　苏静云面色爆红，羞得快要钻进池子里，声音都打着颤：“夫君……”
　　六皇子呼吸一窒，终于明白何为作茧自缚，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深吸几口气，问道：“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记得，倒是不曾记得何时有恩与你，不如替我解解惑？”
　　苏静云却果断摇头：“我不告诉你！”
　　六皇子便不再问了，他一直都知道苏静云有自己的秘密，他在耐心地等对方向自己打开心扉，即便永远不说也没关系，就像他也不会告诉她，她对他的救命之恩并不止这一次。更不会告诉她，早在许多年前，他的心里就已经有她这么个人了。
　　经六皇子这么一打岔，苏静云终于不再继续忧心太子一事，左右也不是她忧心就能改变的，倒不如就相信六皇子。
　　只是，苏静云不知道的是，因她的担忧，六皇子又连夜增加了部署，只为将来能更加万无一失。
　　……
　　言明好不容易可以逮着苏静云做吃的，那真是变着花样儿的折腾，露天烧烤是必备的，烤全羊都整了几回，即便每次吃完都得灌上几大碗凉茶下去，大家还是乐此不疲。
　　六皇子冷眼瞧着言明弄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调料，整出各种闻所未闻的吃食，还将苏静云使唤得团团转。若不是看在这人心思纯净，且与他们也有救命之恩，怕是早就要把他扔去深山老林自生自灭了。
　　言明直觉后脑勺凉飕飕的，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什么缘由，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气什么气！他徒弟做的好吃的，哪个他没吃？一边吃一边嫌弃，也是没谁了！
　　常年随谢侯爷呆在军中的谢兰筝，对苏静云的手艺惊为天人，对言明更是推崇备至。没想到这对师徒，不仅有医者仁心，医术高明，还有这样好的手艺，也难怪六皇子不顾苏静云农家女出身，坚持要娶为正妃。
　　“言大夫，你缺媳妇儿吗？”
　　言明眉头一跳：“我缺，但我喜欢心灵手巧的温柔女子。”
　　谢兰筝哦了一声：“若有合适的，我帮您留意着。”
　　邹琰见状，哈哈大笑，被谢兰筝提刀追了上百里。
　　相处久了之后，苏静云也发觉谢兰筝并非高冷不近人情之人，反而性子直率，有一颗忠义之心。也难怪邹琰说她与邹莹莹十分相似，从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有几分相似。
　　……
　　邹琰这些时日一直被谢兰筝拉着练武，他左右无事，也就陪着，顺带还能养养伤。直到京城里的消息传来，他才明白谢兰筝说要比武招亲的话并非儿戏。
　　“当然不是儿戏！我堂堂副将岂是信口开河之人？”
　　邹琰欲言又止。
　　谢兰筝道：“想说便说，扭捏什么？”
　　邹琰轻叹一声，难得真心实意劝一回人：“你这事做得如此不留余地，将来若是遇到如意郎君怎么办？”
　　谢兰筝笑了一声：“我这样的性子，这样的身份，哪还能遇到什么如意郎君？”
　　“你的性子怎么了？在我看来再正常不过了，莹莹就跟你一样。只是身份确实尊贵了些，一般人怕是高攀不起。高攀得起的，大都喜欢娇滴滴的小姐。这么看来，你是不大好找如意郎君。”
　　谢兰筝瞪着他，半晌才气咻咻道：“你活该一辈子找不到媳妇儿！”
　　邹琰：“……”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怎会娶不到媳妇儿？你别瞎咒我！
　　坐在一旁嗑瓜子看戏的言明快要笑出内伤，这兄弟真是凭实力单身。
　　在太清池的日子过得惬意又舒适，除了六皇子和苏静云，几乎所有人都胖了一圈儿，元宝更是脸都圆了，成天被六皇子嫌弃，要扔他去学堂，最后都是眼泪汪汪地去苏静云跟前儿装可怜才逃过一劫。
　　眨眼就过了月余，京城来了信儿，六皇子准备回京了。
　　得知消息，苏静云面上应了，心里十分不舍，在这里的一个月，虽然时常要被六皇子轻薄，却也使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亲密了许多，虽然仍未行房，但也让她终于有了自己已经嫁人的真实感，不似之前，好像只是过了个仪式。
　　此外，苏静云发觉，谢兰筝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放弃了想要嫁给六皇子的执念。不是因为求而不得，而是发自内心的放弃，因为谢兰筝对她的态度，越来越自然，对六皇子的态度，也越来越随意。
　　这个认知让苏静云既有种隐秘的高兴又觉得莫名的亏欠。但即便觉得有些亏欠，苏静云也还是不愿将六皇子拱手相让，更说不出类似效仿娥皇女英这样的话来。
　　临行前，六皇子执了苏静云的手，道：“你喜欢，常来便是。”
　　苏静云笑道：“偶尔来一次便好，住久了，这份喜爱不舍便会淡了。”
　　“若是真心喜欢，再久也不会淡。”
　　苏静云心下一动，抬起头来，正对上六皇子深邃的眼。
　　不远处，言明戳了戳邹琰，低声道：“看到没有？学着点！他当初可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又冷又傲，如今情话那是张口就来，你看我徒弟被哄得，心花怒放。”
　　邹琰摸了摸下巴：“殿下在云姑娘面前确实不一样。”
　　“当然了！”言明一副狗头军师的口吻道：“他这套都是我教他的，你要好好学着点，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来请教我。”
　　何柚青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道：“当初在上溪村，殿下讨好夫人的那些心思都是我想的。”
　　邹琰冷冷道：“你不是说从未有心悦的女子？怎的对讨女孩子欢心如此擅长？”
　　何柚青：“……”
　　言明幸灾乐祸：“该！”叫你瞎邀功！
　　等这几人贫完，六皇子和苏静云已经上了马车，其他人也各就各位，启程回京。
　　到达京城郊外，谢兰筝要先走一步，临走前，她特意叮嘱邹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邹琰头大如牛：“在下武艺不精……”
　　“我若说君子一诺千金，恐怕你要说你不是君子。但你行走江湖，也是要信守承诺的，你既答应了我，就要做到。”
　　邹琰：“……”果然喝酒误事！
　　“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言罢，谢兰筝纵马而去，只留下一个飒爽的背影。
　　邹琰捂脸，看向言明：“言大夫，你有何法子么？”
　　言明一脸的高深莫测：“既然答应了人家，当然要履行承诺。我知道你担心坏了她真正的好姻缘，但是呢，按照欢喜冤家定律，你们最后有很大可能在一起。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忧。”
　　邹琰惊道：“言大夫你别吓我，我志在江湖，可不想参合朝廷军中之事。”
　　“从你入军的那一刻起，你就逃不开了！”
　　邹琰正色道：“那只是为了保家卫国，如今天下太平，我当然要解甲归田。”
　　“但你在那场战事中的功劳，远非寻常将士能办到，不然也不会有人视你如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提及此事，邹琰的语气有些冷：“他不过是怕我入了殿下麾下，先下手为强罢了。”
　　邹琰来京途中遇刺一事，早已经查明了真凶，就是大皇子派人下的手，至于原因，竟不是因为得知当初邹琰绑了他，而是觉得邹琰武艺高强，来无影去无踪，怕将来成为六皇子一大助力，便想着先废了他。
　　也得亏邹琰确实武艺高强，且命不该绝，在逃亡途中得遇世交叔伯，险险逃过一劫。这口气邹琰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可对方到底是堂堂皇子，他不便下手刺杀，即便他不怕，也要担心会不会连累身后家人。
　　六皇子允诺会对付大皇子，邹琰才暂且留在了六皇子身边。即便如此，两人也约定好，一旦大仇得报，邹琰便继续去追寻他江湖侠客的梦想。
　　一行人入了京城，回了王府，总管立刻将府中一应事宜上报，另一边，孙嬷嬷也将后院琐事上述给苏静云。
　　听闻那三个美人日日抚琴自乐，苏静云听过便罢，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孙嬷嬷见状，隐晦地提点道：“殿下昔日在瑶妃娘娘身边儿住着的时候，就喜欢听瑶妃娘娘弹曲儿。”
　　苏静云听出孙嬷嬷的话外音，笑道：“嬷嬷有心了，我会留意。”
　　孙嬷嬷笑了笑，又道：“太子的册封大礼，殿下和夫人不在京中，并未到场，听闻，世子妃对您有些许微词，眼下您回了京，是否该去拜见一番？以免落人口实。”
　　些许微词？孙嬷嬷怕是说的太含蓄了，苏静云即便人在太清池，却已经听闻了太子妃对她的诸多不满，连带的，还有对谢兰筝的，只不过要隐晦许多，到底是被谢兰筝给吓怕了。
　　“自是要去的，只是要等夫君安排。”
　　孙嬷嬷便不再多说什么，福身退下了。
　　苏静云将孙嬷嬷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满意，到底是能在太后身边儿得宠多年的嬷嬷，心思通透，若要来个誓死效忠太后的，她可真要发愁了。
　　是夜，苏静云同六皇子提及此事，六皇子淡淡道：“不必等我们登门，明儿就会有帖子送来。”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东宫便送来了邀请帖，太子太子妃广邀众人赏花饮茶。
　　作者有话说：
　　昨晚番茄咳嗽呕吐，一直要我抱着睡才行，一着急忘了来请假，今天先更一章，明天来个大肥章~~~

122.得意 [VIP]
　　“太子都册立一个多月了, 居然能忍到现在才宴客？”
　　“这不是六皇子出去养病没回来么？”
　　“关六皇子什么事儿？太子不是素来与三皇子针尖对麦芒？”
　　“你傻呀！匈奴的战事，六皇子抢尽了功勋和风头，让太子灰头土脸的回来, 还被皇上责罚，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六皇子真是可惜了，若是身子骨儿再好些……”
　　“身子骨儿再好也没用，你也不看看太子和三皇子背后的氏族，若不是三皇子被俘虏了一回吓破了胆, 这太子之位还有的争。”
　　类似的对话在不少夫妻床笫间出现过。
　　……
　　六皇子回京的第二日一早, 便带着苏静云进了宫，径自去了瑶妃那里。
　　瑶妃亲热地将苏静云拉到身边, 冲着六皇子摆摆手：“你去见见你父皇，我同云儿说说体己话。”
　　被嫌弃得如此彻底, 六皇子也不以为意，看了苏静云一眼, 当真就走了。
　　瑶妃见苏静云还看着门边儿, 笑道：“别在意, 宁昶他本就是要去见皇上，只是先送你来我这儿罢了。”
　　苏静云收回目光：“让夫君辛苦了。”
　　“辛苦什么？这是他分内的事！”瑶妃说完, 又道：“你们在太清池住得还好？”
　　苏静云笑道：“很开心，都有些不舍得回京了。”
　　瑶妃面露羡慕之色：“太清池好, 就是离京城有些远了，不然我也想去住几日。”
　　苏静云浅浅笑着，并没有应声。
　　瑶妃也不过随口一言，又道：“听闻兰筝也同你们一道去了？ ”
　　苏静云没料到瑶妃会有此一问, 点头应道：“兰筝听闻我们要去太清池, 也想一道去休养一番。”
　　瑶妃略微扬了扬眉：“听起来你们相处很融洽？”
　　“前年我随殿下去边疆, 曾与兰筝有过误会，不过早已冰释前嫌，如今我们是朋友了。”
　　“那我就放心了。兰筝这丫头，性子倒是不错，只是太与众不同，从小到大，也是受了不少委屈的。”瑶妃拉着苏静云的手，柔声道：“谢侯爷曾有意让兰筝和宁昶成婚，我那会儿还没见你，倒是没拒绝，但宁昶不愿意，这事儿便也罢了。先前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但你们既然已经成了朋友，谢侯爷又已经打算替兰筝比武招亲，这事儿就此揭过吧。”
　　苏静云点头，乖巧应道：“好。”
　　瑶妃笑得温婉而明媚：“好孩子！依兰筝的性子，若当你是朋友，那必定会护着你，有她护着，你的处境也会好很多。”
　　即便瑶妃不提，苏静云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并不算好，她一个被错养在相府的农家女，却最终能嫁给最受圣宠的六皇子当正妃，不知羡慕眼红了多少人。如今还要加上太子妃明里暗里的挤兑，过几日东宫的宴会，还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
　　许是看出苏静云的心思，瑶妃道：“你不必忧心，有皇上和我在，太子还不敢把宁昶如何，太子妃也不敢拿你怎样，若她欺辱你，你只管顶回去，出了任何事，自有我替你善后，你只要记得，莫要白白让她欺负了去就成。”
　　自从与六皇子订婚成亲之后，苏静云好似见识到了瑶妃更真实的另一面，而不在是印象中那般温柔娴淑包容一切：“谢母妃，我记着了。”
　　瑶妃今儿招苏静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叮嘱这些话，她的儿媳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旁人欺负了去！
　　过了两日，便到了太子设宴的日子，苏静云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再唤了六皇子起身，替他更衣。
　　六皇子看着她的着装，略有些诧异：“母妃那日让你进宫就为了这？”
　　苏静云点头，问道：“是不是过于艳丽了？”
　　六皇子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赞道：“母妃的眼光素来不差，很漂亮。”
　　瑶妃的装扮素来以稀有华贵见长，给苏静云准备的也都是京城尚不多见的款式花色，衬得她肤白貌美，精致动人。这两年，苏静云的五官慢慢长开，如同牡丹渐渐绽放，褪.去了甜美的婴儿肥，露出了倾城之姿，与瑶妃挑选的这一套简直互相辉映。
　　苏静云笑得有些羞涩，又问：“会不会不妥当？今日毕竟是太子做东。”
　　“嗯？自己媳妇儿丑，能怪谁？”
　　一旁的丫鬟们抿着唇笑弯了眼，元宝奉承道：“夫人美若天仙，便是不打扮也能艳压群芳！”
　　苏静云：“……”
　　六皇子冷眼扫过去：“读书练字去。”
　　元宝一窒：“殿下你不带我去吗？”
　　“不。”
　　元宝顿时垮了脸，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可怜兮兮的意味。苏静云失笑，这孩子，先生教的学识总是记不住，言大夫的歪理邪说倒是都记得门清，也难怪六皇子总是怒其不争。
　　等到临出门时，六皇子还是捎上了元宝，对着他眉开眼笑的脸，淡淡道：“你跟着夫人。”
　　看着元宝瞬间又变得沮丧的模样，苏静云摇头轻笑，正要说话，却被六皇子握住了手，于是，到了唇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路上，苏静云轻声道：“元宝的性子虽说跳脱了些，但他聪慧，等再过几年许就好了，夫君是不是太拘着他了？”
　　“他是书童，不是小太监，过几年就太迟了。”
　　苏静云微微愣住：“元宝未净身？”
　　“没有。”
　　苏静云道：“还是送他去学院念书吧，眼下初春，还来得及。”
　　六皇子的眼底露出些许笑意：“好。”
　　苏静云回想自己平日里对元宝的诸多纵容，再看六皇子带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情，不由嗔道：“你都不说，我还当他是……差点就要误了他的前程。”
　　六皇子道：“他还小。”
　　跟在马车后的元宝冷不丁儿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脑袋，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自家殿下给卖了。
　　太子的东宫距离六皇子的府邸并不算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进了府邸，六皇子去见太子，苏静云便继续往里去了后院儿。
　　东宫修得比六皇子的府邸大多了，苏静云在小轿里坐了许久才停下，等下了轿，穿过拱门和回廊，绕过假山，便能听见人声了。
　　对于苏静云的到来，一早有人禀明了太子妃，这会儿她早早儿就等着了。
　　苏静云款款而来，一身冰蓝色的长裙，似乎绣着银色的暗纹，行走间，好似有星光闪耀，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的亮眼。头上戴的虽是银饰，却十分精美，蝴蝶翅膀薄如蝉翼，随着苏静云的动作轻轻颤动，好似下一秒就要展翅而去。
　　明明是浅淡简单的配色，却生生让一众盛装打扮的夫人小姐们黯然失色。
　　青柠跟在苏静云身后，看着满园皆惊，心里得意又开怀，这可都是她亲手装扮的呢！元宝亦是一脸骄傲。
　　太子妃快要咬碎了一口银牙，旁人不知，她却一眼就看出苏静云头上的那套首饰是刚进京不久的，据说只此一套，别无二家，她当时就心悦不已，只是被告知已有其主。后只得自我安慰，不过是一套银饰罢了，不值当耗费重金去买。却不成想眼下再见到，竟然戴在苏静云的头上，还如此耀眼！简直与她身上那套长裙是绝配。
　　苏静云冲太子妃行礼问安。
　　太子妃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话来：“弟妹这身衣裳倒是别致，不知是出自何处？”
　　苏静云应道：“太子妃谬赞，这套衣裙首饰皆受赠于母妃。”
　　听了这话，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人瞬间就歇了心思，原来是出自瑶妃娘娘之手，那就难怪了，全京城的贵妇小姐们，谁不知道瑶妃娘娘的衣裳首饰最多最别致？还都不知是从何处而来，旁人想效仿都不得其法，最后只归咎于皇帝赏赐。
　　唯独太子妃，惊道：“竟是瑶妃娘娘赏赐的？怎的都是些银饰？”莫不是觉得你配不上金玉珠宝？
　　苏静云哪里听不出？道：“这套首饰乃能工巧匠耗费数月打造而成，世间仅此一套，母妃能将它赠予我，我甚为感激欢喜。”
　　有人瞧出太子妃隐约有些失仪了，便从中缓和道：“瑶妃娘娘的眼光自是不俗，太子妃亦是心生欢喜，才会有此一问。”
　　太子妃也缓过神来，眼下皇帝尚在，瑶妃尚受宠，她得收敛些。可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今日本该是她大出风头，苏静云却如此盛装出席，还当众抬出瑶妃，摆明了是要与她对着干！
　　……
　　另一头，太子一脸关怀：“六弟怎的去了工部？那可都是辛苦差事，不若我同父皇说说，给六弟换个去处？”
　　六皇子淡淡道：“不劳太子费心，我在工部便好。”
　　“六弟啊，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恼了父皇？”
　　六皇子道：“太子觉得呢？”
　　“是因为父皇立我为太子，六弟不高兴了？”
　　六皇子看着太子，不言语。
　　太子的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之色，与三皇子争了十几年，还要忍受更受宠的六皇子时不时出来碍眼，如今好不容易登上太子之位，自是要好生炫耀一番。
　　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三皇子嗤笑一声：“我劝太子悠着点儿，可别再说混账话了，小心传到父皇耳朵里，又要你禁足了。”
　　对于这手下败将，太子连面上功夫都懒得做：“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竟然被匈奴人吓破胆，真是丢尽了皇家脸面。”
　　作者有话说：
　　感觉总是立flag，总没做到，哭泣。

123.纷争 [VIP]
　　时过境迁, 三皇子已经不再如当初那般满怀恨意，只冷哼道：“你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可真给皇家撑颜面。”
　　还不待太子发怒, 六皇子道：“三皇兄，慎言。”
　　念及救命之恩，三皇子对六皇子十分感激，不知不觉间与他亲近了许多，此刻听到这话, 道：“六弟, 今儿咱们可不该来，某人明摆着是要在咱们兄弟面前摆太子之威, 指不定待会儿还要拿咱们杀鸡儆猴。”
　　太子沉下脸：“楚元杰，往日我不与你计较, 但你若再这般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可别怪我不客气。”
　　三皇子却丝毫不惧：“你待如何？只管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也好叫父皇看看, 你是如何仗着太子之位嚣张跋扈！”
　　太子怒目相向，似乎当真就要叫人来擒了三皇子, 然而，几个呼吸后, 他道：“你自己不争气，让父皇失望透顶，如今又来嫉恨我，想逼我犯错, 拿我把柄, 我不会上当。”
　　三皇子嗤笑一声：“太子真是聪明过人啊, 连这都看明白了。”
　　“三皇兄，慎言。”
　　面对六皇子，三皇子的神色立马好了许多，笑道：“六弟，咱们还是出去转转吧，这屋里憋闷得紧。”
　　六皇子看向太子，太子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等两人走远，太子身旁的幕僚低声劝道：“殿下，您不要同他们一般计较，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知道，且让他们蹦跶几日。一个窝囊废，一个病秧子，还能翻天不成？”
　　幕僚道：“殿下，三皇子背后的势力尚未向我们倒戈，许是因为此，三皇子太有恃无恐。”
　　“好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那些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不见棺材不落泪，迟早会来求我的。”
　　幕僚欲言又止，却终究只化作一声暗叹，太子太轻敌了。三皇子眼下只是因为经历了生死，看透了权势，将来未必不会有卷土重来的时候。
　　而六皇子，看着不显山露水，可一旦出手，几乎让人招架不住，他眼下名声正旺，却不趁势而起，反而选择蛰伏，甘心去工部度日，也不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面对这样不甚明了的局势，太子非但不趁机巩固扩张势力，反而想着羞辱打压对方，实在是有些愚昧。
　　虽然知道太子会这般，也是因着对太子之位执念太深，明争暗斗十余年，终于一朝得势，难免心有飘飘然，可幕僚还是生出了几分忧虑，这样的太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三皇子道：“以前只觉得他虚伪至极，如今剥了面具，竟更让人恶心了。”
　　六皇子神情依旧淡淡的：“三皇兄慎言，隔墙有耳。”
　　三皇子摆摆手：“怕什么？难不成他还真敢对我下手？那他太子之位也不必继续坐了。”残杀手足，那可是皇家大忌！
　　六皇子道：“三皇兄既知他本性，又何必与他计较。”
　　“谁有工夫与他计较？还不是他自己想要显摆？把帖子都送到我府上了。我早已无心权势，若非担忧他欺负六弟，我都想请旨离京，带杏儿去游览大好河山。”
　　六皇子顿足、侧首：“有父皇在，太子会有所顾忌。三皇兄不若”
　　“倒也是，那我过些时日就同父皇请旨，这京城实在是乌烟瘴气，叫人心烦。”
　　……
　　“太子妃身份尊贵，非金器玉石不戴，这等银饰哪里入得了她的眼？”
　　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的目光望过去，才发觉三皇子妃不知何时竟也来了，一身盛装，面若芙蓉，身若杨柳，看着气色极佳，身旁还跟着几位诰命。
　　太子妃皮笑肉不笑：“三弟妹也来了。”
　　三皇子妃仪态万千，走到苏静云身前，将她半挡在身后，维护之意尽显：“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瞧着她这一副好模样，再想想自己的身形容貌，不由心里发酸，苏静云也就罢了，到底还年幼，又是刚成婚，并未产子，显得娇嫩无可厚非。可三皇子妃却同她一样，都是诞下了几个皇嗣的，最近的这一胎，两人相差无几。
　　“三弟妹这些时日闲来无事，倒是养得不错。”
　　三皇子妃笑得满面春风：“我闲人一个，自是不及太子妃忙碌，殿下念及我体弱，特意去六弟府里请了言神医来为我调理，日日盯着我用药膳，我想养不好都难啊！”
　　比起花心的太子，三皇子素来都比较偏爱三皇子妃，如今没了野心，倒是对三皇子妃更好了，几乎快要遣散尽府里的美人。太子妃原本还想着嘲讽几句，可看着面前的三皇子妃，只觉得心窝子疼得厉害，再有权势地位的女人，若得不到丈夫的疼爱，也终究是意难平的，她用力闭了闭眼：“那你便在家好好养着吧。”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今儿不是太子妃您的好日子么，我哪儿能不来呢？”三皇子妃说着，突然抬眼四顾：“听闻府上来了几位异域歌姬，生得金发碧眼，与众不同，我倒是好奇得紧，不知太子妃可否让她们来舞一曲，好叫我们也开开眼？”
　　太子妃只觉得眼前发黑，不提还好，一提她就火气，那几位歌姬着实跟妖精一般，没日没夜地缠着太子，但凡太子有点空闲，都窝在她们的小院儿里不出来，如今都过去月余了，仍不见厌烦！
　　苏静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三皇子妃将太子妃气了个不轻，句句都往她心窝子里捅，暗想不愧是互相争斗了十余年的对手，太知道对方的软肋了。
　　片刻后，三皇子妃才志得意满地走开，临走前，还不忘捎上苏静云，等到了一旁，才笑道：“我来迟了，让你受了委屈。”
　　苏静云道：“没有，太子妃也只与我说了几句话。”
　　三皇子妃将她打量一番：“你今儿可真是漂亮，瑶妃娘娘出手的东西，果真都是精美绝伦，叫人羡慕。”
　　苏静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皇嫂夸奖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苏婉若不知何时来了，三皇子妃同她说了几句，便道：“你们姐妹两叙叙旧，我且去转转。”
　　等人走远，苏婉若叹道：“我今儿来晚了，听闻你被太子妃刁难了？你今儿怎的打扮得如此张扬？不是送上门让人羡慕嫉妒？”
　　苏静云见四下无人，才轻声道：“不过是问了两句话，算不得刁难。这衣裳首饰都是瑶妃娘娘特意为我挑选的，殿下也觉得合适。”
　　苏婉若笑道：“他们倒是纵着你，不过下次若再这样，你好歹先与我通通气，我与你一道，也省得你独自一人被欺负了。”
　　“不是要与我疏远些么？”
　　“那是以前，现在大皇子被立了太子，我与你多来往些也无事。”
　　苏静云欢喜道：“如此甚好！”
　　苏婉若也很高兴：“我与一言本打算去邀你们一同前来，没成想扑了个空，所以才来迟了。”
　　“我以后都先与姐姐说一声。”
　　苏婉若点头，又道：“兰筝也来了，听闻太子妃当众难为你，便去找太子妃不痛快去了，我竟不知，你们何时这么熟了？”
　　苏静云看着不远处晃过来的人群，道：“此事说来话长，往后再与姐姐说，咱们先去找兰筝吧，我怕她冲撞了太子妃，不好。”
　　苏婉若也觉得当如此，两人便往太子妃那处走去，尚未走近，就听不远处一阵惊呼，随即是一片兵荒马乱，太子妃竟然晕倒了！
　　苏静云提裙小跑过去，一把拉住一位丫鬟：“快带我去太子妃那儿。”
　　等苏静云赶到，就见太子妃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压根看不到人，她抬高了声音道：“让我进去。”
　　被堵在最里面的兰筝听到声音，当即道：“让静云进来，她医术高明！”
　　众人让开一条道，苏静云走进去，正要上前，却被丫鬟挡住了：“六皇子妃请留步，太子妃千金之躯，还是等太医过来诊治吧。”
　　苏静云放下裙摆：“我师承言神医，与病理略通一二，可先替太子妃请脉，待太医来了再用药也不迟。”
　　丫鬟正想拒绝，谢兰筝恼道：“你拦着不让她替你主子看病是什么意思？是我把你主子气晕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赖上我？”
　　太子妃身旁的一位老嬷嬷闻言道：“劳烦六皇子妃了。”
　　苏静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太子妃的面容，又替她请了脉，道：“先让大家散开吧，如此围着，容易呼吸不畅。”
　　听了这话，原本围在周围的众人顿时散去不少，却也没走远，不远不近地在凉亭附近转悠。
　　谢兰筝问道：“她什么毛病？”
　　苏静云道：“肝气郁结，郁积于心，再加上以前伤了根本，未能调理好，才会怒火攻心，晕了过去。”
　　“能治吗？”
　　苏静云颔首：“身体调理起来倒是不难，只是想根治有些难。”
　　“怎么说？”
　　“太子妃的身子，只要好生调理，不过一年半载就能养好。只是肝气郁结，大都是心病，药方只能指标，想痊愈还要她自己放宽心神。”
　　谢兰筝松口气，道：“那确实难以根治，谁让她心思重心眼儿小！”
　　苏静云：“……”太子妃若是醒了，听到这话，得再晕一次吧？
　　一旁的丫鬟嬷嬷也都是敢怒不敢言，先前的老嬷嬷若有所思，片刻后，问道：“老奴斗胆，想请六皇子妃施手相救。”
　　苏静云道：“我不合适，先将太子妃抬进屋里歇着吧，太医应当很快就过来了。”
　　若是急症，即便其他人不允，苏静云也施以援手，但太子妃的病，并不是开了药方就能解决的，也并非什么不治之症，她自然不会揽过来。
　　老嬷嬷听后，倒也并未勉强，当真开始安排人来将太子妃抬进屋里，倒是那位拦着苏静云的丫鬟有些不放心，怕贸然搬动太子妃不妥当，却被老嬷嬷眼神制止了。
　　苏静云见状，道：“我与你们一道，若太子妃有什么事，我也好及时应对。”
　　老嬷嬷道：“有劳六皇子妃。”
　　到底是被自己给气晕的，谢兰筝也不好甩手就走，便也跟着苏静云一道去了太子妃的房里。
　　不多时，太医便过来了，诊治的结果与苏静云所言相符，见此情形，苏静云才起身告辞，谢兰筝自然也不多留。
　　“不是都如愿当上太子妃了，居然还郁结于心，这人当真是不满足！”
　　苏静云摇头轻笑：“并不是当上太子妃就万事大吉，太子府里的人多口杂，她身为当家主母，要操心的事太多了。若是不如意之事久了，自然便郁结于心。”
　　谢兰筝道：“太子花心又不是一日两日，她当初既然选择了嫁给他，就该有所预料，又何必再来斤斤计较，凭白让自己不痛快！”
　　这世间情之一字，最是让人纠结，哪是说不计较就不计较的？
　　这话，在苏静云的舌尖转了一圈儿，到底没有说出口。瑶妃说的对，谢兰筝其实并未通情事，她想嫁给六皇子，大约就是觉得六皇子是除了谢侯爷之外最懂她也愿意包容她的人，未必就是动了感情。所以才会很快便放下了，若真芳心暗许，情之所系，哪那么容易就与情敌握手言和，姐妹相称？
　　与不通情事的谢兰筝讨论太子妃的心结，着实不合适，因而苏静云没有多说。路上，遇到特意等在那儿的苏婉若，便将太子妃的病情告知，苏婉若松了口气：“没有大事就好，兰筝你的性子也太急了，万一太子妃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怎么交差！”
　　谢兰筝不在意道：“我都没动手，还能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苏婉若：“……”拿话戳人心窝子有时候可比直接捅一刀伤人多了！
　　太子妃晕倒，这赏花自然是赏不下去了，众人午膳都没用，纷纷起身告辞，叫太子的脸色黑如锅底。
　　回去路上，苏静云忍不住将今日发生的事细细说了，又道：“太子毕竟是太子，三皇子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太子妃如此，是否不大妥当？”
　　六皇子道：“知道为何让你穿这一身了？不过是太子罢了，以他的性子，能坐几天尚不得而知。何须低声下气？”
　　苏静云安了心，又道：“兰筝将她气晕过去，也不知皇上会不会责怪。”
　　“最多说上几句罢了，不碍事。”
　　苏静云抿了抿唇，没吭声。
　　六皇子捏了捏她的脸：“别多想，过两日你便知道了。”
　　几日后，宫里穿出消息，皇帝将谢侯爷和谢兰筝招进宫，数落了谢兰筝几句，又问了一番比武招亲的事，还承诺会添上一份嫁妆，便放人出宫了。
　　听闻这事过后，太子在东宫发了好一通脾气，太子妃气得卧床不起，心疾更重。
　　又过几日，三皇子当真去皇帝跟前自请离京，皇帝自是不允。皇后和瑶妃皆好言相劝，这才让皇帝点了头，放他暂时离京。
　　同一日，太子在淑妃跟前恶狠狠道：“趁他离京，干脆将他杀了，以绝后患！”
　　淑妃心下一惊，忙道：“不可！他是你兄弟，又是皇后所出，若他出了事，皇后不会善罢甘休，皇上也定然会怪罪与你，到时候，可就凭白让宁昶捡了便宜。”
　　太子心有不甘：“他实在太可恨！分毫不把我放在眼里。”
　　淑妃劝道：“急什么？等你继承了大统，想杀谁不行？”

124.各路心思 [VIP]
　　“你怎么就让元杰离京了呢？他这一走, 岂不是正中了太子下怀？”
　　“不然呢？”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元杰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偌大的朝堂上了，他连太子之位都毫不在意，我纵然把他强留下又有什么用？”
　　“元杰在, 至少大家有个主心骨，即便这主心骨什么都不做，也能稳住人心，可他这么一走，咱们现在就好生被动了, 已经有好几个人倒向太子一系。”
　　皇后道：“我也不想, 我劝过元杰，但他听不进去, 他还哭着说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想一辈子都活在明争暗斗里, 还要我放过他，我这个当娘的, 事事为他着想, 到头来他还要我放过他。”
　　说到最后, 皇后不由捂着胸口，强忍着落下泪来。
　　原本带了几分愠色的夏侯爷听了这话, 面上露出几分心疼，声音软了许多：“元杰还小, 这次又受了这么大的磨难和委屈，性子偏激了些也情有可原，你别把他的话当真，等他过了这个坎儿, 会明白咱们的苦心。”
　　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 道：“我之所以同意他离京, 也是想他出去转转，早日走出阴霾。”
　　夏侯爷道：“这样也好。”
　　皇后看了眼夏侯爷：“是我和元杰不好，给爹添麻烦了。”
　　“是我糊涂，明知道元杰是个心软的性子，还非要他随军出征，捞那什子战功，否则也不至于遭此大劫。”
　　皇后忙道：“您快别这么说！您尽心尽力为元杰谋划，是他不够小心，遭了暗算，哪儿能怪到您头上！”
　　夏侯爷恨恨道：“都怪楚元乾那个卑鄙小人太阴险毒辣！连自己的手足都能下这样的毒手。”
　　“他如今被立为太子，以为至尊之位唾手可得，行事张扬跋扈，毫不知收敛。”皇后冷哼道：“不愧是淑妃肚子里出来的，跟她是一个性子！就看皇上能容忍他到何时。”
　　“如此想来，让元杰暂且离京也是好事。”夏侯爷道：“这段时日，你在宫里好生休养，不用去理会那对母子，旁的事都交于我来。”
　　“辛苦爹了。”
　　送走夏侯爷，皇后长舒了一口气，懒懒靠在软榻上，一旁的宫女替她捶腿，轻声道：“娘娘，淑妃近日愈来愈嚣张，您要一直避让吗？”
　　“让，干嘛不让？她又不止跟我嚣张，她还想骑到瑶妃头上去呢。儿子当了太子，她就拿自己当皇太后了。”
　　“瑶妃娘娘也不是好欺负的性子。”
　　“她聪明着呢，往日里不争不抢的，是因为儿子身子骨儿不好，她没盼头，如今宁昶不声不响地拿了战功，进了工部，眼瞅着身子骨儿也好了不少，她自然不会再当个软柿子，我就等着看淑妃被当众打脸的好戏了。”
　　宫女轻轻笑了声：“那娘娘可以省省心了。”
　　“是啊。”
　　话虽如此，皇后的语气却有些惆怅，她哪里想要这样的省心呢？从她坐上后位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做好了争斗一生的准备，可苍天不作美，让她的儿子早早便失了斗志，连带着让她也没了争斗的理由。
　　知子莫若母，皇后明白三皇子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自从放下了权势，三皇子的心态一日比一日轻松，就连在她跟前儿都比往日里要活泼，这一离京，只怕三年五载都不会回来。
　　这些，皇后没有跟夏侯爷提，即便提了，夏侯爷也不会信，即便信了，他也不会甘心。三皇子能潇洒地放弃权势，可夏家却不能因为他而轻言放弃，否则此消彼长，最终只会被愈发壮大的太子一系打压得毫无立足之地。
　　皇后眯了眯眼，心里只盼着淑妃和太子再张狂些，趁着太后还没死，皇上还年轻，趁着瑶妃和六皇子羽翼未丰，尽情地闹腾吧，把自己的气数闹尽了。到时候，即便三皇子坐不了皇位，拱手让给六皇子又有何妨？至少还能保住他们母子余生无忧，保住夏家上下安稳。
　　……
　　“娘娘！淑妃太过分了，竟把您的衣裳都勾破了，看这窟窿大得！若不是眼下天还不热，您多穿了两层，指不定连您的皮儿都给割破！”
　　另一位宫女道：“这衣裳料子是年前波斯进贡的，听闻淑妃眼红很久了，不过皇上都赏给娘娘了。”
　　“以往她可不会动手，最多说几句罢了。”
　　瑶妃伸开手，任由宫女们替她更衣，闻言，淡淡道：“以往她儿子还不是太子。”
　　宫女们抿了抿唇，替自家主子担忧起来：“娘娘，淑妃这般不顾脸面，都直接动手了，咱们还是避着她些吧，您身子娇贵，万一吃了亏怎么办？”
　　瑶妃微微笑了：“皇后已经避着她了，我若再避着，她哪有机会犯大错？”
　　宫女们看着瑶妃的精致笑颜，对视一眼，默默觉得自家主子似乎与往日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
　　“这料子我记得还有不少，照着今年送来的新款式，再给我作两身，给云儿也作两身。”
　　宫女们：“……”
　　……
　　几日后，苏静云拿到了瑶妃赏赐的新衣裳，款式料子依旧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只是，送衣裳来的人还带来了瑶妃娘娘交代的话。
　　“母妃说什么了？”六皇子打量着苏静云的新装扮，点头赞许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苏静云被夸得有些羞涩，端了茶水抿了一口：“母妃让我穿这一身去替她探望太子妃。”
　　六皇子道：“不行。”
　　苏静云一顿：“怎么？”
　　“太子贪婪好.色，太子妃阴险善妒，东宫无事不必去。”
　　苏静云道：“可是，那日太子妃毕竟是在我眼前晕倒的，不去探望似乎不合礼数，母妃的意思也是让我去一趟。”
　　“她只是想让你去炫耀，不是让你去探病。”太子伸手，将苏静云拉到怀里坐下，捏了捏她的脸：“除非兰筝邀你同去，否则不必去。”
　　苏静云拉住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无奈道：“兰筝那性子，怎么会去？”
　　“她把人气晕的，她都不去，你去什么？”
　　苏静云：“……”
　　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也会越来越任性了。
　　六皇子低头，在苏静云脸颊亲了一口：“想不想回相府？”
　　苏静云眼睛亮了：“可以吗？”
　　“大婚那日不是就已经答应过你，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带你回去，你连夫君的话都不信？”
　　苏静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道：“好夫君，是我错了。”
　　两人厮磨了一会儿，便出门去了相府。
　　两府相距不远，不多时，两人便进了相府大门，苏静云径自被带去了后院儿，六皇子被引到相爷的书房。
　　“殿下在工部如何？”
　　“大有可为。”六皇子道：“多谢相爷指点。”
　　相爷笑道：“殿下过谦了，即便我不说，殿下也能找到好去处。”
　　“我本打算去吏部。”
　　相爷道：“吏部也不错，各路人马齐聚，想抓谁的辫子都容易。”
　　“但却不如工部，足以一击致命。”
　　作者有话说：
　　瑶  妃：云儿，上，正面杠！
　　六皇子：别教坏我媳妇儿。
　　瑶  妃：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六皇子：……
　　很抱歉断更了这么久，扇子最近这大半个月实在过得有些心力憔悴，先是番茄感冒咳嗽呕吐，折腾了十来天才好，结果我自己又倒下了，高烧了四天才退，人都要烧傻了，因为哺乳期，很多药不能用，只能靠慢慢熬，今天，不对，得算昨天了，昨天下午才退了烧，爬上来数了数手指头，快一个星期没更了。
　　捂脸，老规矩，连送三天的红包~~~~~·

125.纷争 [VIP]
　　对着太夫人, 苏静云没有隐瞒，将这些日子的事儿细细说了，又说了自己的担忧：“到底是太子妃, 我这般行事，是否不妥当？”
　　太夫人虽稳坐相府后院儿，不大出去走动，却对近些时日京中发生的事了如指掌，此番见苏静云确实忧心, 便问道：“殿下对你可好？瑶妃对你可好？”
　　苏静云微微红了脸, 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殿下对我很好, 母妃对我也十分疼爱。”
　　“那就是了，他们既都疼你, 自不会害了你，你听他们的便是。”
　　有了太夫人的这番话, 苏静云才彻底放下心来, 抿着唇轻轻笑了, 眼底是满满的情意。
　　见她如此小女儿情态，太夫人老怀宽慰, 笑容慈爱：“新婚燕尔，夫妻恩爱是好事, 你与殿下好好过日子，不必理会旁人的冷言冷语，她们不过嫉妒罢了。”
　　“我省的，若非他人找上门来, 我自不会去理会, 也没那功夫去理会。”
　　太夫人突然压低了嗓音, 问道：“说来，殿下的身子如何了？你们可有行房？”
　　这话问得直接又突然，苏静云羞涩不已，却仍是应道：“殿下这阵子在药浴，身子比之先前好了许多，老师说最好再养上一阵子，也省得将来再多受苦。”
　　太夫人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分毫，只道：“既是言大夫所言，那应当谨遵医嘱，先养好身子要紧。”
　　苏静云道：“我与殿下也是这般想的。”
　　“殿下的身子既然尚未康健，府里也不必安置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人，省得无事生非。”
　　苏静云心知太夫人指的是长公主强塞来的三位美人，便道：“先前太后和淑妃送来的都已经送走了，这三人倒是老老实实，我便暂且留在了府里。”
　　太夫人淡淡道：“被人捧久了，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长公主，皇子们的家事哪是她能插手的？这手伸得太长了，迟早会吃教训，你大可不必理会她。”
　　“到底也是长辈，我与殿下新婚，不给几分面子说不过去。”
　　太夫人道：“我教你贤良淑德，却也教了你持家之道。从你嫁给殿下的那日起，你就是皇家尊贵的皇子妃，是受宠皇子的嫡妃，不是谁都有资格在你面前指手画脚，也不是谁的面子你都要给的！”
　　苏静云心下微动，躬身道：“云儿谨记祖母教诲！”
　　太夫人轻叹：“你啊，不要总觉得自己高攀了殿下，你可是我亲手教养长大的，是从相府光明正大嫁出去的小姐，你比谁差了去？更何况，你的出身也未必就比旁人低了。”昔日苏将军的嫡亲孙女儿，谁敢看不起她？
　　……
　　回去的路上，六皇子勾了苏静云的手指，随意问道：“同祖母说了什么体己话？临走都还不舍得。”
　　苏静云道：“夫君都说了是体己话，哪能随便说的？”
　　六皇子勾了勾唇角，便不再问了，又道：“相爷问我准备何时要子嗣。”
　　“老师千叮万嘱，一定要夫君等这两个疗程的药浴做完，再施一个疗程的针灸，待身子好了，才能考虑旁的。”话虽说得理直气壮，白皙的颈脖却不知不觉爬满了红晕，将主人的小心思泄了个干净。
　　六皇子长长哦了一声，透出满满地遗憾：“难得祖父关心，竟要叫他老人家失望了。”
　　苏静云偏过头，只当没听见，暗想祖父才不会关心这些呢！
　　是夜，言明偷偷问六皇子：“听闻你被相爷嫌弃不能行房？”
　　六皇子看着言明脸上明晃晃的幸灾乐祸，淡淡道：“相爷只是提及了子嗣。”
　　“有区别？能行房才能有子嗣。”
　　六皇子问：“那何时能行？”
　　言明凉凉道：“你现在知道急了？当初任性不听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六皇子道：“言大夫医术高明，定有办法。”
　　“没的办法！你身上的残毒原本已经排尽了，但你非不愿好好休养好好吃药，弄到现在这地步，残毒未尽，行房对你对云儿都不好，甭想了。”
　　六皇子倒也不恼，只问：“还要多久？”
　　“得半年差不多吧。”
　　六皇子颔首，他倒是不急，总归人已经被他娶回家了，但他担心他的小媳妇儿心急，毕竟相爷都在他面前提到了子嗣，那太夫人定然也会问苏静云。身为皇子妃，大约只有诞下皇子才能真正安心吧。
　　只是，这一回，倒是六皇子想多了，苏静云还真是不心急，在她心里，六皇子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孩子早晚都会有的，但调理身子的机会错过了，可就得花费十倍百倍的功夫才能弥补，或许还弥补不了。
　　等从言明的院子出来，六皇子扫了眼身旁的元宝，道：“明儿让柚青带你去太乙书院。”
　　元宝顿时傻眼了，怎么突然就要送他去书院了？
　　六皇子道：“是夫人与我商议过后的决定，太乙书院的院士与相爷是故交，夫人亲自帮你求来的名额，好好珍惜。”
　　元宝瞬间犹如五雷轰顶：“夫人也同意了？”
　　六皇子颔首：“当然。”
　　元宝：“……”
　　……
　　第二日一早，元宝红着眼圈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王府，看得卫海青和何柚青一阵无言。
　　到底年长些，卫海青温声劝道：“只是去学院念书罢了，过些时日不就是端午了？学院肯定会休学的，到时你就能回来了。”
　　元宝扁着嘴巴：“没有我陪着逗乐解闷，殿下他可怎么办？”
　　何柚青啧了一声：“殿下有夫人陪着呢，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好好儿念书去！这样好的机会，旁人求都求不来呢，你还在这里闹！”
　　元宝这才不吭声了，委委屈屈地爬上马车。
　　苏静云一直坐在房里，等到青柠回来，才问：“走了？”
　　“走了，磨蹭好半天才走的。”青柠将元宝离开的情形说了一遍，笑道：“当初少爷们去学院都没这样娇气呢。”
　　苏静云笑道：“一直被殿下纵着，可不就娇气些。”
　　青柠嘀咕道：“你也不也纵着的么？”
　　“我还纵着你呢！”
　　青柠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给苏静云倒了茶水。
　　回了一趟相府，得了太夫人的话，苏静云更加淡定从容，当真就不去理会东宫的那些事儿。谢兰筝偶尔来府里作客，也只字不提要去探望太子妃。
　　六皇子在工部讨了个闲差，仗着身子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叫原本还严阵以待的工部众大臣暗自松了口气。
　　传到太子耳朵里，太子嗤笑道：“我早说了他不足为惧，旁的都不说，就那副身子骨儿，怎么可能壮健如常人？成亲这么久了，连个通房都没，谁知是专情还是不行？没有子嗣，就算父皇再宠爱他，还能罢黜我立他为太子不成？满朝文武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眼看着已经没有人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太子愈发的嚣张起来，连带着东宫里的一个小厮都敢当街行凶。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眨眼就到了端午，这是苏静云成亲后的第一个大节，她花费了不少心思去准备。因着两人身份特殊，没法儿与长辈们同庆，府里也无旁的兄弟亲人，只有一个言明在，邹琰前几日回樊城过节去了，苏静云只能想法子尽量让府里热闹一些。
　　这一日，风和日丽，苏静云做了些点心，泡了壶茶，坐在院中凉亭里，与言明商量端午那日府里的吃食，六皇子在一旁喝茶看书，端得是一派闲适。
　　叶云飞带着孙嬷嬷快步走来，带来了个消息。
　　昨日，东宫里突然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太子妃命人将一位侍妾给打了。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听闻那位侍妾被打得极惨烈，连肚子里的胞宫都打出来了。
　　太子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侍妾满身是血晕死过去，当场大怒，一巴掌将太子妃扇倒在地，谁知，太子妃竟也见了红。
　　言明啧啧两声：“该不会两个人都怀孕了吧？”
　　孙嬷嬷道：“言大夫真是料事如神，两人确实都怀有身孕，侍妾肚子里的胎儿听闻已经能看出雏形了，太子妃则不过月余。”
　　言明叹了一声，不再多言。
　　苏静云微微蹙了眉，只觉得胸口有些堵。这又是何苦，难为别人，又害了自己。
　　六皇子却头也不抬，淡淡道：“就这事？”
　　孙嬷嬷心下一颤，忙道：“还有一事，太子今儿一早进宫面圣，说是要废了太子妃。”
　　六皇子终于抬眼。
　　苏静云也是呆了，太子，要废太子妃？他昨儿才一巴掌打掉了太子妃肚子里的嫡子女，今儿就要废了她？
　　……
　　与此同时，后宫里，得了消息的皇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忙放下茶盏：“太子这是疯了吧？”
　　就为了区区一个侍妾，就大言不惭要罢黜太子妃，还是诞下了两个皇子的太子妃，这跟寻常人家宠妾灭妻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堂堂太子妃，是他一个太子能开口提罢黜的？还真以为他当了太子就是皇上了？
　　作者有话说：
　　扇子终于坚强的爬回来了····
　　一个月，原本合身的裤子现在都不用解扣子拉拉链就能穿脱···感觉间接地减了肥。
　　亲们还在吗？
　　上一章的红包已经发放

126.风雨欲来 [VIP]
　　“即便徵儿当真德不配位, 也自有东宫属官和御史他们上奏，何时轮到你来朕的面前多嘴？”皇帝气得随手抓了镇纸扔过去，狠狠砸在太子的腿边。“你给朕滚回去好好反省！”
　　太子疼得一哆嗦, 却犹自倔强道：“父皇，她就是一个毒妇！她在府里嚣张跋扈，肆意妄为，动辄打杀！”
　　皇帝见他竟还敢顶嘴，不由怒火攻心：“你闭嘴！她要是毒妇, 你后院儿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侍妾早该死绝了！”
　　“她生生将儿臣的孩儿给打死了啊！儿臣赶到的时候, 满目都是鲜血淋漓，那个孩子就躺在血泊里, 五官都长出来了啊！”
　　皇帝斥道：“那不过是个胎儿，即便生下来也是个庶子, 你怎能为了个侍妾去罢黜嫡妻！”
　　太子喊道：“庶子就该死吗？儿臣也是庶出啊！”
　　皇帝身子一晃，只觉得两眼阵阵发黑, 一旁的太监总管心下一惊, 忙上前搀着皇帝, 冲太子一个劲儿使眼色。
　　皇帝缓了口气：“滚。”
　　太子跪着往前蹭了两步：“父皇！”
　　“滚！”
　　太子心有不甘，却还是退了出去。
　　等人走远, 皇帝的身子晃了晃，竟晕了过去, 太监总管吓得魂飞魄散，本就尖细的嗓子刺得人耳朵生疼：“皇上晕倒啦！快宣太医！”
　　……
　　太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气晕了皇帝，从御书房出来后，终于生出了一丝后怕来, 他竟然顶撞了皇帝, 还将他气得不轻！
　　多年被打压的余威尚在, 太子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随即又想到自己如今已经是太子了，而且三皇子已经废了，六皇子又是个废人，就算皇帝当真发怒，也不会轻易动他，否则满朝文武百官都不会答应，更别说还有太后撑腰。一花
　　饶是如此自我安慰，太子还是匆忙赶向了淑妃的寝宫，想要寻求补救之法。
　　虽然儿子已经被立为太子，淑妃却没能母凭子贵，反而被皇帝冷落起来，此番太子入宫，她竟然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便是有心想要去阻拦也已经来不及了。
　　“一定是皇后那个贱人！拦住了我的眼线，害了我儿！”淑妃正恨恨道，却听人来报，太子到了宫外，她心里莫名一跳。
　　面对淑妃，太子便随意多了，当即扑过去，将前因后果都说了，末了才道：“母妃，你定要帮帮我啊！”
　　淑妃听完，只觉得两眼发黑：“你居然顶撞你父皇？就为了一个贱妾？”
　　太子本想反驳，动了动嘴唇，却道：“我知错了，我就是突然想到昨儿那情景，一时心痛，就失了分寸。”
　　“你这岂止是失了分寸！你这分明就是犯了大忌！”淑妃气得拍桌子：“你为了个侍妾，亲手把徵儿肚子里的孩子给打没了，不好生哄着她，反而还去你父皇跟前儿说要罢黜徵儿，还跟你父皇顶嘴，你怎么变得这么蠢？”
　　太子这会儿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却还在辩解：“她善妒又狠毒，但凡我宠爱的侍妾，她都要想法子给毁了。这次还把人生生给打死了！就在我的面前，一尸两命，你让我还怎么敢把她留在身边？”
　　太子妃的行事作风，淑妃早有耳闻，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嫁到皇家的女人，若没有点心思手段，又如何能安身立命？太子动这么大的肝火，不过是因为死的是他偏宠的侍妾，动手的是他厌烦的嫡妻罢了。
　　淑妃没有再纠结这些，只道：“你赶紧随我一道去见你父皇，诚心悔过，求你父皇原谅。”
　　太子却摇了摇头：“眼下父皇正在气头上，去道歉他也不会原谅我，倒不如等过些时日再说，省得又凭白挨打挨骂。”
　　淑妃蹙眉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反正我不去！去求父皇，还不如去求太后，太后定会帮我的！”
　　淑妃突然就觉得面前的太子有些陌生，她的儿子分明是胸有城府、谦逊有礼的，什么时候变成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受封太子不足三月，竟然就敢打罢黜嫡妻的盘算，惹恼了皇上竟然还妄想等着皇上自个儿消气！
　　任凭淑妃如何威逼利诱，太子铁了心不肯去皇帝跟前儿认错，淑妃心急如焚，最后只能依了太子，一同去见了太后。
　　……
　　目送太医离去，皇后看向瑶妃，轻声道：“皇上这是生生被太子给气晕的啊！”
　　瑶妃轻叹一声：“太子这次，确实行事不妥。”
　　“何止是不妥，若我儿敢这样，我得抽死他！”
　　瑶妃道：“三皇子妃是个知书达理的贤妻，三皇子与她琴瑟和谐，断不会出这样的事。”
　　皇后听着心里熨帖得很，笑道：“我听闻宁昶小夫妻也恩爱得很。”
　　两人相视而笑，皇后又道：“太后那边儿我亲自去一趟，妹妹在这儿守着皇上。”
　　瑶妃想了想，颔首应了：“有劳姐姐了。”
　　皇后摆摆手，叮嘱了一句：“皇上醒了，只会我一声。”
　　“好。”
　　目送皇后离开，瑶妃转身进了里屋，坐到床边，看着犹自昏睡未醒的皇帝，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皇后上了轿舆，耳旁听到贴身宫女低声道：“娘娘怎的不留下呢？”
　　“皇上醒来，最想见的定是瑶妃，我又何必上赶着？”皇后靠着轿子，半垂下眼睑。
　　更何况，以她对皇帝的了解，太子这事儿还没完呢！她可得趁早把自个儿摘出去，也顺便看看局势。瑶妃母子若当真是半点野心全无，那她就真得琢磨着把儿子给逼回京继续争皇位了，否则让太子轻轻松松继承了大统，将来可没他们母子两的活路。
　　……
　　“皇上晕倒了？太医怎么说？”
　　“气晕的。”六皇子张开手臂，任由苏静云帮他更衣：“太子一大早进宫要罢黜太子妃，几次三番的顶撞，把人给气晕了。”
　　苏静云叹为观止：“太子真是……”
　　“愚不可及。”
　　苏静云没应声，心里却默默点了个头，确实愚不可及。如今皇帝身子骨儿尚好，太子羽翼未丰就敢如此飞扬跋扈不知天高地厚，即便三皇子和六皇子都没机会染指帝位，下面可还有几个十来岁的皇子呢，过几年不就大了么？
　　……
　　显然，有此想法的人很多，大家都在等着看皇帝康复之后，会如何惩治太子。
　　然而，皇帝这一倒下，竟没能再起来。整个太医院的诊断都是怒极攻心，只要调养一番就能好，可药一碗碗的喝下去，皇帝却仍旧卧床不起，倒也没旁的不妥，就是浑身乏力、昏昏欲睡。
　　这下子，便是太后都有些坐不住了，几番纠结过后，决定诏言明进宫。
　　临行前，言明看了眼六皇子。
　　六皇子亲自请言明上了马车，道：“有劳了。”
　　言明眼角抽了抽：“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言明从皇帝的寝宫走出来，太后忙问道：“如何？”
　　言明躬身致歉：“小民才疏学浅。”
　　太后沉默良久，才挥了挥手，让人送走了言明。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长此以往，恐有不妥。”
　　皇帝有气无力：“太后以为当如何？”
　　“以我朝先例，皇上力有不怠，可让太子监国。”
　　室内瞬间静的连根针落下来都能听得见，许久后，皇帝短促地笑了一声：“便依太后所言。”
　　太后心下满意，劝道：“皇帝莫要忧心，安心养病，言神医刚刚来过，也说你并无大碍，养养便能好了。”
　　皇帝却淡淡道：“我乏了，太后请先回吧。”言罢，便闭上了眼。
　　太后也不恼，起身走了，到了屋外，对侯在那儿的瑶妃道：“好好照顾皇上，不要多想。”
　　瑶妃躬身称是。
　　送走太后，瑶妃走到皇帝身旁，见他正瞪着眼，不由柔声唤了句：“皇上。”
　　皇帝握着瑶妃的手，道：“爱妃，若非朕的药食借由你亲手准备，朕都要怀疑是被她们下了药。”
　　瑶妃眉眼一片温柔，轻声道：“皇上别多想，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才是。”
　　皇帝喃喃道：“爱妃，朕可只有你了！”
　　“我会一直陪着皇上的。”
　　皇帝似乎这才安了心，闭眼睡过去了。瑶妃坐在床边，一如往昔。
　　……
　　是夜，言明与六皇子挑灯夜话：“娘娘胆子不小，竟敢对皇上下毒，不怕被查出来么？”
　　六皇子道：“此物来自苗疆，也算不得毒物，只是让人乏力嗜睡，并不伤身。”
　　“是药三分毒，拖久了，也是会出岔子的。”想了想，言明劝道：“趁早停了，皇上的身子其实已经不大好了，再用下去，怕真会引出什么毛病。”
　　六皇子道：“有什么旁的法子，能让他再躺一个月？”
　　言明惊道：“还要一个月？”
　　六皇子：“二十天？”
　　言明道：“……”
　　“你当时菜场买菜呢？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六皇子也不恼，只道：“时间太短，不够太子犯下大错。”
　　言明啧了一声：“你确定让太子监国，不会祸害无辜？”
　　“皇上还清醒着，他不敢滥杀，最多革职查办。”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一不小心又过12点了····

127.太子监国 [VIP]
　　六皇子回房时, 苏静云正坐在窗边发呆，连他走到身后也没察觉。直到六皇子在她身旁坐下，把人圈进怀里, 才猛地回神：“夫君回了？”
　　“在想什么？”
　　“也没想什么，就是忆起了些陈年旧事。”苏静云轻声应了句，仰头看向六皇子：“老师怎么说？”
　　“皇上并无大碍，再调养些时日应当就会好。”
　　苏静云不由微微蹙了眉：“既无大碍，又为何昏睡不醒？”
　　六皇子抬手, 轻轻抚平苏静云眉间的褶皱, 淡淡道：“许是有人不愿他醒。”
　　苏静云心下一惊，暗道果然。上一世, 皇帝就是突然大病了一场，当时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协同监国, 后来闹出了很大的阵仗，牵连了不少大臣。
　　后来皇帝的身子好了, 雷霆震怒, 将两位皇子都狠狠惩治了一番, 叫七皇子逮了机会，在皇上跟前儿冒了头, 那段时日，七皇子府里的人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只是, 苏静云仍然有些想不明白，如今三皇子已经离京了，大皇子也被册立了太子，只要他自己不作死犯下大错, 太子之位就是稳固的, 为何还要让皇帝病重不起呢？
　　总不至于就真是为了那个被太子妃打死的侍妾吧？那侍妾本是府里歌姬出身, 连封号都要等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了才能有，太子难不成还真为了她铁了心要罢黜太子妃？就算太子失心疯了，淑妃和太后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六皇子看着怀里的人一本正经的侧脸，不自禁勾起一抹浅笑：“在想是谁不愿让他醒？”
　　苏静云看了六皇子一眼，点了点头。
　　“你觉得会是谁？”
　　苏静云老实道：“我猜不出，觉得谁都会，又谁都不会。”
　　“说来听听。”
　　苏静云静默了片刻，才轻声道：“那我就斗胆猜上一猜？有机会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位，冒了如此大的风险，总要有利可图。三皇兄已经离京，皇后此刻下手并无意义，除非是为了嫁祸淑妃，可这笔买卖并不划算。淑妃已经赢了一局，似乎也并没有必要动手，但皇上若是倒了，太子就能名正言顺监国。”
　　还有太后，太后偏心太明显，纵观整个后宫，她也只疼爱过大皇子一人，从始至终也都坚持立长不立嫡，但如今大皇子已经是太子了，太后应当不至于对皇上下手。
　　最后，是瑶妃！若不是有上一世的记忆，苏静云决计不会想到瑶妃头上，但上一世，六皇子能登上九五之尊，显然不是一朝一夕，那这一次的事，完全也有可能是瑶妃的手笔。
　　六皇子捏了捏苏静云的脸，道：“夫人高见。”
　　苏静云拨开在脸上作乱的手，看着六皇子。
　　六皇子反手握着苏静云，揽着她的腰把人拉起来：“不论是谁，总归与我们无关，夫人想想便好，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皇上一病不起……”
　　“太后已经下了懿旨，命太子监国，我明儿一早要进宫，先安置吧。”
　　果然还是太子监国了，苏静云忙敛了思绪，命人洗漱更衣安置。
　　……
　　第二日，苏静云送六皇子出门后，转身就去找了言明。
　　“为何昏睡不醒？”言明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道：“当然是因为有人不想他醒。”
　　见言明说的如此直接，苏静云也不拐弯抹角：“老师也没有办法吗？”
　　言明抬眼：“嗯？”
　　“老师医术如此高明，也不能让皇上药到病除吗？”
　　言明笑着摇摇头：“整个太医院都没有办法的事，我便是能，也不能。”
　　苏静云顿了顿，道：“是我糊涂了，竟没考虑到老师的处境。”
　　“你是关心则乱。”言明给她倒了杯茶水：“皇上一时半刻还不会有事，最多在床上躺些时日罢了。再者，殿下和瑶妃娘娘可都是聪明人，不论发生什么，都会有应对之策。你别太担心了。”
　　“我知道，夫君他是人中龙凤，自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算计他的。”苏静云言罢，轻叹一声：“我只是有些担心母妃，她日夜陪在皇上身边，所有人都在旁边儿盯着，若是皇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难辞其咎。”
　　言明一顿，看向苏静云的目光带了几分深意，他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六皇子，是因为他来到这一方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扶持六皇子。如今看来，他的小徒弟似乎也对六皇子信任颇深啊！
　　……
　　“皇上的身子骨儿素来康健，太医每月请脉也无不妥，怎的突然就卧床不起，还无法诊治？”
　　淑妃将太后这话在心里头转了一圈儿，道：“我也不知，这一年多来，皇上除了在前朝处理政事，便是歇在瑶妃那儿，也就偶尔去皇后那儿坐坐，后宫其他人都成了摆设一般，我都好久没私下里见着皇上了。”
　　太后捻着佛珠，淡淡扫了淑妃一眼：“你这性子，不见皇上也好。有空提点提点元乾，他已经是太子了，行事要沉稳些，切忌浮躁。太子监国，可不是件易事。”
　　淑妃忙道：“这是自然，明日我将您的意思告诉他，元乾这孩子，一惯沉稳，也最听您的话了，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太后也懒得戳破这谎话，只淡淡道：“但愿吧。”
　　见太后露出疲态，淑妃忙起身告退。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按了按额头，旁边的嬷嬷见状，忙上前两步，替她揉按起来，嘴里劝道：“您歇会儿吧。”
　　“我怎么歇得住，元乾啊……”
　　“太子还年轻，行事冲动了些，也情有可原。”
　　太后摇了摇头，不再言语，都快到而立之年了，哪里算年轻？只希望这次监国，能叫他知道当皇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能光扎在脂粉堆里出不来。
　　……
　　比起朝中众位大臣，太子的心境才叫一波三折，本以为将皇帝气病，自己不死也要去层皮。却没料到，竟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最后竟让他太子监国！真真是天助他也！
　　心情大好的太子突然就决定暂且放过太子妃一码，难得皇上一病不起，让他监国，他得去做些更重要的事。
　　比如，趁机铲除三皇子的党羽，那些个没眼力见的人，三皇子明明已经远走高飞了，竟然还如此顽固不化，不愿为他所用，既如此，那又何必还留着？趁此机会，该告老的趁早告老，该贬的都贬了去！
　　就在太子撸起袖子准备大展拳脚之际，苏静云静悄悄投了拜帖，求见太子妃。
　　等到六皇子回了府，却没见着人，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就有人报：“夫人去了东宫求见太子妃。”
　　六皇子动作微顿，眼底泛起一丝暖意，随即转身往外走：“去东宫。”

128.如意算盘 [VIP]
　　“你来作甚？”
　　一段时日不见, 太子妃依旧是盛装打扮，姿态高傲，只是眼里没了昔日的春风得意, 再厚的脂粉都遮不去眼底的青黑和面上的憔悴。
　　苏静云见了礼，道：“老师前些时日制了些养身丸，思及太子妃身子弱，特意送来些。”
　　太子妃顿时横眉怒目：“凭你也敢来看我的笑话？”
　　苏静云面露不解：“太子妃何出此言？”
　　太子妃冷哼一声：“你难道不是见我落了胎，特意拿这养身丸来笑话我？”
　　“便是落了胎, 太子妃也还有几位皇子女在膝下, 我一无所出，哪有资格来笑话你？”苏静云道：“当日, 你昏迷之时，我曾替你请过脉。如今老师正好制了些养身丸, 我便想着给你送来些，着实并无他意。”
　　太子妃看了苏静云半晌, 见她神态不似作伪, 这才露出一个笑来：“是我误会妹妹了。”
　　这养身丸确实是好东西, 京城里但凡吃过言明制的养身丸，没有不赞不绝口的, 太子妃先前也动过心思，只不过拉不下脸面, 或是觉得区区养身丸还不值得她拉下脸面。
　　苏静云也微微笑起来：“太子妃不嫌我多事就好。”
　　“怎么会嫌弃？”太子妃的态度软和了许多，她被太子掌掴，没了孩子，还差点被太子罢黜, 几乎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上门来探望的人有不少, 却都是面上关切, 心里带着看好戏的心思来的，好似她这个孩子没了，又被太子如此嫌弃，就失了天一样。却也不想想，太子能有今日，能少了她的扶持？
　　陪着太子妃坐了会儿，苏静云便起身告辞：“改日等姐姐身子好些了，我再来探望，若这养身丸姐姐用了不错，可遣人来与我说，我再给姐姐送来。”
　　太子妃含笑应允：“我就不多留妹妹了。”
　　待苏静云的身影走远，太子妃面上的笑容一收，淡淡道：“将这药丸送去给王大人瞧瞧，若当真是养身丸，拿来给我服用。”
　　贴身的丫鬟立刻领命，自顾取了养身丸离去。
　　太子妃换了身舒适的衣裳，靠在软榻上假寐，这阵子，她的身子骨儿确实伤得很了，身心俱疲。
　　……
　　“怎的来了东宫？”
　　苏静云道：“给太子妃送些养身丸。”
　　“嗯？”
　　苏静云悄声道：“养好了身子，才有精气神儿同太子斗。”
　　见她一副狡黠的模样，六皇子失笑：“如今太子监国，你怎知她养好了身子，不会全力辅助太子？”
　　苏静云轻轻摇了摇头：“太子当日是真心想要罢黜她，显然两人的间隙已深，即便太子监国，她也不会再如以往那般竭尽全力地辅佐了。”
　　这对夫妻，走到最后，是真心的想要置对方于死地。上一世，太子死了之后，太子妃却带着孩子活的好好的，六皇子并未对他们赶尽杀绝。
　　看着苏静云一本正经的模样，六皇子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只问道：“母妃有些想念你，你要不要进宫见她一面？”
　　“母妃不是陪在皇上身边，我去合适吗？”
　　六皇子道：“无碍。”
　　苏静云点了点头：“那便去吧。”
　　两日后，六皇子带着苏静云进了宫，径自去了瑶妃那儿，苏静云这才知道皇上竟然一直都在瑶妃的寝宫里。
　　“皇上同意太子监国后，只道想要安心静养，便搬到母妃宫里去了。”六皇子道：“你随我一道去请个安便是。”
　　苏静云颔首，跟在六皇子身后，亦步亦趋，规规矩矩行礼。
　　皇帝刚刚吃了药，这会儿正昏昏欲睡，只同六皇子说了两句话，便在瑶妃的劝说下入睡了。
　　瑶妃一脸温柔地给皇帝掖了被角，又叮嘱太监宫女们好生守着，这才带着两人退出去，正要去别处，却见太子迎面走来。
　　“我有要事要禀报父皇，不知父皇可醒着？”
　　瑶妃温和道：“皇上刚吃了药，睡下了。”
　　太子道：“可否劳烦您将父皇唤醒？我有要事禀报。”
　　瑶妃面露为难之色：“皇上刚睡下，怕是不容易唤醒，依照近日来的习惯，大约要睡上大半个时辰，不若太子稍后再来？”
　　太子本想再说些什么，目光扫过六皇子和苏静云，突然改了主意：“那我便在这儿等父皇醒吧，不如六弟陪我手谈两局？”
　　六皇子颔首：“好。”
　　言罢，六皇子就要引太子入书房，却见太子又看向苏静云：“早就听闻六弟妹厨艺精湛，不知可有幸一尝？”
　　六皇子的声音带了一丝凉意：“恐怕要叫太子失望了。”
　　太子却好似全然没听出六皇子的冷然：“为何？”
　　六皇子道：“云儿只为我洗手作羹汤。”
　　太子似是没料到六皇子会这般直接，愣了愣，才笑道：“六弟与弟妹伉俪情深啊。”
　　六皇子不答，转头温声道：“你陪母妃坐会儿，我们稍后再回去。”
　　“好。”
　　等周围没了闲人，瑶妃拉着苏静云的手：“听闻你去东宫见太子妃了？往后不要一个人去，若有事，让宁昶陪着你。”
　　苏静云想起刚刚太子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我只是给太子妃送了些养身丸，往后不会随意去东宫了。”
　　“眼下正乱着，你一个人不要乱走，若觉得在府中无趣，便回相府去走走，或者来宫里陪我也好。”瑶妃叮嘱完，又道：“罢了，无事少进宫，离那些人事都远一些。”
　　苏静云知道瑶妃指的什么，也知道都是为她好，自是乖声应了。
　　……
　　书房里，太子皱眉思量半晌，终是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这局算我输了。”
　　六皇子也不应声，只默默将棋子收好，又比了个先请的手势。
　　太子有些讪讪：“不来了，六弟的棋艺愈发高超，我整日里忙于政事，到底不如六弟精通棋艺啊。”
　　六皇子端了茶水，捏了茶盖拨了拨，慢悠悠抿了口：“承让了。”
　　太子道：“六弟在工部觉得如何？”
　　“挺好，闲散舒适。”
　　太子不动声色打量着六皇子的神情，暗自思量他这话是否出于本心：“我有一事，不大放心交给别人去办，不知六弟可否愿意帮我？”
　　六皇子淡淡道：“我身子骨儿不好，大约是帮不上太子什么忙的。”
　　太子被噎了噎，这连问都不问是什么事竟然就拒绝了？要不要这般不求上进？当初带兵去边疆的时候怎的没见这般？二话不说就将他给软禁了，毫不犹豫就抢了他的功勋。
　　“六弟啊，父皇这一病来得突然，我临危受命监国，有些事，着实是不好办，你是我亲兄弟，你不帮我谁能帮我？”
　　六皇子道：“我每日三顿药膳，每晚一个时辰的药浴，间或还要针灸，非我不愿，实不能也。”
　　太子的话就这么生生被堵了回去，不由恨得暗暗咬牙。
　　这时，瑶妃派人来通传，说皇上醒了，太子顾不上六皇子，径自拿了折子去见皇帝。
　　瑶妃主动避嫌，皇帝神情淡漠：“何事？”
　　“父皇，有人检举贪墨案，牵扯颇多，儿臣不知该派谁主持此事。”
　　皇帝道：“你想派谁？”
　　太子顿了顿，道：“儿臣想让六弟主持，可……”
　　“老六不行，他那身子骨儿，若再不治，就再也治不好了。”
　　太子暗暗咬牙，当初带兵打仗也没见身子骨儿不好，如今不过是查查案子，怎么就不行了？
　　“你既已监国，遇事多考量，若有不知之处，可与相爷他们商议着来，不必事事来问我。”
　　太子捏紧了手里的折子，躬身应了。
　　皇帝不松口，六皇子推辞，太子的如意算盘空了一半，只得恨恨离去。
　　末了，皇帝握着瑶妃的手：“爱妃，你放心，朕会护着宁昶的。”
　　瑶妃犹豫道：“太子手下能人不少，为何还要宁昶去查这贪墨案？”
　　“不过是想借宁昶的手除异己罢了，有朕在，他翻不起天。”
　　作者有话说：
　　真是傻了，存稿箱日期居然设置到下个月了，捂脸，刚刚才发现，又重新改过来。

129.进京 [VIP]
　　从宫里回来之后, 六皇子深居简出，时常三五天才去一趟工部，待不过半日又回了府。
　　每日闲来无事, 夫妻两人间或抚琴下棋、写字作画，再时不时陪着言明折腾各种稀奇古怪的吃食，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唯独有些遗憾的是元宝不在身边儿，听不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消息，耳旁清净得有些寂寞。
　　“外头都快闹翻天了, 你们倒是清闲！”谢兰筝依旧三不五时地来一趟, 每次来都要拾掇言明教苏静云弄些好吃的。
　　言明这阵子沉迷医术，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闻言随口问道：“外头怎么了？”
　　谢兰筝啧了一声：“出了个贪墨案，从上到下, 京城到地方官员，挖萝卜带泥, 扯出了一大串。”
　　苏静云刷调料的手顿了顿, 这么快就扯出了贪墨案吗？转念一想, 这次没有三皇子跟太子对着干，贪墨案提早被揭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 没了三皇子，不知这场贪墨案最终能牵扯多少人。
　　言明也啧啧两声：“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谢兰筝嗤笑一声：“他倒是不怕烧到自己头上。”
　　苏静云摇头轻笑, 到底是谢兰筝，时至今日，仍有这样的底气评论监国的太子。
　　两人闲聊两句，便转了话题, 谢兰筝问：“邹琰走时可说何时回京？怎的这都大半个月了, 还没回来？”
　　“倒是没说, 你找他有事？”
　　谢兰筝随口道：“恩，他答应要帮我打赢擂台的。”
　　言明：“……”
　　苏静云：“……”苏静云下意识看向六皇子，六皇子勾了勾唇角，倒确实是谢兰筝会做的事。
　　“怎么？你们不会当真以为我会随便嫁给一个赢了擂台的人吧？”谢兰筝道：“万一是个面目可憎心思歹毒的怎么办？”
　　言明道：“万一，我说万一，邹琰输了呢？”
　　谢兰筝随意摆摆手：“他堂堂武林盟主的儿子，输了擂台，回家他爹不打断他的腿。”
　　言明：“……”不是，姑娘，人家就算打断腿养养也就好了，你可是得把自己的婚姻搭进去啊！
　　苏静云：“……”
　　“到也未必会打断腿。”六皇子道：“也有可能他爹不想他儿子娶你。”
　　谢兰筝怒目而视：“我哪里不好了？”
　　“门不当户不对。”
　　谢兰筝冷哼：“你们倒是门当户对。”
　　六皇子道：“自然。”
　　谢兰筝：“……”哪来的脸面说这样的话？你堂堂皇子！你妻子只是个农家女，就算从相府出嫁的，那也只是相府的养女！哪来的门当户对？
　　言明同情地看了眼谢兰筝，这妹子大概还不知道海大哥是苏将军唯一存活的骨肉。
　　谢兰筝一直待到日落西山才离开。
　　亲自把人送走，苏静云不解道：“兰筝是谢侯爷最宠爱的嫡女，就这般摆擂台招亲，是否太过儿戏？”
　　六皇子道：“盯着她的人太多，谢侯爷索性就纵着她胡闹，也好叫皇上放心，让其他人歇了心思。”
　　谢侯爷手握重兵，常年在外，已经隐隐有了藩王之势，除非将谢兰筝嫁入皇家，否则，与谁结亲都不能让皇帝安心。既如此，倒不如就在民间招一个姑爷。虽说儿戏了些，但至少能让谢兰筝有个自由之身。
　　苏静云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不由道：“若是邹公子能赢了擂台，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邹琰一心要要行走江湖扬名立万，怕是没兴趣当侯府的姑爷。”
　　苏静云蹙了眉：“听兰筝的意思，邹公子不是已经答应了要帮她赢擂台？”
　　“比武招亲，先让大家比武，最终胜者再与兰筝比试，能赢了兰筝才算数，邹琰应当是答应帮她赢了其他人，再当众输给她。”
　　“那兰筝怎么办？她闹出这么大阵仗，摆出这架势，最终没招到如意郎君，将来的婚事怎么办？”
　　六皇子抬手，抚平苏静云眉间的褶皱：“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不嫁人，或许更合她心意，不必为她忧心。”
　　苏静云抿了抿唇，心里久违的又冒出了一丝丝愧疚，上一世，谢兰筝嫁给了六皇子，最终母仪天下。若这一世因为她抢先一步嫁给六皇子，导致谢兰筝最终没了归宿，这叫她如何心安？
　　……
　　“什么贪墨案，分明就是借机铲除异己！太子如此行事，实在是不妥当。”皇后忧心忡忡：“妹妹，咱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胡来啊。”
　　瑶妃犹豫道：“太子监国，总还有文武百官相佐，有相爷他们在，应当不会眼看着太子做错事。再者，前朝的事，后宫也不好插手。”
　　“太子一意孤行，旁人又有什么法子？你看看如今多少人被牵连下狱。”皇后道：“妹妹也不用多做什么，只要趁着皇上清醒的时候，提上两句，让皇上知道这件事便是了。咱们又不做什么，也没说什么，哪里算干政？”
　　瑶妃沉吟着没吭声。
　　皇后见状，也不勉强，转而提了旁的话题。太子假借贪墨案铲除异己，壮大自身，若瑶妃依旧坐视不理，这皇位迟早得是太子的。
　　……
　　当邹琰再次回到王府的时候，苏静云暗暗松了口气，最近这些日子，京城里来了许多外地人，有不少还带着兵器，似乎都是冲着谢兰筝的比武招亲来的。
　　有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也有风吹露宿的江湖草莽，其中大部分都相貌平平，还有不少面目可憎之徒，甚至还有亡命之徒，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胆量，竟然敢公然进京。
　　苏静云亲手准备了满满一大桌接风宴，美食当前，邹琰却吃得食不知味，转身拉住言明，偷偷问：“这是做什么？”
　　“想要你吃饱喝足，回头好打赢擂台。”
　　邹琰：“……”他不过是回了趟家，怎的，他跟谢兰筝的约定大家都知道了？
　　言明笑得幸灾乐祸：“你可要加油，兰筝妹子可说了，你要是输了，可就要丢尽你爹武林盟主的脸。”
　　邹琰：“……我爹早就不是武林盟主了。”
　　“伯父虽已退出江湖，但江湖里还有他的传说。”言明拍拍邹琰的肩膀：“加油吧。”
　　邹琰：“……”
　　近些时日，眼看着大大小小的官员被抄家收押，京城百姓人心惶惶，连茶余饭后的闲言碎语都不敢多说，唯恐祸从口出。
　　如今，随着各方奇人异士进京，大家都是冲着谢兰筝的比武招亲来的，自然少不了磕磕绊绊，时不时就会当街打斗，感觉整个京城都鲜活起来，街头巷尾也终于有了新鲜事可以说。
　　作者有话说：
　　虽然晚了一天，还是要说，大家新年好呀！

130.盘算 [VIP]
　　随着比武招亲的临近, 谢兰筝几乎就蹲守在六皇子的府邸了，每日天刚亮就督促邹琰练武。若非实在是打不过，她约莫还要亲自下场去指点, 以确保邹琰能帮她把其他人都打下擂台去。
　　邹琰原本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义字当头，这才应了谢兰筝的这个请求，只当是帮朋友一个忙。
　　万万没想到，谢兰筝居然会这般看重, 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这场比武招亲！除了一应军中将士们, 还有各路江湖人物，这让原本信心满满能赢的邹琰都有些没底了。
　　谢兰筝似乎看出邹琰的犹豫, 道：“比武招亲你一定能赢，也必须要赢！”
　　“你当初分明不是这么说的！”邹琰觉得自己掉了坑, 当初谢兰筝说得万分随意，说比武招亲只在军中举行, 会来的都是那些将士们, 论行军打仗或许能行, 但单打独斗就未必是邹琰的对手，所以邹琰便也应得很随意, 哪成想竟是个烫手山芋。
　　“那些来参加我的比武招亲的江湖人，都是与你同辈之人, 你既然想要在江湖扬名立万，又岂能在此时怕了他们？”谢兰筝一挥手：“不如就将这比武招亲，当做是你名扬江湖的第一场！”
　　邹琰：“……”突然觉得谢兰筝说的也挺有道理的……才怪！
　　“如此一来，我爹就会知道我来参加比武招亲了, 回头我赢了擂台, 却输给了你, 回家他得打断我的腿！”
　　到手的媳妇儿弄丢了，他爹可不得打断他的腿！
　　谢兰筝道：“怕什么？打断了让言大夫给你接！”
　　邹琰：“……”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呐！
　　……
　　“殿下，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半晌，太子才淡淡应了声：“嗯。”
　　跪在下头的人摸不准太子的心思，想了想，道：“这回请的这几位，都是江湖赫赫有名的狠辣人物，还有擅长使毒的高手，更巧的是，他们都与邹家有旧仇，当是十拿九稳。”
　　太子凉凉道：“我记得上回你也说要提头来见，结果呢？”
　　跪着的人只觉后背发凉，忙道：“这次定万无一失。”
　　太子扫了他一眼：“邹琰早晚可杀，这次是要赢得擂台，不要顾此失彼。”
　　“殿下圣明！属下遵命！”
　　……
　　宫里，皇帝依旧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有清醒的时候。
　　瞧见皇帝的手指动了，守在旁边儿的公公忙凑到床前，就见皇帝眼帘颤了颤，缓缓张开。
　　待漱了口，皇帝靠在床头，问道：“人呢？”
　　“太后身子骨儿不适，皇后邀娘娘一道前去探望。”
　　听闻太后不适，皇帝只是掀了掀眼帘，并不言语。
　　公公心下了然，只默默伺候皇帝用膳，不再多言。
　　皇帝食欲不佳，不多时便放下了筷：“近日京中有何事。”
　　话音刚落，有黑衣人闪身出现，跪在床前，公公见状，忙带着人躬身退了出去。
　　瑶妃从太后宫中回来时，听闻皇帝醒了，当下衣裳也顾不得换，径自去了房里。
　　见她来，皇帝露出笑容：“爱妃回了。”
　　瑶妃笑着应道：“回了，太后前两日夜里惊醒，心神有些不稳，太医看过了，也开了方子，好生休养些时日就能好。”
　　“那就好。”皇帝随口应了一句，便略过此事不提：“兰筝那丫头的比武招亲的日子快到了吧？”
　　瑶妃暗暗默了一下，道：“皇上不提我都快忘了，再过两日便是了。”
　　皇帝，拉过瑶妃的手，叹了一声：“这丫头，当初本是要指给宁昶的，可惜了啊。”
　　瑶妃笑道：“云儿也是个好孩子，算不得可惜。”
　　“云儿哪里能跟兰筝比？”皇帝摆摆手，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单纯良善。”
　　瑶妃笑而不语。
　　皇帝又絮叨了几句，便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瑶妃坐在旁边，静静看了会儿躺在床上的人，半晌，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沐浴更衣去了。
　　郎无情，妾无意，即便求得同床又如何？终究是一场异梦罢了。倒还不如退一步引为好友，反倒能成左膀右臂。
　　不过，皇帝突然提及此事，想来是太子有什么动作惹他不快了吧？这样一来，邹琰的胜算应是更大了。
　　思及此，瑶妃眼底的笑意隐隐多了几分，舒舒服服泡了个花瓣澡，琢磨着能不能寻个由头也去瞧瞧热闹。
　　……
　　随着吉日的临近，擂台已经高高架起来了，苏静云听到消息，一早便央着六皇子带她一同去看了。
　　六皇子道：“你倒是比兰筝自个儿都上心。”
　　苏静云看着那宽敞霸气的擂台，道：“兰筝那么好，成婚又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当然上心。”
　　大概只有亲眼见到谢兰筝寻到一个好归宿，苏静云心底深处的那一份浓浓愧疚才能有所减免。
　　六皇子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待转身，私下里亲自寻了邹琰，开门见山道：“你若对兰筝有意，就不要错过这次的机会。”
　　邹琰张嘴下意识就要反驳：“我当她是好友。”
　　六皇子不言不语，淡淡看着他。
　　邹琰难得心虚，半晌，摸了摸鼻子，语气似有些无奈：“我与她志不同，道不合，门不当，户不对，作好友最适合不过。”
　　“兰筝向往江湖已久，谢侯爷也并无门第之见。”
　　邹琰还是摇头，毫不犹豫道：“她那性子，那武艺，还是乖乖待在军中的好。”
　　六皇子抿了口茶，淡然道：“不还有你。”
　　邹琰静默良久，仍是摇头：“不合适，我亦不曾多想。”
　　见状，六皇子也不多言，转而道：“太子近日动静不小，擂台那日.你要小心。”
　　邹琰面露厌恶：“一群宵小之辈。”
　　“小人难防。”
　　邹琰道：“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必不会叫他们好过！”
　　六皇子颔首：“你只管放手去搏，其他有我。”
　　得了这句话，邹琰心里的战意更浓，之前一时不查，进京路上差点被害至死，这笔账迟早要算，既然有人送上门来，自是不能放过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关心，扇子爬回来了！
　　这段日子过得犹如坐过山车，身在黄冈疫区，年前的时候，番茄发烧咳嗽很久，又跟武汉回来的朋友聚餐多次，后来就得知疫情，继而封城，那段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再后来，番茄爸爸去当志愿者了，番茄在家各种闹腾，一直没时间码字。
　　昨天，送走了来援助的白衣天使们，番茄爸爸也有空在家了，扇子会慢慢恢复更新了。
　　最后，祝愿大家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131.不妙 [VIP]
　　眼看着吉日已至, 饶是一惯从容淡定的谢侯爷，也不免生出一丝精心教养大的女儿即将便宜了其他野男人的忧虑来。
　　“筝儿。”
　　谢兰筝好似半点不忧愁，正在一心一意练习枪法, 自家亲爹在旁边站半天了，她都没察觉。直到对方出声，她这才收了枪法，道：“爹，你怎的来了？”
　　谢侯爷噎了一下：“来看看你, 明儿就是比武招亲的日子了。”
　　“我知晓, 今晚我会早睡，明日定不会辱没了咱们谢家军的名头。”
　　谢侯爷：“……”闺女, 谢家军的名头真不如你比武招亲重要。
　　到这会儿，谢侯爷哪里看不出谢兰筝的心思：“跟爹说实话, 你就没打算成亲吧？”
　　谢兰筝道：“自然！”
　　谢侯爷只觉得悲喜交加，闺女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被野男人拐走了, 可这次闹了这么大阵仗, 若是还嫁不出去, 只怕几年之内都不能再议婚事了！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殿下？”
　　谢兰筝一愣，才笑道：“爹你想多了, 我这性子，若是入了皇家, 迟早会惹来祸事，况且，我对殿下，本就是敬重多过艾慕, 如今殿下与静云伉俪情深, 我早就已经放下了。”
　　谢侯爷清楚自家闺女的性子, 知道她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来，至少是真将那份心思放下了，既如此，谢侯爷也安心了，劝道：“明儿先好好瞧瞧，指不定有合适的人选，也是可以考虑的。”
　　谢兰筝摆摆手：“不会的，有邹琰在，”
　　谢侯爷貌似不经意道：“邹琰那小子倒是不错。”
　　“为人倒是不错，一诺千金，重情重义，就是不太会说话，若不是有一身好功夫，怕是早被人打死了！”
　　“虎父无犬子。”谢侯爷暗暗打量谢兰筝：“你觉得他如何？”
　　谢兰筝一愣，旋即失笑：“爹你想多了，他志在江湖，并无成家的打算。”
　　谢侯爷见状，暗叹一声，道：“既如此，便随缘吧。”
　　听到这话，谢兰筝心里突然腾起一股暖意，她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只唤了一声：“爹。”
　　女儿难得的儿女情态，叫谢侯爷也不由放柔了语调：“傻丫头。”
　　……
　　谢侯爷为爱女摆下的这比武招亲，说是轰动天下也不为过，京城里已经沸沸扬扬议论许久，众人翘首以盼，终于盼来了这一天。这不，天还没亮，就依稀能听见各家各户起床的动静。
　　苏静云也是早早就醒了，正轻手轻脚起身，就被揽住了腰身，又拉回床上。
　　六皇子半眯着眼，隐约还带了几分鼻音：“再睡会儿。”
　　苏静云轻声道：“今儿是大日子，得起早些。”
　　六皇子偏过头：“什么大日子。”
　　“今儿是兰筝比武招亲的日子啊！”
　　六皇子默了默，手臂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将人按回床榻：“再睡一个时辰。”
　　苏静云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见六皇子猛然凑近，一个带了些许凉意的吻落在额头，耳畔是熟悉的低喃：“乖，陪我再睡会儿。”
　　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六皇子掀开眼睑，看了苏静云一眼，唇角勾了勾，继续睡了。
　　等到两人出了小院儿，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那头言明和邹琰已经打完了一套拳法，正喝茶聊天。
　　言明道：“我这次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能输！”
　　邹琰惊道：“竟然还有压我的吗？”
　　“当然！你风度翩翩，年少有为，武艺高强，有万贯家财，还是武林盟主的继承人！怎么看都是热门人选！”
　　“我也要去下注！”邹琰说完，当真就去拿银票：“你帮我压。”
　　言明一口应下：“你还要挣这点儿小钱？”
　　邹琰道：“谁还会嫌银子烫手？再者，行走江湖，呼朋唤友，也是很耗费钱财的。”
　　苏静云听着两人煞有介事地谈论着生活不易，开销太大，不由默默无言。你们若都觉得生存不易，缺少钱财，那天底下真没多少人日子过得宽裕了。
　　正想着，身旁的六皇子悠悠道：“既如此，帮我也压一笔吧，毕竟要养家糊口。”
　　邹琰：“……”
　　言明：“……”谁来把这个炫妻炫富的叉出去！
　　许是被众人轻松平淡的气氛所感染，苏静云也渐渐放宽了心，跟着几人说笑了几句，眼见时辰差不多了，一行人才施施然动了身。
　　“照我说啊，应该再去晚一点，高手都是最后关键时刻登场的，去早了十之八.九得成炮灰！”
　　邹琰道：“我不那么早登擂台便是了。”
　　苏静云也道：“早些去，可以先观摩其他人的路数，知己知彼。”这才有更大的胜算啊！
　　因着这场比武招亲声势浩大，还牵扯到不少江湖人士，谢侯爷将擂台摆到了城郊西山脚下，其一西山绿荫遮蔽，风景好；其二此地不算偏僻，平日里也有不少人员往来，百姓若想来旁观凑个热闹，也好三五成群结个伴，只当是游玩了；至于其三，则是不足与外人道的。
　　这样的安排，各方人马都很满意。
　　除了擂台，周围还陆陆续续架起了不少台子，这会儿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六皇子一行人的到来稍稍引起了人群的注目，随着他们的落座，众人的目光又挪开了去，似乎在等着下一批来的人。
　　邹琰目光一扫，啧啧两声：“倒真是来了不少故人。”
　　言明听了，问道：“敌人还是友人？”
　　“便是友人，今日也非友人。”
　　言明秒懂，邹琰认识的，大都是江湖人士，会特意赶过来的，应该就是要来打擂台的，那可不就是竞争对手了。
　　又过了片刻，只见远处一阵尘土飞扬，竟是大批战马奔腾而至，有胆小的百姓，吓得缩成一团，随即有人高声安抚：“勿要惊慌！是谢侯爷父女带着谢家军来了。”
　　等到战马临近，众人果然瞧见了为首的谢侯爷，以及谢侯爷身旁难得脱下了一身戎装的谢兰筝，今日的谢兰筝仍旧是英姿飒爽，只是与往日又有了些不同，高高束起的长发虽然被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随着她利落的动作轻轻摇摆，让人一眼就能望见她那明亮的五官，而身后大红的披风，也为她增添了几分动人的颜色。
　　这就是谢兰筝，即便褪.去了军装，长发飘飘，也依然英气逼人，叫人生不出亵渎之心。
　　一时间，众人皆静，良久，才隐约有几声轻笑，似乎并不带恶意。
　　这样的谢兰筝，才值得全天下的人为之牵挂，才值得整个江湖为之涌动。
　　邹琰心头一跳，突然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日子隔得有些长，扇子努力适应中，暂且隔日更，争取早日恢复日更·····

132.擂台 [VIP]
　　谢侯爷走上擂台,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气沉丹田，朗声道：“承蒙各位少侠不嫌弃, 来参加小女的比武招亲。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虽说拳脚无眼，但招亲毕竟是件喜事，还望各位少侠一展身手之余，不忘手下留情。”开门见山, 一如既往的谢侯爷风范。
　　面对谢侯爷, 饶是闲散惯了的江湖人士，也对他抱了几分敬意, 听他这么说，自是纷纷应了, 哪怕心里有几分不屑，面上也不显, 甚至会看在谢侯爷的面上, 下手留几分余地。
　　谢侯爷说完便坐到了一旁, 显然不打算再管，谢兰筝走上前, 亦不废话：“要参加比武招亲的，先去登记抽签, 半个时辰后截止，然后分组比试，胜者晋级，再进行下一轮比试, 如此直到决出最终胜者, 再与我比过, 胜了我便可与我成亲。”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从没听过比武招亲还要分组比试的，这是擂台招亲，还是武林大会？
　　见众人嘀嘀咕咕，谢兰筝扬声道：“怎的？可是有意见么？”
　　“我有好友此番还在路上，半个时辰怕是赶不到！”
　　这人话音未落，就被其他人打断了：“赶不到就算了，难不成还要谢姑娘等他不成？”
　　“就是！成亲都不积极，那还来个屁啊！”
　　又有人嚷嚷道：“比个擂台何须如此婆妈？只管上便是了，赢了留在擂台，输了就滚！”
　　谢兰筝一挑眉：“我的擂台我说了算，不服大可走人！”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
　　邹琰不知想起什么，轻笑了一声。
　　苏静云看着谢兰筝自信骄傲的模样，眼底带了几分羡慕，上一世身世未明之前，她是相府最受宠的嫡女，也曾名满京城，那时候的她，亦是天之骄女。
　　可之后发生的那一切，把她从天上打到地下，最后甚至被碾进了淤泥里，骨子里的傲气一点点地被挤出去，最终命陨。
　　重来一世，明明早早想好了退路，誓要远离京城是非地，却又阴差阳错嫁给六皇子，回到京城，虽然已经贵为皇子妃，苏静云的内心深处依然有些底气不足，贫贱农家女的烙印被刻得太深，即便知道自己是苏将军之后，却也仍然无法立刻就挺直了腰杆。谢兰筝身上的那股子明媚阳光的傲气一直都是她钦慕的。
　　正想着，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苏静云偏过头。
　　六皇子道：“你与她不一样。”
　　苏静云浅浅笑了：“嗯，我只是觉得兰筝今日的装扮分外明艳动人。”
　　“好歹是替她招亲，总要有个姿态。”
　　片刻的安静后，有人有了动作，一位身穿白衣手执折扇的俊美男子起身，缓步走到擂台旁的小桌前，执笔写下自己的姓名来历，字迹潇洒狂放，与他翩翩少年郎的模样有几分不符。末了，又从小桌前端坐的官员手里的竹筒里取了一支竹签，上面写了一个字。
　　见他有了动作，其他人也回过神来，陆陆续续围过去，邹琰没急着动，远远瞧见坐在桌前的官员，略微挑了挑眉。若他没记错，这位可不是简单人物，看来这次的比武招亲，也许并不仅仅是为了招亲啊。
　　不过只是眨眼间，邹琰就将一切抛之脑后，反正与他无关，他只要尽力赢了擂台，最后漂亮地输给谢兰筝就好。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抽到了竹签，那位官员也终于站起身，手里捧着册子，扬声道：“吉时到，比武招亲开始，有请抽到‘甲子’签文的两位少侠上台比试。”
　　人群中有两人翻身上了擂台，众人定睛一看，这两人都生的周正，看着也年岁相当，上台后，互相拱了拱手，二话不说便缠斗在一起。
　　两人的拳脚利落，虎虎生风，你来我往，看着就觉得爽快过瘾。台下众多来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喝彩，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了胜负，赢了的人伸手将躺在地上的拉起来，笑道：“多谢承让。”
　　输了的也不气馁，道：“看你能赢几场。”
　　两人比完，又是第二组两人上场，风格与这两人相似，隐约有几分军人风范，这般一连比试了好几场，都是如此，众人暗暗猜测，这些人应当都是谢侯爷部下将士。
　　“谢家军怕是年龄合适的都来了吧？”言明摸着下巴嘀咕。
　　邹琰道：“年龄合适，模样生的不差的，倒是几乎都来了。”
　　眨眼便过了一个时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连各种做吃食买卖的也不知何时摆好了摊子，言明鼻尖动了动，耳旁就听到六皇子吩咐人去各样吃食买些回来。
　　到时，邹琰突然站起身：“到我了。”
　　果不其然，那位官员念到了邹琰手里的签文，言明道：“少侠，你能行的！”
　　邹琰笑了笑，缓步走上台去，与他的低调不同，他的对手却是纵身从人群中飞掠出去，径自上了擂台，动作潇洒，配着那一身绣着金丝银线的白衣，着实飘逸俊雅。
　　登上擂台，他刷的一声展开扇子，微微笑道：“邹兄，许久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邹琰暗暗翻了个白眼，足尖一点，上了擂台：“白孔雀，好久不见，你倒是老样子。”
　　白一柳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想不到你也会来。”
　　“我也想不到你会来。”邹琰言罢，摆了起手式，示意不要再废话了。
　　白一柳见状，手腕微微一抖，只见银光一闪，暗器从纸扇飞出。邹琰似乎早有所料，应对从容。
　　两人你来我往，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过了数十招。
　　江湖人士一出手，饶是对武术全然不通的人也能看出不一样来，比起将士们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技巧，江湖人的招数更缥缈叵测。
　　“这白孔雀看着花里胡哨的，没想到功夫倒不错。”言明嘀咕道。
　　一旁的何柚青笑道：“白少侠家学渊源，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他与邹公子亦是故交。”
　　“难怪，那他们谁能赢？”
　　何柚青笑而不语，言明秒懂。
　　果不其然，当白一柳动作优雅的将所有的暗器发完之后，便收了手，又摸出另一把折扇摇着：“算我输了。”
　　当着一众外人的面，邹琰自不会落好友的面子，略一颔首：“承让。”
　　随后，两人一同走下擂台，白一柳自顾跟着邹琰走：“我听闻你要上擂台招亲，还当是你又遭人设计，没成想居然是真的？”
　　“你从哪儿听闻的？”
　　白一柳惊道：“整个江湖都传遍了，你还不知道？”
　　邹琰也惊了：“怎么会传遍江湖？”那他爹岂不是也知道了？
　　白一柳想了想，正色道：“你到底是招惹了谁？先前我听闻你差点儿被人暗算了，怎的一转眼，又来参加这招亲，江湖与朝堂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瞎搅和什么？”
　　邹琰心里正七上八下，闻言，道：“此事说来话长，改日再说，我也不是真要当谢家女婿，不过是受人之托。”
　　白一柳却不好打发：“受谁之托？这月余，江湖各路人马纷纷涌入京城，我爹说了，这其中定有天大的阴谋！”

133.变故 [VIP]
　　邹琰心说, 京城里的大阴谋压根就没有停过，不过是大家远在江湖，并不得知罢了。
　　但这话显然不适合这会儿说, 邹琰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一声惨叫，随即有人从擂台上飞落下来，刚好落在他们不远处，他侧头一看, 发现是刚刚才上擂台的人, 此刻却口吐鲜血，双手不自然的垂落。
　　邹琰看向擂台, 只见上面站着的那人，丹凤眼, 鹰钩鼻，本是个好面相, 却因面色阴沉, 叫人生不出喜爱来, 此刻那人也正阴沉沉地看着邹琰，好似下一刻就要出杀招。
　　白一柳自然也瞧见了, 戳了戳邹琰：“你把他怎么了？”
　　邹琰冷哼一声，却不言语, 白一柳见状，便也没多问。
　　落在地上的人已经被飞快地抬走救治，他的双手已然骨折，内伤还不知多重, 即便有大夫及时救治, 也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台上那人年纪轻轻, 却不过短短工夫就将人废了，不免有些心狠手辣。
　　这时，不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领路的赫然是太子的护卫队，瞧着那轿舆竟然有两个，显然来的不只是太子。
　　谢侯爷起身，带着谢兰筝一行迎了上去，六皇子也偕苏静云一道跟上。
　　待人马走近，太子率先下轿，而后躬身迎接皇后和瑶妃。
　　听闻皇后驾临，众人乌泱泱跪了一大片，皇后免了众人礼，道：“谢侯爷择婿，皇上十分挂念，特下口谕，今日擂台胜者，皇上将御笔钦赐婚约。”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谢侯爷躬身谢恩。
　　皇后笑道：“侯爷，皇上本欲亲临，奈何圣体抱恙，特意命我和瑶妃来替他传个话。”
　　谢侯爷道：“谢皇上恩典。”
　　皇后又道：“其实这差事是我和瑶妃厚颜讨来的，兰筝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的婚事，我们自然想来瞧瞧。”
　　“娘娘有心了。”
　　皇后目光一扫，瞧见六皇子夫妇，正要招呼，一直默然不语的瑶妃突然轻声提点道：“姐姐，时辰不早了。”再继续说下去，今儿指不定比不完呢。
　　皇后便不再多言，只是落座的时候，将苏静云唤到了身旁坐着。
　　六皇子扫了太子一眼，这人今日倒是难得的安静。
　　擂台继续，先前胜了的那人早已没了踪影，邹琰扫了一圈儿，没瞧见人影，再看看四周，竟是不知不觉停满了马车，他心里一突，那种不妙的感觉又来了。
　　白一柳本就是冲着邹琰来的，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问道：“怎么？”
　　“你听到了哪些风声？除了我要参加这比武招亲。”邹琰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六皇子府里，还真不知道外面的传闻。
　　白一柳拉过邹琰的手，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邹琰暗想，果然不妙！大大不妙！
　　邹琰自问只是个平平无奇江湖人，这种大阴谋不适合他操心，于是果断将消息传递给六皇子。
　　六皇子得知后，只略一颔首，并不见其他动作。邹琰见状，心里有了计较，继续操心起自个儿回头怎么给爹娘交差。
　　擂台上的人打得热火朝天，也不知是不是得知只要赢了擂台就能得皇帝赐婚，大家都将谢侯爷的话丢到脑后，什么点到为止，早早把人打下擂台才是要紧！
　　谢侯爷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抬手招来一人，在他耳边吩咐了两句。
　　苏静云在瑶妃身旁落座，碍于皇后在场，瑶妃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顺着皇后的话头闲话几句便作罢。
　　第一轮比试很快结束，第二轮抽签过后，军中将士们似乎得了命令，遇到心狠手辣的江湖高手，直接认输下台，如此一来，等到第二轮结束，剩下的就大都是江湖中人了。
　　邹琰抽中的是相识之人，他们曾一同喝过酒，那将士瞧见邹琰，笑眯眯说了句加油，便举手认输，邹琰便只能说句谢谢承让。
　　等到了第三轮，比试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那些个凶名在外的江湖人士竟然两两抽中，一开局便是痛下杀手的狠招，每一场胜负都见了血。
　　皇后似乎没见过这样凶残的局面，面上露出几分不忍，瑶妃更是一早就侧过头去，不再看向擂台。
　　邹琰这次抽中的还是一位将士，依旧赢得轻松，等他从擂台下来，听到不少轻蔑的嗤笑，他淡淡扫了一眼，不作理会。
　　第四轮时，只剩下七个人。
　　白一柳蹙眉道：“不对啊，入京的少说也有上百人，这来招亲的不过二十余人，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邹琰道：“今日过后，你趁早离京。”
　　“那你呢？”
　　“我还有事，不能走。”
　　“我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不走，我走什么？”
　　邹琰动了动唇角，思及好友的性子，颔首应了：“多谢。”
　　剩下七人，两两相对，余下一人直接进入下一轮，邹琰照例抽中了直接进的那一签，这下，就连白一柳都震惊了：“你今日的运气怎的这般好？莫非与那谢姑娘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邹琰一脸风轻云淡，心里暗道：什么天注定的姻缘！不过是朝廷有人好办事，那负责抽签记录的官员可是昔日江湖第一老千，因着一直都是易容行走江湖，这会儿露出真容反倒没人能认得出，也不知怎的就成了谢侯爷麾下幕僚，还是负责掌管军饷调度的！
　　到最后只剩下四人，邹琰终于对上了那位一直带着恨意望着他的人。
　　“缩头乌龟！”
　　邹琰道：“手下败将。”
　　那人眼底恨意更浓，出手便是你死我活的杀招。
　　皇后不通武艺，只觉得两人身手利落，动作潇洒，赞道：“那叫邹琰的，模样举止瞧着都挺不错的，身手也好。”
　　皇后身旁有一人低声道：“娘娘，邹少侠是前任武林盟主的独子。”
　　“竟是江湖名门之后，难怪！”
　　一直淡定从容好似此次比武招亲全然与己无关的谢兰筝，也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擂台上，旁人不知，她是知道的，那人当日曾与兄长一道参与埋伏邹琰，暗杀不成反被重伤，兄长也不治身亡，所以他才对邹琰恨之入骨。
　　在那场埋伏中，邹琰差点儿殒命，此刻仇人送上门来，他又岂会轻易放过？
　　台下原本大老远跑来瞧热闹的百姓，早在皇后亲临之时就不敢再有大动静，这会儿更是安静极了，有心思细腻的已经隐约嗅到了些许不安的味道，唯有江湖中人，依旧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最终，邹琰一掌将人打飞出去，出了一口心中恶气。
　　谢兰筝轻舒了口气，微蹙的眉头却并未展开，因为邹琰接下来要面对的，也同样是个不好惹的。
　　邹琰走下擂台，从那人身旁走过，那人闷咳几声，吐出一大口血来，状似癫狂：“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但你也别得意，要不了多久，你必定生不如死！”
　　其他人闻言，纷纷看向邹琰，邹琰却仿若未闻，径自走过。
　　白一柳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手下败将，也就嘴皮子功夫了。”
　　邹琰道：“何必理他。”
　　那人气得又吐了一口血，便晕过去了。
　　邹琰回头看他一眼，心里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
　　太子原本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此番见到那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凄惨落败，心里不由暗骂江湖人当真是不靠谱，名号叫的一个比一个响亮，却还不如一个刚出茅庐的小子！得亏他同样的错误没犯两次，不然计划又得落空！
　　最后一场比试，邹琰的对手是个擅长使毒的高手，在江湖已行走多年，无门无派，全靠自己闯出的毒王名头，他折腾出的很多毒，他自己都没有解药。
　　不过，让邹琰严阵以待的并不仅仅是面前的对手，而是隐藏在暗处未知的危险。
　　两人缠斗许久，毒王终于拼着挨了一掌拉开了些许距离，他手腕及不可察地一颤，正要扬手，眼角只觉一点银光乍现，接着就觉得身体突然变得不是自己的了，连手指都动弹不了，整个人摔倒在地。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几乎在同一时间，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掠处，齐齐扑向皇后瑶妃之处。

134.惊天大密 [VIP]
　　毒王被人暗算, 邹琰下意识看向四周，却只看到一个个扑向皇后瑶妃的身影，擂台这里反倒无人问津, 更没人发现毒王已经死了。
　　护卫们倒是尽忠职守，奈何此番动手的刺客都是江湖人士，身手了得，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侍卫们就倒了一片。台下的百姓渐渐回过神来, 尖叫着乱成一团, 唯一庆幸的是这里地方空阔，有利于大家四散而逃, 那些刺客们也没搭理百姓。
　　唯有白一柳还惦记着朋友，飞身掠上擂台, 准备与邹琰共进退：“咱们打谁？你跟谢侯爷是一边的吧？”
　　邹琰一把握住白一柳的手：“那里坐着的人一个都伤不起。”
　　白一柳怒道：“知道都是惹不起的人，你还不躲远着点儿！”话虽如此, 却仍是将指缝间的暗器收回, 将折扇握在手里, 又啧了一声：“没带趁手的兵器，失策！”
　　邹琰目光扫过全场, 这波暗杀来的有点诡异，皇后瑶妃亲临, 应当是临时起意，否则谢侯爷不会全无准备。可若是临时起意，又是谁能这么迅速安排行刺呢？这么多的武林高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凑起来的。会做这事儿的, 十之八.九是太子那个阴险小人！
　　心思转的飞快, 动作也没含糊, 邹琰径自冲了过去，不论背后主使是谁，他都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后瑶妃在谢侯爷眼前遇刺，否则难保谢侯爷会成为第二个苏将军！
　　苏静云原本正一心盯着擂台上邹琰和毒王比试，唯恐邹琰不小心遭了暗算，看到毒王突然倒下去，她心里刚腾出一丝欣喜，就察觉四周都有人冲过来，一个个杀气腾腾，刀光剑影，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眼前一片猩红。
　　皇后吓得花容失色，呆坐在那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瑶妃亦是面色发白，片刻后反倒镇静，伸手将苏静云拉到身旁。
　　苏静云只觉得一颗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下意识就想要去六皇子的身旁，不论是上一世在七皇子府邸，还是这一世在边疆救治将士们，她都不曾亲身经历过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但在紧紧握住瑶妃的手之后，苏静云慌乱的心渐渐平定下来，想起六皇子并未与他们同座，若这些刺客的目标只是皇后和瑶妃的话，那么六皇子应当是相对安全些。况且，六皇子出行，身旁素来高手如云，今日更是带齐了侍卫们，眼下更要担心的是瑶妃的安危！
　　“母妃，别怕！”
　　瑶妃的目光刚从六皇子那边扫过，耳旁听到苏静云的话，不由露出一丝浅笑：“我不怕，云儿也莫怕，我会护着你的。”
　　苏静云并未听出瑶妃的话外音，心下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瑶妃。
　　两人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局势愈发的险峻起来，继数十位江湖人之后，又来了一大批蒙面人，二话不说冲向了太子和六皇子，阻住了原本就快要赶到瑶妃和苏静云身旁的六皇子，六皇子的眼底露出些许惊慌的神情，声音愈发冷冽：“冲过去！”
　　叶云飞和何柚青紧紧护在他左右：“殿下，来者不善，不如先撤退，我再带人回来救！”
　　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元宝看向六皇子，尚且有几分稚嫩的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肃穆神情：“殿下，您先走，我以性命保夫人安危。”
　　六皇子道：“元宝留下，你们过去。”
　　另一旁，原本只觉得天助我也一切皆在掌控的太子在看到后来出现的这一批黑衣人后，面色顿时就变了，原本装出来的五分害怕顿时变成了十成十：“都别乱冲了！快来护我护我！”
　　这时，有刺客冲破了侍卫们的防线，举刀刺向皇后，皇后尖叫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将身旁的瑶妃扯了过去，瑶妃身子一晃，苏静云几乎是下意识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瑶妃，如此一来，两人齐齐往后倒去。
　　不远处的邹琰一脚踢飞身前缠斗的人，转身扑了过去，却还是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长刀刺向两人，不由心急如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人会血溅当场的时候，一只纤纤玉手从苏静云腋下伸出来，指尖一弹，一块白玉撞上刀尖，将其撞偏过去。
　　苏静云只看到瑶妃冲她微微一笑，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瑶妃推到了皇后的身旁，而瑶妃竟然与那刺客交上了手！而且不过是几个来回的功夫，竟然还占了上风！
　　不只是苏静云，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被瑶妃的举动惊了一惊，堂堂贵妃竟然有如此好身手？
　　见此情形，六皇子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急着要手下赶过去，并非是担心瑶妃和苏静云的安危，而是担心瑶妃忍不住出手。
　　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被刺客吓得惶恐不安的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有了瑶妃这神来一笔，将刺客们的布局彻底打乱了，邹琰和白一柳这会儿也已经赶到了皇后和苏静云的身旁，元宝也终于明白自家殿下的心思，局面再次混乱起来。
　　苏静云这会儿已经全然顾不上害怕，她终于想明白，上一世，为何瑶妃会死，她是后宫妃子，是皇帝的枕边人，她有武功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即便皇帝还能继续相信她，太后、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也都绝对容不下她的。
　　上一世瑶妃身负绝学的秘密是如何暴露的，苏静云不知道，但她肯定绝对不是在这种场合下，被这么多人当众见证！
　　太子远远看着那道婀娜的身影上下翻飞，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随即大喜，他果然是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其他皇子们尚且年幼，还不成气候；七皇子已是废人；三皇子抛下一切，远离京城；他的对手只剩下六皇子，如今，瑶妃竟然隐瞒着如此惊天大密！
　　……
　　宫里，皇帝睁开了眼，语气冰凉：“再说一遍。”
　　“瑶妃娘娘武艺高强，挡住了刺客。”
　　作者有话说：
　　^_^

135.岳丈 [VIP]
　　这场刺杀颇有些虎头蛇尾, 气势汹汹来的突然，莫名其妙去的也快。似乎在企图挟持皇后瑶妃失败以后，那些刺客们就没了目标动力似得, 瞬间变成一盘散沙。
　　然而，在刺客或逃走或被杀或被被制住的同时，瑶妃也被侍卫们团团围住了。
　　皇后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端起了一国之母的架子，她为难地看向瑶妃：“妹妹, 这么大的事, 你怎能瞒着？”
　　苏静云一脸担忧，瑶妃却只是淡然一笑：“让姐姐受惊了。”
　　皇后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觉得眼下这情形，并不合适。
　　太子理了理歪掉的头冠, 大步走到皇后身旁，大义凛然道：“瑶妃这是欺君之罪！”
　　谢侯爷尚未言语, 谢兰筝道：“瑶妃娘娘刚刚还救了皇后一命！”
　　太子讥道：“那又如何？况且, 这刺客来的古怪, 还不知背后主使是何人！贼喊捉贼亦不少见。”
　　六皇子淡淡道：“太子慎言。”
　　太子看着六皇子，眼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瑶妃一身好武艺, 可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不知等回了宫, 见了父皇，六弟是否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六皇子道：“那便回宫，请父皇定夺。”
　　太子盯着六皇子看了半晌，却仍无法从那张淡漠的脸上看出一丝情绪, 不由暗暗咬了咬牙, 恨恨道：“回宫！”
　　待上了马车, 太子身边的人低声道：“殿下，今日的刺客似乎有好几波，且目的不明，咱们是否要彻查一番？”
　　太子道：“他们又不是冲着我来的，我查什么？你去把我们的人处理干净就行了。”
　　“殿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太子冷哼道：“瑶妃出事儿，我那父皇是顾不上其他的。”
　　那人欲言又止，似乎心知太子的性子，便也不再劝说，只道：“瑶妃此次犯了大过，正是殿下的好时机。”
　　“我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叫他们母子两再无翻身之地！”
　　……
　　苏静云心急如焚，上一世，瑶妃突然离世，而后不久便是那场夺嫡之争。这一世，似乎很多人的轨迹都发生了改变，三皇子远离京城，不再与太子争锋相对，谢兰筝没有嫁给六皇子为妻，谢侯爷也未必会全力相助，单凭如今的六皇子，能争得过一家独大的太子吗？
　　更重要的是，瑶妃的性命！！！那样温柔善良的女子，怎能就这么香消玉殒！瑶妃若是走了，六皇子怎么办？
　　苏静云忍不住握住六皇子的手，唤了一声：“夫君。”
　　六皇子沉声道：“母妃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早有打算。稍后你同言明先回府，我陪母妃进宫。”
　　苏静云摇摇头。
　　“乖，回去等我。”
　　苏静云咬了咬唇，道：“我怕母妃会出事！”
　　六皇子看着苏静云，莫名想起之前她偶尔提及的话语，片刻后，他道：“我不会让她出事。”
　　苏静云到底没跟六皇子一道进宫，而是跟言明回王府去了，邹琰不知何时没了踪影，似乎是同那些逃跑的刺客一同消失的。
　　……
　　谢侯爷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面沉似水，谢兰筝看着自家爹爹的神情，叹了一声，道：“都是我太任性了，非要弄什么比武招亲，惹出这等祸事来。”
　　“不必多想，此事与你无关，便是没有这比武招亲，该来的也总会来。”
　　谢兰筝道：“但未必会牵连如此多的人，也未必会闹出如此大的事。”
　　“这场局是针对瑶妃的，怕是早早就布下了，只等合适的时机。”
　　谢兰筝一愣：“这么说，不是太子？”
　　谢侯爷嗤了一声，却不再言语。
　　……
　　一行人刚进宫，瑶妃就被皇帝下旨关押了，传旨的是皇帝身边儿的公公，收押看守她的人是皇帝亲自指派的，没有皇帝的手谕，谁都不能见她，便是太后也不行！
　　苏静云回了王府，坐立不安，努力回想上一世的事，奈何所知甚少，唯一记得的就是瑶妃病逝之际，六皇子并不在京城。
　　言明也是一脸凝重，他可不记得还有这一出，后宫宠妃有武功这种事，素来是皇家大忌
　　，更别提瑶妃的武功如此高深，想要刺杀皇帝那就是一抬手的事儿啊！以皇帝那种胸襟，定然是容不下的，皇帝都容不下，其他人更不会轻易放过瑶妃了。
　　六皇子一直到后半夜才回来，眉宇间带了几分疲惫，见苏静云还没睡，便道：“父皇昏睡了一场，所以回来晚了些。”
　　“母妃如何了？”
　　“父皇将她关押起来了。”
　　苏静云心下一沉。
　　六皇子伸手，抚了抚她眉心的褶皱：“父皇下令，任何人不得见母妃，包括太后。”
　　苏静云抬眼：“这是……”
　　“父皇对母妃还是有几分真情的。”虽然这点儿真情还不足以让他就这么放过瑶妃，但至少给了他们时间去转圜此事。
　　六皇子的未尽之语苏静云也听出来了，她抿了抿唇，道：“母妃此刻身边有亲近的人吗？”
　　“有，父皇遣了嬷嬷宫女贴身伺候着，都是往日跟在母妃身旁伺候的。”
　　苏静云又问：“那些是夫君的人吗？”
　　六皇子略一点头：“怎么？”
　　“我，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发生了相似的事情。”
　　六皇子的眼底带了几分凝重，面上却并不显，语气亦是平常：“梦到母妃会武功的事暴露了？”
　　“嗯。”苏静云说着，抬起头：“我梦到，梦到母妃为了平悠悠众口……”
　　六皇子道：“怕不是为了平悠悠众口，而是为了我吧。”
　　苏静云抿了抿唇：“只是个梦罢了，也许是我想多了，但事关母妃，我又有些担心……”
　　六皇子将苏静云揽进怀里：“别担心，我会去安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苏静云暗暗松了口气，她目前能做的，大约也只有提醒六皇子瑶妃可能会出事了。
　　门外，何柚青的声音传来：“殿下，客人来了。”
　　六皇子松开手，叮嘱道：“这几日我不回房睡。”
　　苏静云点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夫君也要仔细些。”
　　“好。”
　　……
　　邹琰原本是在追着当初埋伏过他的一个刺客，谁知半道上，那刺客突然倒地，他也被人一巴掌拍飞，等他回过神，看到立在面前的人，顿时大惊：“爹！你怎么来了？”
　　邹金鸿冷哼：“我儿子都快要成亲了，我这个当爹的不来怎么行？”
　　邹琰缩了缩脖子，道：“爹，那只是权宜之计，谢姑娘不愿被皇家安排亲事，故而托我帮她打擂台。”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赢了擂台，怎能不娶亲？”邹金鸿一脸恨铁不成钢：“人家姑娘若当真对你无意，为何那么多人不托，来托你这么个三脚猫功夫的？”
　　邹琰：“……”爹，你儿子我这个三脚猫好歹也赢了擂台！
　　邹金鸿冷笑：“你以为你赢了擂台？若非我偷袭毒王，你以为你这会儿还能喘气？”
　　“爹，你好歹是武林盟主，偷袭这种事太不光明正大了。”
　　邹金鸿恨不得再扇一巴掌过去：“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京城里蹦跶？”
　　邹琰一听，忙问：“今儿这事儿爹知道？是太子干得吧？”
　　“从现在起，你跟着我，什么都不许说，什么都不许问。”邹金鸿叮嘱道：“待此间事了，我们再上谢家提亲。”
　　邹琰惊道：“爹，我不……”
　　“闭嘴！我同你未来岳丈已经商量妥了。”
　　邹琰：“……”

136.风起 [VIP]
　　这一晚, 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太后听闻皇后遇袭，瑶妃暴露一身高强武艺，又惊又怒：“这瑶妃当真是胆大妄为！”
　　身旁嬷嬷劝道：“瑶妃出身寻常百姓家, 许是不知宫中规矩。”
　　“入宫三十余载，还能不知宫中规矩？”太后饮了几口茶水，压了惊吓，才问道：“她人现在何处？皇帝意欲如何处置？”
　　嬷嬷稍稍压低了嗓音：“皇上将瑶妃扣在宫里，不许任何人见。”
　　太后将茶盏放到桌上, 磕出一声脆响：“胡闹！”
　　“皇上许是一时没转过弯儿, 毕竟平日里，瑶妃一直都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太后微微眯眼：“当初我就说, 这个女人不简单，来历不明, 意图不轨。可皇上偏偏被她迷了眼，我说什么都不听, 如今可好了！”
　　这话嬷嬷却是不敢接了。
　　太后自顾气了半晌, 道：“去请皇帝来一趟。”
　　……
　　皇帝垂下眼睑, 看着跪在不远处的瑶妃，面容沉静, 一如往昔，看似羸弱的身子挺得笔直, 纤细的颈脖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整个人脆弱又坚强：“爱妃。”
　　瑶妃柔声道：“妾让皇上失望了。”
　　“为何不早早告诉朕？”
　　“当初入宫之时，妾并不知有此规矩，等知道的时候, 宁昶都出世了, 妾便不敢说, 只想着，深居宫中，本无用武之地，只要不动武便是了。”
　　“你生宁昶，落下病根，竟都是故意装来骗朕的吗？”
　　瑶妃轻轻笑了一声：“妾不过是会些拳脚功夫罢了，又非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当初妾一时不查，被人下毒，以致早产，害得宁昶生而不足。若只是为了哄骗皇上，那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皇帝想起往事，又见瑶妃笑容勉强而苦涩，不由软了语气：“朕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瑶妃垂首，并未再言。
　　皇帝似乎想起什么，问道：“今日你与刺客交手，可有受伤？”
　　瑶妃缓缓摇头：“谢皇上关心，妾并未受伤。”
　　两人相顾无言，良久，皇帝又道：“爱妃没有什么要与朕说的？”
　　瑶妃抬起头，柔声道：“时辰不早了，皇上早些歇着吧，莫要为了妾耽搁了养身子。”
　　皇帝默然片刻，起了身：“爱妃也安寝吧，不必多想，一切有朕在。”
　　瑶妃磕头谢恩，送走了皇帝。
　　许久，有宫女轻声道：“娘娘，皇上还是念着您的。”
　　瑶妃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来，皇帝若当真念着她，哪里会让她跪那么远？还在房里安插数个暗卫。
　　不过，这一切都在瑶妃预料之中，那个男人有多无情，她早就已经见识过了，如今不过是轮到她了而已。
　　这一晚，瑶妃大约是唯一一个睡得安稳的了。
　　……
　　“事到如今，皇帝还要维护瑶妃吗？”
　　皇帝匍一坐下，正欲去端茶盏的手都尚未伸出，耳旁就传来太后的咄咄逼问，他下意识蹙了蹙眉，压下心头的不悦，才道：“我已经命人将她关押起来，待查明刺客一事，再做定夺。”
　　“还等什么呢？她一个后宫妃嫔，皇帝的枕边人，练出那么一身好武艺，是想要做什么？”太后劝道：“皇帝，瑶妃其心可诛啊。”
　　皇帝道：“太后，谢侯爷举办的比武招亲，刺客却公然行刺，在场的，不仅有当朝皇后贵妃，还有太子等一应皇子，以及堂堂侯爷。在朕看来，查明刺客要比处置瑶妃要紧的多。”
　　“不论瑶妃是否其心可诛，至少她在朕身边三十余载，一直规规矩矩、安分守己，并未有任何暨越的举动，而那些刺客，却是在明晃晃将我们皇家的脸面踩在脚下！”
　　“太后觉得，朕该先处置谁？”
　　……
　　深夜，相府。
　　“你以为当如何？”
　　“太后对瑶妃不满已久，势必会逼迫皇上处置瑶妃。”苏相顿了顿：“这就是机会。”
　　伊世鸣颔首，道：“听闻皇帝不满太后亦久矣。”
　　苏相轻叹一声：“皇上年少登基，彼时都是靠太后干政，时日久了，总有政见不合的时候，难免生出嫌隙。”
　　伊世鸣冷哼一声：“到手的权力，哪会轻易拱手相让，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行。”
　　苏相不接这茬，只道：“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娘娘这次想要全身而退，很难。”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不论哪个朝代，都不会允许一个武功高强的妃子在后宫，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就对皇帝动手呢？
　　伊世鸣道：“那该如何？”
　　苏相看向伊世鸣：“你不是已有决断。”
　　“总归还想听听苏相的意思。”
　　苏相叹了口气：“我答应的，自会做到，只是……”
　　伊世鸣冷笑：“你放心，那条狗命我已经不想要了，没了皇位，他活着可要比死了痛苦得多。”
　　……
　　第二日一早，皇帝久违地上了早朝。
　　谢侯爷第一个出列，愤而上书，请奏彻查刺客一案。
　　继而，太子党羽一派的言官上奏，弹劾瑶妃及六皇子。
　　朝堂上不知不觉吵成一团，始作俑者太子稳坐壁上观，略微侧过脸，得意地看向不远处的六皇子，暗想他这皇弟一年到头上不了几次朝堂，今儿倒是积极，只可惜，瑶妃犯下的罪过太大，谁都保不住！
　　六皇子半垂着眼，好似耳旁的争吵全然与己无关。
　　然而，还不等太子得意多久，皇帝猛地扔了奏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只应了谢侯爷上奏的彻查刺客一事，对于针对瑶妃的弹劾只字不提。
　　在场的各位都是官场老油子，皇帝一开口就能揣摩出几分圣意，一时间，除了太子的党羽还在不怕死地坚持要处置瑶妃，其他人都渐渐住了嘴，打算再观望观望。
　　最后，瑶妃一事按下不提，抓刺客审问的差事儿交由大理寺卿去办，谢侯爷亲自监察。太子心下一跳，暗觉不妙，这大理寺卿惯来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谢侯爷亦是油盐不进，最关键是，这两人都是务实之人，他们二人联手，指不定还真能查出些什么。
　　下朝后，太子立刻去了后宫，见了太后，淑妃早已经指望不上了，太子只能仰仗太后替他撑腰。
　　谢侯爷则径自同大理寺卿一道离宫：“昨日侥幸，叫我抓了几个刺客，还要劳烦大人亲自审问一番。”

137.我信你 [VIP]
　　“你个糊涂东西！谁让你派刺客去的？镇北侯谢家是你现在能惹的？”
　　太子一脸委屈：“孙儿原本是想派手下去赢了擂台, 光明正大把谢兰筝给娶了，谁知他们竟搞出个什么抽签对战，也不知怎的, 我派去的人一直抽到自己人，好不容易赢了，偏又遇到那该死的邹琰，坏了我的好事。”
　　“孙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谢兰筝嫁给邹琰吧？邹琰可是站在老六那边的！所以，所以孙儿……”
　　太后怒道：“所以你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让人去行刺, 想趁乱灭口，结果惹出大祸来。”
　　太子忍不住辩解：“惹出大祸的不是孙儿, 孙儿没那么傻，老三都离京了, 还去刺杀皇后作甚？孙儿的人都是奔着老六去的，刺杀皇后和瑶妃的另有其人。”
　　还没到争夺大统的时候, 便忙着同室操戈, 难道不是大错？
　　太后暗暗叹了口气, 心下有些后悔当年没有坚持将太子留在身边教导，太子的性子太像淑妃了, 目光短浅、心胸狭隘、还看不清时务!
　　明明已经稳坐东宫，只要不出大错, 有她看着，有背后的氏族撑着，迟早能坐上那位置，到时候想收拾谁不行？偏要迫不及待去做那些个多余的事, 一朝得势, 便恨不得将所有碍眼的人都弄死才甘心。
　　这样的储君, 当真适合当一个君王吗？自己为了他不惜与嫡亲的儿子对峙，真的值得吗？
　　……
　　大理寺卿王大人看着面前一溜排的刺客，沉默了片刻，这都是侥幸抓来的？就是瓮中捉鳖也未必能抓这么齐活吧！
　　可对着镇北侯一脸这就是我随手抓到的坦然神色，王大人也没多说什么，当即便开始审问。
　　这一审，可把王大人给惊着了，这些人居然都是江湖人士，有不少还是在榜通缉的要犯！只因武艺高强，又四处流窜，以致一直没能抓捕归案。这些人会来行刺皇后和瑶妃，必然是被人允了重金的。
　　镇北侯给爱女办擂台比武招亲，朝廷一众大臣们虽然明里暗里都关注着，却并没有特意去围观，只偶尔有家中晚辈去凑了个热闹。毕竟镇北侯功高盖主，又远在边疆，无事不回京，皇帝并不是个有容人之量的，是以大家不敢同他走太近，唯恐惹来圣怒。
　　是以大家都不大清楚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王大人之前都暗暗猜测，应当是谁豢养的死士，却没想到竟然会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江湖人士！那昨日的情形当是十分危急了，也难怪会逼得隐藏了数十年的瑶妃都不得不亲自出手抵抗。
　　朝廷与江湖素来互不相干，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也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居然敢用江湖人来行刺。
　　面对王大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谢侯爷淡然一笑：“实不相瞒，这些人并非我的人所擒获，乃是我未来亲家送我的见面礼。”
　　饶是素来沉稳的王大人，也忍不住八卦一句：“不知谢侯爷的女婿是哪位俊杰？”
　　“哦，是邹盟主的爱子。”
　　王大人默了片刻，扭头道：“带下一个上来！”
　　难怪会比武招亲，原来早有谋算。镇北侯的爱女配武林盟主的独子，倒是般配，只是不知道，皇帝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心思了。
　　……
　　皇帝自下令彻查刺客一事之后，便再度称病不起，连太后想要见他一面都不得其门而入，太后气急，转而想见瑶妃，却也被拦了下来。皇后陪在一旁，费尽了口舌，终于将太后劝了回去。
　　朝中人心惶惶，隐约觉得似又有风雨欲来。
　　邹琰不止一次的解释：“爹，我跟谢姑娘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求您别给我添乱了成么？”
　　邹金鸿道：“你未来岳丈都收下聘礼了，你再胡说，打断你的狗腿！”
　　邹琰下意识往后跳了两步，这才后知后觉：“什么聘礼？你居然还瞒着娘偷偷带聘礼了？”
　　邹金鸿一巴掌把邹琰拍飞：“是你娘准备的！我顺便添了点儿彩头。”
　　“到底是谁跟你们说我和谢姑娘的事儿？不是，您特意来京城就为了这事儿？”
　　邹金鸿懒得理会邹琰，转身看向院子里的一棵香椿树，脸上莫名多了几分伤感：“你的事只是顺带，我是为了故友来的。”
　　……
　　“谢侯爷把刺客都抓住了？那不是很快能审出幕后主使？”
　　六皇子颔首：“所有人供认不讳，直指太子。”
　　苏静云愣了愣，才道：“皇上知道了吗？”
　　“雷霆震怒，但太子喊冤，声称被污蔑。朝中大臣已经在御书房外跪了一片，有替太子鸣冤的，也有替上书严惩太子的。”
　　苏静云愕然，太子对皇后和瑶妃动手，有什么意义呢？三皇子已经远离京城，皇后一派也渐渐蛰伏，有不少还归顺了太子，至于瑶妃，更是莫名其妙，行刺六皇子还差不多。
　　等等，那日的那些刺客，一开始确实都是奔着六皇子去的，后来见形势不妙，才又来了一批冲着皇后和瑶妃去的！
　　苏静云不由蹙了蹙眉，下意识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六皇子道：“我近日要常驻宫中，你在家照顾好自己，不必多想。”
　　“夫君能见到母妃吗？”
　　六皇子道：“尚且不知，不过尽量。”
　　苏静云听了，转身取了一个香囊：“这里面有一枚假死药，是我托老师熬制的，此药服下之后，会出现中剧毒而亡的征兆，但七日须得服下解药醒来，解药已经制好了。若你能见到母妃，可以转交给她，以备不时之需。”
　　六皇子接过香囊，静静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苏静云咬了咬唇，道：“我知道母妃素来聪明，自是能化险为夷，但那日做了那样的梦，我心里一直难安，所以才自作主张，央老师制了这药丸。夫君……”
　　话未说完，便被人拥进怀里。
　　“我信你。”
　　苏静云眨了眨眼，瞬间落下泪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许是为了瑶妃尚且看不到出路的危机，许是为了六皇子毫无保留的信任。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138.罢黜 [VIP]
　　砰地一声脆响, 御书房里一片狼藉。
　　皇帝砸了手边最后一个茶盏，撑着桌子气喘吁吁，犹自觉得不解气。
　　一旁的德公公心惊肉跳, 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皇帝，劝道：“皇上，您消消气。”
　　这时，有人来报，太后到了门外。皇帝冷哼一声, 摆了下手, 示意人带进来。
　　太后进了屋，瞧着一地散落的奏折和碎渣, 劝道：“皇上身子要紧。”
　　皇帝看了眼太后：“如今还有人关心朕的身子？”
　　这话说的有些诛心了，太后道：“不说天下百姓, 这满朝文武，偌大后宫, 谁不盼着皇上康健？”
　　皇帝笑了一声：“太后今日怎么过来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 我心里挂念皇上, 特意过来看看。”
　　皇帝道：“朕还当太后是来求情的。”
　　太后被噎了一下，心知皇帝对太子怕是已然恼怒至极, 否则断不会这般对她，只得放软了态度哄着：“当然不是, 那孩子做错了事，那自然是该收押收押，该查明查明。”
　　“太后觉得还该怎么查明？刺客是大理寺卿亲自审讯，镇北侯和刑部侍郎都在旁边儿坐着, 还要查什么？”
　　太后被打断了话, 心里有些愠怒, 道：“我听闻那些刺客都是镇北侯抓到的？据说还都是些江洋大盗。镇北侯手底下的谢家军打仗厉害，真论身手，却未必比得上那些个武林人士。他是如何能将那些刺客一网打尽的？”
　　皇帝道：“刺客是邹金鸿抓的，太后总不会怀疑他吧？”
　　谢侯爷同大理寺卿说那番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旁人的意思，自然也早早就传到了皇帝和太后的耳中。
　　太后叹了一声：“我们与他几十年未见，如今的他未必是当年的他。”
　　“那依您之见呢？”
　　太后思量片刻，道：“太子毕竟是一国之储君，无论是立是废，都要慎重，如今仅凭几个江湖大盗的说辞，就要将他罢黜。”
　　说罢，见皇帝脸色难看，太后转了话头：“再者，就算他真做了这糊涂事儿，皇上把他废了，立谁呢？老三的胆子已经被吓破了，连京城都不想呆了，老七是个不争气的，其他皇子都还太小，更容易被人左右……”
　　“不还有宁昶？”
　　太后惊道：“皇上还要考虑他？瑶妃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欺君之罪，她的孩子怎能当储君？”
　　皇帝冷冷道：“淑妃谋害皇妃、残害皇嗣，朕不也立她儿子为储君？”
　　“皇上！”
　　皇帝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道：“瑶妃有孕，淑妃明里暗里使了多少下作手段？若非有一身好武艺，瑶妃怕是命都保不住了。宁昶从小到大，又被淑妃害了多少次，太后当真不清楚？”
　　太后捂着胸口，又惊又怒，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将这一层纸都给撕破了，就为了瑶妃那个贱人？
　　“朕知道太后不喜欢瑶妃，也知道太后一直纵容淑妃，所以朕也从未追究过。但这些年来，瑶妃是什么样，淑妃又是怎么样的，太后心里当真没点儿数么？”
　　“太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在太后眼里，竟只是件糊涂事罢了。”
　　“太后难道就没有想过，那个逆子今日能派人刺杀皇后，明日是不是就要把朕也给杀了？”
　　太后被皇帝连番责备，竟只能下意识反驳：“元乾他不会……”
　　“怎么不会？朕当年不就做过？朕做得，朕的儿子做不得？”皇帝看着太后，缓缓道：“当年还是太后亲手教朕布局的，您忘了？”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抖着唇：“你，你……”
　　“太后，朕都老了，何况是您呢？您又何必操那么多的心？”皇帝说完，扬声道：“来人，送太后回宫。”
　　话音落，便有人快步进来，搀扶着好似失尽了力气的太后离开。
　　太后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迷迷糊糊间听见苏相的声音：“臣请皇上罢黜太子。”
　　……
　　太后与皇帝在御书房会面之后，便重病不起，紧闭宫门，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明白人都领悟了皇帝的意思，知道太子大势已去，在以苏相为首的数位大臣纷纷上奏请求皇帝罢黜太子后，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上奏折，弹劾太子，列举其各项罪名。
　　太子监国以来，行事张扬，为了铲除异己，不惜打压贤臣，栽赃嫁祸，无所不用其极，此番一朝失势，树倒猢狲散，昔日所作所为被人一一列举，罪状竟然长达三十余项！
　　一时间，震惊朝野，以至于大家似乎都将瑶妃隐瞒一身好武艺的事儿给彻底忘到脑后。
　　苏静云想了许多种可能，最后只想出死遁这个下下之策，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这种局面。
　　“之前听殿下提过，皇上一直就不愿意立储君，现在太子送上门的把柄，他又怎么会放过？”言明老神在在地挑拣草药，又道：“比起废太子，自己的宠妃会武功这种事，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苏静云仍旧不安心：“就算皇上有心放过母妃，其他人也不会肯的。”
　　“其他人是谁？太后都被软禁起来了，太子一党自顾不暇，三皇子一派正忙着把太子往死里怼，谁有空来盯着瑶妃的事儿？”
　　苏静云道：“皇后。”
　　……
　　“发生这样大的事，连太后都被皇上气倒了，困在宫中不得出，妹妹却依旧面如芙蓉，被皇上护得好好儿的，便是我想来见妹妹一面都难，皇上对妹妹的宠爱真真是叫人羡慕。”
　　瑶妃早已褪下昔日精致贵气的装扮，只着一身素雅长裙，绾了个简单的发髻，听了这话，抬眼看向难得盛装打扮的皇后，笑容温婉，一如往昔：“您说笑了。”
　　皇后又道：“妹妹好福气，也有个争气的儿子，平日里不争不抢的一个人，为了亲娘，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
　　瑶妃面露不解：“您何出此言？”
　　“妹妹还不知道吗？当日刺客尽皆被伏法，口供直指太子，皇上震怒，大臣们齐齐参本太子，足足列出了三十六条罪状，真真叫我刮目相看。”皇后说完，意味深长道：“当日的刺客是什么身份，又是冲着谁来的，旁人不知，妹妹还能不知吗？”
　　瑶妃笑了一声：“这些事儿难道不是皇后您做的么？怎的平白无故算到了宁昶头上？”

139.炫耀 [VIP]
　　“皇后？她儿子都不争皇位了, 她还折腾什么？”
　　“三皇子只是离京游玩，并非被贬斥，随时可以回京。”苏静云道：“但从此事的结果来看, 皇上天威震怒，如今连太后都病倒了，太子被罢黜已是必然。而母妃又因为隐瞒会武功一事，罪犯欺君，生死难料, 一个弄不好, 连带夫君也是要受牵连的。”
　　“待到京中这一波风波过去，自会有人提及三皇子, 毕竟皇上年事已高，身子又大不如前, 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到那时, 一切不是顺理成章？”
　　言明听了, 觉得还真是这个理儿：“皇后这可真是一石三鸟啊, 把两个竞争对手都拍死了，把自个儿儿子抬上去。”
　　苏静云叹了一声：“这些只是我自个儿没事儿琢磨出来的, 希望不是真的，否则, 母妃真要难脱身了。”
　　言明摸摸下巴：“十之八.九就是这样，犯罪者伪装成受害者，先将自己摘出去。”
　　苏静云见言明也肯定了她的想法，心里忧思更甚。
　　见她这样, 言明安慰道：“相信我, 殿下和瑶妃都会否极泰来。退一万步, 要真到了最坏的地步，我那药也能派上用场，瑶妃这种身份，不会有人敢对她的身体做什么手脚，只要按时服下解药就好。”
　　“可是解药必须在七日内服下。”
　　言明道：“七日已经很长了，你家夫君会有法子的。”
　　思及六皇子，苏静云顿时安心了许多，对了，有他在，定会没事的。
　　……
　　皇后笑容微敛：“妹妹这话是何意？”
　　瑶妃不紧不慢地泡茶，神情温柔恬静：“您为了布这个局，等了很多年了吧？毕竟，堂堂皇子，想要寻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离京也不是件容易事。”
　　皇后目光一转，掠过四周，两人如今在瑶妃宫中的一处凉亭里，四周并无他人，皇帝对瑶妃是真宠爱，即便犯下这么大的过错，仍然只是将她囚禁在宫中，并未限制在殿内，只是将侍奉的下人们都带走审问，只留了两个宫女伺候。
　　也正是自认一切都在掌控中，皇后才主动提及要当面致谢救命之恩，这才让皇帝点了头，允她来探望。
　　“说来，我还是跟妹妹学的，妹妹这些年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坐山观虎斗，任凭我和淑妃斗得你死我活，妹妹却在一旁独得圣宠。”皇后笑道：“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妹妹就受不住了？”
　　瑶妃双手捧上茶盏，毕恭毕敬递过去，道：“妹妹有一惑，不知姐姐可否一解？”
　　皇后心情大好，接过茶盏：“说吧。”
　　“您从何得知我会武功？”
　　皇后垂眼拨了拨茶水，道：“这还要多亏了云儿那丫头，宁昶对她那股子非卿不娶的架势，让我着实有些好奇，便忍不住派人去查了查，结果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瑶妃心下了然，却低眉顺目，这副难得的姿态惹得皇后大悦，忍不住继续道：“皇上若是知道宁昶执意要娶的是苏将军嫡亲的孙女儿，妹妹觉得宁昶还有机会当太子么？”
　　“亦或者，皇上若是知道妹妹竟然是苏将军结义兄弟的女儿，还会对妹妹这般万千宠爱么？”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宁昶当太子。”
　　皇后嗤笑一声。
　　瑶妃轻声道：“宁昶要的是九五之尊啊。”
　　皇后猛地一顿，目光瞬间犀利起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什么事是能瞒过皇上的。苏将军已经去世几十年了，宁昶娶的谁，皇上心知肚明，他赐婚，便是默许了这件事。”瑶妃道：“至于我……”
　　瑶妃摇摇头，轻叹一声：“姐姐今儿不该来这一趟的。”
　　皇后心下有些不安：“嗯？”
　　“坐山观虎斗，精髓便在于观，姐姐一石三鸟的好计谋，你我心知肚明便好，姐姐又何必亲自来我跟前儿炫耀这一趟呢？”
　　皇后眼皮一跳，正想说话，却见瑶妃面色有些不对，就在此刻，她眼角扫到不远处的有一道明黄的身影靠近。
　　瑶妃捂着胸口，：“我早晚都是一死，姐姐又何必急于一时？”
　　皇后眼睁睁看着瑶妃口角流出一抹鲜红的血迹，整个人颤颤巍巍就要摔倒，却被及时赶到的皇帝抱在怀里：“爱妃！爱妃！”
　　……
　　与此同时，太子眼看着大势已去，心如死灰。虽然皇上还未下旨抓他，但命他禁足面壁思过，又将他的部下陆续抓去刑讯的行为，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太子，请三思！”
　　太子面露凶光，眼底带着疯狂：“我三思什么？三思皇上什么时候下旨废我？”
　　“他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了，连太后都敢动手了，还在乎我这个儿子的死活吗？他怕是巴不得弄死我，再借机弄死老六，把所有有机会继承他帝位的都弄死，他好安安心心地当皇帝！”
　　“要么趁我手里还有底牌，釜底抽薪，逼宫夺位；要么就继续等着，等他废了我，再连带着把你们也都抄家灭族！”太子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你们自己选吧！”
　　作者有话说：
　　感觉字数越来越少，捂脸。

140.薨逝 [VIP]
　　“皇上。”瑶妃凤目含泪, 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
　　皇帝看得心都快碎了：“朕在！爱妃先别说话，等太医来了再说。”
　　瑶妃微微摇了摇头：“我怕来不及了。”
　　“别说胡话！”皇帝说完，转头怒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皇上, 我做错了事。”瑶妃抓着皇帝的手，眼泪摇摇欲坠：“我仗着您的宠爱，对您下了药，害得您卧病在床月余。”
　　皇帝却道：“朕知道了。”
　　瑶妃面露惊讶。
　　“朕入口的东西，都有人尝过, 唯独爱妃亲手做的。”皇帝顿了顿：“朕早就知道是爱妃下的药。”
　　瑶妃喘了口气, 道：“皇上……”
　　皇帝道：“朕知道爱妃这么做，必有苦衷, 朕一直都在等爱妃同朕解释。”
　　“是我有了私心，我听闻太子将宁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怕太子将来继承大统，会对宁昶赶尽杀绝, 所以想让皇上卧床一段时间, 好叫太子监国, 让您看看他治下的手段。”瑶妃说完，终于落下泪来：“我见皇上日日昏睡不醒, 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想要与您坦白, 可思及宁昶，又……”
　　“都是我的错，我担不起皇上如此宠爱！”瑶妃说着，落下泪来, 连带着一阵咳嗽, 又吐出一口鲜血：“如今终于叫我尝到恶果。”
　　皇帝看得心惊肉跳, 下意识将人抱得更紧：“爱妃莫说这话！你这算什么！”
　　皇后在一旁看得心寒，这都不算什么？给皇帝下毒药还不算什么？
　　“你给朕下的药，不过是让朕昏睡，连太医都说了，朕的脉象无异，只是嗜睡罢了，爱妃连下药都如此心软，朕又如何忍心责怪你？”
　　瑶妃的气息越来越弱：“药是旁人给的……”
　　皇帝见她这般，忙哄道：“爱妃且莫多说，这些事朕都不追究了，朕只要爱妃好好的。”
　　瑶妃却摇摇头：“有些话，我不说，怕来不及说了……”
　　“朕不许你说胡话！”皇帝只觉得后背发凉，抱着瑶妃的手都有些发抖：“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瑶妃抓着皇帝的手：“我想最后求皇上一件事。”
　　“爱妃！”
　　“我想求皇上，给宁昶挑个偏远些的地方，打发离京了吧。”
　　皇帝一字一句道：“爱妃，只要你活着，朕立刻立宁昶为太子。”
　　瑶妃说话越来越吃力：“皇上，求您答应吧，这是我最后，最后一个请求了。”
　　皇帝的眼圈儿不知不觉也红了：“朕，朕答应！”
　　瑶妃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摸一摸皇帝的脸颊：“皇上……”
　　等到太医气喘吁吁赶来，却只来得及替瑶妃请一把脉，便被一刀砍了
　　皇帝处置完太医，颤颤巍巍抱起瑶妃。
　　皇后稳了稳心神，轻轻唤了声：“皇上。”
　　皇帝似乎这才看到皇后，淡淡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这一眼，却叫皇后几乎站立不稳，哪里还有刚刚的春风得意。
　　……
　　“瑶妃薨了？”
　　“是，当着皇后和皇上的面毒发身亡，甚至都等不到太医救治。”
　　不过十天半月的功夫，太后仿佛老了十年，满头皆是银发，缠.绵病榻不能起身，却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笑出了声：“皇后啊皇后。”
　　自认为自己一石三鸟，将所有人都拉下马，却最终被瑶妃反将一军，功亏一篑。
　　“没想到瑶妃看着羸弱，竟是个如此刚烈的。”
　　太后摇摇头：“她本就如此。”
　　若非如此，她又何须防备瑶妃这么多年？何止是她，就连她那宠爱了瑶妃几十年的儿子，不也在防备着她么？只是如今瑶妃走了，昔日种种防备只怕都要化作满腔的愧疚。
　　太后不由一声长叹：“太子危矣。”
　　……
　　得知瑶妃薨逝的消息，苏静云一时间竟没回过神，明明近些时日，朝中局势都在往有利的方向发展，怎的突然就薨逝了？是吃了那药丸吗？还是……
　　六皇子握住苏静云的手，止住了她的胡思乱想：“你换身衣服，随我入宫，母妃还需要你守着。”
　　苏静云瞬间懂了，她心下稍安：“我这就去！”
　　青柠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得知瑶妃薨逝，一直红着眼圈儿，在帮苏静云更衣的时候，几番落泪，苏静云也不好出声安慰。
　　入宫的随从是六皇子准备的人，一路上，苏静云摸着腰带，心下有些忐忑，瑶妃要在七日内服下解药，六皇子虽然早已做好各种安排，但最终能不能成功还尤未知。那样温柔和善的一个人，定不能有事啊！
　　瑶妃薨逝的突然，皇帝只命人通知了六皇子，礼部却也得到了消息，正兵荒马乱准备各项事宜中。
　　六皇子带着苏静云进宫，就见皇帝坐在床前，床上赫然躺着瑶妃，瑶妃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裳，梳了漂亮的发髻，描了精致的妆容，此刻躺在那里，好似睡着了一般。
　　“父皇。”
　　皇帝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声音沙哑：“宁昶来了，来看看你母妃。”
　　六皇子起身，走过去，素来清冷的面容也染了哀愁：“母妃她，她怎的？”
　　苏静云却已忍不住落泪，耳听终究不如眼见，哪怕知道瑶妃是吃了假死药，可看着她毫无声息躺在那儿，仍然觉得难受得紧。
　　皇帝道：“都是朕不好，朕太纵容某些人了。”
　　六皇子却并未应声，只呆呆看着瑶妃，似乎要将她的容颜刻在脑子里。
　　片刻后，皇帝起身：“你陪陪你母妃，朕去处理些事。”
　　六皇子没有行礼，只淡淡应了一声，皇帝也不介意，又冲着瑶妃道：“爱妃，朕晚点再来陪你。”
　　……
　　皇后失魂落魄地回到宫里，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瑶妃当着她的面栽赃嫁祸，可她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且不说皇帝信不信，即便皇帝心里明白瑶妃在撒谎，只怕也会将怒火发泄到她头上。
　　毕竟，他最爱的女人死了啊！
　　脑子里不禁想起瑶妃那句话：姐姐你不该来这一趟的。
　　到底是心有不甘啊，被那个女人抢了几十年的风光和宠爱，一朝得势，便忍不住上门去炫耀，哪里知道，等待她的，竟会是这样的场面。是她看轻了瑶妃，没想到，她竟然能为了儿子去死！
　　我不如她啊！
　　“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回过神，吩咐道：“快传消息出去，让元杰千万不要回来，离京城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说：
　　老妈前几天出门不小心被电动车刮到了，最近养伤中。
　　才发现，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平时零零碎碎的琐事有老妈在打理，如今全部自己来，感觉从早到晚都没个空闲，抽空更一章。

141.对峙 [VIP]
　　“皇后, 你可知罪？”
　　皇后一身宫装，端坐于椅，闻言, 只道：“皇上问也不问，就要定我的罪？”
　　“皇后身为一国之母，执掌后宫，往日里结党营私，弄权后宫, 如今变本加厉, 借由他人之手给朕下药，再派刺客行刺后妃, 借此陷害太子，最后不忘灭口。这一桩桩, 一件件，哪样不是你做的？”
　　皇后早就料到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只是此刻听着皇帝数出如此多的罪状, 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她深吸口气，缓缓道：“太子自私残暴, 他被册立为储君，便是对元杰和宁昶不利, 我与瑶妃偶有提及，就事论事，有何不对？比武招亲那日的刺客，分明就是太子派去的, 当日若非瑶妃舍身相救, 我都未必能活着, 我又怎会派人行刺我自己？”
　　“因为你知道瑶妃会武功，也知道瑶妃最是心软，定不会眼睁睁看你遇刺。”
　　皇后惨然一笑：“皇上已经认定是我做的，我再多说皇上也不会信了。”
　　“皇后，你我结发夫妻，本不该至此，为何你偏偏容不下瑶妃？”
　　皇后道：“我没有下毒害她，她已经犯了欺君之罪，我又何须再落井下石？”
　　“即便瑶妃的毒不是你下的，她亦是因你而死，若非你设计逼她暴露，若非你心中得意前去炫耀，她又怎会寻死？若非你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又岂会想到用一条命来换宁昶的前程？”
　　到此时此刻，皇后终于明白瑶妃的话，原来，所有的事，皇帝都知道，他不说，只是因为没有惹怒他。
　　皇后后知后觉地感受出瑶妃的可怕，她就这么明晃晃地把她的算计摆在明面上，摆在皇帝的面前，却当真就让皇帝想要废了自己。这个女人，怕是早就对皇帝的心思揣摩得通透，所以才会被盛宠几十年，任凭后宫里花开花谢，她依旧是最大最艳的那朵。
　　皇后不甘心啊：“皇上如此偏爱瑶妃，可知她到底瞒了你多少？”
　　“瑶妃在朕的眼里，如同薄纸一般通透，倒是皇后，朕是当真看不清。”
　　皇后忍不住道：“皇上可知道，瑶妃的父亲同苏将军是八拜之交？瑶妃幼年丧母，曾寄住在苏将军家八年有余，几乎视苏将军夫妇如爹娘？”
　　“朕知道。”
　　“那皇上可知道瑶妃的母族乃是首富？”
　　“朕知道。”
　　“那想必皇上也该知道，苏静云的生父是苏将军遗孤。”
　　“朕确实知道，但瑶妃并不知情。”
　　皇后只觉得胸口渐渐起了一团无名火：“皇上觉得瑶妃不知？她若不知，又怎会当初第一眼就喜欢那丫头？那丫头从小到大，每次入宫，瑶妃都对她另眼相看。她若不知，宁昶大婚之日，为何那丫头的嫡亲家人一个都没来？”
　　“瑶妃喜欢云儿，是因为云儿的一双眉眼同她祖母极为相似，瑶妃才对她心喜。至于他们没进京，当是瑶妃父亲的意思，毕竟那个苏大海同苏将军也相似得紧。”
　　饶是一再告诫自己要稳住，饶是一直坚信自己早已经心如死灰，这一刻，皇后还是忍不住质问：“皇上当真就如此宠爱瑶妃吗？”
　　“知道朕为什么宠爱她吗？”皇上看着渐渐失控的皇后：“因为瑶妃对朕，从不隐瞒任何事。朕甚至知道，她当初肯随朕入宫，就是想着要朕帮她查明苏将军的死因，帮苏将军报仇。”
　　“那她一定不知道，苏将军就是死于皇上之手！”
　　皇帝怒斥：“皇后！”
　　看着终于变了脸色的皇帝，皇后内心腾起一丝快意：“可怜瑶妃，恐怕到死都不知道，她与仇人同床共枕了几十年。”
　　皇帝铁青着脸：“皇后魔障了。”
　　皇后却已经豁出去了，她道：“当年瑶妃怀孕，一直小心翼翼，淑妃费尽了心思想要加害与她，却无从下手，就连我都不能近她的身，可瑶妃却在临盆之际莫名其妙中了毒。这么多年来，淑妃一直不承认是她，皇上，不如您告诉我，是谁有这个能耐下手？或者，您再告诉我，又是谁，几次三番去毒害宁昶？”
　　皇帝沉着脸，盯着貌似疯狂的皇后。
　　“想来这么多年，我当真是误会了淑妃，虽然她确实下手残害过皇嗣，但她未必当真会对宁昶动手，毕竟一个病秧子，又如何能抢她儿子的皇位？有害他的功夫，还不如想着怎么弄死元杰。”
　　“可……”
　　“皇后。”皇帝缓缓道：“想想元杰。”
　　皇后猛然住了嘴，满脸难以置信。
　　“瑶妃能用一死换爱子的前程，同为人母，不知皇后能不能。”
　　……
　　苏静云从悲伤中回过神，下意识看向六皇子，却见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
　　“夫君。”
　　六皇子的目光仍然落在瑶妃身上，声音仿若轻烟：“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所以她才总想着替我铺路。”
　　苏静云没来由想起上一世跪在王府门前的那双身影，心下微痛，隐约有些明白六皇子的心意，她伸手，轻轻捏住六皇子的衣袖，轻声劝道：“夫君，母妃想为你筹谋，是她为人母的心意，与夫君的能力无关的。”
　　六皇子静立了片刻，才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床边，握住了瑶妃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
　　苏静云陪在六皇子身旁，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一时觉得言明的医术当真是神鬼莫测，连这等假死药都能拿出来，一时又忧心，解药是否也如言明所说那般有效，万一有个什么，苏静云简直不敢往下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六皇子突然起身，苏静云下意识抬眼，听他道：“你陪着母妃，我有旁的事要做。”
　　苏静云重重点头：“我定寸步不离守着母妃。”
　　知子莫若母，知母亦莫若子，也许早在言明拿出假死药的时候，六皇子就预感到了瑶妃会做这样的选择，皇后这次直捣黄龙，瑶妃想要保命不难，但想要翻身，却还要从长计议。瑶妃隐忍多年，已经精疲力尽，怕是不想再耗下去了。
　　果然，瑶妃逮到了机会，釜底抽薪，让皇后再无翻身可能。
　　那句话是气话，却也是六皇子想说给瑶妃听的，因为他知道，瑶妃能听到。
　　六皇子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既然瑶妃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他只能继续走下去，不能有任何差池！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皇帝的陵寝是一早就建好了的，依照皇帝对瑶妃的宠爱，瑶妃死后应当也是要入帝陵的。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皇帝不肯让瑶妃入殓。

142.魔障 [VIP]
　　“不肯入殓？”
　　“也不知是何人向皇上举荐了一位能人异士, 据说能保瑶妃尸身不腐，甚至还能……”
　　太后抬了眼睑，看向说话的人。
　　那女官压低了声音道：“甚至还能起死回生。”
　　太后斥道：“荒谬！这种鬼话皇帝也信？”
　　“瑶妃中毒而亡, 如今去了有三天，凤体却与生前一样，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据说便是含服了那异士给的丹药。皇上这才信了几分，命人在瑶妃宫中建造一座冰宫。”女官言罢, 又道：“如今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皆言瑶妃或许能复活。”
　　“简直荒唐！”人死若能复生，古往今来, 多少帝王将相，怎的也没见复生一个？难不成就那瑶妃命好, 轮到她死了，就突然出现一个能人异士, 把她给复活了？
　　太后喘了口气儿, 问道：“难道就没人劝谏？”
　　“这些日子, 皇上要罢黜太子，还要废后, 敢直言劝谏的大臣好几个都挨了板子，朝中人心惶惶, 不少臣子都称了病，已经都顾不上瑶妃的事儿了。”
　　太后捂着胸口快要喘不过气来，被皇帝这一连番的动作气得不轻。
　　众人好一通忙乱，直到瞧着太后的气色好些了, 才敢开口劝：“您身子要紧。”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 死了倒安生了。”
　　……
　　苏静云一直守在瑶妃的身旁, 按照那位异士吩咐的，每日用汤药仔细擦洗瑶妃的身子，皇帝似乎对她这份孝心十分满意，道：“没枉费你母妃对你的多年偏爱。”
　　然而皇帝并不知道，苏静云这般亲力亲为，可不仅仅是因为孝顺，她更担心瑶妃被那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所谓能人异士给折腾出什么问题来。
　　那日皇帝离开之后，不久便领回来一人，拿出一枚丹药，要放入瑶妃口中，说是能保她尸身不腐，苏静云忙上前自请了这差事。
　　皇帝看她心诚，便允了，看着她仔仔细细将药丸放进去，面上唯有哀伤，不见害怕，心下满意，顺道也允了她想要陪着瑶妃的请求。
　　那枚被放入瑶妃口中的丹药已经被苏静云找机会偷偷换成了解药，只是还没喂下热茶，那解药便不曾化开。可丹药能换，每次擦洗的药浴却没法儿换，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有些什么东西，饶是略通药理的苏静云，也只闻出了花香。
　　六皇子这几日也不知忙些什么，偶尔来几次也都是行色匆匆，或是与皇帝一起，苏静云也寻不到机会私下里同他说话。
　　……
　　朝中已经一团浑水，太子和皇后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皇帝，想要一朝同时罢黜太子、废黜皇后，所遇的阻力也不可小觑，然而，此时的皇帝已然被瑶妃自杀一事激得有些糊涂了，再也听不进旁人的劝谏。
　　相府里，相爷无奈叹息：“我枉为臣子呐……”
　　太夫人听出相爷未尽之语，却不知该如何劝说，只伸手握住了相爷的手。
　　相爷又叹一声：“太子暗地里动作频频，皇上明明已经知晓，却视而不见，似乎就在等着太子谋反，好将他彻底罢黜；至于皇后，无论皇上此番是否真心想要废黜她，她都不会让三皇子回京受牵连；而六皇子，即便借着瑶妃此举上位，等他有了子嗣，再年长几岁，那也是几年后的事儿了。”
　　皇帝为了他的皇位，连自己的亲子都要谋算啊！
　　太夫人道：“我一介妇人，不懂朝堂大事，但自古以来，君要臣死、父要子亡，都是旁人无法置喙的，老爷无需过于自责。”
　　“终究还是不忍心呐……”
　　太夫人当然明白相爷惋惜什么，满朝文武，能够在党派之争中保持中立的少之又少，大部分都在太子或是三皇子一系，太子此番一旦反了，受牵连者不知几凡，同朝为官数十载，相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下难免哀痛。
　　……
　　“若是殿下能成事，会如何处置众人？”
　　六皇子道：“打压太子嫡亲一系，其他人酌情处置。”
　　“如何酌情？”
　　面对如此追问，六皇子也不恼，思量半晌，才道：“若只是被迫行事，降职调任便是，若是野心勃勃想要为太子谋事，则贬为庶民。其中，若有其他罪证者，按律处置。”
　　“殿下倒是宽容。”
　　六皇子没有计较这话里是真心还是反讽，只淡淡道：“若我成事，又何须拿手下败将磋磨，凭白落个狠心的名头？打压太子嫡系，也不过是为了朝堂稳固。”
　　“希望殿下能信守承诺。”
　　不同于势力都在边疆的镇北侯，对于满朝文武无甚牵连。京城里的几位将军，到底与同僚共事多年，总有几位说得上话的好友，不愿见他们因跟错了人而掉脑袋，这才会有这样一番对话。
　　六皇子此番想要趁着皇帝与太子相争之际夺势，少不了这几位将军帮忙，虽说他们手里的兵权大都已经交出，但握在手里的，都是精兵，且都在京城附近，不似谢侯爷那般鞭长莫及。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远比谢侯爷得皇帝信任！
　　……
　　苏静云并不知道自家夫君的盘算，她只是尽职尽责陪在瑶妃身旁，为了保持瑶妃的尸身不腐，寝宫里摆放了大量的寒冰，明明已经是过了立夏的时节，苏静云却裹得好似寒冬。
　　眼看着七日期限已经过了五日，再有两日就必须要非瑶妃灌下热茶化药，苏静云的心里惴惴不安，若非对六皇子的笃信，她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外间传来一阵轻响，苏静云回头，是女官来送膳食，这位是跟着瑶妃贴身伺候了多年的人，对瑶妃忠心耿耿，对苏静云的照顾也极为妥帖，不仅一日三餐很是用心，各种点心更是备得齐齐的，哪怕苏静云毫无胃口，也从未断过。
　　有她陪着瑶妃，苏静云也能安心用膳。
　　这一顿是晚膳，用完后，苏静云在外间走了几圈儿消食，便又回来守着瑶妃，夜里，就睡在瑶妃房里的贵妃软榻上。
　　也正是如此尽心尽力，才让皇帝相信她能照顾好瑶妃，也让六皇子能安心去做旁的事。
　　只是，这一晚，苏静云的心里莫名有些不安稳，入夜已深，她却迟迟没有睡意，似乎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143.逼宫 [VIP]
　　也不知过了多久, 苏静云迷迷糊糊刚睡着，突然听见外间有开门的动静，她猛地睁开眼, 才翻身坐起，就见女官急匆匆过来，低声道：“太子带兵打进宫里来了，殿外的侍卫都被调走，殿下传话, 让您带着娘娘避一避。”
　　苏静云心下一跳, 下意识想起上一世的夺位之争，似乎也是太子率先带兵入宫, 后来三皇子带兵救驾，最后不知怎的, 登上皇位的反而是六皇子……
　　片刻后，苏静云回过神, 她想了想, 问道：“殿外的侍卫都走了？那外头还有谁？”
　　女官应道：“皇上派来的人都走了, 剩下的都是跟在娘娘身边儿的人，也是殿下亲自挑的。”
　　这话苏静云懂了, 她吩咐道：“去端壶热茶来。”
　　女官也没多问，转身端了茶水来, 就见苏静云走到瑶妃身旁，端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就往瑶妃嘴里喂，饶是素来沉稳的女官也不由张了嘴，下意识想要询问, 在即将开口的时候才堪堪忍住了。
　　苏静云小心翼翼地喂了半杯热茶, 便守在床边紧盯着瑶妃不放, 心跳得厉害，虽然知道言明医术高明，但这假死药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女官在一旁看着，几次三番想要张口，却在瞧见苏静云一脸沉静的面容后，又想起之前六皇子的叮嘱，心里头突然腾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还不等女官将那念头压下去，就见瑶妃的眼睑突然颤了颤，女官：“！！！”
　　紧盯着瑶妃不放的苏静云自然也看到了，她心里猛得一跳，下意识俯身凑到瑶妃面前，轻轻唤了一声：“母妃。”
　　瑶妃的眼睑又颤了颤，片刻后，缓缓睁开了。
　　苏静云攥紧了拳头，一顺不顺盯着瑶妃，提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坠落，渐渐归于原位，在瑶妃睁眼的瞬间，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眼前瞬间氤氲一片。
　　瑶妃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适应，好一会儿，才牵起嘴角，扯了丝笑意：“云儿。”
　　这一出声，把苏静云吓了一跳，只因那嗓音着实沙哑得厉害，她忙抹了把泪，又倒了杯茶水，递到瑶妃唇边：“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瑶妃躺了好几天不能动，也没进食，此刻醒来，全身酸软，喉咙也火烧火燎的，一连喝了三杯才觉得舒服了些。
　　女官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她猛地上前两步，看着活生生的瑶妃，眼泪滚滚而下：“娘娘！”
　　瑶妃柔声道：“让你们忧心了。”
　　女官咬着唇，一个劲儿摇头。
　　瑶妃问道：“我假死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女官正要禀报，却被苏静云打断了：“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得先找地方避一避。”
　　瑶妃道：“我宫里有处密室，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有人逼宫？”
　　苏静云道：“太子带人打进来了，夫君叫我带母妃避一避。”
　　瑶妃沉吟片刻，道：“清荷，你带云儿去我的练功房里呆着。”
　　“那您呢？”
　　“我过去看看。”
　　苏静云忙道：“不可！”
　　“嗯？”
　　“母妃才刚醒来，不宜操劳，还是与云儿一道先避一避吧。”
　　瑶妃摇头：“我不放心。”
　　“夫君他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亦有部署，您眼下最要紧的是调理好身子，几日不吃不喝，得好生养一养才行。”
　　“宁昶他身子骨儿才刚好了些，我还是亲自去瞧瞧，万一有什么，也好……”
　　“没有万一！”苏静云道：“母妃，我给您喂解药，不是为了让您去冒险的！”
　　瑶妃一顿，许是难得见到苏静云愠怒的模样，不由问道：“那依云儿之见，我该如何？”
　　“跟我一起躲起来！等相公成事之后来找我们。”
　　“你觉得今夜，宁昶能成事？”
　　苏静云毫不犹豫道：“能！”
　　瑶妃轻轻笑了，她抬手抚了抚苏静云的脸：“你比我这个当娘的，好太多了。宁昶能娶你为妻，是他之幸。”
　　“怎么会！在夫君眼里，母妃亦是最好的娘亲！”
　　“是吗？”
　　苏静云重重点头：“是的！”
　　“那我更要帮他了。”瑶妃说着，伸出食指挡在苏静云面前：“他当我是最好的娘亲，我却没有做好一个娘亲。为了复仇，我眼睁睁看着宁昶被害，若非遇见你，若非遇见言神医，他的身子怕是都好不了。今晚是他最重要的时候，我又岂能不助他一臂之力？”
　　眼看着瑶妃就要离去，苏静云气急：“母妃！您怎能如此任性！您想复仇就复仇，如今想当慈母就当慈母，可曾想过殿下？昔日他年幼之时，您不肯庇护他，如今他羽翼渐丰，足够独当一面，只想您好好活着，您却非要上赶着送死！”
　　这话颇有些大逆不道，瑶妃动作一顿，一旁的女官亦是面露惊讶，似没料到素来温柔恬静的人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苏静云见状，一字一句道：“您执意要去，到底是一心为了夫君大业，还是想要亲眼看到、乃至亲手手刃仇敌？”
　　瑶妃抬眼，看向苏静云。
　　苏静云面容沉静，目光沉沉：“您若执意要去，云儿无力阻拦，只是，再也无颜见殿下。”
　　……
　　御书房外，乌泱泱围了一大片人，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地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昭示着不久前的恶战，直叫人触目惊心。
　　御书房内，太子软软倒在一旁，脸上身上血迹斑斑，若非胸口还在起伏，怕是要被怀疑已经没了气息。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良久，才开了进口，嗓音有些沙哑：“宁昶。”
　　“儿臣在。”
　　皇帝深深看着这个儿子，他的眉眼同瑶妃如出一辙，只是没有继承瑶妃温雅的好性子，一直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之外，好似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哪怕几次三番被人毒害，哪怕被告知活不了多久，也没见有什么情绪，活得不像个人。
　　即便是眼下，他干着最大逆不道的事儿，也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朕低看了你。”
　　“父皇没有看低了儿臣，父皇只是觉得儿臣式微，掀不起风浪罢了。”
　　皇帝：“朕已经命人立圣旨，待朕百年之后，这皇位、这江山都是你的，你何须如此迫不及待？”
　　“父皇似乎忘了，自儿臣出生的那日起，您就说了这番话。”六皇子缓缓道：“若您当真心如所言，又怎会对我娘下毒，对我下毒？”
　　皇帝的眼皮跳了跳，他没想到六皇子居然连这事儿都知道了：“对你们母子两下手的是淑妃！朕碍于太后的情面，才一直没有处置。”
　　“父皇知道母妃是为了给苏将军报仇才肯入宫，所以您宠着她，又防着她。”
　　皇帝怒道：“我对瑶儿的心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父皇。”六皇子淡淡道：“让位吧。”
　　皇帝好似被掐了脖子，面色都涨红了，气息也粗重起来，良久，他道：“朕若是不呢。”
　　“父皇命人拟的诏书已经写好了，就在儿臣手里，父皇莫非是想圣旨变遗诏？”
　　“你敢！”

144.新皇 [VIP]
　　“你敢！”
　　六皇子静静看着皇帝, 无声地回应着，他敢还是不敢。
　　皇帝用力闭了闭眼，目光从六皇子身上挪开, 缓缓扫过他身后，看到昔日忠心耿耿的老臣们都站在了六皇子一边，皇帝的面色渐渐变得铁青，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平日里对党派之争不屑一顾的人, 竟然不声不响就跟了六皇子, 甚至不惜犯下这等大逆不道株连九族的罪行！
　　“苏家世代贤臣，秉持君子不党之祖训, 苏相今日所为，就不怕苏家百年声誉毁于你手？”
　　苏相微微躬身：“臣只想问皇上一句, 苏将军之死乃何人所为？”
　　……
　　“当年苏将军执意不肯助他，他便一怒之下派人暗杀, 将苏家上下一网打尽, 不留一个活口, 唯有一个小儿，乃侥幸逃脱。”太后叹了一声：“一步错, 步步错。我当初应该拦着他的。”
　　“您也不必过于自责，当初若让苏将军进了京, 这天下也未必是皇上的。”
　　“过了今夜，天下怕也不再是他的了。”
　　“六皇子到底是皇上的骨肉。”
　　太后摇摇头，近乎低喃：“皇家哪有什么骨肉亲情。”更何况，皇帝还曾几次三番下手残害亲子。
　　这话, 嬷嬷便不敢再接了, 只给太后掖了掖被角。心里暗暗盼着六皇子能看在太后年事已高又卧病在床的份上, 不要追究当年的事。
　　虽然太后话里话外当年的事儿都是皇帝一手弄出来的，但嬷嬷却知道，太后做的也并不比皇帝少多少。
　　……
　　皇后虽然被软禁了，却仍有耳目在，得知太子带兵打入宫中，又听闻六皇子不久之后也带兵赶来，心下不由暗叹了一声，若是早知道太子这么沉不住气，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让三皇子离京的。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摇头不语，抬首，默默看向御书房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黑幕，连星星都不见了踪影，阴风阵阵，隐约带了一股子血腥气。
　　眼下，最好的局势莫过于皇帝心有筹谋，早有部署，能将叛逆的太子和六皇子一网打尽，那三皇子就可白白得一个天下。只是，相处几十载，皇后深知皇帝能力和秉性的，对此并没有报太多指望，如今的皇帝，实在是太昏聩无能了。
　　皇后只希望太子跟六皇子能斗得两败俱伤，如此一来，不论谁登基，都势必要笼络得以保全的三皇子一系，他们母子才能得平安。
　　到了此刻，皇后万分懊悔为何就忍不住要去招惹瑶妃？凭白背了个毒杀瑶妃的罪名。明明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若六皇子一怒之下，誓要为母报仇，那她岂不冤的很？
　　……
　　这一晚，唯有懵懂不知的百姓睡了个安稳觉。只是一觉醒来，便被一道圣旨兜头砸下，方才得知就在前一晚，太子逼宫造反，伤了皇帝的身子，重伤的皇帝不得不退位让贤，让位六皇子为新皇，择日行登基大礼。
　　皇子们的党派之争延绵多年，太子和三皇子不合早就摆到了明面上，全城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本看到三皇子离京，只当他是争斗失败，还以为太子迟早会是天子。
　　却没想到，这才不过几日的功夫，太子竟然迫不及待逼宫了，还失败了，凭白让病怏怏的六皇子捡了个便宜！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了，饭后茶余少不得要议论一番。不仅仅是因为六皇子这个皇位来的意外，更是因为六皇子在民间的声誉远远好过大皇子和三皇子。
　　……
　　再见到六皇子，已经是第二日傍晚了，苏静云正要陪着淑妃用膳，便听到外面公公在唱皇上驾到。
　　苏静云心下一颤，下意识就转了身就要往外走，猛然想到如今六皇子的身份，顿时又生出些怯弱，似有些不敢面对。
　　就在苏静云犹豫的功夫，一身明黄服饰的六皇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群人。
　　不过短短一日一.夜不见，六皇子身上那份淡泊出尘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肃穆之气，熟悉却又陌生，苏静云愣愣看着他，直到耳旁响起清荷下跪行礼的声音，她才回过神，立刻垂首躬身就要下跪，却在下一刻被握住了双手。
　　“免礼。”六皇子捏了捏苏静云的手，将人拉起来：“事务繁多，我陪你们用了膳便走。”
　　苏静云悬在半空的心顿时归了原位，开口时，竟隐约带了几分哽咽：“谢皇上。”
　　六皇子听在耳里，心知这段时间让苏静云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心里的怜爱更胜了几分，奈何眼下不是叙话的时候，他也只能再握一握她的手，无声地安慰。
　　所幸苏静云很快调整了心态，将手抽了出去，轻声道：“母妃等皇上好久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淑妃突然道：“我头有点晕，得躺会儿，你们先聊。”说着，便捂着头，被搀扶着去歇着了。
　　六皇子早在昨晚就知道淑妃已经顺利醒来，且精神尚佳，此刻便也不急，一把拉住想要跟过去的苏静云，低声道：“母妃想让我们好好说说话。”
　　苏静云抿了抿唇，有些羞涩，岔开话题：“我昨日对母妃大不敬。”
　　六皇子抚了抚苏静云的脸颊，笑道：“我知道，你用性命相逼，才让母妃答应跟你去了练功房躲避。”
　　“我也是一时情急，母妃执意要去御书房，我怕她有什么闪失，也怕横生枝节。”
　　“嗯，你的心意母妃都明白的，不用担心。”
　　苏静云忍不住抬眼，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道：“这几日事务繁多，你先陪着母妃，可好？”
　　苏静云心下一跳，却还是乖乖应了。
　　六皇子动了动唇角，想说什么，却忍住了，有些事，早早说出口，便没了那份惊喜。
　　两人才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人来禀报，说是大臣们有要事商议。
　　六皇子蹙了蹙眉，却不得不起身离去。
　　苏静云送走六皇子，立在远处，久久不语，六皇子如上一世那般当了皇帝，甚至还提前了几年，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但思及上一世的皇后，苏静云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145.翻案 [VIP]
　　所有人都在等着新皇的登基恩诏, 好举国同庆，也能对新皇的治国策略窥视一二，然而等来等去, 眼瞅着半个月都过去了，皇宫里依旧静悄悄，莫说是登基恩诏书，连登基大典都似乎没开始准备。
　　不止皇宫里静悄悄，就连京中也没什么风雨欲来的架势, 这位新皇似乎并未急着铲除异己, 哪怕对那些参与谋逆的太子一党，也只是收押审讯。
　　虽说皇宫里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京中百姓却是隐约察觉到了不同，因着前太子的肆意妄为, 京城之前被搅得人心惶惶，很多百姓受了无妄之灾, 如今新皇上位, 也不知使了什么手腕, 整个京城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也渐渐恢复昔日的繁荣。
　　如此一来, 百姓对那病怏怏的新皇更是多了几分欢喜和期待，比那心狠手辣的前太子可好了太多了！千万要多活几年啊！
　　……
　　苏相劝道：“先下诏, 行大典，再议苏将军之事也不迟。”
　　昔日的六皇子，如今的新皇，楚元康道：“不急。”
　　苏相自知楚元康为何如此, 又劝道：“可先行登基大典, 再册立皇后。”
　　楚元康抬眼, 淡淡道：“朕只相爷是好意，但朕不愿云儿受委屈。”
　　若不册立皇后，依着苏静云的性子，还不知要暗自想些什么，指不定还会忍着心酸给他挑选她认为合适的皇后人选。
　　思及苏静云的性子，苏相也默然了，到底也是他疼爱多年的孩子，如今多了一层苏将军的关系，苏相对她的疼爱只多不少，恨不能将苏将军那一份也一并补上。
　　至此，苏相也不再劝说，只道：“苏将军被害已久，想要彻查不是一朝一夕，皇上不如先下一道旨意，安抚一下民心？”
　　楚元康思量片刻，道：“太上皇重伤未愈，生死未明，朕暂且无心行登基大典，可行？”
　　此等孝行，自然是可以的。
　　……
　　“苏将军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楚元康摇头：“当年参与的人大都被灭了口，证据太难找。”
　　“你想要给苏家封爵，就必须要让天下人知道，苏将军确是被奸人所害，你要弥补先皇不查之过，重赏苏将军的后人，才能平众人悠悠之口。”伊瑶又问：“他现下如何？”
　　楚元康知道她问的是谁，道：“人已经清醒了，只是起不了床，言明说他余生也只能这样了。”
　　对那个人而言，皇位被夺，瘫痪在床，怕是比死更难过，伊瑶面上浮出些许复杂的神情，良久，叹了一声：“我去见见他，亲自问他。”
　　“母妃若是不愿，不必去见，证据虽然难找，但也并非一无所获，左右不过多等些时日罢了，我们不缺这点时间。”
　　伊瑶道：“你不急，我急，你这一日不行登基封后大典，我一日不安心。”
　　见她如此，楚元康也不再劝。
　　伊瑶当天便去了先帝那儿，言明得了消息，早早等在那儿，见到她，递了一个瓷瓶给她，道：“太上皇如今受不得大刺激，若是气得恨了，发了病，将这药丸子喂一粒含服便好。”
　　“有劳言神医了。”
　　言明连连摇头：“当不得当不得，娘娘客气了。”言罢，便识趣地告辞了。
　　这一片宫殿建的辉煌，只是里里外外地静悄悄的，显得格外冷清，伊瑶踏进殿门，值守的宫女太监们无声地行了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躺在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突然破口大骂，声音嘶哑：“你这大逆不道的畜生，终于敢来见朕了？”
　　伊瑶只觉得心里的那一丝犹豫和怜悯，都随着这一声斥骂，烟消云散：“是我。”
　　骂声突然终止，只有一声高过一声地喘气声，良久，才道：“你居然真的没死！”
　　伊瑶缓缓走到床边，看着一夕之间仿若老了数十年的人，面上露出些许哀伤：“我是习武之人，这些年又间断服了不少毒药，那日我服下的毒药，勉强能让我留着一条命。”
　　太上皇喘着气：“你为何不告诉朕！”
　　“当日皇后在场，我没机会说，那毒药服下后，会陷入假死状态，三五日后才能醒。”伊瑶轻轻叹了口气：“我实在是不想让太子和三皇子登基，他们容不下宁昶。”
　　“那为何这些时日，你都不来见朕！”
　　瑶妃柔声道：“那毒药烈性太强，我体质太弱，差点就醒不过来，是言神医将我救回来的。”
　　太上皇道：“这么说来，他造反谋逆的事，爱妃并不知情？”
　　瑶妃落下泪来：“我若知道，必会拦着他，太子谋逆，三皇子离京，这天下迟早是他的，他又何必冒险兵行险招，还要凭白承担骂名！”
　　太上皇瞪着伊瑶，面色狰狞，半晌又突然大笑：“你以为朕还会信你吗？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
　　伊瑶也收起了那副温婉的神情，她拿了帕子轻轻擦掉眼泪，淡淡道：“您信不信我没关系，但眼下，却只有我能救您了。”
　　太上皇张口欲骂，却因气急咳嗽，又因动弹不得而狼狈不堪，
　　“言神医应该也跟您说过，您的身子，余生怕是下不来床了。”瑶妃慢悠悠拿帕子替太上皇擦去浊物，才道：“但我知道，言神医手里有神药，宁昶当初将死之躯，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却不过一年半载，就被言神医治好，您这身子，比宁昶当初只好不差。”
　　太上皇当然知道言明手里有神药，他甚至笃定能让瑶妃假死的药也是出自言明之手，也是他当初大意了，仗着身边已经有了“高人”，没把言明当回事，现在看来，那“高人”也是早早被人特意安排到他身边的！
　　思及此，他的心中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言神医与宁昶交好，除了我，旁人拿不到他手里的神药。”
　　太上皇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半晌，才沙哑着问：“你想要什么？”
　　“宁昶只是想给苏家封爵，给云儿一个名正言顺当皇后的身份，并不愿多生事端，当年的事，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太上皇嘲讽道：“没想到，朕倒也生了个痴情种。”
　　“您若能帮到宁昶，我便替您求来那神药。”
　　……
　　在殿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言明就看到了伊瑶的身影，那位风姿绰约的贵妇人将瓷瓶又递回给他，柔声道：“太上皇心性坚韧，怕是用不上此等良药，言神医费心了。”
　　言明心尖儿一颤，忙伸手接过，面前这位看着柔柔弱弱，可实在是个厉害的，隐忍多年，只为一朝报仇，可悲又可敬。
　　伊瑶离开后，却并未去见楚元康，而是转道又去了趟别处。
　　昔日的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听到来人通报，心下叹了一声，该来的终究是要来。
　　……
　　“瑶妃这是唱的哪出？”
　　皇后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皇上至今未下登基恩诏，也没打算行登基大典，十之八.九是想要替苏家鸣冤，再封个王侯之类的，好让那苏静云能名正言顺当一国之母。”
　　“苏将军吗？可他被害不是？”不是太皇太后和太上皇当年下的手吗？这事儿旁人不知，太上皇身边儿的老人可都是知道的。
　　“是啊，所以瑶妃不是找正主儿去了么？那对母子可没多少母子深情，指不定这会儿递了多少证据给她。”皇后淡淡道：“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我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了。”
　　自从知道瑶妃没死之后，皇后心里的一颗大石落了地，虽然输得一败涂地，却也渐渐认命了，从楚元杰传回来的消息来看，他是真的无心帝位，那傻小子还对楚元康能当上新帝感到高兴，既然如此，她也该安安心心当个皇太后了。

146.大喜 [VIP]
　　众人登基恩诏没等到, 倒是等来了另一道圣旨，竟是给镇北侯之女谢兰筝和前武林盟主之子邹琰赐婚，众人这才想起前阵子镇北侯给爱女摆擂台的事儿, 因着这道旨意，整个京城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邹琰和谢兰筝的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闹得沸沸扬扬，不论是谢侯爷还是邹金鸿，也都在大张旗鼓的筹备这场婚事, 虽然婚期有些紧凑, 邹家的产业也大都不在京城，但架不住邹家有钱啊, 银钱如流水般淌出去，换来的便是奢华体面, 还有全城百姓的津津乐道。
　　唯有邹琰，仿若在梦里一般, 着实不明白自个儿不过是一时豪爽应了好友一件力所能及的差事儿, 怎的就落到今日这种田地！
　　“这田地怎么了？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好事儿呢！你还嫌弃？谢姑娘就这般入不了你的眼？”白一柳摇着纸扇, 斜眼看他。
　　邹琰悠悠叹了口气：“我倒也不是不愿成亲，只是怕兰筝妹子将来后悔。”毕竟, 她心悦的是那位啊。
　　白一柳尚未开口，却有一道声音自下方传来：“我若不愿, 谁能迫我？当我是你么？”
　　邹琰：“……”
　　白一柳见状，翻身而起，足下一点，飘然远去, 只隐约传来一句：“我突然记起还有要事未决, 改日再约。”
　　邹琰：“……”这等好友还是割袍算了吧,
　　等白一柳走远，谢兰筝翻身上了屋顶，望着邹琰，问道：“你愿是不愿，一句话，若你不愿，我自会去求皇上撤了这道旨意。”
　　邹琰看着谢兰筝那双明目，目光澄澈，一往无前，他道：“我自是愿意的，只是你……”
　　面前人话里未尽之言谢兰筝自是明白的，毕竟她当初也没想过自己会心悦他，说起话来便肆意了些，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也曾摊开在他面前，所以才造成了他今日的犹疑。
　　即便如此，谢兰筝仍是不悔，她只道：“谁还没个年少慕艾的时候？你难道不曾有过心仪的姑娘？”
　　邹琰：“……”这话问的就有点戳心了。
　　良久，邹琰缓缓道：“我爹和我娘的性子南辕北辙，但他却宠了我娘一辈子，我若成亲，也会将妻子捧在手心，你若不悔，我亦会将你视若珍宝。”
　　素来豪爽的谢兰筝没想到邹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再看那双含笑的眼睛好似带了桃花，勾得人心痒痒，她猛地转过头，按捺住想要摸了摸胸口的念头，匆匆道：“那我等你来娶我！”言罢，便从屋顶跳了下去。
　　偷偷伸出手想要拉一拉未婚妻的手，再在如此良辰美景下谈谈风花雪月人生理想的邹琰眼睁睁看着那道倩影干脆利落地跑了，手心抓了个空，不由默默叹了口气，心里终于懂了几分娘亲总说与爹是对牛弹琴的心。
　　也罢，只要谢兰筝心里有他，是真心想要嫁他，那便娶了吧。有个这样有趣的妻子，也不失为人生乐事。
　　邹琰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靠，惬意地躺在屋顶，只觉得心里畅快的很。
　　……
　　赐婚圣旨下达的那日，苏静云正在御花园看瑶妃舞剑，自从那日见了太上皇和太皇太后后，伊瑶好似放下了困顿多年的枷锁，整个人都轻快起来。每日拉着苏静云吃喝玩乐，即便只是在皇宫里，也能折腾出各种花样来。
　　听到宫人禀报的消息，苏静云手上一颤，刚端起的茶盏晃了一晃，热茶洒在襦裙上，将她烫的一缩，谢兰筝要跟邹琰成亲了？那皇后呢？
　　伊瑶看着苏静云的神情，哪里猜不出她心中所想，似不经意道：“说来，这赐婚的圣旨还是谢侯爷亲自开口求的，想来兰筝对那邹家小公子也是很满意的。”
　　谢兰筝很满意？她不是……
　　似乎自她重来一世后，很多事都变得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
　　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邹琰和谢兰筝大婚当日，几乎整个京城都挂上了红绸，一派喜气洋洋，邹家财力可见一斑。
　　镇北侯府里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伊瑶带着苏静云亲临侯府，更令侯府蓬荜生辉，也足以看出新皇对谢侯爷的倚重。
　　新皇登基，虽未行登基大典，也未册封皇后，但后宫里只有苏静云一人，即便将来她不被册封为后，分位也不会低了去，是以侯府上下对她也十分有礼，甚至听闻她想与谢兰筝说说话，还将她客客气气请进了谢兰筝的闺房。
　　苏静云到时，谢兰筝已经快要打扮好了，大红的嫁衣，精致的妆容，掩去了几分英气，终于让人第一时间被她姣好的容貌所惊叹。
　　看到苏静云意外的神情，素来直爽的谢兰筝难得露出几分羞涩：“是不是不好看？我就说这样不好。”
　　苏静云回过神，笑道：“哪有，分明是太美了，都叫我看呆了。”
　　谢兰筝也笑起来：“行吧，不枉费我被她们折腾这一场。”
　　一屋子的丫鬟嬷嬷：“……”
　　亲眼见到谢兰筝，苏静云终于信了伊瑶的话，谢兰筝确实对邹琰是满意的，也是真心想要嫁给邹琰，少女怀春的心事从来都是瞒不住的。
　　苏静云既替谢兰筝高兴，又暗暗松了一口气，还有一丝隐秘的窃喜，不论这一世，最后皇后是谁，她终究不用觉得愧对谢兰筝。
　　待梳妆完毕，谢兰筝说想要与苏静云说几句体己话，将其他人赶了出去。
　　“我年少时一直觉得自己艾慕着皇上的。因着我爹总觉得我是女子，迟早要嫁人，总想把我拘在后宅，不愿带我一道征战沙场。是皇上帮我劝导我爹，让我爹松口带我去边疆。那时，我觉得皇上就是我的知己，亦是我的伯乐，除了他还有谁能懂我呢？我若不能嫁给他，那还不如不嫁人了！”
　　“但我现在知道我错了，敬慕和爱慕是不一样的，我心悦邹琰，所以心甘情愿地想嫁他。”
　　谢兰筝握着苏静云的手，正色道：“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皇上心里只有你，你便只管安心当你的皇后，若有谁敢不服，我替你揍！”
　　苏静云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被这么多人记在心上，她才明白，面对楚元康和谢兰筝时，她那从骨子里透出的自卑和怯弱是那样的明显。所以每个人都想着劝慰她，想要叫她能挺直了脊梁，安安心心地站在她夫君的身侧。
　　眼泪不知不觉就沁了出来，苏静云咬了咬唇，千言万语，最终只道出一个字：“好。”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听到嬷嬷焦急的声音：“小姐，吉时快到了！快让我们进来吧。”
　　接下来，就是一阵兵荒马乱。苏静云悄然退出了闺房，坐到了后院儿伊瑶的身旁。
　　邹琰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衣，端得是风.流倜傥，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家，他接了谢兰筝，竟也不让她坐花轿，径自就把人抱上了马，引起一阵喝彩声。谢兰筝听到动静，一掀盖头，容貌明艳动人、笑容肆意张扬。
　　谢侯爷听到动静，眼底分明还闪着泪光，却忍不住笑骂：“胡闹！简直胡闹！邹琰那小子就是脾气太好，以后还不得让兰筝上天去！”
　　在场众人却都看得分明，谢侯爷对这女婿是极满意了。
　　……
　　谁都不知道，在这一派喜气洋洋之下，暗藏了怎样汹涌的暗流。就在邹琰和谢兰筝大婚当夜，太皇太后母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偌大的家族，愣是没传出多大的声响，抄了个彻彻底底。
　　作者有话说：
　　已经进入尾声啦，快完结了。

147.圣旨 [VIP]
　　等太皇太后得到信儿, 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一切早已经尘埃落定，偌大的家族被抄得一干二净, 列出来的罪证多得吓人，简直罄竹难书，首当其冲的，便是当年诬陷杀害苏将军的罪名。
　　新皇登基，总要烧上几把火, 太皇太后的母族便成了这第一捆柴火, 听闻楚元康在朝堂上勃然大怒，当即下令严惩不贷, 更要替苏将军正名，要知道, 当年可都是传闻他携家眷临阵脱逃的！
　　太皇太后一.夜之间银发满头：“我竟养了只白眼狼！还生了个更狠的狼崽儿！只恨我当年心慈手软，没有……”话未说完, 却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生生吐了口鲜血。
　　一旁的嬷嬷急道：“您消消气儿, 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太皇太后哀声道：“我这把老骨头活着又有什么用，但凡他们顾念我分毫, 也不至于到这种田地！”
　　这话在场众人谁不明白呢，可谁也不敢顺着太皇太后的话说, 万一真把人给气走了，他们更落不到好下场。
　　……
　　苏将军当年的赫赫战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后来, 苏将军突然失去了踪迹, 导致不久之后对敌的那一场战争败得惨烈。
　　当时各种传闻沸沸扬扬, 有说他携家眷临阵脱逃，有说他被敌国买通，暗中投了敌，鲜少有人提及他有可能是被害。
　　即便如此，在百姓心中，击退了强敌，保住了一方平安的苏将军，仍然是个大英雄！
　　如今，这位大英雄终于沉冤得雪，他不是临阵脱逃，更没有暗中投敌！而是被奸人所害！一大家子差点儿被灭了个满门，这是何等的残忍！这等奸人一定不能轻饶了！
　　……
　　“当然不会轻饶了，能把太皇太后的母族连根拔起的机会可不多。”昔日的皇后，如今的太后面上一派悠闲，楚元康登基后，并没有对他们母子及背后的氏族下手，一门心思盯着太皇太后和太上皇去了，她当然乐得轻松。
　　“是时候让元杰回来了，皇兄登基大典，他总要到场的。”太后抿了口茶：“哦，还有封后大典。”
　　正如太后所料，面对如山的铁证，新皇天威震怒，涉案之人一律重判，便是不知情的家眷下属，也一律千里流放，且即刻行刑。
　　与此同时，追封苏将军为忠勇侯，世袭罔替，其子苏大海继承爵位，其孙苏立夏封为世子，其孙女苏静云被封为县主。
　　苏静云接过圣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终于明白楚元康让她再等等等的是什么。
　　“如今你已是县主，可安心来当这一国之母了？”
　　苏静云抬眼，对上楚元康带了些许青黑的眉眼，不由哽咽：“皇上何须如此！”
　　“本该如此，这是你们苏家应得的。”楚元康顿了顿，伸手拂去苏静云眼角的泪，柔声道：“不过，到底带了些许私心，我想你能安安心心当皇后，不要再成天想着给我挑合适的皇后人选。”
　　苏静云面上发红，辩解道：“我没有！皇后人选，哪是我能置寰的？”
　　楚元康道：“那不知是谁，总惦记着母妃书房里的人像画卷。”
　　“是母妃邀我一同看的！”苏静云说完，瞧见楚元康面上的笑意，顿觉中了圈套，又羞又恼。
　　楚元康将人揽到怀里，笑道：“以后不用看了，我这身子骨儿，娶你一个便够了。”
　　这话说得不算中听，却叫苏静云莫名安心，她知道楚元康说的是实话，他的身体虽然被言明调理得与常人无恙，但仍需常年保养，不能过于纵.情声色。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等登基封后大典过后，我再好好陪你。”
　　苏静云心里酸胀得厉害，轻声道：“我不委屈，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不急这一时。”
　　……
　　追封苏将军为忠勇侯的圣旨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是夜，伊瑶在院中摆了香案，一个人静静站了半宿。苏静云没有去打扰，对于苏将军的感情，她自问远不如伊瑶深刻。在伊瑶心里，苏将军夫妇与她有多年养育之恩，所以在得知他们遇难，不惜自毁余生，入了宫墙，只为替他们报仇雪恨。
　　这一晚，又何止伊瑶一人不眠，相府里，苏相和伊世鸣彻夜相谈，多年隔阂尽消，而在相府后院里，三房苏晋元和夫人陈玉容却满面悔意。
　　其实早在楚元康继承皇位之后，他们就已经在后悔，只是那时候，还能在心里默默想着，即便他称帝了，以苏静云的出身，也断然不会被立为后，可如今……
　　“没想到云儿竟然是苏将军的孙女，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对她不闻不问。”
　　苏晋元道：“过几日，太夫人要入宫，你随她一道去，看能不能跟云儿说说话，总归我们养了她十余年，她是个孝顺的，应该会念着你。”
　　陈玉容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到有丫鬟来报，说是苏月儿又心疾发作了。一时间，两人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这几年来，对于这个女儿，他们夫妻已经快要失了耐心，当初那些怜悯和心疼早已经在日复一日的闹腾中消失殆尽，唯有疲惫，特别是陈玉容，无论她如何教导，这个女儿骨子里的自私任性肆意妄为似乎都没有分毫改变，偏生又没有那个本事将心事藏好。
　　良久，苏晋元叹了一声，道：“尽快给她安排一门亲事，离京城远些。”
　　陈玉容动了动唇角，想要提一提她的心疾，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只应了一句：“好。”
　　苏月儿这回的心疾倒真不是装的，在听闻苏大海竟然是苏将军的遗孤，还世袭为忠勇侯，苏静云也被封为县主之后，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差点儿提不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她在苏家吃了十几年的苦，她苏静云一去，苏家就一朝翻身化龙成了侯府！凭什么她苏静云前十几年能在相府当众星捧月的嫡女，如今又能当上县主还嫁给了皇上！
　　凭什么她苏月儿前半生替她当了十几年的农家女，后半生又要被她抢了夫君和县主？老天为何如此不公？她好恨啊！
　　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女儿，在看出她是真的心疾发作，陈玉容还是急切地召唤大夫，甚至不惜求到太夫人跟前，想要求言明神医来救苏月儿一命。
　　太夫人何等人精，哪里不知苏月儿的心事，她道：“当年苏家倾家荡产为她治病，言神医也一心为她诊治，她是如何报答这救命之恩的？后来得知真相，你又是如何做的？如今拿什么颜面去求医？”
　　“况且，她今日为何犯病，你心里不知？”
　　一番话问得陈玉容无地自容，她红着脸低声道：“我与夫君商议好了，待她身子好些了，我便托母亲在娘家那边给她挑门亲事。”
　　陈玉容的娘家并不在京城，这话里的意思太夫人明白了，却只道：“她是你的女儿，婚事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陈玉容嘴里发苦，却不敢有分毫怨言，是自己当年鬼迷心窍，如今也怪不得别人了。
　　……
　　苏大海站在御赐的府邸里，整个人好似做梦一般，好像从得知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如今更是成了忠勇侯！他分明什么都不会，却继承了爵位当了这忠勇侯，往后该怎么办才好？
　　苏立夏也是一脸茫然，他心里想得最多的就是，世子要做什么，还能不能去跑商挣钱？

148.大典 [VIP]
　　若是有其他人在这里, 怕是要嘲笑苏立夏这心思，都已经是侯府的世子了，竟然还惦记着跑商。但苏静云却并没有分毫嫌弃自家兄长的意思, 她笑道：“跑商眼下是不行了，但可以学经商之道。”
　　苏立夏喜道：“真的？”
　　“不过不只是经商之道，还要学四书五经，君子六艺。”
　　苏立夏却并没有被吓到，只道：“只要先生不嫌弃我笨, 我会认真学的。”
　　苏静云轻轻笑了, 只觉得自家兄长的心性果然是极好的。
　　……
　　早在太子逼宫的那一.夜，满朝文武就已经看明白往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新皇背后的势力有多大, 不仅仅是相爷和谢侯爷，还有富可敌国的伊家, 在此之前，谁都没想到瑶太妃的母族竟是这般庞大。更不提, 还有那从不过问朝廷事的前武林盟主居然也派了独子前来相助,
　　在封侯的圣旨下达之后, 众人便都知道苏家侯府这是要崛起了，哪怕苏大海是在乡野之间被养大的, 那不是还有跟苏将军情同手足的相爷和伊世鸣么？那些个心思活泛的已经备了礼物往忠勇侯府投拜帖了，然而忠勇侯府一直大门紧闭, 便是想投拜帖也不得其门而入。
　　苏大海哪里敢开门接，他只觉得那一张张的拜帖都是烫手的山芋，虽然早知道自己是苏将军的遗孤，但他只觉得骄傲,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因此而一步登天。
　　似是知道苏大海的为难, 苏静云一早带了不少人过来, 都是瑶太妃亲自挑选的人，如此这般，总算是将偌大的侯府给撑起来了。
　　“娘亲和弟弟们都在路上了，这几日应该就能到，爹爹和大哥先安心在家，等一家人团聚了，咱们再商量往后的日子。”
　　苏大海不由叹了口气：“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我什么都不会，平白得了这天大的官儿。”
　　苏静云道：“爹爹何必妄自菲薄？这是爷爷用血汗挣来的功勋，若爹爹不想堕了爷爷的威名，那咱们便要立起来！”
　　苏大海正了脸色：“闺女说的是！”
　　苏静云眨了眨眼，又道：“皇上体谅咱们的难处，只封了爹爹爵位，并未给官位，爹爹正好可以想下将来要做什么，若当真觉得一无所长，什么都做不来，那便安心当个闲散的侯爷，也并无不可。”
　　“那如何能行！”即便是没念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苏大海也明白什么是在其位，谋其职。身为侯爷，总要为皇上、为百姓做点事！
　　苏静云微微笑了：“再说了，爹爹哪里算什么都不会？爹爹不是还有一身好武艺吗？”
　　苏大海讪讪：“我那都是些三脚猫的功夫，哪里上的台面？”
　　“爹爹那些本事可不只是三脚猫，若爹爹愿意，女儿愿意帮爹爹在军中寻位师父，爹爹用心学学，将来或许能凭本事某个一官半职。”
　　苏大海心下暗喜，忙道：“如此甚好。”
　　这些盘算，倒不是苏静云随口说说，而是一早和楚元康还有瑶太妃商量过了的，苏家的情况特殊，可以凭借苏将军的赫赫战功封侯进爵，却不能太过随意的加官，总还要看看苏大海的意愿和本事，不然楚元康同那昏庸的太上皇又有什么分别？
　　……
　　是夜，苏静云回宫，将侯府的事略微说了，楚元康笑道：“谢侯爷先前便说过，他的麾下随时有岳父一席之地。”
　　“待过些时日，娘亲他们来京之后再提此事吧。”想必自家爹爹是愿意去军营的，但娘亲愿不愿就不知道了，总要他们夫妻商量过再做决定才好。
　　“也好。”楚元康将人拉到身边，道：“今日礼部递了折子，拟好了吉日。”
　　苏静云心下一跳，抬眼看过去。
　　“登基大典过后便是封后。”楚元康笑：“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后。”
　　听到这话，苏静云发觉自己竟然并没有太多的惊喜或惶恐，或许早在谢兰筝出嫁的那日，她那日渐松散的心结就已经彻底地烟消云散了。而她陪着楚元康一步步从昔日的落魄走到如今的九五至尊，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苏静云了。
　　……
　　新皇登基，封后大典，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前朝后宫都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京城也是一派喜气洋洋。
　　宫里，苏静云每日跟着教导嬷嬷学习各种礼仪，幸好她自幼是在相府长大，言行举止规范得体，学起来倒也轻松。只是除了礼仪，她还要从太后手里接管后宫一众事宜，身为后宫之主，要做的事也有很多的。
　　不只是苏静云，忠勇侯府的人也在忙着学规矩礼仪，柳氏入京之后，还没来得及震惊这里里外外不知多少层的府邸，就得知自家闺女即将成为皇后！一连许多天，柳氏都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几个孩子也都懵懵懂懂的，但都记住了苏大海的叮嘱，要好好学规矩，不能丢了苏将军的脸面，更不能在即将到来的大典上落人口实。
　　……
　　八月初九，大吉，苏静云一早便起了，沐浴熏香，宫装一层层穿上身，冠饰一样样的戴上，镜子里的人眉目如画，面容精致，贵气天成，不知不觉间，她竟长到了最美好的年华。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静云有些恍惚，不由回想起，上一世的此刻，自己是何模样？却发觉已经记不清了。不知从何时起，她越来越少回想上一世的事了，如今想来，竟似黄粱一梦。
　　梦里那些陆续逝去的人，如今都安安稳稳地活着，那些凶狠残暴地人，都下场凄凉。如此，甚好，甚好！
　　耳边传来青柠地惊叹：“娘娘真美！”
　　苏静云回过神，敛了面上地笑意，淡淡看了青柠一眼。
　　青柠自知失言，抿了抿唇，低眉顺眼。今时不同往日，自家小姐一旦封后，一言一行都被无数人看在眼里，她也再不能同往日那般了。
　　倒是一旁地嬷嬷见状，跟着恭维了几句。
　　等吉时将至，乐声起，苏静云跟着礼官踏出了宫门，一步一步走在宫墙内，头顶着沉重的凤冠，身穿厚重的宫装，将她内心的些微波澜也渐渐压了下去。
　　……
　　后宫里，躺在床上的太上皇听到隐约熟悉的声乐，猛地睁开眼：“那是在做什么！”
　　身旁伺候的小太监知道他问的什么，躬身道：“皇上今日行登基封后大典。”
　　太上皇气得捶床：“那个大逆不道的逆子！朕还活着，他行哪门子的登基大典！”
　　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态度恭敬，却任由床上的人狂躁怒骂，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时至今日，太上皇哪里不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伊瑶那个毒妇，说是要给他神药，但那药，却只是吊着他的命，他连稍微坐久一点都气喘吁吁。
　　院子里，言明躺在摇椅上，听着房里断断续续的怒骂，啧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但凡他对那对母子真心一点，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还好过了今日，自己就不必守在这儿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自此天高海阔，任他遨游。
　　……
　　大典冗长繁杂，苏静云走过漫漫长路，终于站在了楚元康的身侧，这一刻，她似乎想了很多，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心中唯有一个信念，此后余生，她都将与楚元康执手相伴。

149.完结 [VIP]
　　是夜, 苏静云换下厚重的宫装，着一身轻纱红裙，端坐在榻上, 室内馨香阵阵，满目红烛摇曳，仿佛回到了大婚那日。
　　不，比大婚还要隆重，不知想起什么, 苏静云的面上浮起一片红云, 这时，听到宫人见礼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眼，便撞进了一双带笑的眼里。
　　苏静云忙起身, 就要行礼，楚元康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 托住了她的手：“免礼。”
　　楚元康把人托住, 顺势握住手腕, 将苏静云抱进怀里，一同坐在榻上：“今日可累着了？”
　　苏静云红着脸摇头, 低声应道：“倒也还好。”
　　见她这副样子，楚元康只觉心尖痒痒, 握了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说来，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亲昵了。
　　苏静云只觉得一股热气腾了起来，半是慌乱半是娇羞：“皇上……”
　　“嗯？”
　　脑子有些空白, 苏静云几乎下意识问了一句：“皇上身子骨儿可还好？”
　　楚元康动作一顿, 继而轻笑：“皇后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静云羞愧不已, 有心想解释几句，却已经没了机会。
　　这一晚，守在外头的宫人们前后送了四趟水，太监嬷嬷们倒是见怪不怪，唯有青柠羞红了脸，暗自心喜皇上和皇后感情深厚。
　　也是这一夜，楚元康身体力行地让苏静云明白，任何时候都不要怀疑自家夫君可还行。
　　……
　　楚元康来的时候，言明正在收拾行礼，治好楚元康，协助他登基，他在此间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也是时候离开，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大好河山，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这就要走了？”
　　言明转身，看到来人，笑着行了一礼：“在下能做的已经做完了，能教的也已经教完，自然该离去了。”
　　楚元康道：“欲往何处去？”
　　言明笑得洒脱：“四海为家吧。”
　　楚元康静了片刻，又道：“你曾说，家乡美食千千万，如今可都尝过了？”
　　提起这个，言明露出些许肉疼的神情，他当然没吃够，可苏静云已经贵为皇后，断不可能再来帮他捣鼓吃的，真是太可惜了！
　　楚元康淡淡道：“宫里有不少御厨。”
　　言明耳朵动了一下。
　　“朕还能下旨招募。”
　　言明面露警惕，道：“皇上还想要什么？”
　　楚元康微微笑道：“先生乃方外高人，朕自是要以礼相待。”
　　言明：“……”他倒是不意外楚元康知道他的身份特殊，毕竟他也没有很刻意的去隐瞒。
　　但现在这样，言明莫名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可作为一个死宅吃货，这诱惑又实在有点大。
　　见言明犹豫，楚元康慢悠悠道：“先生曾说家乡是一个叫地球村的世外桃源，不巧，朕有一位属下，也是来自地球村。”
　　“朕厚颜，也想让天下百姓过上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不知先生可否相助。”
　　言明又惊又喜，看着系统浮现出来的新任务，终是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终于完结了，本来想最后来个肉汤，但想想大环境，还是忍了，这大约是最可怜的男主，生生熬到最后一章才吃上肉。
　　很感谢能一直追到现在的集美们，因为现实里的原因，这篇文断断续续写了近两年，也是你们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产后时期。非常感谢大家！
　　希望下篇文还能再见到大家!
　　最后推一下新文。
　　贵妃今日依然盛宠
　　贵妃胎穿了，但幼年失忆，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成了皇帝最宠爱的贵妃，距离皇帝黑化只有四年时间！
　　不过不要紧，她有系统，完全可以带着皇帝再苟一下！
　　高产良种、畜牧论著、日用精品、技术革命……
　　什么？没银子？高奢订制、走秀拍卖了解一下？
　　薅封建统治阶级羊毛，帮万千穷苦百姓实现共同富裕！
　　只要能亲手创下太平盛世，皇帝就是yyds！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7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